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为我而存在”的当代阐释

共生：“为我而存在”的当代阐释侯庆双（云南师范大学，云南昆明650092）摘要：可以说，旧哲学的出发点是实体或本体，行两极性、中心论之思维；新哲学的立足点是关系或价值，讲相关性、共生论之思维。为此，21世纪面对人与世界的关系之离合与抑扬，作整体的、历史的与理性的反思，尤其对马克思的“为我而存在”的主体性原则再阐释更具历史价值和时代意义。进而看出：人与世界关系是对象性和“为我性”的统一；实践是历史哲学的“普照之光”,是编织人与世界关系之网的纲目；马克思的实践观同时贯注着共生的思想。本文拟以人与世界关系之维为视角，阐述人与世界和谐发展的新出路:人与世界的共生。关键词：人与世界；共生;“为我而存在”口中图分类号：B015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8-7508（2008）02-0102-05一、 现实观照：对峙与异化人类历史总是走着曲折蜿蜒的发展道路，人类的传统哲学文化总是以无形的力量左右着人们的思想观念，导致文明进步与其相反力量的对峙与冲突。近代以降，一定意义上说，西方在人文主义和启蒙主义思潮的鼓噪和张扬下，价值主体性原则走向一个片面，即极端的维度一一强调物我关系中的“为我性”。西方哲学曾一度走向“唯我论”。以牛顿《自然哲学之数学原理》为标志，科学是人类解决一切问题的手段的信念逐渐形成，人类中心主义随之兴起。结果是科技进步带来高度发达的物质文明，却并未带来高度发达的精神文明。人类创造了文明，却又成了文明的奴隶。人类力图征服自然为我所用，结果却遭到大自然的无情报复。诸如人口剧增、环境恶化、资源短缺、灾难频仍等现实问题犹如多米诺骨牌效应不断凸显。人们对自我功利的过度欲求以道德沦丧、价值失范、社会失序为代价，这些已经成为攸关文明走向、人类命运的重大问题。不难看出，某种程度上这些是旧哲学的两极性、中心论思维所伴生的“后遗症”。二、 历史反思：离合与抑扬人类在适应自然和改造自然的漫漫征程中，以人与自然（世界）为轴心，开始认识自我、改造自我和发展自我。人的主体性呈现出一个蒙昧、萌芽、彰显、异化和矫正的螺旋型发展轨迹。人类跨出物我不分的阈限，以主体的眼光对待客体、审视客体，这是人类自身的一个难能可贵的提升、进步和成熟。从古希腊德尔斐阿波罗神庙的“认识你自己”到普罗泰戈拉的“人是万物的尺度”，西方哲学曾经闪耀着炫目的人文传统的理性光辉。口一般来说，古代哲学以本体论为视角，眼光向外，寻找本体，反思人与自然关系时只见本体、不见自我。这种本体抑或是自然界中的现有物质，如水、原子；抑或是超越自然之上的抽象的、理性的实体，如理念、数、存在、上帝。人的主体性仍附属于、服从于本体，遮蔽于本体之中，人与世界关系的统一只是虚幻的、抽象的。中世纪，宗教神学之网笼罩、束缚着人的灵与肉。文艺复兴时期，人的意识萌发，“上帝之子”“自然之子”出现动摇，人与世界的关系发生“错位”。可以说，在极其低下的实践水平下，消弭单极思维下的神秘异己力量与人类的隔膜和对峙，寻求生存依托和心灵寓所，乃是划时代的曙光。近代哲学把自然视为脱离、区别自我的客体。弗兰西斯•培根提出“知识就是力量”的著名口号，质疑经院哲学，自然被视为异己的客体力量加以认识、改造，工具理性和自然科学撼动着上帝的御座。“我思故我在”，笛卡儿从怀疑入手，主张用普遍怀疑的方法，把一切独断、未经实证的所谓知识排除出去，主客二分，自我由此“游离”出来，第一次成为本体意义的精神实体而独立存在，人类意识和主体精神开始觉醒，人与世界的关系迅速敞亮，但人与世界的关系最终表现为思维与存在的关系。直至康德真正确立了主体性原则。他既强调主体的决定作用，也肯定了客体的存在，但否定思维可以达到先于自然存在的存在，并没有彻底抽掉“物自体”的神圣性和神秘性，最终没有跳出二元论和不可知论的泥沼。而黑格尔批判绝对同一，在客观唯心主义基础上实现了自在世界和自为世界的辨证统一。费尔巴哈强调主客体的唯物主义的统一，是在人本学框架内实现的。在实体化思维桎梏下，他并未打通由抽象通向现实的“隧道”。“上帝死了”这是尼采借疯子之口向现代社会发出了振聋发聩的“警告”。而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同样出语惊人：“他人即地狱”，给当代社会贴上“恶心”的标签。三、未来走向：共生与和谐人类自诞生以来，就与自然（世界）结下了不解之缘，建立了某种关系。综观历史，唯心主义和旧唯物主义，理论上都没有从神创论或先成论的藩篱中突围出来。人与世界关系的真正统一，由马克思在“实践人道主义”旗帜下完成的。与历史上立足于超验实体谈关系相比，马克思将关注聚焦在自然界对于人类生存与发展的价值与意义上。他围绕实践观，从“人的感性活动”，从实践主体方面去理解现实的世界，把人放到与自然界（世界）的相互关系中来考察现实世界。马克思谈人与自然（世界）关系时总是与“为我关系”联系在一起。可见，马克思的实践观蕴涵着科学精神和人文精神，是二者的辨证统一，是对历史上本体论、认识论、人文论的继承和发展。实践是历史哲学的“普照之光”，是沟通人与世界关系的中介，是编织人与世界关系之网的纲目。人与自然（世界），都不是僵化不变的，是在人的实践、历史过程中生成、发展起来的。现实世界是由自然、社会、人自身等构成的关系系统，人就生活在这样的“万维网”之中。不难得出：共生一人与世界的总图式。口1、 共生：人与世界关系的总图式和主旋律口共生，生物学上指不同种类的生物共同生活在一起的现象，1879年由德国植物学家巴里所发现。后来发展为共生理论，它是“由美国生物学家马古利斯等人在'盖亚假说'的基础上提出，认为生命不像新达尔文主义所假定的那样，消极被动地'适应'物理化学环境。相反，生命主动地形成和改造它们的环境；生命有机体与新的生物群体融合的共生，是地球上所发生的进化过程中最重要的创新来源。”口①通过共生想象，人类可以认识到人与世界之间是一种相互依存、和谐统一的命运关系。马克思主义哲学同样贯注着这样的思想。人置身于现实世界，不是唱“独角戏”而是跳“交谊舞”。在人与世界的关系之网中，人的角色不断转换和矫正，形成由奴隶一主人一朋友的演进轨迹。口2、 人与世界：不是“比肩并列”的两个“存在”，而是“统一存在”的两个方面传统哲学中，人与世界是“比肩并列”的“两个存在”，在经验世界之外，二者只是在超验的观念世界中获得了统一。相反，马克思认为人与世界是“统一存在”的两个方面。“人与世界不是'比肩并列'的两个'存在'，绝没有一个叫做'此在'的存在者同另一个叫做'世界'的存在者'比肩并列哪样一回事。”□②口首先，就自然界而言，自然界自有其内在的客观必然性和运动规律，但是现实中的自然界不能不与人的活动相关联，可谓“藤缠树，树缠藤”。马克思关注的不是人之先的自在世界和让人异化的本体世界，而是现实的感性世界（自为世界）。自然界是作为对象性的存在。离开了对象性的活动，人就不可能真正理解自然界的产生与发展以及人同自然界的真实联系。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同样承认，“外部自然界的优先地位仍然保持着。”□③毋庸讳言，承认自然界相对于人类的先在性和本源性，并没有排斥一般自然科学的理解，只是更多地从人在实践活动关系中提出问题。笔者以为，自然界的先在性是无须刨根问底的问题，就象上帝的存在与否一样，而是在于有所待、如何待的问题。可以说,自然界的优先，不仅仅是时间优先，更重要的是地位优先、关系优先。“人并没有创造物质本身”，在进入人的视阈之前，“抽象的、孤立的、与人分离的自然界对人说来也是无。”口④马克思正是通过科学实践观扬弃了旧唯物主义自然观，把自然同实践、社会、历史联系了起来。客观地说，“戴着镣铐跳舞”是人类在其关系中的形象定位。口人是自然的存在和社会的存在，因而人具有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人按两种尺度生活，一是“任何物种的尺度”，一是“内在固有的尺度”。就自然属性而言，人与动物无异，无法体现人之为人的品格。人首先是有生命肉体组织的自然存在物，是一个由物质、能量、信息构成的有机系统，和其它生命有机体一样，以自然生物方式按照所属的那个种的尺度生活。现成的地球提供了供其生存进化的资源条件。人一来到这个地球，由本能地被动地适应开始，渐次拉开人与世界共生共存的帷幕。人首先要遵循自然和自然物的统一规律，这是人的自然属性和合规律性的展示。“任何人类历史的第一个前提无疑是有生命的个人的存在，因此以一个需要确定的具体事实就是个体的肉体组织，以及受肉体组织制约的它们与自然界的关系”口⑤《荀子•天论》中说道；“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天不为人之恶寒也辍冬；地不为人之恶辽远也辍广……天有常道矣，地有常数矣。”同时，人按照“内在固有的尺度”创造出满足自己需要、实现全面发展的对象世界即意义世界、价值世界。“动物和它的生命活动直接统一的，它没有自己和自己的生命活动之间的区别，它就是这种生命活动。人则把自己的生命活动本身变成了自己的意志和意志对象。”□⑥人与自然界之间的双向适应、互动共生袒露了人之为人的本质。由于人性弱点的不断暴露、嬗递，人的生存旨趣得到提拔的同时，人的本性需要、理想追求与现实世界发生冲突、抵牾，吞天沃日、战天斗地、移山倒海绘成了人与世界关系的一幕幕壮丽画卷。现实世界中的人展示出一种生成性与超越性、现实性与理想性的存在。口其次，就人类社会而言，更是不能离开人的对象性活动而独立运行。马克思曾回应鲍威尔时说过：“历史什么事情也没有做，……历史不过是追求着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动而已。”□⑦如果从历史中剔除人与自然界的实践关系和认识关系，那么社会历史便成为凝固化、虚无化的存在。在自然与社会相互创生的过程中，不仅创造了社会的自然（人化自然），也创造了自然的社会（自然人化）。“任何历史记载都应当从这些自然基础以及它们在历史进程中由于人们的活动而发生的变更出发。”口⑧马克思抛弃了旧唯物主义思维方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思维方式即实践的观点。物是人的活动对象，成为与人互动的物。正是实践使自然界“变成人的无机的身体”，人成为自我创造的主体性存在。进而，不仅是自然与社会的关系得到统一和深化，而且自为世界与自然世界、主观世界与客观世界、主体与客体的关系也得到统一和深化。以共生论的视角看，人与自然的关系是历史的、现实的、具体的。自然史和人类史不是对立的，人与世界就是这样联袂运转着。口3、“为我而存在”：人与世界关系的现实定位和真正旨归口人与世界的关系是对象性和“为我性”的统一。历史上多从超验的实体出发谈关系，与之不同的是，马克思更多的是关注“现实的人及其历史发展”口⑨，他谈到人与自然的关系时总是与“为我关系”联系在一起的。离开了人，离开了人的现实生活和现实发展，就无所谓人与自然的关系。确定“非我”才能确定、呈现“自我”。人类在实践中，既要肯定自身，又要对自然进行否定性的改造，自然或物从而以人的方式而存在。恩斯特•卡西尔说：“人由于确信在这种宇宙和个人的相互关系中起主导作用的是自我而不是宇宙，从而证明了他内在固有的批判力、判断力和辨别力。”口⑩由此可见，人与自然的存在和发展是我们现在讨论人与世界关系的出发点和逻辑前提。“凡是有某种关系存在的地方，这种关系都是为我而存在的；动物不对什么东西发生„关系’，而且根本没有„关系'……"DDBllD当然，这种“为我关系”和“为我之物”只是突出人的主体性和能动性，并非否定自然界的先在性、客观必然性和对人的制约性。合理的人与自然的关系，必定是二者的辨证统一。唯有如此，方能实现和确证人之为人的社会本质。由动态层面转向静态层面，应处理好以下三方面的关系。口第一、正确认识人与自然的关系。马克思主义认为，人是自然的产物，也是社会的产物。作为人生存的先决条件的外部自然界对人具有优先的地位，人通过实践使自然界人化（客体主体化）的同时也使人自然化（主体客体化），实现改造客观世界和改造人自身的双重超越。人不能离开世界而独立存在。这种休戚相关、兴衰与共不是“雾里看花”而是“清楚明白”的。在改造自然过程中，不应过分夸大人的主体作用，主体应以自然的先在性为基础。口马克思认为，“环境的改变和人的活动或自身改变的一致，只能被看着是并合理地理解为革命的实践。”□□B12□如果脱离现实的基础，排斥人对自然的主体性的作用，一切便毫无价值可言。反之，就成为人的精神的绝对存在。实践的意义在于诉诸主体对客体和客体对主体的双向作用。不妨可以说，人的命运一半在自己一半在自然。既要熄灭狂妄冒进的热情，又要摒弃盲目顺应、消极无为的被动。否则，正如前文所说,会出现恩格斯所讲的自然界“对人进行报复”。又如马克思所说，“合理地调节人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以及“人类同自然的和解”。人与自然的关系是相互生成、相互约束、相互敬畏、相互创造的关系，其本质就是达到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这正是人与自然共同生存的价值所在。我国传统文化中的“天人合一”、“和而不同”等思想在当今时代同样熠熠生辉。“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孟子•万章上》）；“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子•二十五章》）；“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庄子•齐物论》）；“与天地合其德，与四时合其序”（《周易•乾•文言》）；佛教也提出了“众生平等”、“依正不二”的思想。正如德国存在主义哲学家海德格尔所说，“人生存于大地，依赖于大地并从属于大地，大地是万物之母，是人生存之持久根基。人不是大地的主宰，而是它的维护者。人应该让事物’存在着'，与万物同在，诗意安居于大地之上。”□□B13□口第二、正确认识人与社会的关系。马克思强调“人的本质不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B14口。人的所有社会关系是人在社会实践中生成、丰富和完善的。我们应把个人称为社会个人，把个人的发展视为社会个人的发展。一方面，人类社会产生以来，其生产的物质产品物化着人与人的关系，“实物是为人的存在，是人的实物存在，同时也就是人为他人的定在，是他对他人的人的关系，是人对人的社会关系。”□□B15□另一方面，“社会一一不管其形式如何一一是什么呢？是人们交互活动的产物。”□□B16□这种关系处理不当就会出现两个极端：其一，脱离社会和集体,导致个人主义和自由主义；其二，脱离个人发展而侈谈社会发展，导致社会本位主义。“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B17口,马克思既强调每个人的自由发展，也没有忽视社会整体的发展。通过社会实践改变落后的、畸形的、不合理的社会关系，创造进步的、合理的、完善的符合人的个性发展和全面发展的社会关系，是个人和社会的共同价值诉求。口第三、正确认识人与自身的关系。人是“有意识的类存在物”、“能动的自然存在物”、“社会存在物”，这在实践中得到体现和确证。“个人怎样表现自己的生活，他们自己就是怎样。因此，他们是什么样的，这同他们的生产是一致的——既和他们生产什么一致，又和他们怎样生产一致。”□□B18口马克思在异化劳动极其扬弃的辨证思考中，勾画了人的发展由自然人、经济人（物化人）到“自由人联合体”的历史逻辑进程，认为共产主义是扬弃自我异化，最终得以摆脱“物役性”的自然必然性和经济必然性，实现人的全面发展的自由王国。然而，物的世界之增值和人的世界之贬值已成时代难题。有道是“科学愈发达，佛法愈昌明”，笔者甚至以为，佛教“转识成智”、“自净其心”、“大乘菩萨行”等或许也是契理契机的“对治悉檀”。□□B19口四、结论口综观当今世界各种思潮，马克思主义仍处于人类社会思想史的相对重要位置，仍然是指引人类前进的一盏航灯。“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当今世界变得越来越小，经济全球化、世界一体化的浪潮不可遏止。全球问题需要全球视角与关切，全球危机呼唤全球共生与和谐。我们仍需要树立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唯物主义实践观的旗帜，真正把握“为我而存在”的精髓，摆正主体位置，认识自身价值，实现人与世界、个体与类、自由与必然的共存与统一，实现人生、社会与历史的和谐与共生。□口注释：①万中航等.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