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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前言崔莺莺和张生之间的爱情故事在中国众所周知。从这个故事开始,文人和学者就根据这个主题创作了作品。西厢记爱情故事的人物原型起源于唐代元稹传奇小说《莺莺传》。基本情节是在金人董解元的《西厢记诸宫调》中建立的。直到元代戏剧家王世福的代表作《西厢记》问世,西厢爱情故事的主题才被推向高潮。在阅读相关作品并参考以前的研究的基础上,本文解释了机管局图像在《莺莺传》和《西厢记》中的演变,并进一步分析了这种演变的原因及其对作品的影响。二、《莺莺传》中崔莺莺形象(一)自尊自爱《莺莺传》的崔莺莺和张生之间的第一次会面是因为张生在普救寺给他的母亲和孩子以生命的恩典。其母命曰:“出拜尔兄,尔兄活尔。”但是在等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莺莺仍然以生病为由原谅自己,直到她的母亲生气了,说:“张兄保尔之命,不然,尔且掳矣,能复远嫌乎?”于是在母亲的责骂下莺莺“久之乃至”,及至出来“常服容,不加新饰”,还以其母亲逼迫自己而“凝睇怨绝”,可以看出,她仍然遵守当时的礼节,甚至比她的母亲还要遵守。她有意识地,积极地运用礼节和社会道德来约束自己的行为,这反映了她的自尊心和爱心。由于莺莺具有自尊心和爱心,她为什么不理会礼节,却不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婚并大胆地“献身”,以致她“不在乎”婚前控制?在父权制社会中,男人有结婚的主动权。男人对自己和女人都有双重标准。他们自己要求柳树,但他们希望妻子尽可能嫉妒。因此,那些在结婚前“失贞”的女性非常鄙视。元稹的《古决绝词》第二首就能说明这部分男性的心理,“矧桃李之当春,竞众人之攀折。我自顾悠悠而若云,又安能保君皓皓之如雪。感破镜之分明,睹泪痕之馀血。幸他人之既不我先,又安能使他人之终不我夺”。莺莺自然知道“自献”失节的后果,后来她在给张生的信中还说:“始乱之,终弃之,固其宜矣,愚不敢恨”。那么她为什么还要那样做呢?是因为张生,是因为莺莺那颗善良的心!张生初次见面就被莺莺的容貌所折服,“愿致其情”,并说“昨日一席间,几不自持。数日来,行忘止,食忘饱,恐不能逾旦暮。若因媒氏而娶,纳采问名,则三数月间,索我于枯鱼之肆矣”,并为《春词二首》以寄。也许她也曾犹豫,她向张生传递《明月三五夜》之诗,而及至张生逾墙而至,她又以礼为辞,严词以训。而就在张生“绝望”之时,又突兀而至,自献其身。是何原因?张生此时是“犹疑梦寐”,读者也想了解,而莺莺却“终夕无一言”。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前后对比,我们可以想到:莺莺之所以不顾礼仪,不能等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后的明媒正娶,勇于“自献”,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彼此。如果您爱一个人,应该考虑一下。莺莺看到了她的恩人,深深地爱着她的人民,并且因为她爱自己而遭受酷刑。迷恋人类也是一种礼节。在这种困境中,莺莺做出的选择显然对自己不利。但是她不承认自己的努力,首先是因为当时人们觉得这是无法忍受的,莺莺也感到羞愧。另一个原因是,莺莺希望张生能够实现她所做的牺牲,并使用“终夕无一言”来维护自己的尊严。(二)独立自主没有女人愿意为了放弃自己的命运而牺牲自己的“贞洁”。然而,面对这样的问题以及未来的无能和不确定性,英鹰在机管局中的表现有所不同。《莺莺传》曰:“无何,张生将之长安,先以情喻之。崔氏宛无难词,然而愁怨之容动人矣。将行之再夕,不可复见,而张生遂西下。”可见当张生将要离开的时候,她尽管“愁怨”,但是却“无难词”。数月后张生回来,“会于崔氏者又累月”当再次离去,莺莺从张生的“愁叹”中“已阴知将诀矣”,但她依然“恭貌怡声”地“徐谓张曰:‘始乱之,终弃之,固其宜矣,愚不敢恨。必也君乱之,君终之,君之惠也;则殁身之誓,其有终矣,又何必深感于此行?’”莺莺希望张生能够善始善终,能够体会明白她的心境,考虑她的处境,忠于他们的爱情。但也知道始乱终弃的世态,因此没有乞求,只是说“始乱之,终弃之,固其宜矣,愚不敢恨”,她没有埋怨指责别人,而是勇敢地承担自己行为的后果。她知道尽管张生挑逗在先,但她并不因此而完全归咎与他。她说:君子有援琴之挑,鄙人无投梭之拒,及荐寝席,义盛意深,愚陋之情,永谓终托。岂期既见君子,而不能定情,致有自献之羞,不复明侍巾帻。没身永恨,含叹何言?”她并不因他人的过错而原谅自己的“自献之羞”。她希望用真情打动张生,她说:“倘仁人用心,俯遂幽眇,虽死之日,犹生之年。如或达士略情,舍小从大,以先配为丑行,以要盟为可欺。则当骨化形销,丹诚不泯,因风委露,犹托清尘。存没之诚,言尽于此。临纸呜咽,情不能申。千万珍重,珍重千万!玉环一枚,是儿婴年所弄,寄充君子下体所佩。玉取其坚润不渝,环取其终始不绝。兼乱丝一,文竹茶碾子一枚。此数物不足见珍。意者欲君子如玉之真,弊志如环不解。泪痕在竹,愁绪萦丝。因物达情,永以为好耳。由此,我们可以想见莺莺希望自己的爱情有一个美好的结果,希望张生是一个“坚润不渝”“终始不绝”的人。但是她没有为此而苦苦哀求,或摇尾乞怜,这是她独立自主的一面,也是她自尊自爱的性格表现,实在有别于古代其他的女子。(三)尊重生命、宽容博爱被抛弃后怎么办呢?在元稹《莺莺传》原作中莺莺被以一个荒唐的理由无情地抛弃了。当然,这样的理由恐怕张生是无法对莺莺说出口的,只是在朋友面前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为自己的“薄情寡义”“始乱终弃”辩护罢了,但总之莺莺最终还是被抛弃了,读者同情莺莺,咬牙切齿地斥责张生。一切随着元稹笔的放落而画上了一个句号,读者除了改编之外,无能为力。但此时读者想到没有,面对不可能改变的时代,面对不可改变的被抛弃的事实,自尊自爱的莺莺该怎么办?纵观中国历史,“弃妇”数见不鲜,而被弃者要么无奈的悲怨,如《诗经》中的《氓》,《氓》描写一女子由婚恋,婚嫁,到被弃的过程,她指责男子“二三其德”,而结果也只能是发出“反是不思,亦已焉哉”的无奈感叹。或者无奈地接受现实,再如《上山采蘼芜》,即使“新人”在各个方面不如自己,但是自己也只能充满无奈。要么当爱情失去,自戕自己的生命,例如《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当爱情失去,杜十娘就义无反顾地跳入河水,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留恋。要么由爱成恨,执着报复,例如《霍小玉传》。这些都体现出在封建男权社会中,女子在生活中处于依附地位,离开给予她们爱情的男子,不仅受到社会的歧视,经济没有保障,而且对她们而言,生活也就失去了全部意义。此外,还有一种弃妇,她们之所以被遗弃,不是以为“痴心女子负心汉”的传统套路,是由于家长的干涉。典型如《孔雀东南飞》中刘兰芝与焦仲卿在美满婚姻受到阻碍后,选择了双双徇情的道路,不禁令读者扼腕叹息。在感叹“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的同时,可能会对比另外一种选择:陆游与唐婉,心中有情,长相守望。但并不妨碍各自的生活。既然心中有爱而又不能相聚,那么就珍惜自己,并且为对方的幸福祝福吧。这才是爱的另一种境界:自爱,爱人。再来看《莺莺传》中莺莺的选择,当张生虚伪地大谈女子为“尤物”,用以遮掩自己始乱终弃的行为时,莺莺没有为了这个负心人而徇情,没有为了所谓的“贞节”而自戕,也没有为当初的行为而追悔莫及,她选择了再婚,重新选择自己的爱人,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她就是这样的“自珍”,这种“自珍”正显示了她人格的尊贵。后来张生有一次刚巧经过崔莺莺住处,便透过她的丈夫告诉崔莺莺,请求以表兄的身份见面。丈夫告诉了她,但崔莺莺却始终不肯出来相见。尽管对以前的缱绻她不能忘记,也没有必要忘记,毕竟发生了就是已经发生了。但她十分坚决地拒绝与张生再次在现实的生活中发生瓜葛,没有丝毫藕断丝连。让人想起卓文君的《白头吟》:“皑如天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也是同样的决绝。但是莺莺的形象并没有到此为止,她最美好最灿烂的形象在于她那颗饱经伤害的心灵此时还有余力去爱别人,为别人祝福,而且是为曾经背叛她的人,为占有她应有位置的人祝福。她通过诗笺告诉张生“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她以一个博大的女人的心胸希望张生不要让发生在她身上的悲剧再在别的女人身上发生,这是何等崇高的一个女子呀,“宁使天下人负我,我亦不负天下人!”她珍惜着生活,完善着自我,同时又在期待着他人的完善,如当初期望张生能够善始善终一样期望张生能够善待他现在的妻子。古代的人往往重视女子的贞节而忘记人的本性———对生命的追求,而现代有的人总是看到她们对爱情的追求或反封建的一面而忽略了她们对生命的追求。而尊重生命,敬畏生命,珍爱生命,正是现代社会文明进步的一面,重新品读元稹的《莺莺传》,剥去“张生”为其始乱终弃所做的无耻辩护,我们能够发现一个美丽、善良、自珍、自爱、独立顽强的崔莺莺,而她最最闪光的地方是她虽几经磨难还能葆有一个宽容的胸怀,还不改其爱人之心。二、《西厢记》中崔莺莺形象(一)莺莺之美莺莺出身名门,外表俊美。在第一本戏中,剧作家就以诙谐幽默的笔调极力渲染莺莺之美。在佛殿中,当张生偶遇正在花前伫立的崔莺莺时,顿时惊呼起来:“呀!正撞着五百年前风流业冤”,“眼花缭乱口难言,魂灵儿飞在半天”,“便是铁石人也意惹情牵”,连“铁石人”也会动心,可见莺莺容貌之美。普救寺中的和尚本是清心寡欲、六根清净之人,但和尚们也同样被莺莺的美貌所吸引。剧中写到,当崔氏一家为老相国做法事时,本该庄严肃穆的场面,却出现了这样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大师年纪老,法座上也凝眺;举名的班首真呆劳,觑着法聪头做金磬敲”,美貌绝伦的莺莺一出现,大小和尚纷纷失态,令人忍俊不禁,也从侧面表现了莺莺的绝世之美。莺莺秀外慧中,颇具诗才。莺莺一上场,唱了一曲【仙吕·赏花时】:可正是人值残春蒲郡东,门掩重关萧寺中,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以残春萧瑟的景象表现了内心的种种闲愁,铺叙委婉,词彩华美。在第一本第三折中,当张生隔墙高吟一诗时,莺莺不禁依韵和上一首:“兰闺久寂寞,无事度芳春。料得行吟者,应怜长叹人。”词清句丽,婉转地表达出她内心寂寞闲苦,莺莺的才情可见一斑。莺莺有胆有识,顾全大局。莺莺看似弱柳扶风,娇柔羞怯,但在孙飞虎兵围普救寺的危急关头,莺莺并未瞻前顾后,只求自保,而是挺身而出,力劝老夫人“休爱惜莺莺这一身”,主动要求把自己“与贼汉为妻”,只为“第一来免摧残老太君;第二来免堂殿作灰烬;第三来诸僧无事得安存;第四来先君灵柩稳;第五来欢郎虽是未成人,须是崔家后代孙”,而后又怕辱没相国家门,希望能“白练套头儿寻个自尽”,把尸体献给孙飞虎,最后献计“不拣何人,建立功勋,杀退贼兵……情愿与英雄结婚姻,成秦晋。”莺莺在生死关头,不计个人安危,识大体、顾大局,救众生于水火之中,展现出光彩夺目的人性之美。(二)莺莺之慧莺莺作为相国小姐,出身高贵,身世显赫,她“针指女工,诗词歌赋,无不通晓”,但由于长期受到封建礼教的熏陶,她的聪明中又有几分狡狯,但正是这几分慧黠使得莺莺真实又可爱,这突出表现在《闹简》、《赖简》二折中。《闹简》一出是写在老夫人赖婚后,张生一病不起,莺莺派红娘去探望病中的张生,张生托红娘带来书简。围绕这一封书简,莺莺和红娘之间的一场冲突。当聪明的红娘悄悄把“简帖儿”放在小姐妆盒上,莺莺先是“拆开封皮孜孜看,颠来倒去不害心烦”,随即又“厌的皱了黛眉。忽的低垂了粉颈。氲的改变了朱颜”,还声称要拿简帖儿“告过夫人,打下你个小贱人下截来”。莺莺转瞬之间由满心欢喜到怒火中烧,看似符合相国小姐的身份,正如她自己所说“我几曾惯看这种东西”,但这只是狡狯的莺莺虚晃一招,用来试探红娘的心思而已。当可怜兮兮、万分委屈的红娘说出:“小姐将我去,他着我将来,我不识字,知他写着什么”时,莺莺顿时放下心来,随即安抚红娘说:“早是你口稳呢!要换了别人,还不知怎的。”接下去,她必须继续装,这就出现了《赖简》一出。她装腔作势要红娘传言责备张生,“着他下将休是这般”,但其实传去的却是私约张生相会的情诗,“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凝是玉人来。”当兴致冲冲的张生如约而至,她又突然变卦并狠狠地教训了他一番:“先生虽有活人之恩,恩则当报,既为兄妹,何生此心?万一夫人知之,先生何以自安?今后再勿如此,若更为之,与足下决不干休。”害得张生相思病更加加重了。这两出戏,既表现了追求自由爱情的莺莺内心的忐忑不安,亦表现了聪慧的莺莺掌控事态发展的能力。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在真真假假之间,刻画了一个真实可爱的莺莺形象。(三)莺莺之真莺莺虽生长于相国之家,从小在浓厚的封建思想熏染下长大,但她对爱情的理解相当纯粹。她对张生的爱,纯洁透明。当初与风流俊雅的张生在佛殿相遇,四目交投之际,她完全没有顾忌“非礼勿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封建礼教,而是停伫下来,“亸着香肩,只将花笑捻”,并在红娘催促她回避之时,“回顾觑末下”,正是这大胆多情的一瞥,留下了崔张爱情滋长的无限空间。莺莺与张生的私情被老夫人发现后,当老夫人以“三辈儿不招白衣女婿”为由逼迫张生进京赶考之时,她虽然默默听从母亲安排,十里长亭送别张生,但其实是反对母亲逼试的行为和门户之见的。老夫人一心想着门当户对,强调“得官啊,来见我;驳落了,休来见我”之时,她却殷殷叮嘱张生道“但得一个并头莲,煞强如状元及第”,希望张生“此一行得官不得官,疾早便回来”。她私下暗暗责备棒打鸳鸯的老夫人,“蜗角虚名,蝇头微利,拆鸳鸯两下里”,她看重的不是高官厚禄、夫贵妻荣,她不需要荣华富贵,只是希望长相厮守,她把纯洁真挚的爱情视为自己的最高理想和唯一的追求,这份单纯执着特别撼动人心。三、崔莺莺形象的演变崔莺莺的故事演变以唐代传奇《莺莺传》为开端,经过宋赵令畤鼓子词《商调蝶恋花》、金董解元《西厢记诸宫调》,以元代王实甫的《西厢记》为大成,塑造了一个真爱的故事,此后的改编都不及此或大致不出此范围。在这个过程中,崔莺莺形象也在转变与接受中。(一)从害人者到被同情者《莺莺传》是一部唐代传奇,鲁迅先生将之视为唐代传奇史上“特有关系者”[1]之一。大量文献资料显示《莺莺传》是一部具有自传体色彩的传奇小说,小说男主角张生带上了唐代文人士子深刻的烙印,张生对崔莺莺始乱终弃,认为她是个害人的“尤物”。作者元稹所描述的崔莺莺是一个“颜色艳异,光辉动人”的美女,她有才调,通音律、会吟诗。但她对张生自荐枕席,使得张生“文战不胜”,因此被认为是“妖于人”的“尤物”,最终被抛弃也是理所应该。唐代文人知识分子都希望自己具备一个风流而不下流的翩翩形象,欣赏莺莺的美貌和才情是一回事,但是要象张生这样能忍情、“善补过”方为上之,元稹表示他写此文的目的是“使知之者不为,为之者不惑”。因此鲁迅说“元稹以张生自寓,述其亲历之境,虽文章尚非上乘,而时有情致,固亦可观,惟篇末文过饰非,遂堕恶趣”,[2]但这部作品在整个小说戏曲发展史上功不可没,崔莺莺的悲剧命运,给后人留下了进行再创作的广阔天地。在宋代,晏殊、苏轼都有提到过崔莺莺,还有秦观和毛谤的《调笑转踏》及赵令畤的《商调蝶恋花》,崔莺莺的形象开始发生改变,由一个害人者逐渐变为一个令人同情的女子,虽然文人对此着笔不多,但已无对崔莺莺的谴责之言,而透露出隐隐的同情。赵令畤在《商调蝶恋花》的态度十分鲜明,作者对崔莺莺同情之情跃然纸上,“张之于崔,既不能以理定其情,又不能合之于义,始相遇也,如是之笃;终相矢也,如是之逮”,“最是多才情太浅,等闲不念离人怨”,“弃掷前欢俱未忍,岂料盟言,陡顿无凭准。地久天长终有尽,绵绵不似无情恨。”把造成崔莺莺的悲剧矛头指向张生。(二)由悲剧到喜剧此前的崔莺莺不管是红颜祸水的害人者形象还是被同情者形象,都难逃悲剧的命运。到了金代董解元的《西厢记诸宫调》,崔莺莺的形象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她打破束缚与心上人成了眷属。作者把原作中无关紧要的老夫人作为封建势力的化身,将崔莺莺和张生性格上的矛盾冲突转变为以老夫人为代表的封建势力和为争取婚姻自主而反抗封建礼教的年轻人之间的冲突。在此基础上,作者将《莺莺传》中张生始乱终弃的悲剧结局改写为崔莺莺和张生为争取爱情自主而终结连理的大团圆喜剧,崔莺莺成为一个敢于反抗封建礼教、执着追求爱情理想的贵族少女形象。到了元代王实甫的《西厢记》可以说是一部古典现实主义的名著,这部作品在元代受到了高度赞誉,“新杂剧,旧传奇。《西厢记》,天下夺魁”。[3]该作在诸宫调的基础上进行改编,也给了一个人们所期望的美好结局,张生与崔莺莺的真爱,就像是格林童话中王子与公主的美好爱情故事一样,因而也深受那些被封建礼教所束缚的青年男女的喜爱,《西厢记》塑造出了一个有血有肉争取真爱的崔莺莺形象。[4](三)真爱形象的基本定型明清之后,《西厢记》及其崔莺莺形象同样受到了人们的关注,大量明清刊本《西厢》的出现便可窥见其流行的一斑,明刊本《西厢记》包括重刻本有一百一十种,清刊本有六十六种。[5]很多有名的文人如明代的李贽、汤显祖、王骥德、凌蒙初、徐渭和清代的金圣叹、李渔、朱素臣等,都曾评点或校注过《西厢记》。金元时期是少数民族统治时期,他们对封建礼教并没有那么在意,儒家伦理纲常和教条也在淡化。但是明清在程朱理学与文字狱的背景下,出现了否定《西厢记》的观点,这些人往往只抓住一个“淫”字,认为《西厢》是诲淫之作,莺莺自然是“淫乱之尤物”。但更多的是肯定,如何璧从情入手,认为《西厢记》之所以能够突破地域上的限制受到男女老少的普遍欢迎,是因为它如实深刻地描写了“情”。清刊本在案头化的同时走向了雅化,因而也使人主要看到了崔莺莺被肯定的一面。虽然有些刊本加了一些庸俗的内容,但主流还是以王实甫《西厢记》的原貌为主,因为人们喜欢这个表现了真爱的故事,喜欢崔莺莺这个真爱的化身。近现代,随着中国新文化运动的进程,《西厢记》这个古代的才子佳人爱情剧成了“反封建反礼教”的典范,崔莺莺的形象成为反封建争取真爱的斗士。二、崔莺莺形象演变的社会文化蕴涵(一)文人的地位使然唐代是中国历史上一个比较开放的时代,统治者实行的也是比较开明的制度,那个时代的文人可以通过科举、入幕等寻找在政治上的出路。唐代沿续了隋朝的科举考试选拔人才的制度,尤其是武则天时期,不再重视门弟,废除“上品无寒门”的九品中正制,出身寒微而胸藏锦绣的文人,可以通过科举考试改变他们的社会地位,“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广大寒族士子有了更多的入仕之机,从而激发起唐代士人强烈的功名之心。文人可以参与政事,这样的文化氛围中,基本上没有“报国无门”“壮志难酬”的哀叹,唐代是一个扬名显性的时代,文士对前程充满自信,性格外向乐观。他们的社会地位高,内心的荣誉感、使命感、优越感一度上升,他们的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因而他们关心的事是天下大事,自身的小事在面临国家社会大事面前自然不值一提,此时他们已经无暇顾及他们的儿女情长,他们内心世界里的细腻纯真的情感部分已经被淡化了。此外,唐代社会开放的风气,进取的精神,恢弘的气势,养成了士人不拘礼法、旷达任性的精神风貌,他们往往急功近利、漫游无度,不只积极追求功名事业,也努力追求声色享受。在感情生活上,不太顾忌社会伦理道德规范,当时文人士大夫对崔莺莺和张生的故事其关注的焦点都放在男女之间的风流韵事上,如时人杨巨源对《莺莺传》所赋《崔娘诗》曰:“清润潘郎玉不如,中庭蕙草雪销初。风流才子多春思,肠断萧娘一纸书。”[6]即是在惋惜中体现的对张生情事的羡慕。因此,作品中张生的一番“补过”之言颇代表了当时文人的心态:大凡天之所命尤物也,不妖其身,必妖于人。使崔氏子遇合富贵,乘宠娇,不为云,为雨,则为蛟,为螭,吾不知其变化矣。昔殷之辛,周之幽,据百万之国,其势甚厚。然而一女子败之。溃其众,屠其身,至今为天下僇笑。予之德不足以胜妖孽,是用忍情。《莺莺传》本身就是出自上层文人之手的文言小说,张生的形象实际上就是文人士子自己的投影,在功名的召唤下,沉醉于温柔乡的张生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莺莺。张生对莺莺的始乱终弃是封建制度下醉心于功名富贵的士子行为的真实写照,也是他们享乐成风的习气的结果。从《莺莺传》被收入《太平广记》并成为唐传奇的流行作品来看,唐代文人对元稹的审美倾向是认同的。到了宋代,士族门阀己完全不复存在了,更多的寒门士子考中科举,宋代科举考试选拔的人数几乎是唐代的十倍,像欧阳修、梅尧臣、苏氏父子、黄庭坚等等都是出身于寒微家庭,他们大多都能够持有自己的见地,对崔莺莺不再视作“尤物”,虽然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已经有同情的因素,仅就给莺莺以同情这一点来说他们对莺莺的接受还是比唐代进步了。到了元代,大多数的文人只能局限于文学范畴之中了,因为他们没有任何可以参与政治的途径,元代大部分时间没有实行科举制,元太宗实行过一次科举旋即“而当世或以为非便,事复中止”。[7]蒙古人还执行严格的民族歧视政策,他们将国人分为蒙古人、色目人、汉人与南人四等,文人企图借此而走上仕途的希望是渺茫的,“今隋唐弊法废去不用,士无所发身以行其志”,[8]于是只能用创作文学来填补空虚,自己怀才不遇、仕途无门。这样,他们也就可以将大量的精力放在感情上,追求自己渴望的爱情,把爱情看得比功名更重要,自然就会有宁可追求爱情而忽视功名的想法:“十年不识君王面,恰信婵娟解误人。小生便不往京师去应举也罢。”[9]可见元代文人关注更多的是生活本身,如爱情婚姻、日常生活等,《西厢记》中塑造出张生这样的至情种及勇敢追求爱情的崔莺莺也就可以理解了,最后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真爱战胜一切说明了那个时代人们普遍的心理趋同。(二)文学体裁的因素在唐代,传奇这种新兴的文学体裁,其传播对象主要是文人知识分子,尽管民间不乏能诗会诗的普通民众,但是他们也只是在创作一些反映日常生活的平易浅显的诗作,而比较复杂的文学体裁作品,如唐传奇这种文言小说,主要还是一种上层文人创作并在文人范围内流传欣赏的作品,是一种文士高雅消遣方式的呈现,其接受与欣赏的人绝大多数仍然局限于上层知识分子,他们的欣赏趣味和审美意识决定了会出现崔莺莺这样一个“尤物”害人的悲剧形象。元杂剧王实甫《西厢记》使崔莺莺形象发生了质的飞跃。因为说到底,“戏曲是最具有群众性的一种文学艺术形式,它是适应市民群众的娱乐要求而诞生并走向繁荣的”。[15]没有大众的支持和喜爱,戏剧也就无法生存,所以为了吸引大量观众,戏剧必须考虑大众的情趣爱好。戏剧本身是娱人文学,它本是一种面向广大市民的艺术形式,剧中人物恋爱观的变化无疑是因为作者观念的变化,作者不是把自己封闭起来写个剧本来自娱的,他的戏是要人来看的。王实甫在《诸宫调》的基础上用戏曲创造出一个至诚种张生和一个敢于反抗封建礼教为真爱而争取婚姻自由的崔莺莺形象,受到人们广泛欢迎,才有了久演不衰的《西厢记》。明清之后,《西厢记》既有剧场演出,也有案头阅读,印刷业的发达使得不同阶层的人都加入了购买的行列,所以崔莺莺争取真爱的形象被广泛接受并传播而成为经典,一直传唱至今。(三)市民阶层的兴起崔莺莺的形象接受经历了纯粹文人士大夫到文人士大夫与非文人士大夫及普通市民阶层的共同欣赏接受的转化,也即完成了从“尤物”到为争取真爱的转变。崔莺莺形象的接受在唐代还限于文人士大夫阶层,体现了唐代文人的道德观念和价值取向,是唐代士人阶层创作和接受的心态体现。宋以后社会的发展,城市市民阶层的兴盛,使得崔莺莺形象的转变和接受也更普遍。宋代随着经济的繁荣,城市规模的扩大,兴起了一个数量庞大的阶层即市民阶层,北宋时的汁京,至“宋神宗熙宁年间开封府达二十万。”[16]庞大的市民阶层同样需要有符合其审美需求的艺术形象和艺术形式,以市民为接受主体的讲唱文学等艺术形式迅速发展起来,宋代的说话、诸宫调等叙事艺术形式己遍及城乡,《西厢记诸宫调》及其崔莺莺的形象尤其体现市民阶层为主体的审美情趣和社会伦理诉求。唱出了“从今至古,自是佳人合配才子。一个文章天下无双,一个稔色寰中无二。”[17]诸宫调中,作者从市民的价值观念出发,首先把崔莺莺从传奇中假托高门的寒门之女正式确定为相国之女,成为人们爱情婚姻之仰慕追逐的对象,这个真爱化身的形象为后来王实甫的《西厢记》打下坚实的基础。元代没有科举考试,因而文人也市民化了,“贡举法废,士无入仕之阶,或习刀笔以为吏青,或执仆役以事官僚,或作技巧以贩豁为工匠商贾。”[18]同时,元代北方社会民族融合中礼教的松弛,这一切为《西厢记》中崔莺莺真爱的化身提供了背景。明清之后资本主义的萌芽,市民阶层进一步扩大,崔莺莺的形象被接受,也一直成为市民津津乐道的经典。(四)男权社会的映射自古以来,男尊女卑的思想一直盛行,女人是红颜祸水,妲己等巅覆一个朝政的狐狸精形象成了封建社会压制女人的借口。崔莺莺的“尤物”形象即在此大背景下产生,“尤物”这一形态描写,看似对女性的正面赞美,实则隐含着一种性别视角。“尤物”本指超群出类的人或物,用于贬义时,特指美艳而惹祸的女人。贴着“尤物”的文化标签出场的崔莺莺自然承担起悲剧命运。名不正则言不顺,没有父母之命、媒约之言的私相苟合是为“始乱”,纵然遭弃,男子是不必为之承担什么责任的。作者站在男性中心主义的叙事立场上成功地把男性不能把握自己的弱点归咎于女性的引诱,把女性爱情失败的痛苦说成是咎由自取,用“能忍情”证明张生这类士人道德的完美。鲁迅先生从正面严厉斥责了那些动辄把自己的失败归罪于女子的男人,“我一向不相信昭君出塞会安汉,木兰从军就可以保隋,也不相信妲己亡殷,西施亡吴,杨贵妃乱唐那些古老话。我以为在男权社会里,女性是决不会有这么大的力量的,兴亡的责任,都应该由男的负。但向来男性作者,大抵将败亡的大罪,推在女性身上,这真是一钱不值的没有出息的男人”。到了后来的诸宫调和《西厢记》中,作者塑造的女主人公崔莺莺为追求自由爱情勇敢和果决,成为真爱的化身。似乎这个形象的崔莺莺让女性掌握了一定的主动权,其实不然,即使是由悲剧而改为喜剧,崔莺莺最终获得了幸福,有情人终成眷属,其形象的接受仍然映射出封建的男权思想。首先,张生在追求爱情的过程中处处被动,从而使他从被谴责的对象变为了被同情的对象,实质上张生只是一个“百无一用是书生”的“银样蜡枪头”,他的柔弱被动即才子佳人小说中惯用的女强男弱,他们的爱情与婚姻就是千金小姐爱上了贫寒的书生,女性展开主动追求,男性则好象处于弱势而被动接受女性的情感,女性还需主动要求献身,这样女性就必然承担起全部的责任,男性则可以对主动送上门的随时逃避责任。此外,张生的社会地位一般,即一个青年士子,往往象这样的青年士子不管出身贫寒也好或经历变故而落魄也好,但只需要能写几句诗便可称为才子,自视甚高,自认为天之骄子,等候有地位有颜值的女性主动亲近他并帮助他。而作品中的女主人公不仅要必备千金小姐、大家闺秀的社会地位,还必须有绝色之貌并兼有才情,而且女主人公还得“以身相许”表达自己的真情,美其名曰“为了真爱”“勇敢地争取自主婚姻”。《西厢记》的崔莺莺正是如此,出身名门,容貌倾国倾城,为了与一个普通的书生张生结合而反抗其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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