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典籍源流略论

中国古代典籍源流略论

汗牛充满中国古代的经典。要了解中国古代学术源流的概况,应该从古籍目录入手。从《汉书·艺文志》、《隋书·经籍志》、《四库全书总目》这三部著录看,我们可知经、史、子、集四大部类学术源流的大致情况。一“六艺略”是古代文献著录分类的主流首先,就经部而言,在《汉书·艺文志》里《六艺略》的“六艺”,就是后世的“经部”,是周代的文化典籍,即《易》、《书》、《诗》、《礼》、《乐》、《春秋》。取名“六艺”,是班固依承西汉末期刘歆所编的《七略》而来。这从《汉书·艺文志序》《隋书·经籍志序》可知。西汉未期刘歆在与其父校书基础上,编成《七略》,首例《六艺略》,是指《易》、《书》、《诗》、《礼》、《乐》、《春秋》六部儒家文化典籍。从《七略》把《六艺略》列于编目之首,可以获得这样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在汉武帝之后,儒家处于独尊的地位,换而言之,儒家思想成为封建社会统治思想。那么体现儒家思想精粹的六种儒家典籍《易》、《书》、《诗》、《礼》、《乐》、《春秋》成为官方学术,那是理所当然的。作为中国古代第一部全国综合性古籍目录的《七略》的编著者就把《六艺略》置于首位。在《七略》(及《汉书·艺文志》)之后,把儒家经典“六艺”列于著录分类的首位,在漫长的中国封建社会里,无论是官方著录,还是私家著目,都没有改变这一局面。从《隋书·纪籍志》《四库全书总目》著录看,儒家经典及其注释都属于经部。不过与《汉书·艺文志》的《六艺略》相比,《隋书·经籍志》增加了纬书,而《四库全书总目》增加了五经总义类(三十一部,六百七十五卷,附录一部三十六卷)和四书类中的大学中庸孟子三类以上三部著录经类的篇卷数见下表所列:从《汉书·艺文志》、《隋书·经籍志》、《四库全书总目》看,经部的书籍及其卷数越来越多,经部始终处于目录的首位,这正反映了儒家思想在中国封建社会中占统治地位,也表明了古代官方学术的显赫地位。二各卷的编码情况其次,就史部而言,我国历史典籍浩繁。《隋书·经籍志》云:“古者天子诸侯,必有国史,以纪言行,后世多务,其道弥繁。”再从《隋书·经籍志序》看,晋荀勖《中经新簿》把图书分为四部,把史书列入丙部,有史记、旧事、皇览簿、杂事。这样划分,是把史书从依附于《春秋》中解脱出来,独立成一部类的开始。后来南朝梁代阮孝绪编《七录》的二曰记传录里把史传典籍纳入,如国史部、伪史部等。随着史书繁多出现,到了《隋书·经籍志》就把史书正式独立为一大部类,包含正史(67部,3083卷.通计亡书,合80部,4030卷)、古史(34部,666卷)、杂史(72部,917卷.通计亡书,73部,939卷)、霸史(27部,335卷.通计亡书,合33部,346卷)、起居注(44部,1189卷),旧事(25部,404卷)、职官(27部,336卷.通计亡书,合36部,433卷)、仪注(59部,2219卷.通计亡书,合69部,3094卷)、刑法(35部,712卷.通计亡书,合38部,726卷)、杂传(217部,1286卷.通计亡书,合219部,1503卷)、地理(139部,1432卷.通计亡书,合140部,1434卷)、谱系(41部,360卷.通计亡书,合53部,1280卷)、簿录(30部,214卷),共有13类,817部,13264卷,通计亡书合874部,16558卷。《隋书·经籍志》把史书独立为一部类,正是适应了当时史学发展的形势需要。清代乾隆年间的官修《四库全书总目》著录了史部有15类,如正史类(38部,3739卷.存目7部,85卷)、编年类(38部,2066卷.存目37部,847卷,内1部无卷数)、纪事本末类(22部,1247卷.存目4部,26卷,内1部无卷数)、别史类(20部,1614卷.存目36部,1306卷,内3部无卷数)、杂史类(22部,273卷.存目179部,757卷,内7部无卷数)、诏令奏议类(诏令之属10部,822卷.奏议之属29部,726卷.存目诏令之属6部,66卷.奏议之属90部,818卷,内10部无卷数)、传记类(圣贤之属2部7卷.名人之属13部,113卷.总录之属36部,808卷.杂录之属9部,21卷.存目圣贤之属32部,231卷内3部无卷数.名人之属105部494卷内3部无卷数.总录之属209部2348卷内6部无卷数.杂录之属58部112卷.别录之属6部8卷)、史钞类(3部48卷,存目40部1619卷内1部无卷数)、载记类(21部380卷附录2部9卷,存目21部106卷),时令类(2部29卷,存目11部120卷,内1部无卷数)、地理类(总志7部941卷.都会郡县47部2752卷.河渠23部507卷.边防2部24卷.山川7部113卷.古迹14部125卷.杂记28部213卷.游记3部15卷.外纪16部89卷.存目总志17部437卷内3部无卷数.都会郡县之属108部2467卷内3部无卷数.河渠之属52部245卷.边防之属21部83卷.山川之属97部895卷.古迹之属37部370卷.杂记之属42部176卷内2部无卷数.游记之属21部123卷内2部无卷数.外记之属34部83卷内2部无卷数)、职官类(官制之属15部365卷存内目42部354卷3部无卷数.官箴之属6部17卷存目8部107卷)、政书类(通制19部2298卷存目7部331卷内2部无卷数.典礼24部1051卷存目47部319卷内2部无卷数.邦计6部53卷存目45部249卷内1部无卷数.军政4部271卷存目2部5卷.法令2部77卷存目5部117卷.考工2部35卷存目6部18卷)、目录类(经籍之属11部421卷存目14部41卷内2部无卷数.金石之属36部272卷存目22部60卷内3部无卷数)、史评类(22部399卷存目100部867卷内8部无卷数)。从以上所列出的数字看,史部的类目繁多,书籍卷数大增,《四库全书总目》的史部类具有史书总汇的性质。从《汉书·艺文志》、《隋书.经籍志》、《四库全书总目》的史类书籍看,史学处于不断发展壮大的变化之中,三部著录的史书分类种类及卷数越来越繁多,同时从《四库全书总目》的序看,史学深受儒家思想影响,如认为正史“体尊,义与经配”等。三子部类书称“儒”与“子部”再次,就子部而言。在中国古代图书的经史子集四大分类中,子的涵义最初可追溯至先秦的诸子。《汉书·艺文志》中的诸子略,共有九流十家,包括儒、道、阴阳、法、名、墨、纵横、杂家、农、小说,凡诸子189家,4324篇,“诸子十家,其可观者九家而已。”然而后来的四部分类中,子的内涵有了很大的变化,也就是它的外延扩大,不仅包括了先秦诸子,而且还包括了《汉书·艺文志》所提及的兵书、数术、方技等。《隋书·经籍志》的子部就包括:儒、道、法、名、墨、纵横、杂、农、小说、兵、天文、历数、五行、医方共14类,凡子部853部,6437卷,是《汉书·艺文志》的诸子、兵书、数术、方技四类合并而成,这一点在《隋书·经籍志》也提到:“儒、道、小说,圣人之教也,而有所偏。兵及医方,圣人之政也,所施各异。……《汉书》有诸子、兵书、数术、方技之略,今合而叙之,为十四种,谓之子部。”从《四库全书总目》上看,所载子部著录凡929部,18591卷,存目2008部,41363卷,内无卷数111部,附录8部,34卷,合计2945部,59988卷。《四库全书总目》设立谱录类,把墨家、名家、纵横家并入杂家。《四库全书总目·子部杂家类序》说:“杂之义广,无所不包;班固所谓合儒墨,兼名法也。变而得宜,于例为善,今从其说。”另外,值得人们注意的是《四库全书总目》把子部分为十四类,内容很杂,凡经、史之外,其余皆杂学。《四库全书总目·子部总序》云:“自六经以外,立说者皆子书也。……夫学者研理于经,可以正天下之是非,征事于史,可以明古今之成败,余皆杂学也。然儒家本六艺之支流,虽其间依草附木,不能免门户之私,而数大儒明道立言,炳然具在,要可与经史旁参,其余虽真伪相杂,醇疵互见,然凡能自名一家者,必有一节之足以自立,即其不合于圣人者,存之亦可为鉴戒。”在中国古典文化典籍的分类中,子部包含的内容是最杂的,不能归入经、史、集的典籍,都统统归入子部,简直是个大杂烩。四比类而变的文史类,仍是类最后,就集部而言。《汉书·艺文志》的诗赋略包括赋二十家(屈原以下赋)、赋二十一家(孙卿以下赋)、赋二十五家(陆贾以下赋)、杂赋十二家、歌诗二十八家,凡诗赋106家,1318篇,以上诗赋相当于后来集部的一部分。辞和赋皆从诗经而来,为什么诗赋不附于《六艺略》的诗类里呢?有学者指出,如同历史书籍还没有独立的地位,在《七略》中附于《六艺略》春秋类,文学在汉代也没有独立,《七略》中的《诗赋略》实际上是附于六艺中的诗类,由于数量太多,所以另立《诗赋略》。这番话有一定道理。据《隋书·经籍志序》说:南朝宋王俭别撰《七志》改《诗赋略》为“文翰志”,纪诗赋,梁时阮孝绪著《七录》,改诗赋略为文集录,纪诗赋。到了《隋书·经籍志》直名为“集”,分为楚辞、别集、总集三类。引起人们注意的是象《文心雕龙》、《诗品》等诗文评在《隋书·经籍志》里归于集部的总集类,并没有独立另立小类。后来《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继承了《隋书·经籍志》图书分类法,仍分为经、史、子、集,其中集部还是楚辞、别集、总集。但《宋史·艺文志》集部的分类在继承《隋书·经籍志》和新、旧唐书的集部基础上,增加了文史类,包含诗文评、史评,这时的“诗文评”也没有彻底独立一类,直至中国封建社会最后一部也是最为庞大的一部官修目录———《四库全书总目》的集部分为楚辞、别集、总集、诗文评、词曲,才把诗文评独立为一类。比较《汉书·艺文志》、《隋书·经籍志》、《四库全书总目》中的集部著录,我们发现文学观念在典籍著录中的不断变化。在《汉书·艺文志》的“诗赋”,虽是作为集部的一部分,而且著录的仅仅就是诗赋,如屈原、孙卿、陆贾等人的赋、杂赋和歌诗。当时的散文依附于经、史,又散见于子部的诸子类之中,随着文学的发展,文体的增加,作家作品的大量出现,原先的分类难以容纳了,所以新的分类就应时(文学发展)而产生,在《隋书·经籍志》集部里分为楚辞、别集、总集。再由于古代文学批评著作的增多,从原先归入总集中又解脱出来,独立为诗文评类(如《四库全书总目》中的集部分为楚辞,别集、总集、诗文评、词曲)。《四库全书总目》的集部的诗文评类包含《文心雕龙》、《文心雕龙辑注》、《诗品》(钟嵘)、《诗品》(司空图)、《本事诗》、《六一诗话》、《中山诗话》、《后山诗话》、《紫微诗话》、《文章缘起》、《续诗话》、《临汉隐居诗话》、《优古堂诗话》、《诗话总龟前集》、《彦周诗话》、《四六话》、《石林诗话》、《藏海诗话》、《风月堂诗话》、《岁寒堂诗话》、《庚溪诗话》、《韵语阳秋》、《唐诗纪事》、《观林诗话》、《环溪诗话》、《竹坡诗话》、《苕溪渔隐丛话》、《文则》、《二老堂诗话》、《诚斋诗话》、《沧浪诗话》、《诗人玉屑》、《娱书堂诗话》、《后村诗话前集》、《荆溪林下偶谈》、《草堂诗话》、《文章精义》、《竹庄诗话》、《浩然斋雅谈》、《对床夜话》、《诗林广记前集》、《文说》、金石例作义要诀墓铭举例怀麓堂诗话卧山诗话》、《诗话补遗》、《艺圃撷余》、《唐音癸签》、《金石要例》、《历代诗话》、《渔洋诗话》、《师友诗传录》、《声调谱》、《谈龙录》、《宋诗纪事》、《全闽诗话》、《五代诗话》等等,诗文评类共64部731卷,存目85部524卷内1部无卷数。再以词曲为例,在正统的古籍著录中,词曲没有一席之位。在封建正统的观念里,诗文是正宗,词曲(以及白话小说、戏曲)一直受到轻视,原因在于词曲(包括白话小说、戏曲)来源于民间,是不能登上文学宝座,属于俗文学。这种观念在《四库全书总目》也存在着。《四库全书总目·词曲类序》云:“词曲二体,在文章技艺之间,厥品颇卑,作者弗贵,特才华之士,以绮语相高耳。然三百篇变而古诗,古诗变而近体,近体变而词,词变而曲,层累而降,莫知其然。究厥渊源,实亦乐府之余音,风人之末派,其于文苑,同属附庸,亦未可全斥为俳优也。今酌取往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