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柳三十年来的艳词

试论柳三十年来的艳词

刘涌是北宋婉约派的代表诗人之一。他将通俗语言与博学的官僚语言、孝陵语言和徐词相结合，丰富了语言的语调，发展了语言的风格。这些贡献在北宋语言学界和语言史上发挥了重要作用。柳永的《乐章集》有词二百零六首,其中绝大多数是描写妓女、抒写情爱的篇章,这些词作都可归入艳词之列。艳词是我国古代文学宝库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南朝文学中“艳歌”这一体式在宋词中的延续。柳永的艳词从内容上可分成两大类:一类是以歌妓为主体,写她们的容貌姿态,写她们的内心渴求,写她们的性格品性;另一类是以作者为主体,写他对歌妓的情感:他深深地爱着她们,同情她们,珍惜她们。封建社会男尊女卑是人所共知的事实。良家妇女尚不能与男性平等,更何况是处于妇女群体中最下层的歌妓舞女呢?在封建社会,妓女属于“贱民”,处于社会的最底层。在我国封建社会,歌妓没有独立人格,而家妓更被视为“牲畜”“赌品”,可以随意买卖,可以随便送人。到了宋代,妓女受到的歧视越发严重。宋代歌妓舞女地位低下,这表现为官方对她们的歧视和社会主流思想对她们的鄙视。如果职吏官员与妓女发生关系,受到严惩的往往是妓女。宋代的主流思想是理学。我们知道宋代是理学形成并走向昌盛的时期,它的核心思想是“存天理,灭人欲”。而歌妓的职业正与这一观念相抵触,故歌妓被士大夫所在的强势群体所鄙视。当时二程关于“座中有妓,心中无妓”的讨论更是理学家们对妓女鄙视态度的直接表露。而柳永的行为正与这种时俗观念相悖,在他的心中这些女孩子不是“贱民”,不但如此,他还认为她们外貌美丽,性格温雅,心地纯洁,多才多艺。他笔下的歌妓舞女,外貌如娇媚的花朵,内心似明澈的清泉,品性如芬芳的芝兰。在他的笔下,这些歌妓是“芳兰”、“好花”,她们有“美音容”,有“蕙质兰心”、“雅态妍姿”;有的歌妓容貌倾城,柳永这样描摹她们,“香靥深深,姿姿媚媚,雅格奇容天与”,“素脸红眉……一点芳心在娇眼”。在当时的社会文化环境下,出身于仕宦之家的柳永,能逆主流思想而大声赞美这些最底层的女子,该需要多大的勇气啊!通常,“水性扬花”、“朝三暮四”是人们对歌舞妓惯常的评价,但柳永却在她们身上发现了迥然于世俗观念的许多优点。宋代要求女子“出嫁从夫”,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在以男性为中心的封建社会里,“相夫教子”是妇女的职责,而当时的女子也自觉地把自己纳入这一轨道中。她们看重夫妻情,丈夫就是她们的“天”,是她们精神上的寄托。而歌妓也渴望自己能像良家妇女一样,有一个好的归宿。所以当有人欣赏她们、自己也满意对方时,这些女子会表现出不同于普通女性的热情,她们执着、大胆,付出自己所有的真情,希望对方能救自己于苦海。柳永对她们的这种心态极为了解,故而在艳词中反映得也十分真切。在柳永的艳词中,我们会看到这样一群女性,她们多情专情。她们同当时普通女子一样,将爱情视为支撑自己生命的石柱。一旦她们爱上某个男子,便会把生命中蕴含的热情向其倾诉,这是一种深情,更是一种痴情。当意中人离开后,她们会“永日画阑,沉吟独倚,望远行,南陌春残悄归骑”(《望远行》)孤独、思念浸染着她;“如何媚容艳态,抵死孤欢偶。朝思暮想,自家空恁添清瘦”(《倾杯乐》),这四句同样是对一位歌妓内心相思之苦的揭示,“媚容艳态”是说明自己的美丽,冠以“如何”一词,则强调了她的媚艳丽质,尽可以赢得其他追求者的爱慕,大可以和别人作乐欢笑,但她却拒绝了这一切,“抵死孤欢偶”,“抵死”是坚持之意,“孤欢偶”点出孤独,这一切都出自于她对故人的“朝思暮想”,自己因思念之切而日益消瘦了。相思有苦,亦有怨:“恨薄情一去,音书无个”,这“恨”,有怨、有气、有悔,还有爱,这几种情感交织在她的心中,让她有了一种天真的想法,“早知恁么,悔当初不把雕鞍锁”(《定风波》),她以为锁住情人的马,即可留住他的心,但是,在当时作为一个为生活所迫而沦为歌妓的人,又怎能支配自己的命运?所以她的怨是难以排解的。严酷的现实,使歌妓们清醒地意识到,不该轻易将身托与他人,“追悔当初,绣阁话别太容易”(《梦还惊》),“自觉当初草草,细追思,恨从前容易,致是恩爱成烦恼”(《法曲第二》)。这一意识在《少年游》中描写得很成功,“一生赢得是凄凉,追往事、暗心伤。好天凉夜,深屏香被,争忍便相忘。王孙动是经年去,贪迷恋、有何长。万种千般,把伊情分,颠倒尽猜量”。全词采用倒叙手法,“一生赢得是凄凉”,说明她作为一个妓女,不得不强装笑脸去卖唱、应酬,她们苦苦挣扎,赢得的不是幸福,而是一生“凄凉”。“追往事,暗心伤。”是什么样的往事使她伤心呢?“好天凉夜,深屏香被,争忍便相忘”,则把伤心的“往事”展现出来,原来是这位歌妓回忆起和情人在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她不明白他怎么会这样快便把它们忘掉,她百思不得其解。词的下片“王孙”即歌妓的意中人,那位王孙一走便不回来,可见早把她丢在九宵云外。而她总是不能忘情于他,苦苦思念着他。对于这种不得结果的思念,她反复劝慰自己,总是这样迷恋着他,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痛苦。相思之苦和相思之怨是歌妓在追求爱情的过程中的体会,苦了,怨了,也得不到真正的爱情,这使歌妓们萌生了从良的愿望。宋代妓女,一旦入籍,便无人身自由,连她们的服饰也要受到限制,“只许服皂、白衣,铁、角带,不得服紫”(《宋史·舆服志》),以作为卑贱身份的标志。她们从良,必须经地方长官的批准,如任意逃亡,则受刑法的惩罚,“一日笞三十,十日加一等,罪止徒三年”(《宋刑统》)。因此歌妓们多希望能早日脱离娼籍,从良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柳永对她们的痛苦和期盼十分了解,在《迷仙引》一词中我们就可以看到这一点,“万里丹宵,何妨携手同归去。永弃却、烟花伴侣,免叫人见妾,朝云暮雨”这是当时许多妓女的真实心声。柳永的艳词对歌妓的描述可谓是细腻而周全,她们的容颜与举止,她们的痛苦与心伤,她们的期盼与愿望,都盛开于柳永的艳词之树上,这些内容如花朵般绚丽多彩。因为柳永的艳词,我们又能再见宋时歌妓舞女的真实生活,所以我们说柳永是我国词史上描绘歌妓情态的最佳画手。在以男性为中心的封建社会里,女子不能享有与男子平等的社会地位,而身为“贱民”的歌妓的地位更是低下。虽然有许多男子对自己喜欢的歌妓也曾信誓旦旦,但当现实的利益与这种情感相抵触时,他们会很轻易地放弃这段感情,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是抱着逢场作戏的态度来对待这些女性,而不是出于真心。但柳永却能对这些卑贱之人付出真感情,对她们给予自己的爱能倍加珍惜,甚至能为某个心爱的女子而放弃功名。他在词中写道,“风流事,平生畅”(《鹤冲天》),“遇良辰,当美景,追欢买笑”(《传花枝》),他用大量的词描写他对这些歌妓的爱恋之情、怀念之情。被誉为“宋金十大曲”之一的《雨霖铃》可以说是这种感情最完美的体现者,“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这几句为假设之词,以写情为主,穿插以美丽的景象,词人设想了别后的几年,自己形单影只,景象虽美,却无心欣赏;良辰佳节,也无人共度。这些皆因心上人不在身旁。在《引驾行》一词则正面描写了词人对意中人依依不舍之情,“忍回首,佳人渐远,想高城,隔烟树”,他不忍回头,却不能自控,一次次地回望,直到佳人的身影渐渐消失;他想象着高城之内,如烟的树影掩盖下的情人的住处。虽然他半生漂泊,居无定所,但他也希望能和与其相爱的歌妓虫虫结成正常的配偶,“待作真个宅院,方信有始终”(《集贤宾》),由此可见,他与民间歌妓有过真诚的感情,他表示“且相将、共乐平生,未肯轻分连理”(《尉迟杯》),甚至愿意“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鹤冲天》)。在统治阶级看来,柳永是偏离传统观念的不成器的浪子,因为在他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他对传统思想和传统道德观念的否定。柳永的这种反传统的浪子思想实际上也表露了封建社会下层知识分子的悲哀和对现实的不满,这与他的经历分不开,他出身与仕宦之家,出仕是他追求的目标;他本人“艺足才高”,但屡试不第,故愤懑失望;失望带来了消沉,所以他滞留汴京,流连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