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低保的社会效应研究中国农村低保制度的政治社会效应基于CFPS面板数据的实证研究

农村低保的社会效应研究中国农村低保制度的政治社会效应基于CFPS面板数据的实证研究

一、农村低保可能引发的政治社会效应最低生活保障是中国农村社会保障体系的核心制度，也是“正确扶贫”和“正确扶贫”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民政部统计数据显示,截至2017年底,农村低保覆盖人口4045.2万,2017年全年各级财政共支出农村低保资金1051.8亿元。无论从覆盖人口数量,还是从投入资金总额来看,农村低保都已经成为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公共救助项目之一(不少国外文献从政府信任和社会信任两个角度实证检验了公共救助项目的政治社会效应。政府信任方面,近些年来,国内学者对农村低保可能引致的政治社会效应也展开了一些初步的探索。使用2010年和2011年两次农村居民调查数据,二、农村低保的政治社会效应本文试图从政府信任、社会信任和社会问题严重程度的主观感受三个角度探讨农村低保的政治社会效应。在实证分析之前,本文首先从理论层面梳理农村低保对受助者政府信任、社会信任和社会问题严重程度主观感受的潜在影响机制。(一)农村低保与政府信任公共减贫救助可以通过三条路径来影响受助者对政府的信任水平。首先,公共救助能够改善受助者的经济福利水平,这使受助者切实感受到政府对其生存状况的关注,从而促进其对政府的信任(随着救助标准的不断提高,农村低保在降低受助者收入贫困、改善其经济福利方面发挥出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二)社会信任的改善公共救助项目对受助者社会信任的影响同样存在多方面的作用机制。首先,救助项目可以提高受助者的社会参与程度,从而有助于改善其社会信任(在中国农村背景下,缺乏体面的衣物和无力支付婚丧嫁娶礼金会极大地限制贫困农民的社会交往活动。获得低保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这种约束,这有助于改善受助者的社会参与水平,进而提升其人际关联中的社会信任水平。但是,获得低保也可能通过以下机制对社会信任产生负面效应。第一,低保指标在村庄内部分配过程中会引发较为激烈的冲突((三)社会问题严重程度的主观感受贫富差距、医疗、教育、就业、住房和社会保障是民众广泛关注的社会问题,对这些社会问题严重程度的主观感受不仅与个体福利水平密切相关,而且对于形塑社会正义和构建社会秩序具有重要影响。当前,农村低保户不仅能定期获得现金救助,当遭遇医疗、教育、就业、住房等特定方面的困难时,他们还可以获得相应领域的专项救助(三、评估策略、数据来源和变量配置(一)psm-did模型估计结果本文采用PSM-DID方法来识别农村低保对被解释变量的影响效应。本文设定2012年为初始期,2014年为干预期,干预组为2012年未获低保而2014年获得低保的样本,对照组则为2012年未获低保且2014年仍未获得低保的样本。PSM-DID方法通过以下三个步骤来执行:第一步,考虑到初始期特征能够刻画样本个体未来陷入贫困的风险,本文通过2012年的特征变量来预测每个样本在2014年获得农村低保的概率。基于Probit模型来建立低保获得与各类特征之间的关系,并利用其估计结果来计算每个样本获得低保的倾向性分数。Probit模型如(1)式所示:式中,D第二步,基于估计出的倾向性分数,为干预组每个样本匹配出与其特征相似的对照组样本。本文主要采用半径匹配方法来完成匹配并构建控制组第三步,基于PSM-DID的平均处理效应可以通过(2)式估计:式中,T和C分别代表干预组和控制组,Y(二)平衡面板数据的获取本文数据来源于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调查中心执行的中国家庭追踪调查(CFPS)。本文使用CFPS2012和CFPS2014农村样本构建的平衡面板数据来展开本文实证研究。CFPS2012和CFPS2014不仅调查了农村低保获得状况,而且还调查了个体层面的政府信任、社会信任以及社会问题严重程度的主观感受。同时,CFPS两轮追踪调查均包含了来自个体、家庭和社区三个层面的丰富特征信息,这使得我们可以采用PSM-DID方法控制可观测和不可观测两个来源的异质性,从而较好地克服样本选择引起的内生性问题。在本研究中,确定16岁及以上农村成年个体作为研究对象。为了获得平衡面板数据,本文只保留了2012年和2014年两期均接受调查的个体。进一步,由于本文设定2012年为干预发生前的初始期,所以仅保留了2012年未获得农村低保的样本。最后,在删除核心变量存在缺失值的样本后,得到样本量为10585的两期平衡面板数据。其中,干预组样本数量为596,对照组样本数量为9989。(三)社会信任水平本研究的被解释变量包括三类。第一类为个体对地方政府的信任程度,本文通过个体对地方政府干部的信任程度来对其进行测量。在中国农村公共政策的执行过程中,农民与地方政府干部之间有较多的接触和互动。农民对地方干部的信任能够较好地反映农民对地方政府的信任。CFPS要求受访者通过0(非常不信任)到10(非常信任)之间的整数来反映其对地方政府干部的信任程度。第二类被解释变量为个体的社会信任水平。本文通过4个变量来分别衡量个体对父母、邻居、陌生人和医生的信任程度。这4个变量通过0(非常不信任)到10(非常信任)之间的整数来反映不同维度的社会信任水平本研究的解释变量为个体是否获得农村低保。CFPS在家庭问卷中询问样本农户是否获得低保,如果其回答为是,就定义该家庭的所有成员均为低保个体。在估计倾向值分数的Probit模型(1)中,本文控制了来自个体、家庭、社区三个层面的初始期特征变量以及省份虚拟变量。特征变量的具体设置请见表2。四、评估结果表明(一)农村低保与地方政府信任程度比较表1给出了被解释变量在干预组和对照组中的描述性统计及双差分(DID)估计结果。政府信任方面:无论在哪个年度,干预组对地方政府干部的信任程度都高于对照组,这说明贫困风险更高的农民对地方政府的信任更高。两期之间,对地方政府干部的信任得分均值,干预组提升了0.282,对照组提升了0.139,DID结果为0.143。该结果初步支持农村低保有助于改善受助者对地方政府的信任程度。社会信任方面。干预组和对照组的初步比较发现:2012年对照组的四类社会信任水平均高于干预组;2014年对照组对父母和邻居的信任水平仍然高于干预组,但对照组对陌生人和医生的信任水平低于干预组。无论是干预组还是对照组,四类社会信任在两期之间大都出现提升。DID结果显示,对父母信任程度DID效应为负,而对邻居、陌生人和医生信任程度的DID效应为正。以上结果初步说明,获得低保可能提升受助者对邻居、陌生人和医生的信任程度,但同时可能降低受助者对父母的信任程度。社会问题严重程度主观感受方面。干预组和对照组之间的比较发现:2012年对所有六类社会问题,干预组对其严重性的评价都高于对照组;2014年干预组对教育和就业问题严重性的评价仍然高于对照组,但干预组对贫富差距、医疗、住房和社会保障问题严重性的评价却低于对照组。无论是干预组还是对照组,对六类社会问题严重程度的主观评价在两期之间都出现上升。进一步,六类社会问题的DID效应均为负。以上结果说明,获得农村低保可能会降低受助者对各类社会问题严重程度的主观感受。(二)干预组与对照组的特征差异估计倾向值分数的Probit回归结果表明,许多初始期特征对样本个体是否获得农村低保表现出显著的影响表2给出了倾向值匹配前后的平衡性检验结果。倾向值匹配之前,来自个体、家庭、社区三个层面的大部分特征在干预组和对照组之间存在显著差异。干预组和对照组之间存在除低保干预之外的系统性差异。基于此估计出的DID效应存在严重的样本选择偏误。基于倾向值匹配构建控制组之后,通过与干预组比较不难发现,所有特征变量在两个组别之间的差异不再显著,即使用倾向值匹配构造的控制组在各类特征方面与干预组非常相似。这说明,PSM-DID框架能够较好地克服样本选择问题,从而获得更为可靠的估计结果。(三)农村低保与其他救助的匹配性比较表3给出了在全部样本中的PSM-DID估计结果。基于半径匹配的估计结果(第1列)显示,农村低保会显著提高受助个体对地方政府干部的信任程度。低保为受助家庭提供了基本生活保障,降低了其陷入贫困的风险,这促进了受助者对地方政府干部的信任。瞄准偏误和瞄准中引发的社会耻感会降低受助者对地方政府干部的信任。农村低保对地方政府干部信任的PSM-DID净效应为正,这说明低保通过改善受助者福利水平而提升政府干部信任的正效应比瞄准偏误和社会耻感引发的负效应更大。社会信任方面。表3估计结果显示,获得农村低保会显著提升受助个体对陌生人的信任水平,但同时却会降低其对父母的信任水平。定期获得低保金能够提升受助者的安全感,而安全感的提升有助于改善其对陌生人的信任水平。一个比较意外的结果是低保会降低受助者对父母的信任水平。本文尝试从两个角度来理解该结果。一方面,如果受助者和父母同住,那么受助者和其父母就如何使用低保金可能产生决策冲突,这种冲突可能会损害受助者对父母的信任程度;另一方面,如果受助者和父母不同住,那么受助者获得低保可能挤出原本可以从父母处获得的私人转移,这同样可能降低受助者对父母的信任水平。社会问题严重程度主观感受方面。表3估计结果表明,获得农村低保会显著降低受助者对贫富差距、医疗和社会保障问题严重程度的主观感受。低保提供的的现金救助能够降低收入不平等程度,因此可以缓解受助者对贫富差距问题严重程度的主观感受。患病是农民主要的致贫原因之一,获得低保金以及相应的医疗救助能够较大程度地缓解受助者的医疗负担,从而降低其对医疗问题严重程度的主观感受。最后,低保以及相关的专项救助为受助者提供了全方位的福利支持,这必然会有效降低受助者对社会保障问题严重程度的主观感受。表3第2～3列给出了基于k最近邻匹配和核匹配的PSM-DID估计结果。无论是影响方向还是显著性水平,三类匹配方法下的估计结果基本一致。这说明估计结果具有较好的稳健性。(四)社会信任与政策失范本文用家庭人均收入在两个年度的均值来度量样本个体的福利水平,并将其与农村官方贫困线进行比较确定其是否贫困表4第3～5列给出了在东部、中部、西部三个子样本中的估计结果。通过比较不难发现,在改善政府信任和社会信任以及缓解社会问题感受方面,农村低保在西部地区的效果不如东中部地区。在西部地区,获得低保对受助者政府信任的影响不显著,但却对受助者父母信任、邻居信任和医生信任都有显著的负向影响。与东中部地区相比,西部地区贫困发生率更高,基层行政能力更弱。因此在农村低保执行中更容易出现精英俘获等政策失范现象,以及社区内为争夺低保资源而产生的激烈冲突,这些都会削弱低保在改善政府信任和社会信任方面的效应。与东中部地区相比,农村低保在西部地区的救助标准更低,各类专项救助完善程度较差,这制约了低保在西部地区缓解受助者社会问题严重程度主观感受方面的作用。五、结论与政策启示本文基于CFPS2012和CFPS2014农村样本构成的面板数据,使用PSM-DID识别策略,严格评估了农村低保对受助者政府信任、社会信任和社会问题主观感受的影响效应。研究发现:(1)农村低保能够有效提升受助者,尤其是贫困受助者对地方政府的信任水平;(2)获得低保可以改善贫困受助者对邻居的信任程度,但同时也会削弱其对父母的信任程度;(3)农村低保能够有效降低受助者对贫富差距、医疗、社会保障问题严重程度的主观感受,且该效应在贫困群体中更为突出;(4)在改善政治信任和社会信任以及缓解社会问题严重程度的主观感受方面,农村低保在西部地区的作用不如在东中部地区。本文实证结论具有以下几个方面的政策启示。第一,政策失范引发的瞄准偏误会削弱农村低保的正向政治社会效应。漏保和错保通过侵蚀社会正义感而降低农村居民对政府的信任。漏保和错保还可能引发村庄内社会冲突,进而损害社会信任。只有最大限度地杜绝漏保和错保,才能最大化地实现农村低保的政治社会效应。因此,改善贫困识别手段,提升低保瞄准效果,仍然是未来农村低保制度优化的重要方向。第二,获得低保能够显著降低受助者对贫富差距、医疗、社会保障问题严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