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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吐鲁番出土的磨纸纸钱与千年磨纸
在中国人的信仰世界里,黑暗之神也需要钱,但他们不能使用阴阳之间的真正钱,而是银币。除了在丧葬过程及随后的祈福仪式中有大量的应用外,一些重要的岁时节日,诸如春节、清明、中元和冬至,冥币都是祭祀仪式中必不可少的用品,不仅用于祀鬼,也用于敬神。既然冥币在信仰世界中占据了如此重要的地位,那么冥币的概念和信仰是如何起源的?在不同时期的祭礼中,它的实际使用方式又是怎样?它的形制在历史上经历了哪些演变?这些演变与各种礼俗和宗教之间,究竟存在着什么样的关系?在儒家礼制、佛教仪轨、道教法术、国家祭祀和民间信仰中,冥币曾经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换言之,冥币是如何进入传统中国的社会生活和信仰实践的场域之中,并呈现出它的意义,这应该成为中国宗教史研究的基本命题。然而迄今为止,上述问题的通贯性考察,学界甚有及之,相关的成果非常匮乏。管见所及,研究专著方面,目前只有侯锦郎1975年用法文出版的《冥币考——中国宗教中的财富观念》。自20世纪初以来,吐鲁番地区的墓葬中就经常有冥币的出土。然而在以往的研究中,历史学界对这些零散的资料缺乏关注与思考,未能展开专题探讨;考古工作者对这些“小玩意”也似乎不屑一顾,往往只是在发掘简报中一笔带过,提供的信息非常微弱。但是我们仍不妨做一些尝试性的工作。本文主要是以近年吐鲁番考古新获资料为基础,一、日聚金复合纸钱制作的制作上古的祭祀仪式,曾先后用玉帛和实际流通的货币作为祭奠之物。但战国以后逐渐为货币的仿制品所代替,早期的冥币由各种材质做成,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各种仿贝币的出现。重要的发现有:河南省浙川县龙山春秋楚墓第10号墓出土骨贝74枚,第11号墓出土骨贝63枚;湖北省当阳县曹家岗5号楚墓中一个精致的竹器皿内,出土骨贝1179枚;湖北省江陵县望山2号楚墓出土骨贝2枚;湖北省荆门市十里铺镇王场村包山2号楚墓出土骨贝310枚;同时发掘的包山4号楚墓出土木贝12枚;河南省正阳县寒冻乡苏庄村1号楚墓出土木贝26枚;湖南省临澄县九里21号楚墓出土泥贝1件。墓葬的年代跨度在春秋晚期至战国中期之间,所出土的这些各种仿制贝币,应该就是后世冥币的滥觞。泥冥币之后的演变,是最不清晰的。对此进行较为深入的考证的是清代著名学者赵翼,《陔余丛考》卷三〇“纸钱”条云:欧阳公谓五代礼废寒食野祭,而焚纸钱,以为纸钱自五代始,其实非起于五代也。《汉书·张汤传》:有人盗发孝文园瘗钱。如淳曰:埋钱于园陵,以送死也。《南史》:吴苞将终,谓其弟子曰:“吾今夕当死,壶中大钱一千,以通九泉之路。”是汉及六朝固皆用实钱。然《汉书·郊祀志》令祠进五畤牢具皆以木寓马代驹,及诸名山川用驹者,皆以木寓马代。则祭祀用牲,已有以木象形者,特未用于钱耳。《事林广记》及《困学纪闻》皆谓汉以来有瘗钱,后里俗稍以纸寓钱,而不言起自何代。唐临《冥报录》、曾三异《同话录》谓,唐以来始有之,名曰寓钱,言其寓形于纸也。《法苑珠林》则谓起于殷长史,洪庆善《杜诗辨证》则谓起于齐东昏好鬼神之术,剪纸为钱,以代束帛。二说虽不同,然《封氏闻见记》谓纸钱魏、晋以来已有之,今自王公至士庶无不用之。封演,唐德宗时人,去六朝未远,所见必非无据,则纸钱之起于魏、晋无疑也。赵翼是非常博学而有独到见解的考据学家,他关于纸钱的考证,至今仍颇有价值,今人经常征引的重要资料,大体不出此条之范围。但是他所依据的毕竟只是传统的文献,现在我们可以根据考古资料改写他的结论。二、墓葬形制及地面出土的大学生亚氏物质赵翼说“祭祀用牲,已有以木象形者,特未用于钱耳。”现在看来是错误的。吐鲁番的考古发掘表明,冥币也有“以木象形者”。巴达木墓地位于新疆吐鲁番市二堡乡巴达木村东,北距哈拉和卓墓地1公里,南距高昌故城4公里,西距阿斯塔那墓地3.5公里,东距吐峪沟乡11公里。墓地位于火焰山南麓冲积地带,地势开阔平坦。发现墓葬82座,分布于南北相邻的三个台地上。巴达木墓地的墓葬形制为盛唐时期流行的带天井斜坡道土洞墓,带天井斜坡道土洞墓。与阿斯塔那、哈拉和卓、交河沟西墓地这一时期的墓葬形制基本相同,带天井斜坡墓进入这一地域为唐武周时期。M217带天井墓出土唐垂拱二年(686年)墓志,这与阿斯塔那带天井墓时代上限相同。从出土的墓志、文书、衣物疏有纪年的有延昌、延寿、垂拱,另在1号台地M219墓中出土一枚“开元通宝”铜钱,由此判定这批墓葬时代为麴氏高昌国至唐西州时期,也就是初唐到盛唐时期。在7座墓葬中,共出土100余件冥币,均为葫芦木刻制,呈不规则圆形。较为典型的为下列墓葬:M103:位于1号台地白氏家族茔院内西部第一排。在墓室南部出土彩绘陶器、木器、串珠、石器、金币等31件,是一座随葬品较丰富的墓葬。其中冥币是用葫芦木刻制的,被埋在西南部位置。M116:两具干尸均位于墓室后端生土尸台上,靠墓北边为男性,另一具干尸位于男性的干尸的南侧,为女性。根据两具干尸保存状况推断二人为一次葬,或埋葬时间相隔不长,是一座典型的夫妻合葬墓。随葬有陶罐、陶碗、泥俑、木案、木手杖、骨梳、冥币等。M203:为4人葬,4具干尸均为仰身直肢,一男三女,为一夫多妻合葬墓。随葬陶器大多成碎块,器形有彩陶碗、罐,木器多残,有鸭、梳、案及木棺构件残块等,另在墓西南出土数十枚葫芦木刻制的冥币和串珠。M244∶3具干尸位于墓室后端,均头西,脚东,仰身直肢,南北“一”字形陈置于两张苇席上。男性干尸居中,两侧为女性。1号干尸为女性,双手握木,头和脚有绢枕,内装草木灰,内裹麻布,外着蓝绢衣,衣残朽呈片状,头顶部出土5件铜片饰和串珠。2号干尸为男性,口微张,含波斯银币1枚,脸上覆面残朽,头、脚下有绢质枕,身着蓝底白花绢衣,双手握木。3号干尸为女性,紧依墓室后端,与2号干尸位于同一张苇席上,头、脚亦有绢枕,双手握木,眼盖葫芦木刻制的圆形冥币,身上覆盖伏羲女娲绢画1幅,绢画上附带木橛,室顶有木橛孔,绢画应悬挂于墓室顶部。头顶部出土铜饰4件。随葬品大多陈放墓室西南角,少部放于1号干尸南侧的木案上。随葬品有彩陶碗、罐、豆、木案、木鸭、竹编盘、银、铜、珠饰件等42件。为夫妻妾三人合葬墓。M252:位于2号墓地东南康氏家族茔院门道内,墓室后端有一高0.1米生土尸台,为5人葬。随葬品除常用的陶器外,还出土12件旋制的木碗、联珠纹饰彩绘木罐、木梳、铜眼罩、银币等。1男4女,是典型的一夫多妻婚姻家庭,从出土器物的数量,质量及合葬的人数来看,墓主是望族成员,经济富足。3号干尸位于2、4号干尸之间,生土尸台南沿,在头顶部出土数十枚葫芦木刻制的圆形冥币。在4号干尸嘴中发现一枚金币。我们先看前一种类型的情况,以M203最为典型,是散布在墓室的一处。现场发掘拍摄的照片,使我们第一次有机会观察木制冥币在墓葬中的埋藏情景:冥币散布在墓室的西南角,边上是陶器的碎片和木器的残件,再下面是干尸。根据器物标本记录卡,冥币的直径为3.5-4.1cm,厚度为0.6-0.8cm。从基本上是原大拍摄的冥币的细部照片上,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它的形状,甚至可以感受到木料的质感。第二种类型是埋藏在头顶部。M252冥币的位置是放置在头顶部,而不是和其他随葬品随意地放在墓室一角。冥币的出土位置在死者头部底下,似乎是承袭早期“瘗钱”的遗风。1977年至1981年,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在长丰县杨公墓地清理发掘的10号墓出土了3块陶金版冥币,即出土于墓底木棺内死者的头部位置。根据墓的形制及出土器物特征,墓葬定为战国晚期楚墓。第三种类型是作为眼罩使用,极为独特。葫芦木刻制的圆形冥币盖在眼睛上面,应该具有葬俗和宗教上的含义,而不是作为一般的随葬品或财富的象徵。我们必须把盖在眼睛上面的冥币和墓中的其他文物联系起来:其中一具女尸头顶部出土5件铜片饰和串珠;男尸含波斯银币1枚,脸上有覆面;另一具女尸头顶部出土铜饰4件,冥币就是盖在她的眼睛上。所穿的服饰和随葬品,都表明墓主身份不是一般的平民,而带有游牧民族文化影响的痕迹。死者口中含波斯银币与用葫芦木冥币盖在眼睛上,二者之间存在着密切而复杂的关系。死者口中含币的习俗,历来有两种主张:一种意见认为吐鲁番盆地以及中国内地死者口中含币的习俗,有可能是以中亚为媒介从西方传播而来的。眼罩的起源同样也存在类似的争议。通常,盖在眼睛上的是铜眼罩,另一座墓葬M252就有出土,以往在吐鲁番的古墓群中也多有发现。这种埋葬仪式吸引了不少专家,斯坦因、黄文弼、武伯纶、王澍、向达、K·里布、王炳华等考古学家都探讨过这一习俗。通常认为这种葬俗源于中原,就是《仪礼》等典籍中所说的“瞑目”、“复面”。无论如何,巴达木墓地发现的冥币,至少具有如下意义:1.颠覆了木制冥币不存在的传统论断,表明即使在隋唐之际,通常认为冥币的主要材质已经转换为纸钱的时代,木刻冥币在吐鲁番仍有广泛的应用,其使用方式仍是和早期一样,是埋藏在墓中,而不是焚化。这正是陶冥币向纸冥币过渡的中间形态。中间接续环节的发现,使我们认识到冥币的发展史并不是以往所认为的那样具有跳跃性,而是有其内在的、顺理成章的线索可循。2.冥币有和普通随葬品摆放在一起的,也有放置在特殊位置的,表明它们在死后世界所代表的含义是不同的。但是,这是身份等级的差异还是种族、文化和宗教的差异,目前我们难以断言。以往我们只关注冥币自身的物质形态和它的社会应用,对于其在墓葬中的初始状况及与信仰的关系,甚有留意。只是目前我们所掌握的例证还是太少,将来如果随着样本的增多,或许可以提出更合理的解释。3.由于此前我们从未见过使用木刻冥币遮盖死者眼睛的场合,因此难以对此作出圆满的解释,只能揭示上述联系并作如下简单的推论:这可以看成是冥币功能的扩展,在充当冥币的同时,兼具眼罩和有时与之并用的金银币的功用以及附载的葬俗涵义;也有可能只是临时充当眼罩的替代品。把货币(不论是实用或仿制的金银币,还是木刻的冥币)盖在眼上和口含银币的做法,二者是有关联的,有可能都是受到源自西方的影响。4.因为木刻冥币容易腐朽,所以未有见诸中国其他地方的报道。这是只有吐鲁番才有的地域性文化现象,还是全国性的普遍葬俗,也是值得继续讨论的问题。三、纸钱和纸钱的来源吐鲁番木纳尔墓地出土的唐代纸钱。木纳尔墓地位于吐鲁番市东侧,北距312国道400米,南临安乐故城,西依苏公塔。墓地地处火焰山西端山前地带,葡萄沟河流穿越墓地,向南流经安乐故城后注入艾丁湖。出土纸钱的M102墓位于1号台地,这是一个家族墓葬区,内有4座墓葬,2座墓葬出土墓志砖3方,从墓志得知,墓主姓宋,故该茔院定名为宋氏家族茔院。M102墓为斜坡道土洞墓,位于宋氏家族塋院北部。墓葬形制较大,墓室后部有两具被扰乱的人骨架,两具头骨置于散乱的骨架中,骨架下发现苇席残片。随葬品大多移位,出土有陶碗、彩绘泥俑、骆驼、马、木鸭、握木、铁刀、金币及文书等。一组剪纸冥币。是用唐代官府的牒文剪成。其中一件编号为2004TMM102∶47a,牒文的文字为:(前缺)1检案连如前,谨2九月34私5(后缺)另一件编号为2004TMM102∶47c,文字释作:(前缺)1辛舍门鸡弊塠奴2依3,谨牒。(后缺)按照唐代政府公文保管和处理的法令,公文书到了一定的年限,就可以作废。《唐律疏议》卷一九《贼盗》“即盗应除文案者”条引《唐令》云:“文案不须常留者,每三年一拣除。”2004TMM102∶47a,为一组六枚冥币相连,每枚直径3.7cm,整体尺寸14.8×17.4cm。2004TMM102∶47c为一组四枚相连,每枚直径亦为3.7cm,整体尺寸14×11.1cm。此前,唐代纸钱实物曾屡有出土。首次发现,是由斯坦因报告的。斯坦因在进行第三次中亚探险时,对吐鲁番阿斯塔那古墓群进行了部分发掘,获得大量文物,其中就有一件纸钱。编号为Ast.iii.4.04,系以整张纸折叠后加工的作品,大小为15(正)×3英寸,残存已制成圆形方孔铜钱形状的纸钱一串半,约20枚,每枚铜钱尺寸不详。这一串半纸钱仍与纸张的边缘相连,并可见到右边已剪下另一串的痕迹。斯坦因准确地指出,这就是至今中国冥界信仰中仍然在使用的纸钱,并认为可与三至四世纪以来的文献记载互相印证。20世纪60、70年代,吐鲁番地区进行了一系列考古发掘,又陆续有不少新的收获。但可惜的是,正式的考古报告至今尚未出版,原有的发掘简报只有很零星的信息。在1963-1965年的阿斯塔那和哈拉和卓两地区的部分古墓葬进行发掘时,在第三期盛唐至中唐(7世纪中—8世纪中)墓葬内,出土了纸钱和所谓“人胜剪纸”。纸钱发明于何时,众说纷纭,至今未有确切的结论。最早论述纸钱缘起的是中唐时期的文士封演,他在《封氏闻见记》卷六“纸钱”中写道:今代送葬为凿纸钱,积钱为山,盛加雕饰,舁以引柩。按,古者享祀鬼神,有圭璧币帛,事毕则埋之。后代既宝钱货,遂以钱送死。《汉书》称“盗发孝文园瘗钱”是也。率易从简,更用纸钱。纸乃后汉蔡伦所造,其纸钱魏晋已来始有其事。今自王公逮于匹庶,通行之矣。凡鬼神之物,取其象似,亦犹涂车刍灵之类。古埋帛,今纸钱则皆烧之,所以示不知神之所为也。在封演看来,纸钱是从上古埋帛的祭祀礼仪而来,汉代发展为瘗钱,魏晋开始有纸钱,但瘗埋还是焚烧,不是很清楚,到了唐代,都是焚烧的方式。敦煌悬泉置的重大考古发现,使我们获得了极为罕见的纸张早期实际使用新资料,出土的写有文字的纸文书残片共10件,其中有3件被确定为西汉武、昭帝时期,T0212④:1正面隶书“付子”,18×12厘米;T0212④:2和T0212④:3则分别书“熏力”、“细辛”,均为药名。因此发掘整理者根据纸的形状和折叠痕迹,推断为包药用纸,纸钱的起源,通行的观点主要有魏晋说和唐代说,也有更明确地主张东晋或六朝的,但所依据的多为《封氏闻见记》、《法苑珠林》等陈说,没有提出可靠的证据。吐鲁番出土的纸钱是如何制作的?是用剪刀剪成的,还是用刻刀刻成的?从唐代文献看,两种制作方法都有。牛僧孺《玄怪录》卷二“崔环”:“安平崔环者,司戎郎宣之子。元和五年夏五月,遇疾于荥阳别业。忽见黄衫吏二人,执帖来追,遂行数百步,入城。……将去,濮阳霞抚肩曰:‘措大,人矿中搜得活,然而去不许一钱。’环许钱三十万。……遂令家人刻纸钱焚之,乃去。”再来看纸钱的使用方式。封演说,唐代纸钱都是焚化,也不完全正确。吐鲁番就依然采用传统的瘗埋方式。第一种,瘗埋,主要见于吐鲁番,但也不排除其他地域也有存在的可能;第二种,焚化,这种方式最为普遍;第三种,悬挂在墓地,这种风俗不清楚是何时形成的,虽然现在所见到的都是很晚的材料,大多是宋以后的,但推想唐代之前或许就已存在;第四种,凌空抛撒。一般是在出殡时使用,据说目的在于讨好孤魂野鬼,好让灵柩顺利通过,因此又被称为“撒买路钱”。寒食节等重要节日,也有在墓地抛撒的。这一风俗唐代就有,白居易的名作《寒食野望吟》,就生动地描绘了这一幕情景:“丘墟郭门外,寒食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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