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饮》中爱若斯的形象

《会饮》中爱若斯的形象

一、会饮:会饮之会饮《会喝》是唯一以对话为基础的柏树作品。这个机缘就是一次会饮。会饮的因由是为了庆祝新潮悲剧诗人阿迦通获得了年度戏剧大奖。这次庆祝宴会是头天晚上公共庆典的延续。古希腊庆祝宴会的一般顺序:首先是嘉宾到场盥洗入席,然后是祭献神灵,而后是用餐。饱食之后,会饮的主要节目才真正开始:饮酒赏乐,直至通宵达旦。《会饮》中这场名流会饮中还套着一场会饮,那就是诸神的会饮。为庆祝阿佛洛狄忒出生,众神会饮庆祝。丰盈神波若斯醉倒在宙斯的花园里,贫乏女神珀尼阿趁机与他交合,于是怀上了爱若斯。这强调了爱若斯是两性交合所生。第俄提玛的故事还特别强调了阿佛洛狄忒的美和爱若斯的天性爱美。第俄提玛所讲的故事说明,爱若斯的诞生和阿佛洛狄忒的诞生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没有阿佛洛狄忒的诞生,便没有爱若斯的诞生。神界的会饮主要是为了庆祝阿佛洛狄忒的诞生,人间的会饮则主要是为了庆祝爱若斯的诞生,而且是具有思想史意义的诞生。总而言之,《会饮》中记述了两场会饮,一场是奥林波斯山诸神的会饮,目的是为了庆祝阿佛洛狄忒的诞生;另一场则是雅典名流的会饮,目的是为爱若斯正名,换言之,是为了确立爱若斯的重要地位。无论如何,文本的一个基调是:没有阿佛洛狄忒,就没有爱若斯。要想理解爱若斯的重要性,还得从阿佛洛狄忒开始。二、从柏拉图到阿佛洛狄社会《会饮》中,阿佛洛狄忒这个名字的首次出现,出自苏格拉底之口。苏格拉底提到阿佛洛狄忒,意在表达他完全支持当晚的肯定性提议:第一,他自己不会反对礼赞爱若斯,因为他一无所知,除了爱若斯;第二,阿里斯托芬也不会反对,因为阿里斯托芬的全部时光都奉献给了狄俄尼索斯和阿佛洛狄忒。阿佛洛狄忒在泡撒尼阿斯的颂词中得到了最为集中的呈现。泡撒尼阿斯明确了两点意思:首先,作为共同常识,没有阿佛洛狄忒就没有爱若斯。其次,有两个阿佛洛狄忒,因此也有两个爱若斯。这两个阿佛洛狄忒,一个属天,一个属世。属天的阿佛洛狄忒的形象主要出自赫西俄德的《神谱》。根据赫西俄德的神话,胸怀宽阔的大地之神该亚生了天神乌兰诺斯,大地之神又与天神交合,生育众多神灵,包括三个“强劲得无法形容”而且“目空一切”的儿子。乌兰诺斯憎恶这些儿子,把他们藏到大地的隐秘处。广阔的大地因此受到挤压而内心悲伤,于是鼓动她的儿子们去惩罚他们的父亲,最小的克洛诺斯答应了他的母亲。当夜幕降临,天神乌兰诺斯“渴望爱情,拥抱大地该亚”之际,“克洛诺斯用燧石镰刀割下其父的生殖器,把它扔进翻腾的大海后,这东西在海上漂流了很长一段时间,忽然一簇白色的浪花从这不朽的肉块周围扩展开去,浪花中诞生了一位少女。……由于她是在浪花(阿佛洛斯)中诞生的,故诸神和人类都称她阿佛洛狄忒(即‘浪花所生的女神’)……无论在出生时还是在进入诸神行列后,她都有爱神厄罗斯和美貌的愿望女神与之相伴”。属世的阿佛洛狄忒的形象主要出自荷马史诗。荷马指出,阿佛洛狄忒是宙斯之女,从狄奥涅所生。属天的阿佛洛狄忒非两性交合所生,属世的阿佛洛狄忒则属两性交合所生。阿佛洛狄忒从浪花中诞生,意味着“乌兰诺斯在即将毁灭的瞬间向女性的生殖能力提出最初的挑战”泡撒尼阿斯区分了两个阿佛洛狄忒,并据爱若斯始终与阿佛洛狄忒相伴随的神话原则区分了两个爱若斯。在泡撒尼阿斯之后,厄里克希马克斯和阿里斯托芬都没有直接提到阿佛洛狄忒。直到阿迦通文本的出现,阿佛洛狄忒的名字才重新被提及。通过阿瑞斯和阿佛洛狄忒之间的恋情,阿迦通说,连战无不胜的阿瑞斯也为爱若斯所俘虏,由此可见爱若斯之勇无可匹敌。三、爱若斯的故事在《会饮》中,苏格拉底和阿迦通都坚持阿佛洛狄忒的荷马文本渊源,无视阿佛洛狄忒的赫西俄德文本渊源。苏格拉底的叙述还否认了赫西俄德关于爱若斯问题的一系列重要观点。在叙述诸神谱系之时,赫西俄德指出:“最先产生的确实是卡俄斯(混沌),其次便产生该亚——宽胸的大地,所有一切(以冰雪覆盖的奥林匹斯山峰为家的神灵)的永远牢靠的根基,以及在道路宽阔的大地深处的幽暗的塔尔塔罗斯、爱神厄罗斯——在不朽的诸神中数她最美,能使所有的神和所有的人销魂荡魄、呆若木鸡,使他们丧失理智,心里没了主意。”无论赫西俄德文本还是阿迦通的讲辞,都强调了爱若斯的美轮美奂。苏格拉底则强调,爱若斯实际上缺乏美。苏格拉底转述的爱若斯的故事还有一个地方与赫西俄德的《神谱》完全相反。根据苏格拉底的故事,爱若斯不光后起,而且有父有母;父为波若斯(丰盈之神),母为珀尼阿(贫乏女神)。这个故事还特别强调,波若斯是墨提斯(聪明之神)的儿子。根据赫西俄德的叙述,墨提斯是宙斯的首任妻子,是“神灵和凡人中最聪明的”,被宙斯吞食之后,就留在了宙斯的肚子里。如此,她便不可能再孕育和生产可以取代宙斯做“众神和人类之王”的儿子。所以,墨提斯不可能再有儿子。假如苏格拉底转述的故事是要延续奥林匹斯神王的世代更替(克罗诺斯取代乌兰诺斯,宙斯取代克罗诺斯),根据乌兰诺斯和该亚的预告,墨提斯的儿子波若斯应该取代宙斯而成为众神之主。依照这个逻辑,岂非意味着爱若斯应该是未来的众神之主?阿迦通强调的正是这一点。阿迦通指出,赫西俄德(和巴门尼德)所讲诸神的故事发生在命定神统治时期。那已经是过去的时代,现今的时代则是爱若斯统治时期。自爱若斯成为众神之王之后,诸神之间就不再有残杀、囚禁和各种暴行,而是“相互友爱、和平共处”那么,苏格拉底要延续阿迦通的思路,拥立爱若斯为神人共主吗?苏格拉底否认爱若斯是一个神灵,明确指出爱若斯是居于神人之间的精灵。四、爱若斯—爱若斯和阿佛洛狄忒一般而言,关于爱若斯和阿佛洛狄忒,或者用拉丁语系的表述,关于丘比特和维纳斯,传统上有众多说法。根据西塞罗的描述,在混乱不堪的宗教传说中有四位维纳斯和三位丘比特。在讨论《会饮》之时,普鲁塔克将波若斯解释为“值得被爱、被渴望的第一位的善”,也就是“完美和自足的第一本原”;将珀尼阿比喻为物质,“不具备任何长处”并且始终希望获取。物质与完善所生的孩子爱若斯就是“世界”,他既不像他父亲那样永恒自足,也不像他母亲那样永远缺乏,他的特点是“永远再生”和“不断变化”。新柏拉图主义者普罗提诺也对这个故事作了理性化解释。他将阿佛洛狄忒理解为灵魂,将波若斯理解为灵魂的理性原则,将珀尼阿理解为匮乏的质料。爱若斯主要“因灵魂渴望至高者和至善者”而进入存在。现代哲学家培根把爱神理解为“原初物质的本能”或者说“原子的自然运动”,这种运动“从物质中构建出万事万物并加以形塑”。培根还如此形容维纳斯和丘比特的关系:“维纳斯激起结合与生育的普遍欲望,她的儿子丘比特把这种欲望应用于个体。因此,一般的性情来自于维纳斯,具体的共鸣情感则来自于丘比特。”哲学的理性化解释既然帮助不大,我们或可求助于宗教史方面的研究。《会饮》分别涉及赫西俄德和荷马文本中的阿佛洛狄忒。就爱若斯而言,只有赫西俄德的文本来源。在荷马的文本中,没有任何关于爱若斯的记载。但是,阿佛洛狄忒始终保持了她作为女神的地位,其根据在于“生命的神秘和传承生命的爱情的神秘依然存在”伊利亚德的论断表明,阿佛洛狄忒代表了对肉体结合和性爱的宗教辩护,爱若斯则更多地象征了精神方面的结合。不过,伊利亚德没有进一步揭示阿佛洛狄忒和爱若斯的这一分野在思想史上究竟意味着什么。在这一点上,赫丽生的分析能够提供更多的启发:希腊宗教有一个从奥林匹斯神崇拜到希腊秘仪宗教(狄俄尼索斯崇拜及其深化形式的俄耳甫斯教)的转化过程。她尤其强调了爱若斯的俄耳甫斯教特征,并指出柏拉图深受俄耳甫斯教的影响,尽管柏拉图反对俄耳甫斯教的阴暗面。五、阿佛洛狄嗪的生殖与衍变《会饮》中对爱若斯的最终礼赞确实树立了一种有别于肉体欲望和一切尘世欲望的爱的观念。这一观念通常被指认为柏拉图式的爱。不过,柏拉图并没有忽略阿佛洛狄忒。毕竟,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