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异境与琅嬛福地

桃源异境与琅嬛福地——从梦中之地看陶渊明、张岱的隐逸同异冯迪（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四川成都610064）［内容摘要］陶渊明和张岱是中国文学史上的名流巨子，同时也是著名的鹤鸣之士。张岱并著有《琅嬛福地记》，此记与陶渊明《桃花源记》异曲同工，皆为梦中之地，皆述世外之境。这两处梦地展示出了两位名士他们对于“理想社会”的追求，以文本的形式具体表现了陶渊明与张岱同而有异的隐逸思想。本文将对二人所作的文本进行细读剖析，从身份、行为、理想三个角度来比较总结二人的隐逸思想同异。［关键词］桃花源；《琅嬛福地》；陶渊明；张岱；隐逸陶渊明和张岱是中国文学史上的名流巨子，同时也是著名的鹤鸣之士。虽然二人所处时代不同，所居之地不同，隐居方式不同，文学造诣不同，可是二人却在不同的环境下做出了同样的“隐逸”的选择。历年来，虽有分别分析二人隐逸或以张岱和陶诗来比较二人思想的文献，却尚未有文章专门比较探讨二人隐逸。历经千年，张岱也有不少和陶诗流传于世，并著有《琅嬛福地记》，此记与《桃花源记》异曲同工，皆为梦中之地，皆述世外之境。可以说，对于两位隐居名士来说，桃源异境是陶渊明之梦地，琅嬛福地是张岱之梦地，这两处梦地展示出了他们对于“理想社会”的追求，以文本的形式具体表现了陶渊明与张岱同而有异的隐逸思想。二人所作的文本中，皆具有身份、行为、理想三个要素，从这三个要素的同异之处可以反映出二人的隐逸同异。一、梦起：清溪借梦是谁人在《桃花源记》和《琅嬛福地记》文中，作者写作皆是以一人之经历为线索，各有一位主人公。在《桃花源记》中，这位主人公是武陵人，在《琅嬛福地记》中，则是张茂先。作者在文本中的主人公设定通常与自我生存现状相关，带有自我形象的投射，从对两篇文章中主人公的身份解读，能够为我们认识作者的自我身份定位提供有效的信息。“捕鱼为业”的武陵人和“建安从事”张茂先在社会政治地位上来说都不高，这二者都是既无知名，也无重财的，在社会中不过是极其普通无为的角色。这样的身份定位看似无心，却是作者有意为之，隐逸的二人正如这武陵人、张茂先，桃源异境和琅嬛福地也只为这样的隐逸无名之人敞开大门。这样的普通甚至贫寒的身份正是陶渊明、张岱两位文人的隐士身份的印证。陶渊明、张岱的隐逸选择都是的的确确选择隐逸的，他们并非身在林泉，新怀魏阙的假隐士。他们是能为官而不为，能敛财而不敛，能扬名而不扬，自愿处身田园山林的真隐逸。陶渊明、张岱隐逸思想的相异之处也在这样的身份设定中体现出来，陶渊明之武陵人不过是捕鱼之人，连名字也不记载，但张茂先不仅有名，且官居从事，虽然这样的从事职位官位颇低。这样的身份投射在两位隐士身上，张岱的隐逸便毕竟没有陶渊明隐逸的那样纯粹。这样的差异来自于二人现实生活经历的差异，陶渊明虽为名门之后，但是年幼时家庭就已衰微，出身庶族的他也在门阀制度森严的当时受人轻视，个人方面来说“陶渊明一生从未担任过高官显职，再试试也不是陶氏家族中名望最高的人物之一，甚至不是家族中唯一著名的隐士1。”张岱却生于钟鸣鼎食的贵族家，过着奴仆成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其所交结的友人也大都是豪门世家子弟，在晚明以放诞风流为时尚的特殊文化背景下，张岱的前半生正如他在《自为墓志铭》中的自白：“少为纨绔子弟”。“然而与一般‘纨绔子弟'迥然不同的是，他毕竟生活在一个文化氛围极为浓厚的书香世家，高、曾、祖、父四代都是知名学者2。”这样的生活经历给予了年少的张岱卓越的才气，远大的抱负，后半生的隐居生活与此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张岱虽然隐居，但他毕竟阅过繁华无数，心中依然念念不忘曾经的靡丽。同为隐逸，陶渊明视之为归宿，是完全自由的，而张岱却因往日的繁华而不太自由，可是这种不自由也并未成为羁绊，而是在强烈的反差和念念不忘中为他的隐逸注入了与众不同的内涵。正如陈平原在评论张岱小品文中所说“干净的文章，必须有绚烂作底，才可读，才不至于一转而干枯3”，张岱的隐逸是有五彩斑斓的繁华做底的。而对陶渊明来说，他的隐逸本身便是五彩斑斓的繁华。此外，两位主人公所处的时间和环境也大同小异，武陵人在晋太元即东晋烈宗年间缘溪行，张茂先在晋太康即西晋武帝年间游洞山，陶渊明、张岱同时选择了社会混沌，战乱不断两晋作为梦地发现的背景。晋太元是陶渊明所经历过的年代，陶渊明这样的年代设置，加之文末刘子骥欣然归往却因病终而未果的情节安排，增加了《桃花源记》的真实感，让读者感到这样的桃源异境是他的真实经历。张岱生活在一千三百年后明末清初，他却也为张茂先设置了比晋太元更为久远的晋太康为文章发生的时代，这样的身份设置体现了张岱对陶渊明的效仿和继承，整个《琅嬛福地记》无论从内容、结构等各个方面来说都可以看做是对《桃花源记》的模仿。其实，张岱对陶渊明的一直有着强烈的敬慕之情，这一点从他的自号“陶庵”和和咏陶渊明之诗中不难看出。张岱的敬慕“既是出于风雅的仰慕，也与张岱三十岁尚无功名密不可分4”，明清鼎革之际，生活的窘迫、遭遇的艰难、精神上的激愤更使具有固穷操守、坚毅人格的陶渊明成为了他的精神支撑。张岱这种对陶渊明文学上继承和效仿来自于生活的继承和效仿，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他的隐逸行为，琅嬛福地对于桃源异境这种文学上的继承实则是张岱对于陶渊明隐逸思想继承的一种体现。但是，张岱接受陶渊明却并未淹没于陶渊明，张茂先似于武陵人却不同于武林人。张岱在《琅1、袁行霈：袁行霈：《陶渊明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1997年版，第54页。2、胡益民：《张岱研究》，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158页。3、 陈平原：《从文人之文到学者之文》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4年版，第111页。4、 李剑锋：《张岱和陶诗辑佚与研究》，文献季刊，2011年1月第1期，第86-94页。嬛文集•琅嬛诗集序》中赞赏：“古人曰'我与我周琁久，则宁学我'1”，他既承了晋人风度，也对晚明个性化思潮有着深刻的认同。他的隐居与陶渊明隐居似而不同。琅嬛福地相对于桃源异境来说虽有继承，却也有它的独特之处，张岱笔下也有一迷途之人，“不过她是书生，不是渔人；而且这位书生发现的不是落英缤纷的溪流，无忧无虑的农村，而是在石上打盹、愤世嫉俗的隐士2。”如果说陶渊明的《桃花源记》还在力求仿真，在人物身份所出现的久远的年代、“走石壁下”又“石忽然自闭”的神话式叙述中可以看出，张岱的《琅嬛福地记》已经不必真了。二、梦径：异者何以入梦来无论是桃源异境还是琅嬛福地，主人公都并非直接从无到有进入梦地的，陶渊明和张岱文都在梦地和主人公之间设置了一个中间地带，桃源异境之前是桃花林，琅嬛福地之前是枕书老人，武陵人和张茂先都是缘溪行的行为是一致的，但得见另一洞天的所经历的两个中间地带的内容却不同。武陵人缘溪得桃花林，武陵人是捕鱼之人，缘溪行这一行为对它来说是自然而然的，而张茂先是游人，源溪深入对他来讲未免是有意而为之的。再看他们具体进入梦地的行为方式，武陵人先是缘溪行，然后以桃花林为异，复前行，见山口，舍船而入，他之所以发现桃源异境是因为自身内心所产生的“异”，这样的进入是全然由武陵人可控的。张茂先则是源溪见老人，老人把茂先臂，入石门精舍，与其说是张茂先进入了琅嬛福地，不如说是他被领进了琅嬛福地，在进入梦地的不同行为之中，反映出了主人公进入梦地的主动与被动，这其实也暗示着陶渊明与张岱的隐居选择。陶渊明处在政治环境混乱的晋末，他的隐逸一方面是来源于儒道仕隐观的影响——天下有道则见，天下无道则隐，甚至“乱亦退，治亦退3”。“陶渊明看到了社会的腐朽，但他没有力量去改变他，只好独善其身，追求自身道德的完善。他看到了社会的危机，但没有正确的途径去挽救它，只好求救于人性的复归4。”再加陶渊明之频频出仕，频频碰壁，猛志难逞，晋人隐逸之风又大为兴盛，所以他更为爱慕和怀念自然隐逸的生活。但陶渊明隐逸最为重要的因素还是他的本性使然，他追求精神自由，生好自然，是一个“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5”的恬淡之人。在陶渊明《归去来兮词》中，他写道“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对于陶渊明来说，田园不是隐居之地，而是故居之地，“羁鸟“属于“旧林”，“池鱼”属于“故渊”，自己属于田园。张岱的隐逸则有些被迫的成分了，他的隐居要隔绝的不是世事，而是王朝。若非清兴明亡，而自己不愿失节沦为贰臣，他是断然不会隐居的，若非朝代更迭，他大概还享用着“纨绔子1、 张岱：《琅嬛文集》，岳麓出版社，1985年版，第63页。2、 史景迁：《前朝梦忆：张岱的浮华与苍凉》，温洽溢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第194页。3、 钱惠梅：《陶渊明隐逸原因初探》，无锡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06年9月第5卷第3期，第87页。4、 袁行霈：《陶渊明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1997年版，第22页。5、 袁行霈：《陶渊明集笺注》，中华书局，2003年版，第76页。弟”繁华绮靡的生活。事奉清朝对于张岱也正如对于其他许多汉人一样，意味着一种精神上的阉割和堕落。张岱不是不曾想过以身殉国，对于他来说“一死真非易事”，可是他却放不下未竟之业。易代之际，张岱沦为遗民，面对新朝顺者招抚、逆者剿除的高压政策，张岱既要为国守节，但也不能以身殉节，便只能选择“苦隐”，避开城市中的生活危险，也避免失节。“这种清初的隐居遗民不同于一般历史时期的隐士，不是单纯的避世，而是避世和避祸的合一1”。“陶庵国破家亡，无所归止，披发入山，骇骇为野人2”，他的隐居实质上是张岱力图摆脱自己由于国破家亡强烈的无意义和无价值感所做的一种无可奈何的努力，是为生存而做出的被迫选择。陶渊明与张岱虽然都是在乱世中可隐可不隐的境况下主动做出了隐逸的选择，但对于陶渊明来说，隐逸是回归，对于张岱，隐逸却是困苦的新途，在张岱主动隐逸的背后，比陶渊明要多上一重被动的无奈。三、梦地：却问世间外里情桃源异境是陶渊明所构建的理想之地，琅嬛福地是张岱所构建的理想之地，而桃源异境也和琅嬛福地在二人所处的社会环境中，是绝然不会存在的。陶渊明、张岱采取这样的反现实乌托邦式的叙述都有意无意的暴露出一种设置：“之所以存在这样的乌托邦，就是要产生主题性的隐喻3”。两篇文章的创作背景都处于乱世，在《桃花源记》中，村中人避秦时乱至此绝境，再不知外世朝代更迭，而陶渊明所处晋末政治极端腐败，统治阶级内部矛盾十分尖锐，隐居已经成为时代风尚。《琅嬛福地记》本事诗曰“赢氏焚书史，咸阳火正炽。此中有全书，并不遗只字4”，在明遗民的符号世界中，以“秦”代“清”，以“秦火”喻清初暴政，已为常态。“琅嬛福地”是在异族入侵时保存了“全书”的神仙洞府，在张岱心目中“琅嬛福地”有着文化保存与纪念的功能。正如史景迁所指出的——张岱的著作，乃是以书写对抗遗忘，以修史确立自身的价值。现实中“清”火难逃，张岱只好在梦想中建造一座与世隔绝的庭园，著书修史，保存文化。陶渊明、张岱所构建的安定和谐、文化昌盛的梦地与晋、明末战乱频频、社会混乱的现实形成了对比，二人利用虚构和隐喻这一策略，通过“障”的手法“彰”显其真意本衷，将二文从政治映射淡化成为一种对于梦地的寄寓，由梦地之“美”投射出现实之“亚”小|＞O然而桃源异境是村庄，琅嬛福地却是书舍。在陶渊明、张岱的理想之境中，一个偏重于社会理想，另一个则偏重于文人理想。这样的阐述容易带来这样的理解：偏重社会理想的陶渊明关注社会大于自身，偏重文人理想的张岱关注自身大于社会。然而现实却与之恰恰相反，陶渊明之所以产生桃源异境的社会理想，正是因为陶渊明的隐逸1、张屏：《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晚明文学家张岱论》，华东师范大学，2006年，第39页。2、张岱：《陶庵梦忆；西湖梦寻》，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版，第3页。3、黄文凯，沈宝民：《隐逸精神乌托邦：桃花源——重读＜桃花源记＞并诗》，河池学院学报，2009年版2月第29卷第1期，第32页。4、张岱：《琅嬛文集》，岳麓出版社，1985年版，第66页。是的真自由、真纯粹的，但是这样的自由和纯粹来源于他对自身隐居行为认同，并不关乎他的隐居于他人、于世界的影响。“此桃花源，‘渔人'进去则可，一旦‘官方'介入，它便会销声匿迹1”，在文末寻而不得的篇章更是表明了陶渊明对于官场的彻底的厌恶。他所建构的梦地是出于自身因本性厌恶官场、任性喜好自然而对于美好避世田园生活的需求和渴望，他关注自身是大于社会的，这是陶渊明“心远地自偏”，将心灵远置尘世之外的真自由、真纯粹隐逸的必然结果。张岱琅嬛福地的文人理想却并不是来自于个人，而且来自于对时代的责任，“采薇隐居并不是他的目的，他是一位死不事二姓的爱国者，隐居的张岱时，仍在时时关注着抗清复明的视野2。”“眼看明朝凋零，复国无望，‘余故不能为史，而不得不为其所不能为也'，因为眼见得‘有明一代，国史失诬，家史失谀，野史失臆'，整个一个‘巫妄之世界'，作为前朝遗民，有必要撰写一部真实的历史，为有明一代的是非得失作总结3。”作为文人的张岱只能以文字的方式来祭奠故国，他虽不能使明国亡而复兴，却可以载之于笔墨之间，流传千古。除开国的夙因之外，还有家的夙因。且不言他早期诗文中对“琅嬛福地”的向往、以及现实造园过程中对“琅嬛福地”的自觉模仿，张岱早年刻印的《徐文长逸稿》，序言为其大父张汝霖所作，文末钤“琅嬛福地”印，此外，“祖父第一次带着幼年的张岱到快原时，张岱以‘琅嬛福地'形容4”，“琅嬛福地”是他心目中的清修之地，对于张岱更有着对家族往事的纪念意义。此外，张岱的梦想花园，归属在人世故乡，构建于梦忆之中，关注的乃是“过去”。它汇聚了张岱所有的美好记忆。因此，张岱所构建的文人理想不仅是关乎个人的，更关乎了了他对于家、国、社会的责任感。桃源异境与琅嬛福地这两种理想构建都是现实苦难的产物，同是对现实的抵抗，但是对于理想梦地的不同构建也反映出二人隐逸的中心：同是隐逸，陶渊明是为“诗”，“诗”多缘于情，所以陶渊明的社会理想多来自于个人，他的隐逸也是自由、纯粹自我的隐逸，而张岱是为“史”，“史”多缘于实，所以张岱的文人理想却多来自于社会，他的隐逸是不自由、不纯粹的，张岱虽隐，却始终入世，心中念念不忘的是故国、故乡和故情。四、梦寻：一样清幽两样心通过对陶渊明的梦中之地——桃源异境，与张岱的梦中之地——琅嬛福地的比较解读，再结合二人或有关二人其他著作资料，我们可以看出，陶渊明的隐逸与张岱的隐逸具有一定的相似性，张岱还在某些方面集成和发展了陶渊明的隐逸精神，但在这样的相似之中也各有特殊之处。陶渊明、张岱的隐逸思想相似性首先体现在二人皆是因不满于社会环境混乱而隐，但是陶渊明仅仅是与官场不和，他的隐逸关乎个人，张岱却是与处于时代的主流的满清统治不和，他1、沈家庄：《虚幻中的真实故事——读＜桃花源记＞札记》，广西教育，2004年5月，第25页。2、胡益民：《张岱研究》，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184页。3、 陈平原：《从文人之文到学者之文》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4年版，第92页。4、 史景迁：《前朝梦忆：张岱的浮华与苍凉》，温洽溢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第195页。的隐逸关乎社会；二人做出了同样的隐居选择，但是陶渊明的隐是出自本性对自然的喜爱，张岱却是为了在不变节的情况下保全生命而做出的颇显被动的选择；二人的隐居生活都十分清苦，但是陶渊明享受清苦，他的隐逸之美在于符合，张岱却是真苦，他的隐居之美在于冲突；陶渊明还是张岱都没有放弃甚至更加升华自己对于文学追求，将自己的才情志气在文字驰骋挥洒，但是陶渊明的笔下多是性情之文，张岱的笔下多事现实之史；陶渊明、张岱都是为隐而隐的真隐士，不是买山之隐也并非为了走上终南捷径，但是陶渊明的“一道篱笆不仅隔开了人境，也隔开了南山1”，他的隐逸是形不隐而心隐的，张岱却“稍欲出门交，辄恐丧所守。宁使断其炊，取予不敢苟2”，他不是不愿入世，只是不敢入世，不能入世，他的隐逸是形隐而心不隐的。陶渊明与张岱，一个任性自然，不为形役，远离尘俗，作《桃花源记》，一个心怀故国，潜心著史，隐居避世，作《琅嬛福地记》。桃源异境与琅嬛福地，一处平旷开朗，良田美池，众人怡然，是陶渊明之梦地，一处精神奥秘，藏书万卷，不遗只字，是张岱之梦地。桃花源成为后世对于理想社会的基本构想，琅嬛福地也成为神仙洞府的代名词。千百年后的今天，生命逝去，而载于笔墨之间的梦地却鲜活地勾勒出二位名士‘的隐逸生活，在反抗现实的梦地中发现现实，也进一步认识到陶渊明、张岱隐逸的同与不同之处。其实这“隐逸”二字倒恰好概括了二人的隐逸，陶渊明是逸大于隐，而张岱却是隐大于逸。参考文献：袁行霈：《陶渊明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1997年。胡益民：《张岱研究》，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陈平原：《从文人之文到学者之文》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4年。李剑锋：《张岱和陶诗辑佚与研究》，文献季刊，2011年1月第1期，第86-94页。张屏：《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晚明文学家张岱论》，华东师范大学，2006年。黄文凯，沈宝民：《隐逸精神乌托邦：桃花源——重读＜桃花源记＞并诗》，河池学院学报，2009年版2月第29卷第1期，第32-35页。田晓菲：《沉几录——陶渊明与手抄本文化研究》，中华书局，2007年。樊思：《和咏贫士，空学陶潜——浅析张岱的＜贫士＞诗》，青年文学家，2011年版第16期，第19-20页。张泉：《论陶渊明的隐逸及隐逸生活》，理论学刊，2002年5月第3期，第126-127页。钱惠梅：《陶渊明隐逸原因初探》，无锡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06年9月第5卷第3期，第86-89页。曹慧琳：《陶渊明隐逸研究》，扬州大学，2006年。1、 田晓菲：《沉几录——陶渊明与手抄本文化研究》，中华书局，2007年版，第27页。2、 张岱：《张岱诗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年5月版，第32页。周海涛：《从“名士”到“遗民”——张岱生命中的“梦”与“悲”》，中南大学，2007年。史景迁：《前朝梦忆：张岱的浮华与苍凉》，温洽溢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0年。佘德馀：《张岱年谱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