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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文学成功的便捷之门与长篇小说
2004年,知名的和不知名的,有经验的和新冒出的作家,都在长篇小说创作上大显身手,同样,长篇小说仍然是写作回报最为丰厚的领域,也是作家创作成功的一道便捷之门。由于长篇小说从发表到出版,然后到批评家关注、读者反响、市场反应是一个较长的时间段,所以以年度为单位的总结就变得非常困难,比如阎连科的《受活》和范稳的《水乳大地》,都是2003年的作品,但由于它们真正造成反响是在2004年,所以还有不少评家把它们划入其中。这说明,按年度划分评论对象并得出相应结论,都是相对的和不可靠的。我留意了评论界对本年度长篇小说的总体评价,大家的看法不尽相同,平和如雷达、白烨的“平稳发展,时有佳作”说,苛刻如李建军的“长篇不如中篇”说,乐观如王春林的“满目繁花”说,其实都是评家个人的看法,所看取的对象也不尽相同。只是从一个方面说明了,以年度评价文学创作的动态并不可靠。但毕竟,一年是一个相对适中的时间段,可以让我们回头整理一下纷乱的阅读感受,分析一下作家、编辑、出版人、读者、批评家相对突出和集中的文学趣味。2004年的长篇小说领域,平静并不意味着平淡。为长篇造势仍然最为集中,《当代》不但继续出版《长篇小说选刊》,而且在年底与多家媒体联合发起了年度长篇小说评奖活动,“零奖金”和专家透明评奖还果真造出一定声势;《小说选刊》的《长篇小说选刊》在这一年正式创刊;《收获》、《十月》、《钟山》、《作家》等多家传统大刊也纷纷推出了自己的“长篇小说专刊”,《中国作家》、《花城》等也多有长篇小说发表;以长篇小说为评奖对象的“茅盾文学奖”在这一年里受到媒体和业内关注;北京的“老舍文学奖”以阎连科的《受活》决胜刘庆邦的《平原上的歌谣》为高潮和收场;山西准备以“赵树理文学奖”特别奖的名义面向全国评奖,重奖获奖长篇小说;在遍地召开的作家作品研讨会中,长篇小说研讨的比例无疑是最高的。长篇小说是独立的出版物,作者的名声、文采的高低并不是作品在市场上走俏与否的决定性因素。这也使出版商们可以打开渔网去搜求“选题”,使长篇小说的出版情景与文坛内的评价尺度间时有分离之感。说得再透彻一点,在某种意义上,长篇小说已经不再是一个作家们互相打量、观照、影响之后的创作结果,要想从一大堆小说中找出一两条共同点,会显得缺乏必要的说服力和明晰的“年度”特征。因此,本文欲根据个人的阅读感受,重点分析在本年度已经产生影响,或应当引起关注的几部长篇小说作品,说明它们的特殊性的同时,也试图印证时下的文学风潮和文化背景。与此同时,尽力将本年度值得记取的创作、评论、出版现象加以记录,以求得到一个既有重点、又较全面的印象。我选择分析的三部长篇小说分别是:姜戎的《狼图腾》,这是本年度也是近年来文学书籍在图书市场上的一个不小奇迹,而作者本人却是一位“文坛外高手”;刘庆邦的《平原上的歌谣》,一个“短篇小说王”倾力创作的长篇小说,值得玩味;刘庆的《长势喜人》,一位“新生代”作家里的“独行客”的最新收获。他们的创作及其影响,对我们分析年度长篇创作和当下审美走向,具有代表性意义。1.《狼图腾》:用精神符号超越小说性2004年,没有哪部小说像《狼图腾》那样占尽风光,它在市场上的成功如此长久和顺畅,非一般的文学作品所能相比。姜戎这个名字似乎也以“《狼图腾》的作者”而非“作家”走红于2004年的中国文坛。在没有批评家的大呼小叫和市场卖点炒作的情形下,《狼图腾》的畅销是本年度值得关注的文化事件。就作品本身而言,《狼图腾》具有如下特征,这部作品虽以“小说”模样面世,但事实上却并非是一部“纯文学”作品。作者姜戎似乎并不在乎在形式上是否符合一般的小说定则,而专注于表达自己对狼的感情、理解和文化阐释。当他认为议论甚至论述比叙事更能表达他对狼性的认识时,他就毫不犹豫地开始大段的议论;其次,作者在狼性中赋予了人文精神的深刻烙印,这种象征性不是通常的文学作品那种或羞涩、或隐晦的寓言式表达,而是把狼性比附为一种文明的象征,“狼图腾”和“龙图腾”的对应,就是草原游牧文明与中原农耕文明的差异。而在作者的表述中我们可以看到,虽然他对狼性的精神性阐释并没有超出传统的“独立”、“自由”、“勇敢”的品格特征,但由于他因此认为中原农耕文明的种种弊病与不足多是由于“狼性”也即游牧文明精神的缺失造成,因此引来争议之声。很显然,《狼图腾》的主题不是“动物小说”、“人与自然的关系”、“环境文学”等概念所能说清楚。其实,尽管是姜戎把“狼”推向了精神符号的极致,但《狼图腾》的出现并不孤立也非偶然。近年来,“与狼共舞”的长篇小说,除了姜戎的《狼图腾》,还有甘肃青年作家雪漠的《猎原》,小说封面上那个原始人模样的头像和粗糙的血色字体,让人直觉上产生一种要与文学时尚对抗的味道。再早一些还有贾平凹的《怀念狼》,郭雪波的《狼孩》,等等。“狼”,正在以一种精神符号的姿态进入到我们的小说,一种通往精神的快捷方式正在沿着狼的足迹开辟出来。在传统的童话故事里,狼从来都是人类的敌人,我们从小受到的家庭教育里,大都含有对狼的恐惧和仇恨的含义。当代小说里的狼却成了一种人格化的精神符号,一种抽象的、浓缩了的人格象征。彻底打破了我们对狼性的模糊、肤浅和固定的记忆。如果让我评价“狼性”在本年度突然受到追捧以及这部小说在文学上的意义,那么我认为,在今天这样一个用市场销量衡量文学作品成功与否的时代,在欲望化的写作漫过了感情的大堤,冲垮了道德的设防之后,对人类精神的反思和渴望,必然会出现回潮。这一次却是在狼的引领下回来的,因此,狼不是作为它“自我”,而是附着了人的精神想像进入当代小说的。在这些小说里,凶残变成了勇敢,贪婪变成了进取,形单影只其实是一种独立,出没不定是自由的象征。总之,充满血性的英雄,独立、自由和勇敢的品格,几乎成了小说中狼性的“模式化”、“定型化”的性格特征。我能理解小说家的苦衷,当物质简化为金钱,欲望简化为性,城市的万花筒简化为酒吧和宾馆的套房直接进入小说之后,狼就有可能直接简化为自由与独立的象征成为小说里的主人公。它们有意无意地在向当下小说界的风潮做某种反泼。这是一种有趣的创作现象,当小说里的人被作为物化的、欲望化的“身体”或“下半身”得以强调的同时,狼却作为完美的生命符号和人格化的力量象征登场亮相。也就是说,当有人快要把人写成狼的时候,狼却带着崇高的“人性”进入到小说中来。贾平凹在《怀念狼》的后记里是这样说的:“正因为狼最具有民间性,宜于我隐喻和象征的需要。怀念狼是怀念着勃发的生命,怀念着英雄,怀念着世界的平衡。”其实,在工业文明发展过程中关注人的心灵与精神,或者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的差异,本身并不一定是多么新鲜、独特的思考。小说应该表达更为复杂的精神层面,这种复杂未必是在学术观点上向深度上使劲,而是要把心灵和精神看作更为复杂的存在。在这里,最值得关注的恐怕不是题材选择的道德感和理想主义是否能够实现,而是这背后隐藏着的小说的丰富性和复杂性是否受到损伤的问题。也就是说,不是小说里的“狼”能不能承担起“自由”、“独立”与“英雄”的精神命题,而是在我们紧紧抓住狼性不放的时候,小说形式上的张力和内涵的复杂性是否得到保护与肯定。迈克尔·伍德在《沉默之子》里举到一篇题为《马戏团之夜》的小说,其主题正好相反,在马戏团里被驯服的老虎是一种“屈从的隐喻”,即“野生动物愿意接受所谓文明社会的不合理的条条框框”。更奇怪的是,小说作者“并不是说这种屈从是错误的,或者那些老虎应该立刻回到自然界中去”,据伍德解释,作者“一直在说的是,老虎的服从永远是神秘的,而且是可以撤回的”。这是一种对小说精神复杂性的强调,小说之所以是小说,就在于答案隐藏在故事背后,或者故事在呈现复杂性、相对性的同时,并不给出确定的答案。小说的精神应当是复杂性的精神,它将“不同的情绪空间并置”(昆德拉语)。如果小说里的狼被直接简化为某种固定的精神符号,那么在小说形式上,就有可能和它要反泼的对象归于同类,即放弃复杂性,演绎一个认定了的确定主题。当然,同样是阅读《狼图腾》,企业家张瑞敏读出的是狼在生存竞争中的战法及其对现代企业竞争的借鉴意义;作家周涛看到的是“直逼儒家文化民族性格深处的弱性”;蒙古族的腾格尔却感受到一种“悲壮的勇士面对长天如歌的表达”。小说家们根据自己的理解和感受在“误读”着狼性,我们又在“误读”着小说中的狼和狼性。由此,小说里的所谓狼性,其实就是一种非常个人化、抽象化的情绪表达,一种发自人性需要的精神隐喻。《狼图腾》的出现和热销说明,随着小说创作日益丰富多样,可供我们进入小说世界的窗户有很多扇。在当下中国,表现都市浮华生活以及欲望化的写作十分流行,文学时尚的流行趣味眼花缭乱。与之相对应的,是直接切入现实生活的文学写作,这种生活包括市民的、经济的、政治的生活。但我们同时也要看到,以西部生活为题材的文学创作正给我们吹来一股清新之风,它们夹带着荒漠的尘沙、携领着野性的活力,吹奏着粗犷的音符,以略带沙哑的呐喊和不可抑制的激情,成为文坛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这些作家以执着的创作热情,固执的主题追求,真切的情感表达,给我们带来一次次阅读的惊喜。他们的成功表明,我们需要真的文学。这些新鲜的、充满活力和创造力的创作,还会为我们带来怎样的文学景观值得期待。2004年,陕西的红柯出版了长篇小说《大河》,新疆的董立勃沿续《白豆》、《烈日》,创作出版了长篇小说《米香》,云南的范稳以长篇小说《水乳大地》引来评论界密切关注,四川的阿来又有长篇新作《随风飘散》问世,贵州人民出版社强力推出由批评家孟繁华主编的“夜郎自大”长篇小说丛书,其中包括贵州作家欧阳黔森的长篇小说《非爱时间》,陕西作家文兰的长篇小说《命运峡谷》出版后,受到了陈忠实等作家的热情推荐,等等。西部作家独特的题材优势,执着的创作追求,刚烈的文学气质,是当下文坛不可忽略、值得尊重的创作群体。2.《平原上的歌谣》:让历史本身成为寓言2004年,一向以短篇小说著名的小说家刘庆邦出版了他的长篇新作《平原上的歌谣》,这虽不是作家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却是作家最投入、反响也最大的一部长篇。在我看来,这是一部仍然以短篇笔法来创作的长篇小说,用绵密细节编织起来的故事是小说呈现给我们的全部。不动声色的写法和深入骨髓的通透是作家对人物的把握。不过,小说的题材和主题也许更加值得关注。因为,在物质极大丰富的世俗欢呼和欲望化表达的文学潮流中,刘庆邦却不合时宜地端出了一部以饥饿为题材的小说。而仔细琢磨,这还真是一个有渊源的小说题材。饥饿是一件没有诗意的事情,可在小说里写饥饿却并不鲜见。新时期以来,张贤亮的《绿化树》里,章永璘捧着半块馒头,激动的眼神能看得出上面清晰的指纹,那个刻骨铭心的小说场景,写尽了一个人在绝境中的温暖和感动。莫言的《丰乳肥臀》里,一个畏琐的食堂伙夫,可以凭借手中食物获得淫欲的满足。余华的《许三观卖血记》里,饥饿给人带来的生存渴求触目惊心。在小说家笔下,饥饿所引发的并不仅仅是人的生存方式和生存状态,历史、社会和政治的影像在其中都会显现。当个体的饥饿感受汇聚成一种集体记忆,饥饿传达出的意义就具备了小说意味。刘庆邦的长篇小说《平原上的歌谣》就是一部以个人命运为线索,以集体饥饿记忆为题材的作品。这样的小说在今天这个物质极大丰富、艺术作品把物质享受与炫耀作为兴奋点的时代出现,多少有点生不逢时的感觉。打着饱嗝来体味饥饿的感觉,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呢?然而,刘庆邦所描写的一切恍然如昨,其实就是我们自己的童年或父辈们经历过的时代与生活。就此而言,这部小说所表达的一切又是那样具有一种当下性。与张贤亮、莫言、余华相比,刘庆邦笔下的人物是纯粹的农民,他更执著于对饥饿本身的描写。文凤楼村是中原大地上一个普通的村庄,生活在这里的人是万千中国农民的一部分。当文钟祥因饥饿而浮肿并最终死亡后,魏月明这个普通的农村女性就承担起了养育六个子女,支撑整个家庭的责任。这是一部“献给母亲”的书,但主题的核心还不能认为是对母亲的礼赞。集体的饥饿和苦难,人与人、人与世界的关系颠倒,通过绵密的细节表现出来。对犯了错误仍然“嘴硬”者的最低惩罚是“停一顿伙食”;性生活的有无和能力与肚子里的“伙食”成致命关系;偷一块红薯有可能引出杀人命案;能从食堂多得到半碗清汤就是智慧的体现;一个工分的得失会影响到一个家庭的生存;一个女人会因为抵抗饥饿去干只有男人才干得了的活计——这就是刘庆邦为我们呈现出的饥饿景观,生与死的一纸之隔间散发出脆弱而又坚韧的生命信息。在刘庆邦小说里,饥饿没有被写成是一个家庭遇到的难题,它几乎是一种难以逃脱的宿命笼罩在每个人头上,一种无法克服的瘟疫纠缠着所有人的内心。文凤楼的人因为饥饿而逃亡,又有很多人因饥饿而逃到文凤楼。一个人会在一夜间浮肿,一群人会饿死在荒野来不及收拾。这是一次对人类饥饿的集体记忆的叙写,然而,这同时又是一部“歌谣”,那些歌谣从正面表达了人对“吃”的渴望和念想。由于向往的事物微小而又可怜,一吟一唱的单纯中传达出一种难以名状的酸楚和反讽。这乡间的“歌谣”里没有星星、月亮的诗意,有的只是对关于食物的获取、分配等等“饿不死”理论的比喻。这是刘庆邦的朴实和本色,也是刘庆邦的优长和智慧。他所写的饥饿是有历史性的,饥饿中的政治分量应当很深很重。不过与张贤亮小说里的农场、莫言小说里的干校相比,刘庆邦只写了农村和农民,魏月明这样的农村妇女除了为六个孩子觅食,也从没有想过更远大的问题。但这同样是一种历史的记述,而且很可能是更加接近时代生活本真的历史。魏月明的丈夫是在小说的第五章才死去的,小说的重心显然不是为母亲的含辛茹苦唱赞歌,这种赞美是一种自然呈现。整部小说的重心,是文凤楼村民为了生存而展开的一系列挣扎和纷争,是与吃饭和活命紧紧相联的政治。食堂和工分,母爱和乡情,种种事项和感情掺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中国化的乡村伦理,展现出一段特殊历史时期的民间生存世相。铺陈于其中的,是一个接一个的故事细节,就像那难耐的生活一天接一天地过着。通篇没有激昂的抒情和愤懑的批判,有的是一种东方式的宠辱不惊。正像作家本人所言,这是一次忠实于记忆的写作,真实的记忆换来艺术的真实。细心的读者看得出其中的自叙色彩,魏月明家的背景与刘庆邦本人的童年回忆接近于重合。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这部小说在作家的心中蕴集了20年之久,终于得到一次彻底的书写。保存历史的影像,献给母亲的歌谣,刘庆邦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饥饿本身以及其中蕴含的政治学,让每一代读者都能从中读出新的感受。在正常的和过度的享乐主义时尚风潮中,用“饥饿”塑身的《平原上的歌谣》会牢牢地扎根于大地上,穿过醉眼蒙眬的景观,成为一段集体苦难的悲情记忆。3.《长势喜人》:卑微生命中蕴含的生命哲学刘庆的《长势喜人》是我正在寻找的那种小说,因为他执着于对一个或一群卑微的生命个体进行热情洋溢的张扬,小说人物和那个“隐含的作者”,从来都没有离开过那个卑微者所属的世界,从始至终让我们跟随着李颂国那双瘸腿颠簸在阴暗、潮湿、破败、混浊的人生世界里。这种对卑微者的密切关注和热情描写,我们曾经在莫言的《四十一炮》里读到过,不过,小说的后半部分却完全滑入到另外一个喜剧式的境地,罗小通这个泪水里泡大的孩子突然变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天才;我们也曾从阎连科的《受活》里有过充分的感知,不过,作家寓言化的创作追求,使受活庄的男女老少成为某种附着了深重寓意的集体象征。刘庆的《长势喜人》却呈现了一个完整的世界,这个世界的完整性在于,卑微者除了他们自身的性格和品性之外一无所有,他们的嬉笑怒骂、欢乐悲伤全部都按本来的样式呈现出来。这里面当然有对现实和历史的折射,但那真的是人物自身活动必需的场景和他们的活动必然会留下的痕迹,作者完全凝神于他的人物,我们的眼球也就更多地为其中的故事所吸引。我寻找这样的小说,是因为小说在今天已经变异为其他很多东西的时候,我们特别需要一种本色的小说,让人物按他们本来的形态栖居其间,是因为我们想看到,除去作家的附加,我们的小说家是否有能力让卑微者的生活发散出某种意味。“长势喜人”,这是一个无奈者的乐观,是一个绝望者的希冀,如果把这个小说名看成是作家刻意要表达的一种象征也无不可,但我仍然坚持认为,刘庆带给我的最大冲击,还是他一以贯之的对人物故事本身的关切。我把这一点看成是这部小说最为特别的价值所在。《长势喜人》描述的是一个卑微者的世界。我这么说是因为作家抓住了卑微者最有可能拥有的品格:善良。无论是少年李颂国,还是医生曲建国、退休工人马树亭,他们无论生活在什么样的污浊混乱之中,处在什么样的悲楚境遇中,都无一不袒露出善良的品性,也就是说,他们是一些卑微却并不卑贱的男人。这种善良的品性甚至是作者本人并不自觉的,却包容在人物的性格当中,成为这些奇异故事最为闪亮的光泽。围绕着李颂国母亲李淑兰被强奸而得到“破鞋”的恶名开始,整部《长势喜人》呈现的是充满屈辱和凶险的人生故事。李淑兰不但让李颂国这个不该出生的人来到了这个世界,而且还带给曲建国和马树亭这两个男人可怕的厄运,但小说这样处理了他们和李淑兰的关系:他们根本就不应该也没有“资格”承受那种名声,因为他们和李淑兰的关系就情色而言,是一场虚无。李颂国是个有残疾的少年,他一瘸一拐地从小说的开头走到结尾。这种微小的、或身残或智障的人物,正是文学寓言最有可能塑造的形象。正如哲学家维特根斯坦所言:“把一个人放在错误的氛围里,则事事不得顺遂,他的每一个部分看上去都将是不健康的。一旦把他放回到合适的天地里,一切都将显得蓬勃而健康。但如果他不能够得其所哉的话,那又会怎样呢?那样的话,他就会像一个跛子,面对这个世界不得不拿出最佳的表现。”[1]这就是一个跛子能够成为寓言化小说人物的原因。我对《长势喜人》印象最好的一点,是李颂国没有跑到哲学家的沙龙里去,他沿着两个“野爹”的足迹,行走在卑微的人生小道上。透过李颂国满含屈辱、艰辛且有一点荒唐的成长道路,我们看到的是一群底层人物的挣扎。当幼小的李颂国冒着寒冷跑到街头请求曲建国常来家里时,当青年李颂国面对少女曲薇薇的强蛮忍让再三时,一个弱者让我们读出的是他发自本性的温暖和善良。围绕李颂国母子的家庭,我们读到的是混乱的生活、贫弱的人物、卑微的性格,感受到的却是一种略带辛酸的善良。《长势喜人》的另一个特点,是通过如此卑微的人物,将长达几十年的重大社会潮流和历史事件容纳其中,这也是一部长篇小说必须应当具有的内涵。事实上,一部长篇小说试图去包容一定历史时期的社会潮流并不能构成这部小说的真正特点,更重要的是,社会历史是如何通过人物命运的变异来得以显现的,个人命运与社会历史的内在关系在多大程度上形成巧妙的、审美的贴合,这是考验一个作家艺术把握能力的关键,同时也是验证他对社会历史认知能力的要点。在《长势喜人》中,人物与他们相处的社会在很大程度上呈一种反讽关系,这种反讽关系的建立,是一种艺术上的冒险,因为以李颂国、曲建国和马树亭这样的卑微人物,以他们扮演的社会角色,要想穿越长达30年的社会历史,是十分困难的。因为他们不但无法主宰任何一种社会力量,他们甚至都是对自己的命运无从把握的小人物。在《长势喜人》里我们看到,卑微、怯懦的李颂国们,面对的是一段疯狂的历史,不可遏止的社会潮流冲击着所有的人,李颂国们无法成为弄潮儿,但随波逐流中他们的命运被一次次改写,更有时他们会以生命的代价成为解读某种社会历史的典型符号。小说呈现反讽意味的关键,是人物微不足道的社会地位、怯懦如鼠的性格同疯狂生长的社会潮流之间形成的关联与同构。浮泛的、“时尚”的社会生活同最底层的人物在小说家笔下合流,泥沙俱下中我们看到的是一幅幅人间悲喜剧的上演。小说选择了“文革”中的武斗、80年代的“君子兰”狂潮和90年代的“传销热”作为故事发生的主要社会背景,这三个事件看上去互不关联,但在作家的眼里,它们具有一个共同的特征,这就是疯狂。这种疯狂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甚至摧毁一个人的生命。小说在尺度上有一种恰当的把握,让人物随着潮流浮出水面,又最终被淹没、吞噬。李颂国和他的父辈们一样,最终都只能得到一个悲剧性的结局。这是一种无奈,更是一种必然,这悲剧的发生因为他们微小的生命无法抵抗疯狂的潮流,也因为他们随波而去的姿态永远不可能把握自己的命运。李颂国们善良的心性,渴望生长的愿望,使这些悲剧生发出的是一种深刻的悲悯情怀,而不仅仅是历史的无情与惨烈。对疯狂世界的描写并没有滑入到荒诞甚至荒唐的地步,而紧紧与人物性格及命运相联,形成一种极具反讽意味的艺术力量,在这一点上,刘庆显示出超乎寻常的把握、克制与运用能力。4.没有尽头的阅读与追踪面对每年上千部的长篇小说,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种阅读,都不可能尽赏其中的风景。每一位作家都在以自己的生活、记忆为背景,以自己的审美趣味为基点进行长篇小说创作。从中总结规律和年度特征甚至是不切实际的想法。但毕竟,有那么多的作家在他们的长篇创作里倾注了才华和气力,成为本年度文坛有分量的收获。即使挂一漏万,也当择其要者加以记录,以使年度长篇创作的情形更近全貌。2004年初,作家张平出版了他的长篇新作《国家干部》,这部坚持了张平“政治小说”一贯追求的小说,立刻在读者中引起关注。这部长篇显示出如下特征:张平继续以塑造好一个“好官”形象为出发点,显示政治的无情与做人的有情;“国家干部”夏中民的正气一方面表达了作家对“政治人物”的基本态度,同时他努力通过多条线索,让正气和正义的精神气质,在政治的明争暗斗中得以突显,不是“举例”式的颂扬,而是在政治链条上考验人物的性格和精神。这不但是张平个人在创作主题上的一种求变,也是当代主旋律作品或反腐小说寻求突破的表征。挖掘“乡村中国”里蕴含着的文化底蕴,在波澜不惊的生活中寻找人性深度,成了本土化文人小说的一条可行途径。范稳的《水乳大地》以一个相对狭小的区域为背景,试图表现多种文化与宗教的兼容。李洱的《石榴树上结樱桃》,是作家对“正在急剧变化,正在复杂的现实和语境中痛苦翻身的乡土中国”的文学表达,“写一部乡土中国的小说,一直是我的梦想”,是作家创作的出发点和原动力。孙惠芬的《上塘书》,是一次冷静的“乡村志”,小说刻意以客观文本的面目出现,力图呈现一个静态中骚动不安的乡村,智慧大于情思,文化色彩浓于文学性,使这部在文体上与常规小说大相径庭的作品耐人捉摸。凸凹的《玉碎》以关切与疑惑的笔调,对城乡差距的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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