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与新锐：近年来上海翻译文学综述

经典与新锐近年来上海翻译文学综述

近年来，上海的翻译文学一如既往地活跃着，沪上几大出版社和文学类期刊共同推动着翻译文学的发展，使得翻译文学在质与量两方面都有了新的提升。一方面，一些曾经得到出版的翻译文学，由于大众阅读和国内市场的需要，近年来不断得到再版；另一方面，一些国外作品原先国内已有译本，但上海出版界力邀相关专家再次译介，为读者不断增加译本选择。还有一些国外著名的文学家，他们的作品只有少部分曾被译介到国内，上海的出版单位也于近几年翻译出版了他们的全集，这无论是对于读者还是对于研究者来说，都是非常宝贵的。至于当代国外作品，其中的一些杰作也都已经与国内读者见面了。可以说，无论是文学史上的经典文本，还是当代新作，都得到了上海出版界的重视，它们共同构成了近年来上海翻译文学的新发展。结合具体的作品，会更清楚地看到上海翻译文学发展的情况。我们可从四个方面的作品译介来作出初步的总结，即纪实文学的译介、传记文学的译介、经典作品的出版、当代戏剧作品的引进。一纪实文学与体认中国的新视角2011年，一本从外国人视角出发记录中国各地现实的当代旅行纪实作品《行路中国》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并迅速成为一本畅销书。《行路中国》的作者是彼得·海斯勒。海斯勒既是美国《纽约客》杂志和《国家地理》杂志的记者，也是一位著名的旅行文学作家。事实上，《行路中国》只是海斯勒“中国纪实三部曲”中最新的一部，其余两部分别为《江城》和《甲骨文》。这三部作品是海斯勒于1996～2007年期间游历中国各地，以最直接的方式接触中国社会与民生之后而留下的文字。《行路中国》正如作者自己给读者所交代的，有三条主要线索：“它首先叙述了我由东海之滨沿着长城一路向西，横跨中国北方的万里行程；另一条线索集中讲述了一个因中国汽车业的高速发展而发生巨变的乡村，在这里，我特写了一个农民家庭由农而商的变化经历；最后，则是中国东南部一个工业小镇的城市生活场景。书中所描述的这种由农而工而商、乡村变身城市的发展，正是1978年改革以来中国所发生的最重要的变化。”[1]除了纪实范围广泛外，《行路中国》的另一重要特点是客观而中立。它并没有站在西方中心主义的立场对中国的现实进行歪曲的描写或作过度的想象。作者既能体会到社会转型中的中国人生活之不易，也能对一些社会发展中出现的弊病加以揭示。譬如，在内蒙古乌旗镇一节中，海斯勒既回顾了“文革”时期错误的农业政策对当地水土资源的严重破坏，也讲到了近年来政府采取了新的种植策略，改善了牧民的生存空间，得到了牧民们的支持。接下来，海斯勒也看到了新的问题在出现——柳树种植依然使当地的地下水位下沉，可是人们没有正视这一事实，继续坚持这一种植项目。很明显，历史在发展，但很少有人愿意停下来直面一下发展中的盲目。“就这一代人来说，经济的土壤跟鄂尔多斯的沙漠一样，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什么都在变——规则在变，经商行为在变，日常生活中的种种挑战也在变。总会有新的形势需要琢磨，人们来不及辨明方向。而成功的人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们先做后想。可持续性是一种奢谈，没几个人有工夫去考虑，尤其在年轻小伙子们可能抛弃故土的村子时更是如此。长远计划没有任何意义：人们的目标就是有钱今天赚，有利今天获。不然，你就只有被下一次变革的浪潮淹没掉。”[2]从上例可以看出，海斯勒的评判鞭辟入里、准确有力。但综合他对现实的记录，我们能够看到他的立场不仅仅是批评，其中也包含着他对人们处境的同情。他能够体会到一个社会在发展中所遇到的种种难题，所以作为一个旁观者他没有急于去作暴风骤雨般的批判，而是恰如其分地在作一些评判。这或许正如梁文道先生在作书评时所说的，“于是他在下判断的时候，这个判断是夹杂在他对中国人，在种种限制和困难的局面以下，面对的选择那么有限，而能够努力迎上去的那种勇气、尊严、毅力。他尊敬这些东西，他被这些素质感动。所以，他有一种比我们更包容的一种态度来写我们的同胞”。[3]《行路中国》获得了较好的市场接受度。三部曲中的另一部《江城》也已于今年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它描写的是海勒斯于1990年代在涪陵的经历，将中国社会的诸般改革凝缩在这个江边小城的故事中。事实上，《江城》在西方已经成为一本经典的纪实作品，《纽约时报》、《经济学人》、《纽约客》、《时代周刊》、《华尔街日报》、《国家地理》、《华盛顿邮报》等重要媒体都曾对该书作过推荐。无疑，海斯勒“中国三部曲”的引进，对于丰富国人认识自己的视角是颇有裨益的。二传记文学与珍贵史料的再现在传记文学的引入方面，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从2010年到2012年先后推出了三部作品：《卢梭与伏尔泰：两面镜子里的肖像》、《黑夜的蝴蝶——巴黎20年代艺术大爆炸》和《弗洛伊德的最后岁月——他晚年的思绪》。虽然写作方式不同，但总体而言，这三部作品都描绘了主人公们的生活世界，勾勒了他们的人生经历——即使只是某一个阶段，因此都可归为传记文学一类。具体地看，这三部作品在写作上最大特点就是它们丰富的史料性，这其中既包括作家、艺术家、哲学家自身的言行史料，也包括他们生活于其中的社会的史料。这些丰富的史料被并列和串联在了一起，使读者可以充分深入到那些欧洲伟大知识分子的生活世界中，这为作品带来了极大的可读性。另一方面，有些史料是国内之前尚无译介的，因此对研究者而言也具有极大的参考价值。可以说，这三本传记文学著作从各自的角度对文学史、思想史、艺术史都具有一种丰富作用和注解作用。如《卢梭与伏尔泰：两面镜子里的肖像》一书对启蒙时代两位法国思想家之间的关系作了一次深度扫描。在以往的文学史中，我们得到的总体印象是卢梭与伏尔泰同为启蒙运动巨匠，但二者之间的巨大分歧却较少提及。这本著作则“还原”了这两位文学家、思想家之间的“恩恩怨怨”，也使我们有机会更清楚地了解启蒙思想家们的个人脾性。该书的撰写不是来自于凭空想象或穿凿附会，而是大量引述了卢梭与伏尔泰之间的书信、二人各自的其他信件以及读书笔记等。书中引述的一些文字段落是颇令人玩味的，如在《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中，“卢梭给自然状态的结论是：野蛮人‘在没有工业的森林里漫游，没有语言，没有家，没有战争，没有联系，不依靠自己的同类……’；伏尔泰把这个结论称作‘一部蹩脚的小说’。当卢梭在这部‘小说’中指责霍布斯的‘人性恶’的观点时，伏尔泰反问道：‘野蛮人也会同饿狼一样凶恶’，言下之意：人性如同狼性。事实明摆着：‘小疯子，你知不知道，北美的部落在征战中自相残杀几近灭绝。’”[4]通过把卢梭与伏尔泰的言论并列比较，《卢梭与伏尔泰：两面镜子里的肖像》让读者了解到二者之间不同的人类学观念。进而，书作者通过进一步的材料细读，又揭示出卢梭与伏尔泰思想立场上的差异还根植于他们分属不同的社会阶级。伏尔泰在读书笔记中一度把卢梭的观念称作为“穷鬼哲学”。书作者敏锐地总结道，“这是一个富有者的反应”[5]。接着，这部著作还仔细比较了伏尔泰给卢梭的信、伏尔泰给出版商及贵族的信，点出了伏尔泰在很大程度上违背了卢梭的意愿，利用出版卢梭与自己之间的通信来达到一己之目的。这样一种立体、多元的材料分析贯穿在该书对卢梭与伏尔泰每一阶段生活与思想的记录中。不难看出，《卢梭与伏尔泰：两面镜子里的肖像》运用了大量的史料，但并没有使自己湮没在史料之中。书中丰富的总结与观点有利于我们加深对启蒙时代的理解。与《卢梭与伏尔泰：两面镜子里的肖像》不同，《黑夜的蝴蝶——巴黎20年代艺术大爆炸》的聚焦范围更广。作者阿兰·儒弗瓦曾经是超现实主义运动的成员之一，与安德烈·布勒东是多年的好友，也是将美国“垮掉的一代”作品介绍到法国的先行者之一。1980年代儒弗瓦还担任了法国驻日本文化参赞，组织了多次东西方文化的交流活动。在《黑夜的蝴蝶——巴黎20年代艺术大爆炸》中，儒弗瓦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和回忆，复现了1920年代前后不同领域的艺术家们在巴黎的生活。有意思的是，作者并没有教条般地以几个定义来诠释超现实主义运动，也没有简单化地图解这些文学家、艺术家们的生活。他所作的，只是描写出他们生活的原貌和各种细节。在书中，我们读到的是，各个领域的艺术家们如何从四面八方涌入巴黎，布勒东和他的朋友们如何以挑衅的姿态不断与观众“对抗”，他们在性、爱与艺术之间的探寻，他们聚集在蒙帕纳斯咖啡馆时的闲聊，他们对一位神秘莫测的女士的追踪，他们恶作剧般地相互拆台。正像儒弗瓦自己所说的，“我不是历史学家，也不希求成为历史学家，这点无须再重复。我构思小说是另一种触及和把握真实的方式，任何其他方法都无法替代。我写这本书，写出我从法国政治、文学、哲学企图所陷入麻木状态下唤醒的所有事物。我只能不时从自己的回忆和别人的回忆中抢夺那些随死亡逝去而烟消云散的东西：突发奇想，眨眼，轻抚，易逝的玩笑，没有了这些，生活不过是忧伤地完成人生计划，永生在消沉中随波逐流”[6]。不错，这是一本没有给人们提供什么定论、定见的传记式作品，可是书中艺术家们超现实般的生活细节，却为那场贯穿在文学、绘画、音乐、舞蹈等各领域中的颠覆性运动作出了最好的注脚。2012年刚刚出版的《弗洛伊德的最后岁月：他晚年的思绪》同样是可读性与学术性兼具。该书截取了弗洛伊德的晚年岁月——从纳粹入侵维也纳到弗洛伊德去世——作为书写的对象，分为“维也纳”和“伦敦”两个部分，描写了弗洛伊德身陷纳粹重围的困窘时光以及他后来定居伦敦后的生活。上半部分“维也纳”除了包含很多饶有趣味的细节之外，还将弗洛伊德的生活与希特勒的对外侵略这两条线索穿插并列在一起。这样的结构一开始令人费解，但随着情节的展开，其用意就逐步彰显了。原来作者是在向读者揭示，弗洛伊德思想的演进是与现实的发展密切相关的，现实逼迫着弗洛伊德作出种种相应的思考：“但是，我们在弗洛伊德1914年之后的作品中越来越难以找到乐观主义的痕迹。因为弗洛伊德认为自己遇到了人类生活中的一个最基本的难题：权力问题。弗洛伊德开始相信，人类对于权力、特别是毁灭性的权力上瘾。”[7]书作者一边描写了纳粹的疯狂，一边也从各个侧面描写了相当数量的人群对纳粹的欢迎。正是在这些事实的映照下，作者再去描写弗洛伊德对权力欲望的解析，便令人倍感通透了。全书表现出了对弗洛伊德理论的深刻理解，表现出了学院派的风格与功力。事实上，执教于美国弗吉尼亚大学的本书作者马克·埃德蒙森已出版了多本学术专著，其中代表性的作品也已经被译介成了中文，如《文学反对哲学：从柏拉图到德里达》。三经典系列的完善国外经典作家、作品的出版和再版一直都是上海翻译文学工作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近年来，这一方面的进展尤其突出。突出之一在于译本本身的完善化，突出之二在于译介作品的系列化。译本本身的完善化，体现在多部重要作品的出版上。如2009年上海书店出版社出版了《蒙田随笔全集》。蒙田的随笔全集之前在国内已有出版，但系多名译者共同完成。上海书店的这一版本——原文底本为伽利玛出版社1962年版——则由法语文学翻译专家马振骋先生独自完成，这就使译文的文字风格、概念表述等更为统一，为读者提供了新的阅读体验和选择。2011年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的波伏娃的名作《第二性》也充分体现了译本本身的完善化趋势。《第二性》自出版后，即在西方世界引起广泛关注，但因篇幅、理论运用、术语使用等各方面原因，它的翻译本并不多，特别是原书的第一卷，因涉及大量哲学、生物学、神话学理论及概念，给翻译带来了很大困难。即便是英语译本，目前也只有美国兰登书屋1953年出版的由H.M.Parshley翻译的版本，并且这一英文译本中的错漏已经引起了学界的许多讨论。在国内，1986年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了《第二性》的第二卷译本（桑竹影等译），1998年中国书籍出版社出版了全译本《第二性》（陶铁柱译），2004年西苑出版社出版了选译本《第二性》（李强译）。在这三个中译本中，陶铁柱先生的译本将原书的第一卷、第二卷全文翻出，其开创作用是不言而喻的，但陶译本主要是以1953年的英译本为底本，翻译效果的减损自然难以避免。上海译文出版社2011年的中文版《第二性》则是由法国文学研究专家郑克鲁教授直接从伽利玛出版社授权的法语版全文译出，更完整地保持了原文的风貌。从学术参考角度而言，也是一个更好的选择。正如赵武平先生在接受采访时所说的，“既然我们手里有这么好的资源，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起来，为国内学术界做点贡献呢？英译本的问题由来已久，国际上的讨论已经很多，中译本当然也应该更新，这是研究者的需要，也是读者的需要”[8]。译介作品的系列化，则表现在重要作家的作品得到系列化的、作品集式的出版。这一工作对于经典作家的推广、作品的保存、文学研究的开展都非常有益，而近年来上海译文出版社则在此方面作出了大量工作。再以波伏娃为例，2010～2012年，上海译文出版社连续出版了波伏娃五种著作——共七本——的中文版，其中有新近翻译完成的《第二性》（郑克鲁译），也有以往的经典译本的再版，如马振骋先生翻译的《人都是要死的》（原为译林出版社出版）、许钧教授翻译的《名士风流》和周以光先生翻译的《女宾》（原为中国书籍出版社出版），现都由上海译文重新结集出版，从而形成了具有规模效应的“波伏娃作品系列”。重要的作品系列还有《加缪全集》（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加缪全集》共有四卷，一卷小说，一卷戏剧，两卷散文。全集的翻译工作由法国文学与文化专家柳鸣九先生主持，有丁世中、李玉民、沈志明等法国文学译介专家协力参与及修订。加缪的作品在国内早有译介，且版本较多，但主要集中于《局外人》、《鼠疫》这两部小说和加缪著名的哲学笔记《西西弗神话》。这一全集则使加缪的戏剧作品，包括他改编自维加、福克纳、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的戏剧作品，得以与中国读者见面。加缪的散文作品，包括政论和文论在内也都在全集之中。许多年前，萨特作品全集已在国内出版，而《加缪全集》的出版使得“存在主义”文学能够更为立体地展现在国内读者面前。另外，在法国文学中，杜拉斯作品系列已经蔚为大观，纪德作品系列、波德莱尔作品系列、莫泊桑小说全集等都已建立。英美文学中，简·奥斯丁文集、阿加莎·克里斯蒂系列、戴维·洛奇系列、海明威系列、福克纳系列、苏珊·桑塔格系列、厄普代克系列等已相继面世。上海译文出版社还正在建立杰克·克鲁亚克作品系列，除了其代表作《在路上》外，该社也已经出版了他的另外两部小说《巴黎之悟》和《达摩流浪者》，以及剧本《垮掉的一代》，即将出版的还有《吉拉德的幻想》《萨克斯博士》《玛吉·卡西迪》《杜洛兹的虚荣》《科迪的幻想》等多部作品。克鲁亚克系列作品的出炉将使读者有机会更全面和深入地认识克鲁亚克。事实上，在已经出版的几部著作中，我们已经可以感受到克鲁亚克自身精神发展的多元性和复杂性，《在路上》其实只是其内心感悟的一个方面或一个起点。当然，克鲁亚克系列的出版也必将丰富人们对整个“垮掉的一代”运动的认识与理解。总的来说，英、美、法仍是外国文学译介引进最着力的部分，但其他国家和地区的一些重要作家和作品也在陆续与国内读者见面。德国文学中，黑塞文集已经出版完毕，格拉斯文集也已面世。2012年6月，另一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德国文豪托马斯·曼的名著《浮士德博士》也已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虽然《魔山》（中译本已出）对于托马斯·曼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至关重要，但这部《浮士德博士》却是作家非常看重的作品，被作家本人视作为“一部毫不留情的毕生之作”，“一部特殊的转义传记”。它讲述了一位年轻的音乐家为了获得音乐创作的灵感而将灵魂卖与了魔鬼，这与歌德的《浮士德》具有相似的立意，体现了德国作家精神反省的共同特点。当然，我们也能在其中看到托马斯·曼与他的前辈歌德之间的诸多不同之处。俄罗斯文学方面有托尔斯泰全集、契诃夫小说全集、帕斯捷尔纳克系列等。相比德、俄文学的引进，日本文学的译介更为活跃。近年来，渡边淳一、村上春树、三岛由纪夫、谷崎润一郎等作家的作品系列都已建立。以往文学译介较少涉及的“冷门”地区，现在也得到了关注。如拉美作家略撒的几部代表作《城市与狗》、《公羊的节日》、《天堂在另外那个街角》等都已由上海译文出版社译介出版。略撒的作品同样具有拉美魔幻现实主义风格，且与我们熟知的马尔克斯同中有异。略撒的作品带有更多的意识流色彩和形式上的实验，其作品的系列问世是拉美文学引进中的新亮点。与上海译文出版社不断完善经典系列的努力相对应，该社主办的《外国文艺》杂志也在国外作品的系列引进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外国文艺》根据自身出版周期短的特点，每一期都推出一个作品系列，虽然刊出的作品多为短篇，但对于读者第一时间了解当代作家作品却极为重要。近年来，《外国文艺》先后推出的专题有当代俄罗斯小说选、2009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赫塔·米勒作品专题、“离散文学”专题、瑞典诗人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作品专题等，都具有当代性和前沿性。这些作品系列一方面对长篇作品的出版形成了补充和完善，另一方面也有效地拓宽了国内读者和学界对当代国外创作的了解。上海人民出版社在2012年也为经典系列的完善化添加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该社推出了由11卷组成的《周作人译文全集》。周作人的译文质量之精、注释之细、范围之广是众所周知的。如今这一全集的出版对于文学爱好者和学界来说，都具有非同一般的意义。全集一至四卷为周译古希腊作品，包括欧里庇德斯悲剧、神话、寓言等；五至八卷为日语文学之译作；第九、十卷大多为英文作品译作；第十一卷为周氏以文言文翻译之作，包括《侠女奴》《玉虫缘》《红星佚史》《匈奴奇士录》等。其中文言文翻译最可见文字语言之功底，看惯了现代汉语译文的读者定可在这第十一卷中找到许多惊喜，译家们也可在其中获得启发。四当代外国戏剧引进在近年来上海翻译文学的总体构成中，外国戏剧的译介相对较少，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滞后了。特别是国外当代剧作的引进，并没有得到足够的关注。但现实当中，话剧、音乐剧的演出却已经迅速地成为城市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并在不断发展。这一现实对于文学译介者和出版者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提醒。因为戏剧文化的建立，一方面是依靠本土作家、导演的原创力；另一方面也需要加大力度引进一些国外的优秀剧作。事实上，戏剧创作和演出在西方国家文化生活中所占的比重、所受到的重视程度要远大于国内，这是当前出版界不应忽视的。虽然戏剧作品的译介从总体上讲没有得到足够的关注，但当代的一些经典作品还是得以与国内的文学艺术爱好者见面了。这当中，学术期刊起到了积极作用。上海戏剧学院学报《戏剧艺术》十多年来一直在坚持译介当代国外的经典剧作，每年两期的“外国戏剧专刊”分别推出一个中译剧本，剧本来自英国、美国、德国、挪威、俄罗斯、日本、以色列等国家。《戏剧艺术》推出的这些译剧，在国外本身已获得了好评，被读者、观众及学术研究界所认可，译为中文后，也已有多部登上了包括国家大剧院在内的国内舞台，形成了较大的文学效应和市场效应。《戏剧艺术》推介的这些剧目，有现实主义的故事性强的作品，也有充满象征与暗示的表现主义作品，还有那些具有实验特点的后现代主义作品，风格多元。它们以各自的方式表现着对于现实和人性的深入思索。如当代俄罗斯女作家维克托利娅·尼基福罗娃创作的《潜在的支出》一剧，对当代俄罗斯金钱至上的现实作了尖锐的揭示。《潜在的支出》（载《戏剧艺术》2008年第2期）是尼基福罗娃关于钱、家庭、爱情的戏剧三部曲中的一部。这部作品在俄罗斯已经上演并被拍作电影，2008年该剧也在纽约登上了戏剧舞台。剧作描写了瓦夏和丽扎兄妹二人困窘的生活，围绕他们的，是商界的阴谋诡计、百姓住房梦想的破灭、各个阶层普遍存在的钱色交易等。不难看出，剧中的这一切，其实并不仅仅是当代俄罗斯现实的写照，对当代中国同样具有鞭笞意义。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同样面临着何其相似的问题。当人们的思维已经被投入、产出、利润、价格、贷款、抵押、支出等各种数据占据时，灵魂的清洁与自由已经是岌岌可危了。另一些剧作则以象征、暗示手法来表现人在社会中的困境，如挪威剧作家佛瑟的《有人将至》（载《戏剧艺术》2005年第5期）和《死亡变奏曲》（载《戏剧艺术》2010年第2期），英国作家卡萝尔·邱吉尔的《远方》（载《戏剧艺术》2009年第5期），以及埃德华·阿尔比的新作《在家在动物园》（载《戏剧艺术》2011年第5期）等。在佛瑟的《有人将至》中，远离尘嚣的夫妇二人没有具体的身份和背景，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郊外的屋子，一心要过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生活，却遇到一个似真亦幻的第三者，最终他们也没能摆脱对“有人将至”的恐惧。社会与他者对于他们没有任何意义而只是威胁。邱吉尔的《远方》表现的是对无所不在的暴力的恐惧：第一幕写小女孩在黑夜中目睹姑父的暴力却得到相反的解释；第二幕时她已长大，却被社会的生产循环机制禁闭在自己的岗位上；第三幕则通过主人公无逻辑的谈话表现世界万物都被裹胁在暴力争斗之中。暴力以各种明显的、隐蔽的、有理由的、无理由的方式普遍存在着，人们以各种方式经受着暴力的压迫，有时尚不自知。阿尔比于2009年推出的新作《在家在动物园》是对他五十年前的作品《在动物园》的改写。剧作描写了主人公彼得与妻子在家的谈话以及他与陌生人在公园的谈话，表现了高度文明化的世界对人的片面塑造，人们克己、礼貌、小心、文雅，然而生命的元力也在不断退化。可是，理性面具的背后人类依然在悄悄觊觎着、想象着，甚至靠近着那些原始的、野性的、混乱的、超越界限的事物与行为。其他一些译介的剧目则带有鲜明的后现代色彩，从结构到故事再到人物形象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