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虚像与形而上学的命运鲍德里亚对形而上学哲学

Word第第页技术虚像与形而上学的命运鲍德里亚对形而上学哲学一仿真、虚像与表征

要探讨鲍德里亚有关技术与形而上学的关系，就必需首先从其最核心的概念入手。仿真(simulation)和虚像(simulacra)是鲍德里亚思想中的两个主要概念。“仿真”是现代技术常用的一个专业词语，仿真一词还可以翻译为仿照、模拟等，我们取仿真之意，主要是从熟悉论的角度，把其与哲学上的“真”相比较而言的。从字面意义上讲，仿真自然不是一种实在的“真”，而是一种“虚真”，是对实在之真的仿照或模拟。但是在鲍德里亚看来，仿真是比实在的真还要真得多，是一种超真实的真。

假如要深化地理解仿真，就必需把它与鲍德里亚的另一个概念——虚像联系起来，虚像的意思是非真实的景象，有的翻译为“幻象”或“类象”，以表示和“幻觉”等的区分，当然其主要意思还是表示与实在的表象或表征的区分。说到这里，我们就必需联系近代哲学的另一个重要概念表征或表象(representation)，才能更好地来谈论虚像这一概念。熟识近代哲学的人都很清晰，表征是以实在为模型所形成的表象；而虚像却并不是以实在而形成的“像”，它不以实在为摹本，而是以复制品、甚至以虚构的摹本而成的“像”。但在鲍德里亚眼里，与仿真类似，这个虚像的“像”同样是比以实在为模型的表象更为真实。

我们知道，近代哲学是建立在对“真”(truth)的探求的基础上而形成的视觉文化。整个近代哲学思考的问题都是有关思维如何能够到达“真”的目的这一形而上学的问题。即使是20世纪初兴起的规律阅历主义所孜孜以求的还是“真理”(reality)问题，是从“表象”到真理的哲学的探求，只是他们把近代哲学的形而上学的探求，转换成了对“语言”和实在的分析。胡塞尔的现象学方法和思维方式，也还是脱离不了阅历的材料或表征问题，由于意向性和意义问题还是胡塞尔哲学思考的主要问题。只是到了海德格尔和德里达那里，哲学思索和提出问题的方式才真正发生了转变，表征问题才受到了真正的挑战和冲击。可以说，德里达的书写文字学已经从根本上摧毁了传统哲学的根基。但是对传统的表征问题的反叛可以有不同的角度。海德格尔是从存在问题，德里达是从其文字学的角度，而法国哲学家鲍德里亚则则是从另一条不同的途径，即从现代技术的仿真和虚像的视角来对传统的表征问题进行追问和摧毁。从这个角度动身，可以看出，把鲍德里亚与德里达等人都划入后结构主义的行列，或更宽泛地把他们都划入后现代主义的行列，自然是有肯定的道理的。由于他们都从不同的方面，对传统哲学的根基——表征问题进行彻底的摧毁。

正是从现代技术，尤其是电子媒体，如广告和信息符号的泛滥的技术现象动身，鲍德里亚开头对传统的表征问题进行发难。电视媒体和网络的消失，现代技术媒体的信息的饱和和符号的无限增多，使得人们生活在大量的符号的支配之下。人们在感受大量符号为人们带来更快、更精确而有用的信息的前提下，也在饱受着大量的无用的符号的视觉的冲击。而这些电子媒体所带来的符号，在鲍德里亚看来，完全不是传统哲学的表征的符号，即它们并没有所指和意义，而是一种符号的嬉戏。如电视广告就充斥着大量的没有所指的符号。因此，新技术，特殊是电子媒体技术的进展，使我们与我们四周的世界之间，就不再是观念和实在世界的关系问题，而是涉及到实在的隐退和消逝的问题。他说：“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愈多，而意义则愈加匮乏的世界中……信息吞噬了自身的内容，它阻断了沟通，吞没了社会……信息把意义和社会消解为一种雾状的、难以分辨的状态。由此导致了不是更多的创新，相反是全部的熵。因此群众媒体不是社会的生产者，而是恰恰相反，是群众社会的内爆。这只是符号微观层次上的意义内爆在宏观上的扩大。”［1］

鲍德里亚在20世纪70年月末期，从当时的电视广告大量的消失，敏锐地意识到新媒体技术革命对传统表征问题的冲击。鲍德里亚说到：“西方的全部思想和善的信念都押在‘表征’这一概念上：也就是说，一个符号可以指向一个深层的意义，一个符号是可以与意义进行交换，并且这一交换可以得到保证。而保证者当然只能是上帝。”［2］但如今的问题是，假如上帝自身也被仿照，也就是说，当上帝也被降格为区区的一个符号，即构成信念的一个符号之时，那么整个(语言)系统就变得无足轻重了。“这一系统就什么也不是，它只是一个浩大的虚像，这时，就无所谓真假了，而是虚像，也就是说，该系统永久不再与‘真’(real)发生交换，而只是与自身进行交换，在一个没有所指、没有边缘、没有中断的循环体系中与自身进行交换。”［3］鲍德里亚还就表征、仿真之间的关系做了进一步的说明，他说：“这就是仿真，它与表征对立，表征来源于符号和现实的等同的原则(即使这一等同是乌托邦，它也是基本的准则)。相反，仿真来源于等同的乌托邦的原则，来源于对具有价值的符号的根本否认，来源于对全部所指的颠覆和死刑宣判的符号。然而，通过对仿真的虚假的表征的阐释，表征仍旧试图同化仿真，而仿真则试图把表征的整个大厦整合为虚像。”［4］

所以，我们看到，仿真和表征是完全对立的。仿真对表征的彻底的摧毁的结果则是不再有表征了。原来在表征基础上所形成的意象(image)，由于仿真的摧毁，最终完全变成了仿真基础之上的虚像。鲍德里亚认为，意象的这一改变过程可以划分为前后相继的四个阶段：1.意象是宏大现实的反映；2.意象掩盖了宏大的现实，并使之非自然化了；3.意象掩盖了宏大现实的缺席；4.意象与宏大现实不再有任何的关联，它变成了纯粹的自身的虚像。［5］

鲍德里亚解释说，第一个阶段中，意象是好的显象(appearance)，即表征还是神圣的次序，符号与现实还处于对应指称的关系之中。但在其次个阶段，它就表现为恶的表象，即它处于恶的层次，也就是说“宏大的现实”被遮挡了起来，而代之以非现实的符号的形式。在第三个阶段，它就在玩弄表象，即它处于魔术的层次上，也就是说，宏大现实的缺席或不在场也被掩蔽起来了，剩下的只是完全是以符号为中介的思维。在最终层次上，它再也不属于表象的层次了，而是归属于仿真，也就在这时，意象已经完全变成了符号的嬉戏，现实彻底地消逝了。这里，我们必需清晰的是，意象与表征都是近代哲学的重要范畴，是通达“真理”的现象领域内的概念，二者都归属于“视觉”文化内容。但由于仿真和对意义的消解，才导致了表征的消解和意象的消逝，最终遁入了虚像的境界。

如此，表征、仿真和虚像这些范畴之间的关系就特别清楚地显示了出来。这里，我们要强调的是，鲍德里亚以仿真和虚像二范畴来对抗传统表征问题，不是从哲学问题的内部，或者说不是从哲学进展的内在的规律来进行的，而是从外在的方面入手，即从科学技术的社会影响及其效果入手。此外，我们还必需糊涂地看到，鲍德里亚把现代科学技术，特殊是电子媒体技术对人们与世界的关系所造成的改变过分夸大、扭曲了，以至于他完全否认了符号的能指与所指之间还存在着指称的关系，并陷入了符号的“能指的嬉戏”的迷茫之中。如此，他就必然要否认近代哲学有关真理和实在的看法，否认哲学上的“表征”问题的意义，从而到达对传统形而上学问题的否认。

二完善的罪行与形而上学的技术反思

在对传统哲学的根基“表征”问题进行了彻底的摧毁之后，鲍德里亚又从另一个视角，即“完善的罪行”动身绽开了有关形而上学问题的思索，并由此引申出了有关实在与虚拟的后形而上学的问题。

首先，鲍德里亚所谓的完善，指的是由于高科技的进展和进步而到达的至善至美的境界，是现代高科技所表现出来的一个典型的特征。他认为，能到达“完善”境界的，从人类进展至今，除了大自然的造化所形成的自然的“完善”之外，堪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相比拟的，惟有科学技术才具有如此的威力和魅力。现代科学技术的进展，使得技术的人为的完善，得以超越自然的完善。所谓的“巧夺天工”、“鬼斧神工”等自然界的罕见现象，对于现代的科学技术而言，简直是“小菜一碟”。最典型的莫过于现代的IT技术。电脑数字技术的进展和广泛应用，使得很多幻想都变成了现实，而且IT数字技术所到达的“以假乱真”程度，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一张经过电脑扫描并再加工处理的合成照片，要比原来的真实照片还要“好”多倍，而且可以以假乱真。用鲍德里亚的话来说，仿真并不是本真，但它却得以超越本真，它比本真(实在的真)还要真，也就是一种超真实的真(super-reality)。从这点看，有关完美的罪行的观点和鲍德里亚的仿真、虚像的技术观点是完全吻合的。完善的罪行是和高科技亲密联系在一起的。21世纪的世界，已经不再是原始的刀耕火种，而是一个布满了现代技术的世界。现代技术的进展，使人类已经可以克隆出自己的原形。我们的生活处处都刻上了现代高技术的烙印。人们正是通过进展现代高技术来追求物的完善、人本身的完善(如克隆人)。高技术进展的结果导致了差异的消逝，并在技术上到达了完善的地步。如鲍德里亚所说，不再有“他者、敌人、掠夺者、消极性、死亡、相异性、诱惑、隐秘和定命等等；而是沟通、谈判、伤风败俗的克隆和性冷淡”等等。而在这一过程中，真正的、原始的、本真的实在反而遭到了人为的现代科学技术的遮盖和扼杀。所以，完善主要是从技术意义上理解的，是在仿真和虚像基础上而形成的完善。或者说，仿真和虚像所到达的境界就是完善，也就是技术上的完善与天衣无缝。

其次，既然已经了解了完善，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完善何罪之有?对这一问题的回答，就触及到形而上学的命运问题。鲍德里亚的看法是，完善的罪行就是对“实在的谋杀”。在《完善的罪行》一书的前言中，鲍德里亚又开宗明义地说到：“本书写的是一桩罪行——谋杀实在罪的始末。也是消退一种幻觉——根本的幻觉，对世界的根本性的幻觉的经过，实在不会在幻觉中消逝，而是幻觉消逝在全部的实在中。”因此，根据鲍德里亚的说法，“谋杀实在”这一大的罪名，就只能罩在“完善”的头上了。由此，对“完善的罪行”的理解就和传统形而上学的“实在”问题联系在一起。由于技术的完善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使得原来的实在世界被技术上的完善遮挡了，我们再也看不见实在，不知道实在为何物了。而原来我们基于阅历所形成的对世界的看法和观点，却都是对“世界根本性的幻觉”。当然，鲍德里亚还是从本体论或形而上学的角度确定有那么一个本真的实在的存在，实在与幻觉的关系是：“实在不会在幻觉中消逝，而是幻觉消逝在全部的实在中”。

再次，完善是如何谋杀实在呢?在鲍德里亚看来，完善对实在的谋杀，正是通过技术，特别是当今的数字技术和克隆技术的方式，使实在消逝了。“完善的罪行是通过使全部的数据现实化，通过转变我们全部的行为，全部纯信息的大事，无条件实现这个世界的罪行——总之，最终的解决方法是通过克隆实在和以现实的复制品毁灭现实的实物，使世界提前分解。”［6］从这段话中，我们可以从哲学的意义上体会消失代科技的巨大威力，它不仅能造福于人类，还能给人类带来意想不到的副作用，其中就包括了“克隆实在和以现实的复制品毁灭现实的实物”。通俗地讲，现代技术不仅转变了我们的世界，而且还转变了我们人类自身(克隆)。

最终，由于对传统形而上学的反对，由于对高科技的强调，在对传统哲学的表征和完善的罪行进行一番批判和论述之后，鲍德里亚提出了他的后形而上学的概念，那就是他所提出的后形而上学的“玄学(pataphysics)的思想。这一玄学看起来特别荒诞，其主要思想是通过完全走到相反的极端的方式来终结自笛卡尔以来始终支配法国思想的主体性哲学思想。其实质与我们上述所谈的以仿真、虚像和完善的视角反对近代传统哲学的“表征”问题是一脉相承的。限于篇幅，我们就不能在此详述了。

三结论：技术与形而上学——哲学讨论的一个新话题

从上述的论述中，我们可以看出，经过表征、意象、技术、仿真、虚像、完善的罪行和后形而上学的玄学的一系列问题的思索，鲍德里亚从哲学的外部，即现代技术开头了对近代形而上学的摧毁。如何看待鲍德里亚这一思想呢?首先，我们必需清晰，鲍德里亚是一个典型的技术确定论者。他在看到当今科学技术对社会的巨大作用的同时，过分夸大了当代技术对社会和人们生活的确定性作用，并对将来技术的社会影响持有一种极度悲观的心态。这是我们所不能完全赞同的。其次，从当代技术对现代社会的影响看，鲍德里亚以其独特的视角，从仿真、虚像和完善的罪行等方面来反对传统哲学的“表征”，其合理性及其意义也是不言自明的，它对我们重新思索传统的形而上学问题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由此，我们可以说，现代技术进展的巨大威力和不行预见性，确实对传统的哲学问题构成了巨大的冲击。当今信息网络技术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