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孤儿》与济贫法

《雾都孤儿》与济贫法

在迪皮斯留下的丰富而伟大的文学遗产中，关于雾都孤儿奥莉夫的离开。从表面上看,我们似乎欣喜地看到了可怜又可爱的小孩奥立弗,是如何从贫困饥苦走向富裕幸福的历程――尽管这一历程是艰难的;同时,它又是一个处处充满阳光和希望的,总是向上的轻松的旅程。我们应该想到,严格地说,奥立弗不是一个下层人,这部小说也不是一个下层儿童的爬升史、幸运史,而是一部准贵族如何在其他上层人士的帮助下,恢复本该属于他的财富与地位的“必然史”。奥立弗不但相貌不凡,而且他的天性与气质也时时提醒我们:他是贵族的后裔,而不属于下层人。虽然他开始时所处环境不好,“然而,天性或遗传却在奥立弗的胸怀里播下一颗善良而坚毅的心灵。”(《奥》P5)奥立弗不论自己的处境是好是坏,他都始终惦记着他在贫民习艺所里的好友狄克。如他在被布朗劳先生收留之后,心想:“自己是多么称心如意,要是能向可怜的小狄克看上一眼,无论花多大的代价他都愿意;忍饥挨打的小狄克此刻也许正哭得伤心哩。”(《奥》P93)在得到财富与幸福之后,他仍然想着要去帮助狄克。这很好地体现了他的善良之处。而正因为善良,所以他与索厄伯里夫妇等人格格不入,不能友好相处。这对于奥立弗而言无疑是一个难题,但恰恰是这个难题给了他坚毅的心灵。“他能带着蔑视的表情听他们的嘲骂,他忍受鞭挞不哭不喊,因为他感到有一种尊严沛然充塞在他心中,支持着他咬紧牙关,即使被活活地架在火上烤,也不吱一声。”(《奥》P43)最后,当他实在是受不了索厄伯里夫妇等人的压迫时,就独自一人上伦敦。这对于他这样的穷困小孩而言实在是一个极大的挑战,但他仍然挺过来了!同时,在天性或遗传的帮助下,在困境中,奥立弗身上有意无意地表现出了贵族的气质。奥立弗尽管可能一时潜龙在渊,但他不可能会“蜕变”得和一般的贫民百姓一模一样——起码他的气质不会变。如在小说第二章中作者写道:“他(奥立弗)虽是个孩子,却已被饥饿和痛苦逼得不顾一切,铤而走险。他从饭桌旁站起来,拿着碗和汤匙走到大师傅跟前,对于自己这样胆大妄为自己也有些吃惊地说:‘对不起,先生,我还要。’”对于这一举动,那个健壮的胖子——大师傅“竟顿时面色煞白,呆若木鸡。他向这个造反的小家伙凝视半晌,然后倚在锅灶上,靠它支住身子。那几名助手由于惊愕,孩子们则由于紧张,一个个都不能动弹。"(《奥》P11)由此可见,贫民习艺所对孩子们的压迫是如何的严酷,在奥立弗之前绝对没有像他这样敢于“造反”的小子。但另一方面也突显出奥立弗的高贵的气质,突显出他与其他贫苦的孩子们的不同之处。而奥立弗在与费根那帮盗贼相处时,也处处受到他的天性或遗传的眷顾。他身上的贵族血统与气质(或者说天性或遗传)使他很难理解他们的“事业”,也更不可能与他们融为一体。在去伦敦的路上,奥立弗碰到“逮不着的机灵鬼”杰克·道金斯先生,相处不久,他就认为,“从他(杰克)这种放荡不羁的性格看来,他的老恩公的教诲到目前为止在他身上都落了空,抱着这样的观念,奥立弗暗暗下决心:自己要尽快地给老先生留下一个好印象。倘若逮不着将来还是本性不改(料想也难改),奥立弗决定放弃与他继续做朋友的荣幸。”(《奥》P49)这是因为两人在天性或遗传上来说,是没有共通点的,所以也就不可能成为朋友。他到达贼窝后的第二天早晨,看见了费根的宝匣。因为受贵族血统的影响而心想:“这位老先生有那么多的表,却住在这样肮脏的地方,可算得上一个地地道道的吝啬鬼。”(《奥》P53)由此可见,那时的人认为有钱就应该铺张,就得表现,要与众不同,即和贫民不一样(这种想法可能具有更广泛的历史性)。可他不知道,如果费根真的住进豪房,那肯定会引起司法机关的警觉而被关进监狱。“但想到他那么疼爱逮不着和另外一些孩子却要花不少钱,奥立弗只是怀着敬意向老犹太看了一眼。”他的敬意是那样的有限,也许是因为他对于费根的行为从天性或遗传上就感到反感。并且他对于费根所说的“照这样下去,你一定能成为当代最了不起的人物”(即最了不起的盗贼)“弄不懂”。(《奥》P56)这再次说明奥立弗与费根这帮人不可能永远和睦相处,不可能熔于一炉。奥立弗真正了解费根一伙的真面目,是在他亲眼看到逮不着和恰利偷一位老绅士的东西时。作者是这样来描写那时的情况的:“霎时间,手帕、金表、珠宝、老犹太的全部秘密在奥立弗心目中都揭开了。有一会儿他站着动也不动,恐怖使血液在他所有的血管里如针扎火燎。然后,他在惶骇和惊骇之余,掉头就跑,自己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反正尽他所能飞快地逃走。”(《奥》P58)在这里,奥立弗所害怕的是逮不着和恰利的行为,而对这种他所不齿的行为,“可以想象他的恐惧和惊慌达到了何等程度!”于是他在“自己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情况下,他的天性或遗传促使他跑了出去,他要赶快离开这两个小无赖。他是这样急着与费根这伙盗贼决裂,以致于他仅凭天性或遗传便很快地做出了反应!接下来再让我们看一看奥立弗在贵族们的怀抱中的时候,他的情况又怎样,看一看他是否与他们合不来并且时刻想着出走。当奥立弗被带到布朗劳先生府上以后,他“得到了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奥》P67)“过着非常幸福的日子,一切都是那么安静、整洁、井井有条,所有的人都是那么和蔼可亲,使一直生活在喧嚣和纷扰之中的奥立弗感到简直象在天堂里一样。”(《奥》P82)就连“生性酷爱抬杠”的格林维格先生也认为“奥立弗的相貌和举止叫人看着颇有好感。”(《奥》P87)可见奥立弗和布朗劳一家人及其朋友都相处得十分快乐。我相信,如果奥立弗在这儿多呆一会儿的话,就会成为这个家庭的牢固一员。但最后他仍被费根一伙抓了回去,还背上了偷书偷钱的盗贼之名。当奥立弗中弹后到了梅里太太家时,梅里太太,露梓小姐和洛斯本先生不仅想方设法地帮他逃脱罪责,还帮他养伤。“在梅里太太、露梓和心地善良的洛斯本先生齐心合力照料下,奥立弗开始逐步恢复健康。如果说,发自肺腑、充满感激的热烈祈祷会上达天听的话,那末,这个孤儿为他们祈求的天恩已注入他们的心灵,化为平静和幸福。”(《奥》P203)可见,奥立弗与他们相处得非常愉快,互相从对方身上找到了“平静和幸福”。由上可知,奥立弗与上层人的相处是极端快乐的,他不仅受到他们的极大帮助与关怀;同时他也给他们以好感和愉悦。这与他呆在盗贼堆中的境况形成了多么鲜明的对比,真是天壤之别!而我们也可以从这里感受到贵族们的友谊和互助具有一种怎样“伟大的力量”!由以上内容,我们可以得知,奥立弗曾两次落入老费根一伙的手中,都是因为贵族的帮助才得以脱险。而最后奥立弗是因为布朗劳先生一方和梅里太太一方的共同相助,才彻底扫除了他的痛苦之源,心腹之患。从此,他“既尝不到幽囚之苦,又无须同坏人周旋;只有愉快和幸福的念头”及生活。(《奥》P209)奥立弗得到布朗劳先生和梅里太太两方的帮助都是在巧合之下的幸运。特别引起我们注意的是,布朗劳先生掌握着蒙克斯(即爱德华·黎福德)的秘密,而梅里太太的养女露梓小姐竟是奥立弗的阿姨。这太巧了!这么多巧合与幸运叠加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向奥立弗迎面扑来,更加让人感受到这似乎是命运的安排,有其必然性,奥立弗是必定会拿回属于他的一切的!而作者的这种安排还让我们感到贵族们的互助互爱是多么自然而然的事情。作者按照现实主义创作原则,把事实上存在的盗贼请进本书,还他们以真面目。无疑,这符合现实,符合盗贼所属的等级范畴。你不可能在一群盗贼中找到真正的王子或公主般的人物,盗贼也绝对不可能像王子或公主那样思考、那样行事。这不仅因为他们的物质需要时常得不到满足,导致他们发展不了自身的精神世界;更因为他们是“低等人”,是“下层人”,这是由他们所处的“等级”所决定的。但是,我们要看到作者在描写盗贼时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作者在《双城记》让我们来看一看盗贼的几个骨干分子的相貌如何,就不难理解笔者所加的那句话了:“逮不着的机灵鬼”杰克·道金斯“是奥立弗所看到过的样子最古怪的一个。他长着一条狮子鼻,额头扁平,其貌不扬,而且这少年的邋遢委实罕见,可是他偏要摆出一副十足的大人气派。按年龄来说,他的个儿较矮,两条罗圈腿弯得很厉害,一双鼠目尖利而讨厌。”……“总之,这是一位少见的装腔作势、好拿架子的小绅士。"(《奥》P47)这写出了杰克作为一个小盗贼却硬要扮小绅士的不伦不类。费根是“一个年纪很老的干瘪犹太人,”……“他那可憎可厌的面孔被一头蓬乱披散的红发遮盖着。”(《奥》P50)就连他堆起的笑脸都是令人作呕的。(《奥》P113)好像这才是最适合这个十恶不赦的老教唆犯的脸孔。比尔·赛克斯则“是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粗壮汉子,他身穿平绒外套,一条土黄色的斜纹布紧身裤脏得可以,足登系带的半高统皮鞋,灰色的纱袜裹着两条非常结实的腿,肌肉发达的腿肚子鼓得高高的;这样两条腿,合着这样一身衣服,看起来总好象缺少点儿什么,非要配上一副脚镣才妥帖。他头戴一顶咖啡色呢帽,脖子上缠一条肮脏的杂色围巾,一面说话,一面用边缘已磨破的长长的围巾角抹着给洒了啤酒的脸。他抹完以后,现出一张浓眉大眼的宽脸膛,胡子已经三天没刮,两只凶光毕露的眼睛有一只周围青一块、紫一块的,表明前不久刚挨过一拳。”(《奥》P75-76)作者在这里让读者看到一个标准的青壮年盗贼:四肢发达,衣着粗俗肮脏。再让我们来看一看“优雅”的南茜的模样吧!她“长着非常浓密的头发,在脑后不太齐整地向上卷起,鞋袜也颇不洁净。”(《奥》P55)并且据作者自己说:“我没有向那些读者隐瞒”“南茜乱发中的一张卷发纸。”(《奥·序》P3)可见,作者达到了“刻画他们畸形的面目”(《奥·序》P1)这一意图。这让我们深刻感受到盗贼之所以属于下层人,之所以会成为盗贼,全是因为他们长着这样的外貌。既然他们有着畸形的面目,而这种面目又是让人生厌的,那么人们也就不可能接近他们,更别说拯救他们了!而这些盗贼不但得不到贵族的援手,反而被贵族们想方设法地压制、打击,那么最后等待着他们的就只有灭亡了!而作者几乎就是这样安排的。“逮不着的机灵鬼”杰克·道金斯最后被逮着了,并且被违警罪法庭移交给上级法庭审讯了。估计道金斯先生极有可能会得到一张“永久票”而被“放洋”,也就是说他极有可能会被判“终身放逐”。(《奥》P288)老犹太费根最后被抓了起来并被法庭宣判处决,而且他在法庭上受审时以及最后一夜里显得精神有些不正常。比尔·赛克斯的杀人罪行引发了群众的狂怒。他们联合起来要拘捕这个杀人犯。在“狂怒的面孔汇成一股强大的湍流”(《奥》P341)的威摄下,赛克斯鬼使神差地自己给自己搭了个绞架。在奥立弗的影响下,逐渐恢复了良知的南茜最终也没有好下场。她最后被自己所深爱的赛克斯活活打死。而这些盗贼中似乎只有恰利·贝茨有了一个很不错的收场。“有一个时期他咬紧牙关硬撑,吃了不少苦;但凭着乐天知命的性格和力图上进的决心,终于取得成功”。最后他成了青年畜牧业主,成了上层人。(《奥》P364)通过把奥立弗与盗贼们进行对比,我们轻易可以得出以下结论:你一定要有一个好出身,这样你的生活一切都会顺利;假如你不幸出身于下层人家庭或在下层人的环境中长大,那么你千万不要去当盗贼,你唯一的出路就是把自己培养成为善良、坚毅、奋斗的人,然后朝着变为上层人的道路前进。总之一句话,你必须生来就是或者通过后天努力成为上层人;否则,不会有好下场。值得注意的是,蒙克斯,或者说爱德华·黎福德这个反面人物。他处处为难奥立弗,最后虽然得到了一份财产,但仍然挥霍一空,死于狱中。他也是一个贵族,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下场呢?这一方面因为他的丑恶本性。他“常去那些下流的所在,与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