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学通论-第六章课件

第六章

物质文化研究第一节物质文化的概念物质文化是文化人类学研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概念。相关的语汇有物件、器物、人工制品、藏品等。按照人类学的理解，人类所创造的文化大致可分为三个层次：物质文化、社群文化（或制度文化）和精神文化（或表达文化）。物质文化，因人类克服自然并借以获得生存而产生，故主要表现为“技术的”文化，是人与自然关系的反映。它包括人类在生产、生活以及精神活动中所采用的一切物质手段和全部物质成果，从衣食住行所需到现代科技均涵盖在内，所以它的内容丰富而多样。文化研究中，也有学者将文化概括为三种关系（哲学家形象地比喻为人类的三种敌人），即人地关系、人我关系和自我关系。人地关系解决的是人与自然的关系，所涉及的主要是技术文化的层面，当然还包括其他如人对自然的设计等非物质的层次；人我关系解决的是社会的关系，即广义的社会组织和人际关系；自我关系解决的主要是心理层面的文化。在考古学的研究中，物质文化通常指相对于自然物而言的各种人工制品的总和。它具体表现为一定的形态，存在于某一具体的时空之中，反映人类的生存智慧与思想观念，与遗址共同构成人类遗存。综观人类社会的全部历史，人类所创造的物质文化呈现出一种连续的、累积的和进步的特性，因此物质文化的研究有很强的“技术史”的特征。诚然，物质文化的研究与进化论思想的影响是密切相关的，古代物品的收集源远流长，而代表“远方文化之谜”的民族志物品的收藏与展示，自地理大发现之后就已成为某种时髦。与此同时，自然史物品代表了人类在知识上的长度和广度。早期收集活动有明显的猎奇性和“窥视”眼光，欧洲以外的民族文化被视为“异文化”，落后民族的历史被置入“自然史”的领域。收藏本国物质文化（考古发掘品之外）的博物馆出现得稍晚一些，1849年开放的丹麦国家博物馆民族志部是第一家此类性质的民族志博物馆。汤姆森利用该馆的藏品提出了影响至今的文化发展“三期说”：石器时代、青铜时代和铁器时代。最近数十年以来，这些博物馆面临着“跨界”的新议题，原来的“物件”如今被认为具有突出的美学价值，因而被视作“另类艺术”或“艺术史”。艺术品被认为具有超越一般物件的实用功能，其创造过程是某种高级的精神活动，因而艺术自出现之始即被认为具有现实超越性。受进化论和唯物主义思想的影响，物质文化的研究曾在社会主义国家受到“特别的”礼遇，一度成为一门“显学”。20世纪50年代，第一本关于物质文化的杂志在波兰诞生，当时，“物质文化”被列为一门独立学科。受物质文化研究的影响，苏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将“考古学”改为“物质文化史”。这个研究方法特别关注生产工具的发展历史，属于物质文化研究中的“生产工具论”。这对中国也有很大的影响，特别是历史类博物馆的“历史基本陈列”基本就是“生产工具发展史”。人类学家还倾向于将文化分为“现象的”和“意识的”两个方面。马文·哈里斯认为，只有对现象的文化才能做科学的研究，而意识的文化只能停留在假说上。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他提出了人类学研究中非常著名的“文化唯物主义”的主张。这些理论和主张无疑都从不同的侧面促进了物质文化的研究向纵深方向发展，使得对物质文化的认识有了多个角度和多种理解。实际上，现象的文化和意识的文化之间也不是可以截然二分的。马林诺夫斯基指出，诸文化现象之间是相互联系的，孤立地分析某一现象或习俗无助于理解其真正作用，而必须将其放入与它共存的场景中加以解释。例如，某些人工制品一旦完成就会成为未来被肯定或者被否定的模型，而它在被制造之初就已经打上了“某种意识的印记”。人工制品是文化的产物，无论是物体、传说还是音乐表演，均能为社会的共同成员以多种方式所认知和分享。人工制品和知识以及制造技术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艺术作品还包含审美体验、艺术创造和想象等纯粹心理性的活动。某些人工制品是人们共同经验的东西，融入了共同的情感，成为一种符号。所以，有的人类学家将文化定义为“公共符号”。在这里，“物质”完全成为“文化”的载体。人类学中关于“物质”及“物质文化”的概念与哲学中的“物质”（物质与意识相对而存在）是不同层次的两类概念，也不同于意识形态领域里关于“物质文化”或“物质文明”的提法。第二节基本理论架构一、人类学的三个理论模型物质文化的诠释现在被认为是知性上的努力。物质是一种形态语言，表现为一定的形态和空间纬度；它也有独立的历史源流和发展变化，表现为一定的风格特征和时间纬度；它还是文化的载体，表现为具体或抽象的文化含义。据苏珊·皮尔斯的总结，当前人类学关于物质文化的认知主要有三个立足点：一是把物品看作物质器物；二是把物品看作符号和象征物；三是对物品所涵盖的“意义”加以分析。这三个方面基本概括了人类学关于物质文化的认识层次，它们之间并不是互相排斥的，首先，任何物质制品都是经人的劳动而由自然物转化出来的，与此相关的研究当然包括物品的质地、形态、性质、技术因素以及存在状态和功能分析等。其中，技术文化的分析和功能的分析占有更突出的地位，前者揭示人与自然关系的进化程度，后者说明同步的文化操作是怎样进行的。对物品而言，既可以单个研究，也可以把它们合成“器物群”来研究。其次，物品作为文化的符号和象征物，对于认识物品所具有的文化内涵是非常有意义的。按照结构主义人类学的理论，任何物质都有符号的价值，这反映在人们的分类概念里，如男女、昼夜、工作休息、生熟等二元对立的系统中。物质文化的背后总隐含着文化的结构，即文化的语法。例如，在正式场合男人要穿西装。一件黑色的西装，既表明是晚礼服（用途和场合），又表明是男式的（性征）。最后，物品在社会生活中是有一定意义的。一般而言，任何物品都能完美地展现其意义，使其意义能被社会了解和认同。所以，可以把物品当作“意义”加以研究。所有物品都处于具体的时空网络中，跨越时空的限制，其意义将发生变化。这些规定了物质文化的内涵、实际内容及方式。二、博物馆学视野中的物质文化在人类学的发展史上，1840—1890年常被称为“人类学的博物馆时期”，1890—1920年被称为“博物馆大学时期”。相对于“学院派人类学”，其重要标志就是人类学的发展与博物馆的密切关系。我们知道，这一时期的人类学家多效力于某个博物馆，对物质文化的搜集是其田野工作的重要内容。建立一个新的、属于自己的博物馆，长期以来是人类学家的梦想，也是成功者的重要“身价”。让人类学家感到自豪的也正是拥有博物馆这一点。研究印第安人的著名人类学家克虏伯在谈到人类学与社会学的区别时说：我们有自己的博物馆，而他们没有。一方面，博物馆的增加，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人类学对物质文化的重视。另一方面，博物馆的存在刺激并鼓励了人类学家收集物质资料加以研究和展示。其不足是非常明显的：这种物质的罗列忽略了文化的动力方面的内容；将人类的实践和思想看作是有形的和静止的，而忽略了其作为一个连续性变体的事实；易于将文化当作若干特征的组合，忽略了它作为一个内在相互关联的观念和行为体系的不可分割的整体的一部分。博物馆中的“物品”，多是前辈人类学者从田野里收集来的，又由于他们的研究而上升为“藏品”，得以永久典藏。一方面，后人经由这些藏品可了解前辈学者研究的民族及其文化；另一方面，后人也经由这些藏品了解前辈学者的学术活动。这些藏品成为可跨越时空传递信息的有力物证。因此，博物馆中的物质文化研究与人类学研究有着密切的关联性。博物馆作为永久性的文化机构，其本身也是人类文化的创造物。它的职能是围绕“人物”的联系发展出来的，通常认为有如下数端：一是收集与保存；二是陈列与展览；三是教育与知识养成；四是娱乐。前两点以“物”为中心，后两点以“人”为中心。但后者的实现必须以“物”作为媒介。显然，这里的“物”不是自然中的“物”，而是经过了筛选后，在博物馆这个具体时空内由学者（通常是人类学家和艺术家）“再造”的文化空间。博物馆中的“物”是不能脱离这个空间的“物”。因此，博物馆学的物质文化研究与人类学的物质文化研究是有区别的。这就提出了几个应该反思的问题：（１）博物馆中的“物”如果脱离了原来的文化生态环境，那么它的意义在多大程度上是完备的？（２）物质文化只是整个文化的一部分，博物馆展览中的某族群文化并不能代表文化的整体。（３）普通大众是通过博物馆中的展览，而不是通过人类学家的田野论著，来认识和了解某族群的文化和生活的，这个由博物馆再现出来的文化图景的真实性是颇有折扣的。现代博物馆在表达手段上的突出成就是多元展示，不仅强调视觉的重要性，而且强调多感官的理解与表达，通过包括触觉、听觉、味觉、嗅觉、视觉与体验在内的多重感觉来更好地认识博物馆的功能与意义，从而用新的身体观念来理解人与世界的关系。早有学者指出，在配合经济发展和文化旅游的趋势与需求下，将一切历史文化遗产“博物馆化”的现象日益明显，博物馆的外延也日益扩大，传统上借“物”来阐释科学知识、传达历史文化的功能正受到以单纯追求感官刺激和身心愉悦为目的的挑战。“藏品”的概念扩大了，内容也因而泛滥了物质文化的研究中也有若干的问题需要克服。特别是在“进化论”思想影响之下，人们总是试图发现不同物质形态的进化关系，进而推测不同生计类型之间的先后关系。在少数民族社会历史调查中，对各少数民族社会性质的定性主要以两个指标为依据：一是生产力水平，通常以生计类型和生产方式为度量系数；二是生产关系。这种做法影响至今，还结合“传播论”的思想有了进一步的发展。殊不知，物质的文化虽易于借用、传播或交换，但物质所包含的“意识文化”不易被他文化所接受。“洋酒中喝”（用喝白酒的方式喝葡萄酒）就是其生动写照。三、考古学与物质文化研究考古学中关于物质文化的研究也有一套比较成熟的方法，实际上，考古学文化的研究也是人类学研究的一部分，而且考古学博物馆中的“藏品”也多是采集和发掘出来的，所以考古学对物质文化的研究与人类学、博物馆学的研究基本上是一致的。一般而言，考古学所研究的对象只能是古代保留下来的各种物质遗存和遗存现象，所以有人误以为考古学就是物质文化研究。实际上，这是一种误解。因为考古学既要研究“物”，也要研究“文”，所研究的具体对象虽然是各类物质遗存，但所关注的问题则包括了人类生产、生活的各个方面，不仅仅局限于人们的物质生活。人类活动的全部遗存当然无法尽数保存下来，而且除了物质质地方面的原因外，有些活动根本没有物质形态，如歌唱、舞蹈等活动，就根本不可能有物态的东西存留下来。因此，考古学研究中的物质文化通常是零散而非系统的。针对这些残存的遗物和遗迹现象，考古学发展出了一整套分析的方法。首先是区分自然遗存和人工遗存的方法，如自然搬运会形成堆积，河流的冲刷也会形成石器，但它们与人类活动形成的堆积及人工加工过的石器是完全不同的。其次，要对考古发掘的物质遗存进行时空定位，明确其年代关系（绝对年代和相对年代）以及器物组合情况。为了分析考古发现的各类物质遗存，考古学者还要借助其他技术和分析手段，重要的如各种测年方法、孢粉分析技术等。为了获得更多的角度观察遗存和遗迹现象，有时还要借助航拍技术。对器物质地和各种微量元素的分析，也是必不可少的。考古学对各种物质文化的分析和解释，常常需要借助民族志的材料、民族考古学方法应运而生。考古学家为了理解、认识所发掘的遗存，要到与所发掘的遗存的生计类型基本相同或相似的某一人群中生活一段时间，观察人们的生活状况，特别是留意生活垃圾的形成过程，以获得某种感悟或理论分析模式。考古学家还重视对自然遗存和各种自然物的研究，如各种动物的骨骼、石器加工后剩下的石核等。前者对于了解人们的食物来源、结构，进而了解人们的生计类型都有极为重要的价值。后者对于石料的搬运过程、加工技术，甚至社会组织情况，都极有价值。第三节物质文化研究的内容从学理上讲，所有可以表现为具体形态的东西都是物质文化，因此是物质文化的研究内容。但习惯上人们对物质文化有一个大致的分类，其内容主要包括：生产工具的发展状况，如生产工具在质地、结构、动力以及由此产生的功能等方面的变化和发展情况；科学技术在实际生产和生活中的应用状况；人们所需要的生活资料，如衣、食、住、行等物质条件的发展与变化情况；满足人们精神活动所需要的各种物质条件的发展与变化；等等。其中，生产工具和技术是物质文化发展的基本线索与脉络，是物质文化研究的核心内容。一个社会的物质文化水平受到诸如自然生态环境、经济、政治及社会文化传统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与制约，主要与其经济发展状况及科学技术在实际生产、生活中的应用密切相关，因此物质文化研究与经济文化类型、科技史及社会生活史的研究有交叉关系，实际上，物质文化研究也不仅限于某单一学科之内。一、生计方式与生计类型是指居住在相似的生态环境之下，并持相同或相似生计方式的各民族在历史上形成的具有共同经济和文化特点的综合体。它主要关注前工业社会的诸种生计类型，如采集渔猎经济、畜牧经济和农业经济等，其中食物获取方式（加工、生产、饮食结构和食物禁忌等）、经济体系（资源问题、分配与劳动分工等）以及与之相适应的技术变化等均包括在内。由于生计方式的差异，不同经济文化类型的社会，其物质文化面貌与家庭和社会结构具有不同的整合特点。二、生产工具和技术文化工具具有多种含义，主要是指为实现生产目的而采用的各种物质手段，是人类本能的延伸。广义的工具应包括各种机械在内，但在人类学上，一般理解为手工生产和工作用具。工具的用途通常是多样的，一般兼有武器的功能。少数工具后来发展为专门的仪仗或仪式用品，成为陈设或祭祀的对象。如在中国，“钺”本为武器，因其具有刑罚的作用，后来成为“王权”的标志；“鼎”本为炊器，后衍变为国之重宝。一般而言，生产工具的类型和组合是由生计方式决定的，不同的生计类型有相适应的工具文化。渔猎采集经济的工具比较原始，畜牧经济的工具比较简单（游牧经济的工具尤为简单，便于行动），农业经济的工具则较为复杂。人与自然的关系衍生出“技术的文化”，生产工具是最具代表性的技术。由于不同族群对工具的使用不同，因此即便是相同的工具，在不同族群中也有不同的意义。生产工具是物质文化的核心内容，它可提供社会发展的脉络或主线。任何“物”的制造总体现一定的技术水准，技艺文化一方面表现为传承，另一方面则表现为不断创新。三、饮食文化指人类围绕饮食生活的意义、行为、习俗等发展出来的种种文化现象。主要包括食品和享用方式两方面的内容，如主要农作物的原产地与传播、食品的构成、获取的方式、加工的办法以及食品的意义，享用的方式、仪式（宴飨、音乐与歌舞）、信仰与禁忌、价值观念，甚至饮食器具、家具、场所，以及食品的交换、储藏与运输，等等。四、交换与商业文化交换所涵盖的内容主要包括两方面：一是具体的物质交换；二是社会交换。人类学关于交换的研究有较好的理论传统，如对礼物、库拉圈、夸富宴等的研究即是典型的例证。物物交换曾是人类社会普遍存在的交易制度。只要有社会存在就有社会交换。社会交换，表面上是物品交换，实质上是一种“关系”交换，所谓的馈赠、赠品、贡物等都属此类。不同经济类型之间常有互补性的交换关系，最典型的就是农业和畜牧业经济之间的交换，中国历史上的“茶马互市”就是不同民族交换的见证。五、服饰文化指衣服、佩饰以及与之相配合的文化。衣服的起源有多种说法：或谓源于羞耻心，或谓御寒、防暑的需求等。除了御寒、避暑之外，服饰大致有别男女、分贵贱、美身材等方面的功用。一般社会都有常服与礼服的区别，不同场合、职业及个人的身份地位不同，所着服饰也因而有别。服饰体现强烈的社会性与习俗限制，每个社会都以一定的服制和审美要求对服饰加以规范，但服饰的个性化从来都是少数人追求的目标。物质文化中关于服饰的研究融合了历史、纺织、美学、社会制度、工艺技术以及文化内涵等多方面角度，不是单纯的服装学。在对现代社会的研究中，人类学家关于服饰消费、个性化服饰背后所反映的社会变动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