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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红楼梦》中的花气袭人

在《红楼梦》中,随处可见,荣宁政府的比较也很全面。再看,刘(真)贾(假)玉的虚幻而虚幻。玉林和薛宝奎的“聚在一起”。有时甚至把多个人物放在一起进行比较,比如对迎(应)、探(叹)、惜(息)贾氏三姐妹的反复比较等等。《红楼梦》中对丫鬟下人,也是比对着写来,这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莫过于花袭人与晴雯了。这两个宝玉房中的大丫鬟,是书中唯一在《金陵十二钗》又副册展现出判词评语的下人奴隶,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打下了美的烙印。一、袭人是“一打造”的方式对于袭人和晴雯,在第五回宝玉梦游太虚幻境中,来到了“薄命司”,先打开了《金陵十二钗·又副册》的橱门,拿出一册来:“揭开一看,只见这首页上画着一幅画,又非人物,也无山水,不过是水墨滃染的满纸乌云浊雾而已。有几行字迹,写的是: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毁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宝玉看了,又见后面画着一簇鲜花,一床破席。也有几句言词,写道是:枉自温柔和顺,空云似桂如兰。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把晴雯和袭人的名字与其判词对照起来很是有趣。先看晴雯:晴者,天空没有云或云量很少;雯者,成花纹的彩云。然而,其判词前画的却是“水墨滃染的满纸乌云浊雾”,判词中说得清楚:“霁月难逢”,明确的说是:要想云开雾散是难了;“彩云易散”,那带着花纹薄薄的彩云,却是极容易散去的。以一个时代叛逆的形象,注定了她早夭的悲剧人生。再看袭人:画的是“一簇鲜花,一床破席”,谐音说出花(席)袭人,然则是“一床破席”,很是耐人寻味。宝玉以“花气袭人知昼暖”之诗句,为她取名花袭人,她确实也能知冷知热,恪尽职守,但就是不知宝玉的心。虽然“枉自温柔和顺”,却也能够以其谨慎小心,勤勤恳恳的正统入世的形象,搏得个“堪羡优伶有福”,而终老人生。晴雯的身世很苦,她不知道自己的姓名,宝玉在其《芙蓉女儿诔》中如是说:“其先之乡籍姓氏,湮沦而莫能考者久矣。”她十岁才被赖家买来,却不知道自己的乡籍姓氏,这从香菱的遭遇中可以想象得到,她很小就被拐子或偷、或抢、或买了去,也可能被转卖过多次也未可知,竟把自己的“乡籍”“姓氏”都“湮沦”了,最后竟是葬送在这由于她“不忘旧”而有了根基的亲戚手里。后来在程本中,她的姑舅哥哥有了姓名,叫“吴贵”,也可能是为了增加谐音的效果吧,一个亲戚姓“吴”,一个买她的人姓“赖”,两个加起来可算得上一对“无赖”,最后晴雯正是落在了“无赖”的手中,那还不命赴黄泉吗?不过,就此说晴雯把乡籍、姓氏都“湮沦而莫能考者久矣”,实在是让人疑惑,她的姑舅哥哥就一点也不知道吗?本文不讨论这个问题,就在这里存疑吧。比起晴雯来,袭人的身世要好得多了。首先如贾母所云:“他又不是咱们家根生土长的奴才。”她自己也说:“我又比不得是这里的家生子儿,我们一家子都在别处。”这要比世代为奴的“家生子”奴才好一些,可是,袭人是“卖了死契”的,我想,也好不到哪里。但,由于她是穷苦人家出身,在她的心目中,这样的生活是很满足的,她的“憨”、她的“忠”也都是从这个满足中来。正如她在家里和其母、其兄所说:“当日原是你们没饭吃,就剩我还值几两银子,若不叫你们卖,没有个看着老子娘饿死的理。如今幸而卖到这个地方,吃穿和主子一样,又不朝打暮骂。况且如今爹虽没了,你们却又整理的家成业就,复了元气。若果然还艰难,把我赎出来,再多掏澄几个钱,也还罢了,其实又不难了。这会子又赎我作什么?”她还能够以自己的能力,为故去的父母办理丧事,如她所说:“我也想不到能够看着父母殡殓。”她有哥哥、嫂子及一群表姊妹,有着靠自己的能力使之逐渐殷实起来的“家”,一个可以要挟宝玉的根据地。在把人物活现在人们心中之后,她们的身世、命运就成了人们关注的亮点。把一个苦水里泡出来的,没有退路的女孩子,放在人生的绝境中接受熬煎;给一个不愿意回到自己的根据地,甘愿常相厮守的贴身女人,指一条“有福”的出路,真让人百转回肠,久久不能忘怀。以身世和命运来对照着写,把两个人物的关注点凸现了出来,身世是不一样的,命运也迥异,首先把读者带进书中人物的命运纠葛之中,其美学价值就在这关注中得以充分体现。二、“前见”:两种不同的后果《红楼梦》中,对袭人和晴雯行为的描述,总是成双成对的娓娓道来,在这里也只能略举几例,和大家共同欣赏,虽不能以偏盖全,却也能测其一勺吧。很能体现人物性格的,莫过于袭人、晴雯躺在床上怄气的场景:第八回,宝玉在薛姨妈处喝了酒回到怡红院,“宝玉……又问:‘袭人姐姐呢?’晴雯向里间炕上努嘴。宝玉一看,只见袭人和衣睡着在那里。”为什么呢?直到屋里因“豆腐皮包子”和“茶水”而闹翻了,才点明:“原来袭人实未睡着,不过故意装睡,引宝玉来怄他顽耍。”开始她听宝玉说早晨写的“字”和“包子”等事,也还可不必起来,到后来听到宝玉摔了茶钟,连忙起来解释劝阻。她一面以谎言安抚贾母处来询问的人,“一面又安慰宝玉道:‘你立意要撵他,也好,我们也都愿意出去,不如趁势连我们一齐撵了。我们也好,你也不愁再有好的来伏侍你。’宝玉听了这话,方无了言语,被袭人等扶至炕上,脱换了衣服。不知宝玉口内还说些什么,只觉口齿缠绵,眼眉愈加饧涩,忙伏侍他睡下。袭人伸手从他项上摘下那通灵玉来,用自己的手帕包好,塞在褥下,次日带时便冰不着脖子。那宝玉就枕便睡着了。”何等的妥帖,又是何等的体贴,其“温柔和顺”以至于此。“豆腐皮包子”的事写得甚是新奇,宝玉回到怡红院,先问起早晨写的字,再问就是包子,“因又问晴雯道:‘今儿我在那府里吃早饭,有一碟子豆腐皮的包子,我想着你爱吃,和珍大奶奶说了,只说我留着晚上吃,叫人送过来的,你可吃了?’晴雯道:‘快别提。一送了来,我知道是我的,偏我才吃了饭,就放在那里。后来李奶奶来了看见,说:‘宝玉未必吃了,拿了给我孙子吃去罢。’他就叫人拿了家去了。”进而,宝玉又问早起吃的那半碗茶:“茜雪道:‘我原是留着的,那会子李奶奶来了,他要尝尝,就给他吃了。’”因此惹恼了宝玉,“宝玉听了,将手中的茶杯只顺手往地下一掷,豁啷一声,打了个粉碎,泼了茜雪一裙子的茶。又跳起来问着茜雪道:‘他是你那一门子的奶奶,你们这么孝敬他?不过是仗着我小时候吃过他几日奶罢了。如今逞的他比祖宗还大了。如今我又吃不着奶了,白白的养着祖宗作什么!撵了出去,大家干净!’说着便要去立刻回贾母,撵他乳母。”此处甲戌本有一双行夹批,曰:“奶母之倚势亦是常情,奶母之昏愦亦是常情。然特于此处细写一回,与后文袭卿之酥酪遥遥一对,足见晴卿不及袭卿远矣。余谓晴有林风,袭乃钗副,真真不假。”酥酪之事又是怎样的“遥遥一对”,和豆腐皮包子又是个什么关系呢?那是第十九回:“少时,宝玉回来,命人去接袭人。只见晴雯躺在床上不动,宝玉因问:‘敢是病了?再不然输了?’秋纹道:‘他倒是赢的。谁知李老奶奶来了,混输了,他气的睡去了。’宝玉笑道:‘你别和他一般见识,由他去就是了。’”这里的晴雯倒着可不是“引宝玉来怄他顽耍”的,她可是真在生气。等袭人回来,“宝玉命取酥酪来,丫鬟们回说:‘李奶奶吃了。’宝玉才要说话,袭人便忙笑说道:‘原来是留的这个,多谢费心。前儿我吃的时候好吃,吃过了好肚子疼,足闹的吐了才好。他吃了倒好,搁在这里倒白糟蹋了。只想风干栗子吃,你替我剥栗子,我去铺炕。’”这里庚辰本有一双行夹批:“应与前文失手碎钟遥对,通部袭人皆是如此,一丝不错”批者也是反复提醒读者,比对着来看。同是宝玉给留的好吃食,又同是被李嬤嬤拿去,其两种截然不同的写法,道出两种浑然不同的结局,在令人拍案叫绝的同时,更让人细细品味出其中的美感。还有一个场景是不能让人忘怀的,那就是袭人、晴雯的故意不开门。先看晴雯为什么不开门,又惹出了什么事情呢?谁知晴雯和碧痕正拌了嘴,没好气,忽见宝钗来了,那晴雯正把气移在宝钗身上,正在院内抱怨说:“有事没事跑了来坐着,叫我们三更半夜的不得睡觉!”忽听又有人叫门,晴雯越发动了气,也并不问是谁,便说道:“都睡下了,明儿再来罢!”林黛玉素知丫头们的情性,他们彼此顽耍惯了,恐怕院内的丫头没听真是他的声音,只当是别的丫头们来了,所以不开门,因而又高声说道:“是我,还不开么?”晴雯偏生还没听出来,便使性子说道:“凭你是谁,二爷吩咐的,一概不许放人进来呢!”这是赌气故意不开门,从此惹出黛玉对宝玉的一场大误会,还把她对薛宝钗的态度,都在此表现得淋漓尽致。不想,“有林风”者偏偏得罪的就是“林”,又是何等的巧妙之至。再看袭人是怎样不开门的。宝玉见关着门,便以手扣门,里面诸人只顾笑,那里听见。叫了半日,拍的门山响,里面方听见了,估谅着宝玉这会子再不回来的。袭人笑道:“谁这会子叫门,没人开去。”宝玉道:“是我。”麝月道:“是宝姑娘的声音。”晴雯道:“胡说!宝姑娘这会子做什么来。”袭人道:“让我隔着门缝儿瞧瞧,可开就开,要不可开,叫他淋着去。”说着,便顺着游廊到门前,往外一瞧,只见宝玉淋的雨打鸡一般。袭人见了又是着忙又是可笑,忙开了门,笑的弯着腰拍手道:“这么大雨地里跑什么?那里知道爷回来了。”多么欢快的场面,谁又会知道宝玉会在大雨天里回来呢,这又是个误会。袭人见此急忙开门,倒挨了狠狠的一脚,肋下被踢青,还因此而咳出了血来,使袭人“灰了心”。最最“温柔和顺”,处处体贴宝玉的人,却让宝玉在雨地里挨淋,同时,以误对误,一个是做事从来小心而误会不开门,一个是从不打骂下人而误会狠踢人,怎么能不叫人心旌摇动呢?一个是故意不开门,平安无事,一个是替别人开门,反挨了一脚,真是奇奇怪怪之文,曲曲折折之事,引得人去反复琢磨。再就是在对待宝玉和黛玉的感情问题上,晴雯与袭人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不妨看看书中是如何对比着写来。当袭人看到宝玉在桥上遇见黛玉后的痴呆形状,和那痴情的话语,顿时大惊失色,宝玉也自知失态,“羞的满面紫涨,夺了扇子,便忙忙的抽身跑了。”袭人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自思方才之言,一定是因黛玉而起,如此看来,将来难免不才之事,令人可惊可畏。想到此间,也不觉怔怔的滴下泪来,心下暗度如何处治方免此丑祸。”于是才有袭人在王夫人面前要求把宝玉搬出大观园的那番语言。一般来说,人们总把这看成是袭人的“阴坏”之处,我却不能苟同,这应是对袭人“愚忠”很好的诠释,也饱含着袭人对自己日后处境的深深思虑……晴雯在这个问题上却是持另一种态度的,甚而帮着出主意,乐于传递信物,甘当红娘的角色。虽说做为奴才的,主子吩咐的事情是不能不做的,但对于这件事,晴雯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宝玉的用意,但她与宝玉的心是相通的,宝玉也是尽力避开袭人而用晴雯,写来就是那样的跌宕起伏。这是传统与反传统的观念对照;是维护现实与试图冲破牢笼的行为对照;实则是作者脑子里传统束缚与企及突破藩篱、寻求自由的斗争写照。把维护传统、尊重现实的忠贞美和争取自由、敢于争斗的勇敢美都呈现给了读者,让人们去选择、去推敲,同时也把各色美撒向人间。三、“担了虚名”“私家车无”书中在写到宝玉与她们两人的情感上,在对比中又是那样的令人心动。且看晴雯被逐出大观园,宝玉前往探视中的一段写得何等的催人泪下,又让人联想多多。晴雯把贴身的“一件旧红绫袄”脱下来,连同两个“葱管一般”的指甲一起给了宝玉,以假代与宝玉的肌肤之亲和以身相许。不禁让我们想到了宝玉趁袭人睡着之机,偷偷的换了她的汗巾子,写的虽虚,行为却实。这样的虚写,书中还有很多,“送宫花贾琏戏熙凤”不就是这样写的吗?从晴雯因“担了虚名”而临死说的那句“后悔的话”:“早知如此,我当日也另有个道理”;这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贾宝玉初试云雨情”,袭人和宝玉已实有其事,又基本上有了名分,却也同样是“公子无缘”。后来在晴雯就要死去时,书中还这样写来:“原来这一二年间袭人因王夫人看重了他了,越发自要尊重。凡背人之处,或夜晚之间,总不与宝玉狎昵,……且有吐血旧症虽愈,然每因劳碌风寒所感,即嗽中带血,故迩来夜间总不与宝玉同房。”一个是担了“虚名”,妄废了性命;一个是已“初试云雨”“并在背人之处”“或夜晚之间”常与宝玉“狎昵”“同房”,却博得上下的同声赞扬。想这世间为人,古往今来莫不如此啊。当看到第七十七回,宝玉于梦中惊醒喊晴雯,不免又让人回想起前回中,袭人回了家,“晴雯自在熏笼上,麝月便在暖阁外边。至三更以后,宝玉睡梦之中,便叫袭人。叫了两声,无人答应,自己醒了,方想起袭人不在家,自己也好笑起来。”偏偏是袭人回家了,夜里他就要叫袭人;晴雯升仙做了花神,他又在梦中喊晴雯。一样的事情,两中截然不同的意境,叫人回味无穷。要说两个丫鬟对宝玉,为宝玉做女红可是不能让人忘怀的。两个人的针黹女红,在宝玉的丫鬟中都是上等的。先写袭人,无论是为宝玉做鞋子还是做兜肚,都要袭人亲历亲为,别人是不得插手的。可是后来,又安排平时看来泼泼辣辣,不常做女红的晴雯,有着绝顶灵巧的手艺,“病补雀金裘”赢得“勇晴雯”的美誉。袭人是在尽其家庭主妇的责任,晴雯则是为她心爱的人而不惜一切的奉献。晴雯是真心爱着宝玉,却只是“担了虚名”;袭人是确有其实的,却实实的嫁与了别人。在整部《红楼梦》中,贾宝玉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综合体,围绕在他身边的两个大丫鬟也是如此的矛盾着,如此对照着写来,让故事更加耐人寻味,也把那清纯的爱情美和水到渠成的情爱美都展现在了读者的面前。四、“我让我进口商品,我才是豪杰”在人物语言上,对比着写来更是有趣。在贾母的眼里,“……袭人本来从小儿不言不语,我只说他是没嘴的葫芦。……”对于袭人语言上的功夫,薛姨妈却另有看法:“模样儿自然不用说的,他的那一种行事大方,说话见人和气里头带着刚硬要强,这个实在难得。”这个“没嘴的葫芦”“和气里头”可“带着刚硬要强”哪。贾母又是怎样看晴雯的呢?“但晴雯那丫头我看他甚好……我的意思这些丫头的模样爽利言谈针线多不及他,将来只他还可以给宝玉使唤得,……”看来,贾母对这两个丫鬟的评价都是很不错的,要不然也不能把这两个身边称心的人都放在宝玉的屋里呀。下人们又是怎么看晴雯的呢?王善保家的在王夫人面前挑唆的话就比较有代表性,她说:“别的都还罢了。太太不知道,一个宝玉屋里的晴雯,那丫头仗着他生的模样儿比别人标致些。又生了一张巧嘴,天天打扮的象个西施的样子,在人跟前能说惯道,掐尖要强。一句话不投机,他就立起两个骚眼睛来骂人,妖妖趫趫,大不成个体统。”那就让我们看看,那个“没嘴的葫芦”和那“一张巧嘴”在遇到事情时是如何说的吧。上文说到,怡红院众丫头雨天嬉闹,没给宝玉开门,袭人去开门时,被宝玉重重的踢了一脚,宝玉很是后悔,袭人却说:“没有踢着。还不换衣裳去。”宝玉一面进房来解衣,一面笑道:“我长了这么大,今日是头一遭儿生气打人,不想就偏遇见了你!”袭人一面忍痛换衣裳,一面笑道:“我是个起头儿的人,不论事大事小事好事歹,自然也该从我起。但只是别说打了我,明儿顺了手也打起别人来。”宝玉道:“我才也不是安心。”袭人道:“谁说你是安心了!素日开门关门,都是那起小丫头子们的事。他们是憨皮惯了的,早已恨的人牙痒痒,他们也没个怕惧儿。你当是他们,踢一下子,唬唬他们也好些。才刚是我淘气,不叫开门的。”袭人一番言语,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让宝玉益发的过意不去。紧接着下一回书中,晴雯也做错了一件事,“偏生晴雯上来换衣服,不防又把扇子失了手跌在地下,将股子跌折。”正值端阳佳节,由于种种原因大家都闷闷的,宴会不欢而散,本就喜聚不喜散的宝玉心情烦闷,见此就埋怨了几句:“蠢才,蠢才!将来怎么样?明日你自己当家立事,难道也是这么顾前不顾后的?”就是这样无关痛痒的平常话,却招来了晴雯的激烈反击,她冷笑道:“二爷近来气大的很,行动就给脸子瞧。前儿连袭人都打了,今儿又来寻我们的不是。要踢要打凭爷去。就是跌了扇子,也是平常的事。先时连那么样的玻璃缸、玛瑙碗不知弄坏了多少,也没见个大气儿,这会子一把扇子就这么着了。何苦来!要嫌我们就打发我们,再挑好的使。好离好散的,倒不好?”本来就是自己失了手,却不认错,反倒要离要散的,倒把宝玉“气的浑身乱战”。从而引起了袭人和晴雯的一场直接的语言冲突。袭人在那边早已听见,忙赶过来向宝玉道:“好好的,又怎么了?可是我说的:一时我不到,就有事故儿。”袭人没有直接劝慰或制止晴雯,而是来安抚宝玉,却遭到晴雯的奚落,晴雯听了冷笑道:“姐姐既会说,就该早来,也省了爷生气。自古以来,就是你一个人伏侍爷的,我们原没伏侍过。因为你伏侍的好,昨日才挨窝心脚;我们不会伏侍的,到明儿还不知是个什么罪呢!”这话直接戳到了袭人的痛处,她也想到了发作,但她看到“宝玉已经气的黄了脸”,只好忍耐着来劝晴雯,推晴雯道:“好妹妹,你出去逛逛,原是我们的不是。”可是晴雯并不领这个情,她反唇相讥:冷笑几声,道:“我倒不知道你们是谁,别教我替你们害臊了!便是你们鬼鬼祟祟干的那事儿,也瞒不过我去,那里就称起我们来了。明公正道,连个姑娘还没挣上去呢,也不过和我似的,那里就称上我们了!”这一下可戳到了袭人和宝玉两个人的痛处,袭人看到宝玉正在气头上,也觉得自己的话确实被人抓住了把柄,还是想忍让下去,宝玉却忍不住了,他说:“你们气不忿,我明儿偏抬举他。”这是宝玉看不出火候的话,袭人也借此以劝慰宝玉而要压服住晴雯,她忙拉了宝玉的手道:“他一个糊涂人,你和他分证什么?况且你素日又是有担待的,比这大的过去了多少,今儿是怎么了?”这分明是拉上宝玉,形成了统一战线,晴雯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唐突,但她是不肯服输的,于是就冷笑道:“我原是糊涂人,那里配和我说话呢!”这话分明是软了下来。袭人听到这里,感到反击的时机已经来临,因为她已经感觉到,宝玉站在自己一边,于是说道:“姑娘倒是和我拌嘴呢,是和二爷拌嘴呢?要是心里恼我,你只和我说,不犯着当着二爷吵;要是恼二爷,不该这们吵的万人知道。我才也不过为了事,进来劝开了,大家保重。姑娘倒寻上我的晦气。又不象是恼我,又不象是恼二爷,夹枪带棒,终久是个什么主意?我就不多说,让你说去。”说着便往外走。一番话激起了宝玉的憨性,这“终久是个什么主意?”点的正是火候,他当即加入论争,向晴雯道:“你也不用生气,我也猜着你的心事了。我回太太去,你也大了,打发你出去好不好?”晴雯听了这话,不觉又伤起心来,含恨说道:“为什么我出去?要嫌我,变着法儿打发我出去,也不能够。”此时的晴雯已经明显的败下阵来。本是说的撒娇逞强的话,却被宝玉认起真来,宝玉就益发来了章程,就要去回过太太,打发晴雯出去,并且“站起来就要走”。形势发生了根本的变化,这时袭人忙回身拦住,笑道:“往那里去?”宝玉道:“回太太去。”袭人笑道:“好没意思!真个的去回,你也不怕臊了?便是他认真的要去,也等把这气下去了,等无事中说话儿回了太太也不迟。这会子急急的当作一件正经事去回,岂不叫太太犯疑?”此话才真真的夹枪带棒,把晴雯推上了绝境。宝玉一定要“回太太去”,晴雯哭道:“我多早晚闹着要去了?饶生了气,还拿话压派我。只管去回,我一头碰死了也不出这门儿。”这分明是投降了,可是,这就是晴雯,就是告饶也要以死抗争,但先前那“好离好散”的硬气话一点都没有了。宝玉却浑然不知,还一味要去王夫人处禀报,撵了晴雯。袭人的表现又是那么出人意料,她“见拦不住,只得跪下了。碧痕、秋纹、麝月等众丫鬟见吵闹,都鸦雀无闻的在外头听消息,这会子听见袭人跪下央求,便一齐进来都跪下了。”众丫头一起站在了袭人一边,同时使得“宝玉忙把袭人扶起来,叹了一声,在床上坐下,叫众人起去。”一场正面冲突,以袭人的全面胜利而告终。对比着写来是多么的有意趣,“没嘴的葫芦”倒把“一张巧嘴”说得再也是说不出来了。曹公在这里让林黛玉出场,并把袭人准姨娘的身份挑明,这又直接驳了晴雯那句“明公正道,连个姑娘还没挣上去呢”的话。弄了个没脸的晴雯,又在撕扇子中幸搏一笑,真真是一波三折,耐人寻味。就这样在一个场景里把她们两个人对比着写,尽可以任意寻来。第六十回,芳官等小戏子们合伙与赵姨娘撕打,“晴雯等一面笑,一面假意去拉。急的袭人拉起这个,又跑了那个”。特别是在抄检大观园时,对比的就更加生动、鲜明了。当时,晴雯近几天身上就不自在,又刚刚被王夫人叫去训斥了一番,故而,“袭人因见晴雯这样,知道必有异事,又见这番抄检,只得自己先出来打开了箱子并匣子,任其搜检一番,不过是平常动用之物。”等搜到了晴雯的箱子时,因没有及时打开,王善保家的就道问:“是谁的,怎不开了让搜?”袭人等方欲代晴雯开时,“只见晴雯挽着头发闯进来,豁一声将箱子掀开,两手捉着底子,朝天往地下尽情一倒,将所有之物尽都倒出。”袭人是打开自己的东西任人搜检,还要帮晴雯开箱;晴雯却是“豁一声”“将所有之物尽都倒出”把两个对比着描写的人物放在一个场景中,对比起来就更加强烈了。让“没嘴的葫芦”在语言上占尽了“一张巧嘴”的上风,想想人世间不就是这样吗?要不然,那“大智若愚”“喳喳雀不长肉”的成语、俚语又是怎么总结出来的呢?同是一件事,表现出两种不同的做法和态度,写出了两个人不同的结果和命运,也给读者提出了多种思考和选择。对比着写来,越比越生动,越比越能够入木三分。五、袭人的命运决定说的内容是生不如死袭人和晴雯在贾府,在大观园,靠着自己的勤劳、聪明和忠诚,成为主人公的贴身大丫鬟,做到上等奴才,然而,她们终究逃不脱奴隶的桎梏。奴隶的命运就是受压迫、受蹂躏,甚至要受到各种势力的残害和杀戮,她们一旦委身为奴,就注定了其悲剧命运。袭人和晴雯都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能和宝玉长相厮守,但她们也都明白,这种厮守决不是举案齐眉的夫妻生活,只不过是个妾,最多当个姨娘,那又是个什么“东西”,赵姨娘、周姨娘,以及平儿都是很好的例证。曹公就为这两位主人公深深喜爱着的贴身大丫鬟设计了两种完全不同的结局。一个是“优伶有福”受尽人间磨难,艰难的活着;一个则凄惨的“寿夭”,在精神上却进入天国,成为“芙蓉花神”,享受着人间烟火,至少是享受了主人公真情的祭奠,情深意长的哀悼。一直到《红楼梦》前八十回,袭人也还活着,在后四十回里,她也按着判词中说的那样,嫁给了“优伶”蒋玉函,从这一点看还是合榫的,但从曹公安排两人命运的初衷看,还远非如此。袭人应该是跟着“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贾府,饱尝着来自方方面面的迫害。这里应该有来自官府的,有来自主人家那些“狠舅奸兄”类的人物的,也很可能有来自已经成为自己的丈夫的那位“有福”的“优伶”的。这里也应从两方面去说:一方面是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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