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现代散文的“情趣”美学追求

论现代散文的“情趣”美学追求此郁达夫说：“在船上听雨，在水边看雨的风味，又是一番别样的情趣。〞2。梁实秋说：“散步的去处不一定要是山明水秀之区，如果风景宜人，固然觉得心旷神怡，就是荒村陋巷，也自有它的情趣。〞3。何为说：“游罢潮音洞，踅入紫竹林，绕禅院一周，踏着积年的满地竹叶，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足音，别有一番情趣。〞4。高准说：“其实不必说是什么‘胜景’，只是那一份情趣罢了。春来时的青梅如豆，细柳如眉；春秋不绝的扑鼻的桂花；夏日高朗的晴空；晨光熹微的群山……永远是一份安适与爽朗，宁静与清趣。〞5。吴伯箫说：“傍山人家，是颇有情趣的……〞6

各类文本和散文理论论述无不证明了这一点，“美〞建立在情趣之上，台湾作家琦君说：“人假设没有了愿，就没有了赤诚，也失去了生活的情趣，恐怕连山水田园之乐，都不能体会了。〞7，美的获取在于审美情趣的积极性，只有在情趣之上，审美时空才会有多向和多维的探索可能。

再次，情趣在现代散文的美学追求中，是表现的目标之一。情趣作为散文的本质特征，表现情趣是现代散文的美学职责和方向，在我国传统古文里就有“为情造文〞、“文发乎于情〞的论述，清代学者洪亮吉说：“诗文之可传者有五，一曰性，二曰情，三曰气，四曰趣，五曰格。〞对于上述五者，洪亮吉更看重“趣〞，他说：“趣，亦有三，有天趣，有生趣，有别趣。〞8这里，洪亮吉对诗文之“趣〞的分类明显是根据诗文的内容题材而分。就现代散文来说，因为情趣的所在，散文才有“美文〞的盛誉，而现代散文中大量的美文存在无不证明了这一点。散文作为个人化的艺术伎俩，必然带来个人化的审美情趣，生活化的情趣在散文中的体现也比比皆是。

示例郁达夫的感伤颓废之美就是一种典型的生活化情趣，情趣化也大量体现在他的美学思想里，他说“悲痛之词易工〞，“悲痛之感染，比高兴当然来得速而且切。〞从这种美学观出发，他的散文热衷于营造悲痛之情，继承了传统文学里的“为情造文〞的传统。

张爱玲的散文中也着力表现出一种情趣美，表现出都市之声，世俗之乐，用俗的语言来表现文章的“趣〞，在看似媚俗、疏散之气中蕴含自然、休闲的情趣之美。张爱玲在散文?自己的文章》中陈说了自己的美学观：“我喜欢朴素，可是我只能从描写现代人的机智与装饰中去衬出人生的朴素的底子。因为我的文章容易被人看做过于华靡。……我也并不赞成唯美派。但我以为唯美派的缺点不在于她的美，而在于她的美没有底子。溪涧之水的浪花是轻佻的，但倘是海水，那么看来虽是一般波粼粼，也仍然饱蓄着洪涛大浪的气象的。〞

周作人的“闲适〞散文主张更是对散文情趣之美的最好佐证。他认为他的文字创作:“一批评的,是学术性的,二记述的,是艺术性的,又称作美文。〞他在实践中“很看重趣味,以为这是美也是善,而没有趣味乃是一件大坏事〞。他认为“我希望在我的趣味之文里,也还有叛徒活着。〞由此看来,追求趣味、表现趣味是他散文创作一以贯之的审美态度。又因他是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先驱者,所以他的叛逆精神的时隐时现,又使他的充溢着隐逸色彩的“趣味之文〞在平淡的行文中包藏着深刻的意味,呈现出一种朴实而冲淡的独特风韵。

1郁达夫：?故都的秋》。?郁达夫全集》第三卷“散文〞，浙江：浙江大学出版社，2008年11月版，第190页。

2郁达夫：?屯溪夜泊记》。?郁达夫全集》第四卷“游记自传〞，浙江：浙江大学出版社，2008年11月版，第115页。

3梁实秋：?散步》。?梁实秋散文》第一集，北京：中国播送电视出版社，1989年9月第1版，第263页。

4何为：?普陀三日记》。转引自邓牛顿?美学笔记：情趣论》，上海师范大学学报，2008年第9期。

5高准：?雾社庐山记》。同上。

6吴伯萧：?山居》。同上。

7琦君：?方寸田园》。同上。

8洪亮吉著，陈迩冬点校：?北江诗话》卷二之“一〞。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3年7月第1版，第22页。

情趣有广义和特指之分，它是一种具有艺术旨趣的生活方式和态度。情趣作为散文的本质特征，必为现代散文所重视，而超达深远的情趣为现代散文的重要美学追求，情趣也成了现代散文的一个表现目标和抒发方向。一、“情趣〞的范畴情趣有特指和广义之分。特指是指人与人之间因为情感交汇、撞击所激发出来的人生趣味，亲情、友情、爱情都是培植人间情趣的社会土壤。特指的情趣产生有两种情况：一、因情生趣，二、因趣生情。从中可以看出“情〞与“趣〞之间是紧密结合的，社会的产物；广义是指人得生存方式与生活状态具有一定的趣味和风气。可以理解为一种具有艺术旨趣的生活方式和态度，讲究生活艺术化，情感化，追求生活趣味、诗意地栖息、艺术地觉察等等都可以归纳为情趣，人们追求情趣，就是让丰盛多彩的艺术生活方式来充盈自己的时间，长久地保持一种健康向上的生存状态与心理状态。可以认为，情趣多是社会关系的产物，因为人是情感生物，相互间的人际关系需要靠情感来维持，情感似乎具有魔力，酝酿着情趣，能使很多平凡、日常的事物变得趣味盎然。

对于文艺创作心理状态这个问题，?文心雕龙》里说：“登山那么情满于山，观海那么意溢于海〞，显然，人类的心理活动左右了“情〞与“趣〞，“情〞与“趣〞的发明与感知，需要参与人有恰当的心境，人的心理状况好坏，直接影响情趣的产生及抒发。

这类心境与情趣在现代散文中的体现比比皆是。且心境的好坏又受时代环境以及个人际遇的制约，还有个体对待这些外部因子时所采取的态度。现代作家王孝廉的回顾散文?小茅屋》里说：“附近的人有的说是以前的强盗在那里分赃，有的说是上山打猎的猎人们在那里暂时休息住几天，也有人说茅屋里原住着一对贫穷的农家夫妇，丈夫被日本军征到南洋去作战死了，妻子就吊死在屋后的竹林子里〞，这茅屋充斥了历史中的残酷，以及现实遭遇，我们“虽然茅屋的确是在山脚下竹林中，虽然我们是竹床、竹桌、竹椅、竹窗地与竹为友，但就是现在回想起来，也实在无法产生什么诗意的田园情趣的。〞

二、超达深远的情趣：现代散文的美学追求

经历五四的启蒙后，我国渐渐进入了现代，在现代社会，情趣社会化的产生与昌盛、宣扬，也是从现代社会里开始衍生的，懂不懂的生活情趣，也成为了衡量个体文化素养的重要标志，只有个人的文化素养深厚，才会创作出超达深远的人生情趣。一方面，情趣关系着个人生活质量，更重要的是，情趣在现代社会里是通过人际交往与意识流传而实现的，情趣的有无，成为了社会体系的评价规范，这套评价规范包括文化涵养、艺术修养、审美品位、品味生活、善待人生等诸方面，它的建立也是现代社会的标志，情趣的全社会化，当然和自由等一些现代概念有关，可以认为集体性的情趣表现是从现代社会里形成的。

而散文，作为个体最具有自我叙述的文体，以情感为生命线的一种文体，其对情趣的叙述与再现，必然成为现代散文的美学追求目标，可以说情趣是散文的本质特征之一，情趣必然在现代散文中得到各方面的体现，郁达夫概括性地描叙了现代散文的主要特征：“个人〞的发现，取材范围的扩大，人生、社会性和大自然的调和以及风趣味的增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旨意都是指向情趣的。

首先，情趣是散文的本质特征，有关情趣的美学追求是必不可分的。如同政论文、议论文的目的是以理服人，散文也有自己的写作目的，因为有“情〞就有“趣〞，哪怕有时是气愤之情，也要在散文中体现出不一般的“趣〞。如周作人所说：“我写文章的毛病，直到近来还是这样，便是病在积极，我不想写祭器文字，因为不相信文章是有用的，但是总有愤慨，做文章说话知道不是画符念咒，会有一个霹雳打死妖怪的结果，不过说说也好，聊以出口闷气。〞散文的创作目的为的是打动人，衡量散文作品的创作成功的规范，就是能否引起读者的共鸣，对读者的内心深处引起某种触动，造龙应台的话说，好的散文绝不只是“浮面的美文，它以作者感情和思想的深刻为读者带来‘发现'〞。

在现代散文的美学追求中，情趣往往是与美感联系在一起的，情趣是美感的驱动力来源，极易激发人的内心情愫，引起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