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与现实的博弈一个新德国人的跨文化写作评2014年莱比锡文学奖得主斯塔尼西奇及其新作

想象与现实的博弈一个新德国人的跨文化写作评2014年莱比锡文学奖得主斯塔尼西奇及其新作

近年来，德国移民作家经常获得各种德语文学和奖项。在2014年的特别展览中，来自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的年轻移民作家萨萨斯塔尼西奇。斯塔尼西奇出生于原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中部波斯尼亚一个名叫维舍格拉德的小城,母亲是波斯尼亚克人,父亲是塞尔维亚人。1992年波黑战争爆发,十四岁的斯塔尼西奇亲眼目睹塞族人占领了自己的家乡。斯塔尼西奇的父母带领全家逃难到了德国南部,他在海德堡的国际学校学习德语,并尝试用德语写作,从而推动了写作天分的发展。1997年他进入海德堡大学,主修对外德语和斯拉夫语文学专业。上大学期间,他一边在餐馆打工一边写作,并发表了一些诗作、散文和短篇故事。2004年得到硕士学位后,他到莱比锡德国文学院继续深造。2006年,斯塔尼西奇出版了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士兵如何修理留声机》(WiederSoldatdasGrammofonrepariert),这是一部自传体小说,以前南为背景,以出生于波斯尼亚小城维舍格拉德的孩子亚历山大为叙事者。这是一个擅于幻想与讲故事的孩子,他常与德里纳河对话,少年天真无邪,生活自然而美好。然而,战争的枪炮声撕裂了小城的宁静,童年的美好消失殆尽,少年只好跟随家人流亡异乡。面对这巨大的变故,亚历山大运用幻想来适应在德国的生活,他制造了一系列幻境,向这儿的人们描述了他记忆中的故乡与童年。少年不断用想象来保护自己那“历经磨难的心”,承受那“凌乱不堪的生活”,在异国他乡渐渐长大。十年后,已经长大成人的亚历山大重返故里,但是他却迷失在对故乡的记忆之中,因为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幻想了。这部诗意与幽默并存的作品使斯塔尼西奇收获了2008年的沙米索文学奖,已被译成三十多种文字。这次斯塔尼西奇获得莱比锡书展纯文学类图书奖的作品是他的第二部长篇小说《庆典之前》(VordemFest),这部作品出版于2014年3月,距离上一部长篇的出版长达八年之久,看来是作者长期酝酿与思考后的成果。《庆典之前》已经获得过阿尔弗雷德-都柏林奖,这次又在莱比锡获奖。笔者认为,这部作品之所以屡屡获奖,可能基于下述原因:研究德国乡村的历史移民作家大都擅长自我关注,经常在作品中呈现个体特殊的命运,因此移民文学中呈现出的异域风情与独特的个人经历往往能够引起读者的阅读兴趣。斯塔尼西奇步入文坛时采取的也是这种自察自省的方式,作品几乎都是自传体小说。《庆典之前》却是一个全新的尝试,作家将目光大胆地转向德国的乡村,叙写了德国东部勃兰登堡州乌克马尔科的一个偏僻村庄菲斯滕费尔德的故事,表现了东部德国人的生存状态与心理状态。《庆典之前》从中世纪写到今日,内里交织着编年史、寓言、传说以及村民的生活现状。斯塔尼西奇就像一名老练的历史守护者,他书写历史与现状,内容涉及战争、抢劫、“本源、故乡、希特勒、希望、哈茨四号救济金”,描写了这个封闭的乡村的美与悲、空与力量。莱比锡图书奖评奖委员会认为这本书是在“德国史中小心翼翼打开的孔洞”。德国媒体赞誉它是“一本与众不同的书”,称这个创作是“移民文化的代表者发现了新大陆”。总而言之,这是一本少见的书,是一个具有丰厚历史与文化知识的新德国人所撰写的关于“老德国”的书,至少这个角度就颇能激发评委会以及读者的兴趣点。遗世独立的小村庄作为在波斯尼亚度过了童年时代的前波黑人,斯塔尼西奇的新作中难以避免故乡的痕迹,甚至是有意在德国的土壤上创造了一个“故乡”。作者说,乌克马尔科这个地方在自然风景与经济环境上与波斯尼亚极其相似:风景优美,但是经济落后。他花了四年时间才在德国找到了这块与故乡相似的地方,于是以乌克马尔科为舞台背景,虚构了一个叫做菲斯滕费尔德的村落:两个大湖包围着这个村庄,就如同德里纳河流经故乡小城维舍格拉德。在村庄周围生活着狍子、鹿、狐狸、鹤、天鹅、獾和野猪等野生动物,夜晚会传来鹿的鸣叫声、蛇的咝咝声、狐狸的呼噜声和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总之,这儿是一个动物的天堂。原生态也意味着这儿远离现代生活,村庄的人口在渐渐减少,“死亡的人多于出生的人”,年轻人几乎都离开了,而老年人纷纷离世,村落里没有加油站等现代化的设施,仅有一台香烟自动售卖机尚具备些许现代特征,这遗世独立的小村庄是德国城里人难以想象的风貌,它既如异域般陌生,又确实是德国土地上的存在。斯塔尼西奇的这个舞台设定确实十分巧妙,他选择了一个被忽略的德国的现状,而他讲述的某些故事也与故乡的过去相仿,在这部书中他尽量平衡这儿的与故乡的选材,于是,德国文化的同质性与异域文化的异质性在小说中融合转换,使读者沉浸其中,在真实与虚构间难分难辨。由此可以说,这不是一部“移民小说”,而是一部必将会成为未来移民作家创作趋势的“跨文化小说”。作为叙事主线的施阿尼《庆典之前》这部作品的成功除了如前所述的“跨文化”特征之外,确实还具备高超的文学性,尤其在叙事方式和语言的运用上。德国《世界报》如此评论《庆典之前》的叙事手法:它“既不是德国式的,也不是住在德国的移民式的。它更英美化……小说结尾处,读者对狐狸的故事潸然泪下之时,想自杀的施拉姆先生也有了一个喜剧结尾,他几乎可以登上市民喜剧舞台了。这到底是底层民众的《仲夏夜之梦》,是拥有美好结局的惊险小说还是一部村庄编年史?总之,这真是一本好书。”确实,《庆典之前》在中规中矩的叙事框架下与美国现代小说的历史观、美学观及表现技巧相互链接,使它异于传统的德国小说。上文已经介绍了小说发生的空间,而故事发生的时间则是庆典之前以及庆典之中的二十四小时,叙事时间看似有限,但是斯达尼西奇却巧妙地设定了一个延续几千年的节日作为贯穿叙事的主线:“我们庆祝什么,无人知晓。不是什么周年,没有什么正好在这天结束,没有什么正好在这天开始。可能我们只是单纯地在庆祝费斯滕菲尔德村这个地方的存在。”在庆典前夜,村民们正在兴致勃勃地准备着庆典。但是,“家乡档案馆的一扇窗户碎了。在这所由施维尔姆特太太悉心看护的房子里,分层堆放着纸头的、书籍的、回忆的费尔斯滕菲尔德的历史,房门只有用密码才能打开。我们这里,无论哪幢房屋的窗户被打碎敞开后,我们不是十分担心会有什么东西爬进屋子,我们更担心可能会有什么东西从屋里逃出来。”逃逸而出正是村庄的历史,于是它们像鬼魂一样在村子里游荡。被关押的历史被释放让斯塔尼西奇有了书写上下五千年的时空,让小说的叙事可以随时回到充溢着神话与魔法的新世纪早期。并且,因为有了“庆典”这条主线,作者就能把叙事与村民们准备一年一度的节日松散地结合在一起了,于是,众多人物如同轮舞般一个接一个登场,短短的舞台剧依次上演,而每个短剧之间存在内在关联。因而这部小说没有传统小说中的主角以及配角的区分,但是几乎每个主要角色都令人难忘:比如总是与自动香烟售卖机闹别扭又闹自杀的原民主德国人民军上校、后来的护林员施拉姆先生;邮差、原民德国家安全部密探迪茨先生,他养了一大群野鸡,因此一只雌狐处心积虑,想来村庄偷鸡蛋给它的幼崽;老态龙钟的夜盲症画家克兰茨太太产生了冲动,想第一次画夜色中的村子;几乎敲不动钟的敲钟人在夜晚带着徒弟去敲钟,钟却不见了;看管家乡档案馆里历史资料的施维尔姆特太太,同时也是村庄的编年史作者……他们的生命线聚焦于一个晚夏的周末,一个大型的收获庆典之前。作者以“庆典”为线索塑造了这样一些原生态的人物群像,讲述他们的日常生活和习惯,他们的语言和感情世界。这些人通过日常生活证明:他们在现代社会没有任何作用;他们在家乡档案馆里保护编年史,就如同对无神论者敲响教堂的钟声一样,毫无意义。作者以此来表达他对不合时宜的理解,表达他对边缘人群的嘲讽与同情,他想通过询问、观察和想象来拯救陈旧的生活,从而向记忆与告别致敬。此外,斯塔尼西奇还独具创意地采用了第一人称复数的叙述方式,他用wir(我们)代替了单数第一人称ich(我)进行叙事,表达了集体的声音,整个叙事可视作村庄自身的回忆,从而具有深重的历史厚度。多声乐作品的创作此外,这位年轻的作家具有很高的语言天赋,他塑造并给予每个角色不同的音色。通过语言他使庆典前的这个夜晚似乎是可以感知的。比如:“一股暖意从建筑物那边升起,令人想起木材。雌狐还感受到死去的植物的味道,吃饱了的狗和猫的味道……”读者似乎看到雌狐是如何蹑手蹑脚地靠近人类的居所的,还能听见和看见作品中的人物、野兽、幽灵以及许多难以分类的东西。难怪,莱比锡图书奖评奖委员会给予《庆典之前》的评语中有一句话是:这是一部“交织着乡土历史、传说、生活史的多声部合唱”。莱比锡评奖委员会还把《庆典之前》称为一部织锦般的叙事诗,因为斯塔尼西奇把所有动词都召回了诗意的领域,把人、动物和风景按照诗意的要求关联在一起,并给予同等地位。此外,作品中充溢着微妙的幽默感,比如“这是勃兰登堡州乌克马尔科的菲斯滕费尔德村在庆典之前的那个夜晚:村庄在沉睡,船夫睡得更死,因为他死了……而从人民军退役的上校施拉姆先生拿不定主意,究竟是出门买包香烟,还是朝自己脑袋来一枪。”总之,萨沙·斯塔尼西奇获得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