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草地利用方式回顾-理论与实践的反思04

内蒙古草地利用方式回顾理论与实践的反思(2004)

关于沙尘暴来自国内和国外，我们认为只要春季来过内蒙古草原，你就会解释清楚沙尘暴的来源。中国科学院风洞实验数字显示：60%的沙尘暴物质来自于中国的草原，20%来自于中国的农牧交错带，我们认为是完全正确的。在内蒙古历年开垦的草原、退化的沙质草场、干涸的内陆河床、萎缩的草原湿地，在蒙古高压作用下形成了风蚀源，从而发生了沙漠过程，进而出现了沙尘暴。但在干旱半干旱地区利用草原达千年的北方游牧民族，在建国时将一个生机盎然草原交给了我们，但是五十多年来，尤其是包产到户二十多年来，从统计数据读出草地退化和沙尘暴频发的数据，难道不值得我们深刻反思吗？据动态观察：20世纪70年代，中国土地沙化扩展速度为1560平方公里/年，80年代为2100平方公里/年，90年代前5年达2460平方公里/年，后5年则高达3436平方公里/年。[1]这里也包括内蒙古草原。再看沙尘暴天气，20世纪60～70年代每两年1次，90年代发展到每年1次，2000年已增加到每年12次，2001年出现18次沙尘天气，其中强沙尘暴过程为41天。2002年3月18～21日经历21世纪最强的沙尘暴，强沙尘暴席卷了北方140万平方公里。从上述呈指数级增长的数据看，难道不值得学者们从生态学机理去重新认识内蒙古草原生态系统？以及反思我们五十多年来的土地资源利用方式吗？一对内蒙古草地生思系统的重新认识天然草地是重要的陆地生态系统，也是草地畜牧业生产的基础，草地退化不仅影响了畜牧业的可持续发展，农牧民的生活，而且引起一系列生态环境问题，随着人们对可持续发展问题的关注，越来越多的学者对各地的草地生态系统进行着重新的认识。1.围封草地不去利用是否也会退化当前，指导我们的草原管理的主流观点是通过载畜量调整来控制草原退化，这一观点缘于美国发展起来的草原学理论，是草原学家克莱门茨于1916年建立的植物演替模型。该草原理论认为：特定地点的植物群落都将通过确定的物种替化顺序向单一稳定的平衡状态——顶级群落发展，超载过牧会导致逆行演替，使草地植被远离顶级状态；减轻放牧压力或者禁牧可使草地恢复并进展演替，最终达到惟一的顶级群落。那么，内蒙古草地围封起来不去利用，能达到惟一的顶级群落吗？2003年7月份我们课题组在边防部队的配合下，在边境线内从东乌旗往西一直到乌拉牧后旗，沿途对围封30年的边境围栏的植被状况进行考察（见表6-1）。表6-1边境线围栏内外的植被状况对比表续表6-1观察表明：东乌旗边境围栏内，大针茅变为优势种，羊草几乎消失，乌拉特后旗灌木为优势种，灌木周围几乎没有植被，地表裸露，风化水蚀出现雅丹地貌。围封三十多年不利用，也并未达到顶级群落，草地植物结构变得单一，且有退化迹象。2.美国的草原管理学在内蒙古草地是否适用表6-2各地年、季降水量极值及其平均变化（1947～1997年）从表6-2看出：内蒙古各旗在各年度主要月份降水变化很大，年度变幅很大的降水势必影响植被正常生长和植被群落组分的变化。表6-3内蒙古相关旗县6～8月降水相对变率（1949～1987年）从表6-3看出：牧草生长的主要月份降水不均匀，而降水不均衡直接影响了群落组分间正常生长配置关系。美国的草原管理学是建立在以平衡生态系统为特征的美国草原基础之上的，即降水量年度变率低及年内分配均衡的草原上。而内蒙古半干旱草原的牧业生态因素很不稳定，降水量年度变率均在30%以上，且年内分配极不均衡，那么，以平衡生态系统为基础建立和发展起来草原管理学理论是否适用呢？表6-4阿莫乌素牧点牧民围栏内样方调查汇总表（2002年4～10月）表6-4为2002年在四子王旗白音朝格图苏木阿莫乌素牧点牧民围栏内4～10月份连续所作的样方和计算出的每月草地日生长量。1999年、2000年、2001年连续三年的干旱，白音朝格图苏木阿莫乌素的草场的植被覆盖度几乎降于零，地面温度在6月、7月、8月3个月平均在40℃以上，专家认为这里已经丧失生长植被的条件。2002年雨水充沛，植被生长很快，主要优势种小针茅在5月下旬开始萌发，7月份开始结实。盖度高度又恢复到1998年的状态，说明这种草地自我修复能力极强，具有典型的非平衡生态特征。并没有像经典演替理论所说那样围封以后所需若干年才能恢复。表6-51947～1987年春、夏季降水量占年降水量的比重草地退化是多种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但在受到胁迫干扰的草地生态系统中，气候因素对植物的生长和草地生产力的影响，比载畜量变动的影响会更大。研究结果证实了内蒙古草地生态系统的自我修复能力比经典演替理论所提及的能力要强得多，即使是在严重干旱而沙漠化的地区只要有持续适宜的降水，植被仍可恢复。由于降水的波动性变化，内蒙古草地除东部草甸草原带以外，其余地区在年际间、季节间变化非常大，降水量的变率约在30%以上，生态系统的功能表现为非平衡生态系统功能，其变化是由随机因素控制的，如降水和干旱等。因此，一直被认为过度放牧引起的草地退化，实际可能是草地植被对随机因素变化的反应[2]；草原过牧固然会造成草场退化，但草原气候多变、降水量变幅率高，是引起草原植被变化的更为直接的重要因素。二内蒙古草地退化机理的表现形式自治区的草原生态系统具有鲜明的非平衡系统特征，因而，对草原的管理也必须符合非平衡生态系统的规律。然而，中国草原管理学是借鉴美国的草原管理学发展起来的，致使出现把对放牧系统改造作为治理草原手段的误区。1.放牧制度变革与荒漠化（1）由游牧变为定居内蒙古草原属温带草原，它是欧亚大陆草原的一部分，属典型的大陆性气候，冬季寒冷而漫长，夏季酷热而短暂，植被由于生长期短，再加上年度间不规律的降水，生物产量低而不稳，很难达到顶级群落状态。长期以来，在严酷的环境中，牧人和五畜（马、牛、骆驼、山羊、绵羊）和自然生态系统同步协同进化，牲畜都是生态系统的主要成员，牧人通过驱赶牲畜长距离迁徙——游牧，合理地利用草地资源，使其结构特征和能流与物质循环功能不至于恶化，维护了生物群落（植物、动物、微生物群落）和赖以生存的环境的平衡状态，草原牧人这种以草原放牧畜种为基础，以自己社会实践中创造的生态文化为支撑，通过游牧，不断调整放牧压力和牧草资源的时空分配，以适应由气候因子控制的非平衡生态系统的内在规律，使大范围的草地合理利用，既保护了草地，又避免了自然灾害对畜牧业的毁灭性危害。这种利用草原游牧生态理论，在建国后却备受批判[3]。认为是落后的、原始的，从理论界到政府部门不遗余力地用定居的方式去取代游牧。尤其是后来将中原地区无数农民受益的土地承包制移植到草原牧区，使本来更加脆弱的草地生态系统更是雪上加霜。因为定居后由于设计饮水半径不合理造成了牲畜饮水采食往返行走距离增大，居民点与草牧场的四界不是科学的合理配置。定居的居民点又是供水点，打破了原有经济放牧制度，放牧方式改变，使畜群行走距离增加，定居后牲畜每年行走的距离是游牧行走的1.6倍，造成定居点周围牧道众多，重叠利用，居民点周围的草地往返践踏退化，并且这种退化呈一定的梯度向周边地区辐射，造成了居民点周围出现点荒漠化，数个居民点又连片形成片荒漠化。表6-6阴山北麓小区按均匀分布原则300牧户家计调查汇总表（2）不合理的围栏与草牧场的退化将牧道小屏障（隐域性生境）和道路围起来，致使人畜绕着围栏行走，在围栏外出现地表破口，这种破口在风蚀下又向周边扩散。一部分先富裕起来的牧户将自己的大部分草场围起来，平时在围栏外过度地使用自己的草场和蚕食别人的草场，围栏外的草场因过度的超载使用先退化了。每年在春乏的时候，又将牲畜放进围栏内，结果围栏内的草场也退化、沙化了。2.开垦草原与荒漠化几千年来，草原牧业之所以没有被耕作农业取代，是因为气候、水资源、土壤结构、植被群落及相关的自然因素，不适宜耕作农业发展。也就是说，在气候干旱寒冷、水源匮乏、土壤沙质化的地区只有选择草原畜牧业，才能有较高的、稳定的经济收益。[4]长期以来，中国总把土地平整、土壤肥沃、土层较厚、草地植被生长好的土地称作宜农荒地视作开垦的对象，1949年以来，为了解决粮食问题，在广大的草原地区兴起了多次开垦草原浪潮[5]。据内蒙古自治区第三次（1981～1985年）草地资源统计，草地面积较20世纪60年代减少10.4%，约1.38亿亩被开垦。最近一次全区草地面积遥感速查的初步结果表明，内蒙古草地面积较80年代又减少了约8%，即又有约0.95%亿亩草地被开垦气[6]，再加上名目繁多、打着草原生态建设旗号的开垦，比如饲料基地、人工草场、五配套小草库伦，在草原上发展舍饲圈养生态小城镇、休牧禁牧开发饲草料基地。使本来就满目疮痍的草原变得更加千疮百孔。表6-7建国以来内蒙古开垦草原统计在达茂旗调查，草地开垦前的植物生物量573.5公斤/公顷，开垦撂荒三年后的地上植物生物量为176公斤/公顷，仅为开垦前植物量的31%。以上的开垦，从降雨量400毫米的呼伦贝尔草原，一直到降雨量30毫米的阿拉善戈壁。把固定沙漠的绿洲、草原的湿地、河谷滩地、湖盆洼地、沙丘间低地已全部开垦殆尽。但是直至今天，仍在不断开垦。这些草原开发区、农业生态园区、饲草料基地、五配套小草库伦，将内蒙古草原分割成星罗棋布的网状结构。大风携带着从裸露土地上吹扬起的沙土形成强沙尘，不断移动，颗粒较细的卷入空中，对外地的环境形成恶劣影响，较粗的沙粒在灌木的拦截下以灌木为支点形成大小均匀的新月形沙丘，直到将灌木埋掉，埋掉的灌木和周边植物群落因缺氧窒息死亡。这些沙丘在大风的作用下不断移动，遇到房舍和村落，吞没房屋和棚圈。这些草场形成的新月形沙丘都是由较粗的沙粒组成的，遇上暴雨，洪水将其冲进草场，平铺在草地上。使地表结构发生物理性变化，彻底的沙化，变成沙漠化土地。这一过程，同样影响天然植物群落的组成，同时大风产生的风沙流为土地的进一步沙化提供了强劲的动力，由于风沙流的含砂量随高度按指数规律递减，此时的作用除气流吹扬外，由于气流内饱和的沙粒存在，对草地的吹蚀破口进行“割打”（此种吹蚀割打，较单纯气流吹蚀力高出30倍）。因此土地沙漠化并非与时间进程等速相加，而是伴随风速加大急骤累进。[7]所以，开垦草原除使优良草地直接减少外，还使周边的草地发生物理性的沙化。同时风蚀使土壤库内供给植物参与生态系统内物质代谢循环的有机质及营养元素飘移外运，造成生态系统内物质代谢循环的不平衡。伴随沙漠化程度加大，风蚀量的增加，物质损失逐年增多，生态系统基本代谢功能越来越失调，直至最后的崩溃。同时，由于内蒙古草原生态系统的非平衡性（指降水量年变率高、季间降水分配不均），在草原上进行农业生产必须有水资源的配套，这就需要在草原上开发水资源，从而又引发了另一类生态灾难。由于大量开发地表水和抽取地下水，地表水位大幅下降，使草甸草原的原生群落类型贝加尔针茅与羊草+杂类草草原，演变为低矮的冷蒿+糙隐子草群落或寸草苔群落，其生产力仅及原生群落25%左右，在典型草原带、荒漠草原带，水资源的无序开发导致了一些隐域性生境的消失。这些隐域性生境在退化草地内是一些小生态屏障，也是退化草地的生命线。它的消失可直接影响古沙翻新。同时，荒漠带依赖于地表浅层水存活的灌木，也由于大量的抽取地下水开始成片死亡。其后果一是沙漠的不断推进；二是沙漠和沙地的连成片，到那时候，恐怕不是人力治理所能恢复的。随着五十多年对内蒙古草原大规模开垦，大量的移民进入草原。根据内蒙古社会科学院牧经所2002年对内蒙古8个牧业旗的调查数据显示，从20世纪60年代到2002年8个牧业旗土著牧民并没有增长，基本保持原来的人数，有的旗县还略有下降。而从统计年鉴上看仅锡林郭勒一个盟就净增长348%[8]。那么，这些增长的人口大部分属于从60年代初相继进入草原的机械移民。这些移民进驻草原后，除开垦草原，种草种粮，从事手工业外，包产到户都转向了饲养牲畜。他们大部分没有草场，那么就和当地牧民争草场放牧，从内蒙古畜牧厅牧经站2002年另一项调查数据显示，所谓内蒙古草原的超载过牧，其实超载的牲畜大部分属于非牧民所养，除上面所述的机械移民外，还有机关、企事业单位、军队和当地的干部，他们将牧民大批好的草原占用。牧民的牲畜贫富加权一直没有达到适宜载畜量的上限，没有草场，饲养牲畜造成草地退化是必然的。研究表明，内蒙古草地状态转变在一定程度上是由随机因素所控制的，具有鲜明的非线性特定。因而对草地即使确定合理的载畜量也难保证从一种状态转变为另一种状态。草原生态系统的生产力，是由高度可变的降水等气候因子所决定的，降低载畜量未必能增加生产力，降水量变化远大于载畜量的调节。由于照搬了美国的草原平衡生态系统的理论，并用其对中国北方草原这一非平衡生态系统进行管理以及草原退化的治理，一方面造成了治理资金的浪费；另一方面又由于不合理的治理导致草原的进一步退化。良好的愿望，往往难以达到预期的效果。三对内蒙古草原可持续发展模式的思考伴随着全国非农经济的发展和现代化的推进，草原牧区迎来了一个多样化、复杂化的新时代。草原牧区作为不同于城市、农村的地域性概念，面临众多的机遇与挑战，草原牧区应该按什么样模式发展，才能持续地发展下去。我想从经济系统来看只有收益超过成本才能持续下去；社会系统只有保持社会和文化的稳定，减少不同文化间毁灭性碰撞才能持续下去；那么生态系统只有保持生态系统的稳定和动态平衡才能持续下去。自治区的草原生态系统具有鲜明的非平衡系统的特征，草原牧区的治理和发展必须顺应非平衡生态系统的规律。由于非平衡生态系统状态的转变具有非线性的特点，所以单从减轻牧压很难达到生态系统的进展演替。片面地强调减轻牧压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