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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狄浦斯在科罗罗斯》中的神义论问题

众所周知,众所周知,拉丁语在他的理想国(通过他的描述性暴行)上受到了严厉的批评。尽管柏拉图在书中征引最多的批评靶子是荷马的诗句,但可以说,其矛头所指实际上主要是悲剧诗人——批评荷马其实是在批评悲剧诗人的“祖师爷”或“领袖”(595c1、598d8),批评“第一个悲剧家”(607a3)。悲剧诗人错在何处?在《理想国》卷十中,苏格拉底说,悲剧是在“迎合我们心灵的那个本性渴望痛哭流涕以求发泄的部分。……它是在看别人受苦(pathe)而赞美和怜悯别人……没有多少人能想到,替别人设身处地的感受将不可避免地影响我们为自己的感受,在那种场合养肥了的怜悯之情,到了我们自己受苦(pathesi)时就不容易被制服了”(606b)显然,若欲更好地理解柏拉图对诗或悲剧的批评,对悲剧有尽量真切的感受和理解就不无必要,而且,这一感受和理解首先应该是同情性的。本文就是此一同情性感受和理解的一个尝试,所选文本为古希腊最伟大的悲剧家索福克勒斯的系列悲剧“忒拜三部曲”中的《俄狄浦斯在科罗诺斯》一剧“受苦”和“恶”:何谓神义论问题对理解古希腊悲剧来说,受苦(pathos)这个词的确非常重要。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就将“受苦”与“突转”和“恍悟”一起视为情节的三个组成部分,然后解释说,“受苦是一种致命的,或造成身体痛苦的戏剧行动,如看得见的凶杀、遭受极端的痛楚和伤害,如此等等”(1452b10)在笔者看来,要充分理解《俄狄浦斯在科罗诺斯》(下文简称《科罗诺斯》,括号中的相应数字为行数),我们必须要对此剧中的受苦问题有足够的关注,这不仅因为,俄狄浦斯的一生是充满苦难的一生,而《科罗诺斯》一剧处理的乃是这一苦难生命的结局,这更因为,受苦(以及恶)涉及到一个古希腊戏剧、神学思想中的重大问题——神义论问题。所谓神义论问题(或人义论乃至义的问题),在根本上就是“受苦”与“恶”的解释和意义问题:人世为什么存在受苦与恶(受苦与恶的来源,受苦、恶与神的关系是什么)人世的受苦与恶如何与(神的)正义的存在相一致?人世如何在受苦与恶中得到安顿、人的生命如何从受苦与恶中获得意义?本文思考《科罗诺斯》一剧中的神义论问题,那么首先就要关注“受苦”与“恶”这些核心语汇。《科罗诺斯》中表达“受苦”、“痛苦”或“恶”的希腊文词汇比较多,主要有pathos、kakos、athliotes、lype等,这里可以看几个例子:(一)pathos(受苦)一词在《科罗诺斯》一开场就出现了,即非常重要的第7行俄狄浦斯所说的“我的受苦、我经历的漫长时间、我的高贵让我满足”中(杰布和布朗德尔都英译为suffering),在后面的537、604、1078、1676等行继续出现,包括相关的动词、分词等形式。《俄狄浦斯王》中的情形则可参840、1297、1530等行。(二)kakos(恶)一词(及相关词)出现得很多,但对这里而言重要的是521、536、595等行(都出自俄狄浦斯之口,另外《俄狄浦斯王》中也很多,如1318行以下等)。比如536行说“数不清的恶”、595行说“在恶中遭受恶”、521行说“我遭受恶……不自愿地遭受恶”(以上数例布朗德尔都统一英译为evil)。(三)athliotes(受难)一词,比如出现于重要的576行:“我把我受难的身体送给你。”(四)lype(痛苦)这个词也值得注意。326行伊斯墨涅说见到父亲和姐姐既感到快乐(hedista)又很“痛苦”时,用的就是这个词。后来柏拉图于《斐勒布》50b3处说在生活和舞台上“快乐和痛苦都混合在一起”时,用词与《科罗诺斯》这里相同,正好可以对起来看。总之,在《科罗诺斯》中的“受苦”、“恶”、“痛苦”、“灾难”这些希腊文语词中,总体上看就其所出现语句的意义重要性而言,可以说pathos与kakos最重要。“受苦”与“恶”在《科罗诺斯》中出现得非常多,这当然不只是一个语词问题,而是一个生活问题——它们呈现出的是俄狄浦斯过去、现在的生活状态和生命底色(杀父娶母、颠沛流离、苦难无数)。要理解《科罗诺斯》(乃至理解俄狄浦斯、索福克勒斯、悲剧),必须对这扑面而来的苦难气息予以足够的关注——当然,关键首先不在于我们如何理解这些受苦与恶,而在于俄狄浦斯的自我理解——他如何解释、理解自己的“受苦”,如何理解存在于他生命中的“恶”。我们将看到,《科罗诺斯》中俄狄浦斯对此的自我理解正基于一种神义论。“无知”和“无辜”:区分受苦和恶中的罪与欠俄狄浦斯由于杀父娶母而承受了无边的苦难,但现在俄狄浦斯认为,自己的受苦具有无辜性质——杀父娶母不假,但他没有犯“罪”。这一辩护的关键是,他认为这些所谓的“罪”都非自愿而为,是在“无知”的情况下犯的错误:“在法律面前我是清白无辜的,因为我不知他是谁,就把他杀了。”(548)杀父娶母尽管不是罪,仍然是苦难、是恶,但无知导致俄狄浦斯不是主动做恶,而是被动受恶,承受神加在他身上的恶。在998行,俄狄浦斯在向克瑞翁做自我辩护时说,“我自己就是由于众神的引领而碰上了这些恶的”。这无疑意味着,神不仅是善的原因,也是恶的原因(而柏拉图笔下的苏格拉底正是要针锋相对地说,神只是善的原因)。或许可以说俄狄浦斯的罪由于无知而有所净化,但毋宁说,正是通过对“无知”的领悟和接纳,俄狄浦斯才懂得了在“罪”与“欠”之间做出区分:他的过错不意味着道德或法律意义上的“罪”,而意味着对神而言的“欠”。那么,究竟什么是俄狄浦斯的“欠”,俄狄浦斯究竟有没有(犯过)“罪”?来到科罗诺斯的俄狄浦斯,应该早已晓得了自己的家史(221、370),知道其父拉伊俄斯以怨报德、劫人儿子(这是主动做恶,有罪),招来诅咒,被神施以为儿子所杀的报应,而俄狄浦斯自己则由此承受了这一神义性因果报应所带来的受苦和恶,这受苦和恶的原因不在于他自己的罪,而在于(替有罪之父)偿付对别人、也是对神的欠负。明白了这一“欠”,也就等于明白了一种根本性的“欠”:人只要做了欠别人、从而欠神的事,就逃不出神的正义性惩罚,必须做出偿付(无论早迟)。逃不出神定的正义秩序,这就是人的限度,哪怕人再聪明,再有利害的知识或智慧,也是枉然。人在神面前具有根本性的无知(及无力、无能),这是人最大的“欠”。可是,当年《俄狄浦斯王》中的俄狄浦斯并不明白这一点,当年的他其实才是真正犯了“罪”——追求知识,心智狂傲,怠慢了神。为了更好理解“欠”,我们稍微花点笔墨来看看《俄狄浦斯王》中俄狄浦斯真正犯的“罪”。当俄狄浦斯杀父后,其实拉伊俄斯犯罪然后遭报应的神义因果链已经完结了。所以事后十多年间忒拜都平安无事。但为什么十多年后神又降下瘟疫?因为城邦中有了新的罪——慢神,对神不虔敬。这罪是俄狄浦斯犯的,俄狄浦斯的求知精神导致了对神、对先知的怠慢乃至不敬。最能体现俄狄浦斯求知能力的是解开斯芬克斯之谜,但为什么神不在当时立即降下瘟疫?或许,俄狄浦斯治下的忒拜对神的不敬是逐渐积累起来的:可以想象,多年来民众对智慧的俄狄浦斯越来越顶礼膜拜(看看《俄狄浦斯王》开场俄狄浦斯说的那句话:“我,人人知道的俄狄浦斯,亲自出来了”),俄狄浦斯心智的狂傲(hybris,参《俄狄浦斯王》872行以下)积累到现在才达到一种相当程度;同时,由于拉伊俄斯死因追查的结果使得人们认为神谕失效,于是,伴随着对俄狄浦斯智慧的崇拜,在忒拜“阿波罗到处不受人尊敬,对神的崇拜从此衰微”(《俄狄浦斯王》910行)。俄狄浦斯及忒拜由此对神犯了大罪,神决定要惩罚俄狄浦斯,惩罚方式,就是让他受知道自己早已杀父娶母这一真相之苦,以及随之而来的苦:失去双眼,失去城邦。“瞎眼”及其新的“看”:苦难与认识正是在失去双眼、失去城邦、四处漂泊的受苦过程中,俄狄浦斯认识了自己、人的无知本性:人逃不脱神定的命运,人的那点知识和智慧在神面前是多么可怜,人必须收起因知识而产生的狂傲,重新虔敬地对待神、神谕、神的仆人(先知)。俄狄浦斯通过受苦获得了对人之欠然本性的认识(正如开场第7行俄狄浦斯说的“我的受苦、我经历的漫长时间、我的高贵让我满足”就提示了其认识的来源),这一点集中体现在《科罗诺斯》的一个重要意象上,这就是俄狄浦斯的瞎眼及其新的看。《科罗诺斯》一开场俄狄浦斯的言辞中就出现了非常重要的两个词,一个是“受苦”,另一个就是“瞎眼”(第1行“我瞎眼老人的女儿”)。瞎眼表征着俄狄浦斯的苦难,尽管有安提戈涅为他看路,但为他看路又是安提戈涅的苦难(如参1613、1675行)。注意剧中从头到尾一直在提示眼睛问题(33、146、181、240、849、868、1198、1709)。瞎了的眼睛浓缩性地表征着俄狄浦斯及安提戈涅的苦难,但通过长年承负苦难,最终俄狄浦斯的眼睛似乎又能“看”了:如今不是有眼人为瞎眼人领路,而是瞎眼人为有眼人领路(1519、1543、1589)。俄狄浦斯的眼睛并非真的复明了,这只是一种表征,表明如今他已完全领悟了神的启示,能“自由地”走在神所指明的道路上。俄狄浦斯最终获得的引领能力(1543)和祝福能力(1553)当然来自神,所以,这一能力表征的是虔敬的俄狄浦斯得到了神的接纳和护佑,回到了神的怀抱。瞎眼的俄狄浦斯,既不能看、又能看,这一两面性意象,正启示出古希腊悲剧所普遍揭示的“受苦”与“认识”的关系——通过受苦获得认识,正如埃斯库罗斯在《阿伽门农》中著名的宙斯颂里所说的那样。后来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把突转及恍悟与受苦联系在一起,的确其来有自。“受苦”、“命运”与“正义”:《科罗诺斯》中的悲情神义论人的受苦或命运无论如何都出自神的安排,这一安排总体现着神所保护的“义”(公正、正义),这就是《科罗诺斯》中俄狄浦斯所信奉的神义论,懂得这一神义论的俄狄浦斯才懂得说,“我们不可和命运抗争”(191)、“正义女神同宙斯坐在一起”(1381)。全剧最后一行(1779),懂得了俄狄浦斯命运的含义、懂得了这一神义论的歌队说道,“一切都是神的安排”。《科罗诺斯》中“命运”(moira)及其同义、近义词出现得较多(“命运”在《俄狄浦斯王》中的出现可参376、713、863、887、1302、1458等行),比如46行俄狄浦斯说“这是我命运的信号”,144行俄狄浦斯说“我是命运不好的人”。又如191行俄狄浦斯说“我们不可和命运(chreia=必然性)抗争”,1546行俄狄浦斯说“我命中注定要埋葬的地方”,等等。俄狄浦斯一生的命运为受苦和恶所填满。这些苦和恶,要么出于欠,要么出于罪,这些罪与欠要么来自俄狄浦斯的父亲,要么来自俄狄浦斯自己,要么来自别人,即俄狄浦斯的两个儿子和克瑞翁。这些苦和恶,突出地显示出神的正义,这种显示的突出方式,就是报复或复仇。注意,从《俄狄浦斯王》到《科罗诺斯》我们至少可以看到三条神义性的因果报应链:(一)拉伊俄斯的罪——俄狄浦斯杀父娶母的偿付;(二)俄狄浦斯的慢神之罪——俄狄浦斯受到惩罚;(三)克瑞翁、俄狄浦斯的儿子们乃至忒拜对俄狄浦斯的罪——俄狄浦斯的诅咒。第三条因果报应链尚未终结,但正是出于相信神的公正、懂得了复仇的正当性或神义性,俄狄浦斯才数次对克瑞翁和波吕涅克斯发出了愤怒的诅咒(对两个儿子的在421行以下、对克瑞翁的在787行、对波吕涅克斯的在1382行),并向忒修斯声言要保护雅典不受忒拜的侵犯。复仇女神可谓俄狄浦斯的神义论中重要的神(关于俄狄浦斯和复仇女神的关系、对复仇女神的呼请,参83~110、1010、1388等行)。当然,强调复仇女神并不意味着忽略其他神,因为在俄狄浦斯这里复仇女神与宙斯、阿波罗、正义女神在立场上似乎都是一致的。所以有论者说在索福克勒斯这里出现了从多神向一神的转变,至少我们在这里看不到诸神之间有冲突《科罗诺斯》中的神义论显得特别有一种悲情底色。从头到尾,《科罗诺斯》中布满了受苦、恶、死亡、命运、复仇这些语汇,浓烈地渲染着俄狄浦斯及普遍而言人的生命的悲情底色。在《科罗诺斯》重要的“第三合唱歌”中,生命这一悲情底色得到了彻底揭示:人的一生中苦难随时都在从四面八方涌来。这里不妨一提的是,尼采的《悲剧的诞生》第3节与这里直接相关:酒神的伴侣西勒诺斯在弥达斯国王逼迫下,讲出了与这里歌队所唱相同的东西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尽管俄狄浦斯一生都处在悲楚的境况中,在其最后的归宿时刻,即神秘地走向大地深处的死亡时刻,俄狄浦斯似乎摆脱了悲楚。由于这种摆脱,突显于俄狄浦斯一生中的受苦、厄运、死亡(葬礼)、冥府(大地)这些生命的黑暗面,现在似乎都在得到转换和提升。我们得知俄狄浦斯“由于神的助佑无痛而终”(1584、1662),换言之,他死得不痛苦,是愉快地赴死(1722),甚或可以说,是幸福地走向了死亡。在某种意义上,俄狄浦斯的葬礼是对传统葬礼的否定——比如安提戈涅等没有看到俄狄浦斯的葬地,后来忒修斯和歌队几次让安提戈涅她们不要悲伤(1695、1722、1751、1777)。由此,俄狄浦斯的死法也似乎是对死亡那通常的、纯粹的痛苦性和否定性的否定——或许可以参考尼采《悲剧的诞生》第17节中的说法:“《科罗诺斯》一剧中也许最纯净地回响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和解之音。”但也值得注意的是,《科罗诺斯》没有在讲述完俄狄浦斯的死后立即结束,而是继续有一段关于安提戈涅和伊斯墨涅的叙述。俄狄浦斯的幸福般的死亡并没有让她们感到幸福,她们一如既往地面临受苦。这与前述转换和提升并不矛盾,也不难理解,因为死亡的幸福并不意味着对痛苦的否定,而是意味着受苦者重新回到神的怀抱,受苦最终有了意义,这反过来意味着应主动(至少不是完全消极)地承负(神所安排的)痛苦。何况,安提戈涅和伊斯墨涅并不是俄狄浦斯,俄狄浦斯所领悟的,安提戈涅和伊斯墨涅现在不一定能完全领悟,甚至根本就不可能领悟:她们一直在哭。安提戈涅说其父的死是神秘的,但父亲的死并不能为安提戈涅自己的生带来安慰(1680等),而伊斯墨涅则根本无法理解其父的死(1688、1732),反而歌队似乎更懂得俄狄浦斯的受苦与死带来的启示(1693)。无论如何,《科罗诺斯》都让我们感到生命的底色就是悲情,《科罗诺斯》给出了可谓揭示生命真相的神义论:尽管最终有神的眷顾,受苦的生命最终有神所赋予的意义,但是,生命的黑暗底色却不会因此稍有减褪;反过来,人在生命中所遭受的任何苦难和恶,终究都有来自神义的理由。正是在对苦难和恶的承负中,人才可能认识自己,理解生活,敬畏神明。这就是索福克勒斯的《科罗诺斯》建立在对受苦之特殊理解基础上的神义论,或可称之为悲情的神义论。俄狄浦斯的“祝福”:神义论作为政治神学俄狄浦斯本来与政治是一体的,在《俄狄浦斯王》中他是王,但求知导致了他的罪和不虔敬,同时也导致了他与城邦或政治的分离。如今,领悟了神义、回归虔敬的俄狄浦斯,试图重新实现自己与政治的结合。这一重新结合是必然的:因为在知识追求出来以前,神和政治本来就是原初地统一在一起的,因此俄狄浦斯的求知让他在背离神的同时也脱离了政治;而如今重新走向神的俄狄浦斯必然要求重新回归政治。只是,这时来到科罗诺斯的俄狄浦斯还是一个流浪者和外邦人,与政治仍然处于分离状态。俄狄浦斯如何可能实现与政治的重新结合呢?通过“祝福”,“我在这儿是一个受神保护的虔敬的人,我还要为这里的人造福”(289,《科罗诺斯》的文本由此真正开始了从个人到政治的转换;关于俄狄浦斯谈及祝福亦参94、620以下、1534、1554)。经由“祝福”,俄狄浦斯将自己曾在的个人命运与雅典将在的政治命运连接起来,从而将自己所信奉的神义论转换成了一种政治神学。俄狄浦斯的祝福到底如何体现或将如何实现?通过身体和秘密。具体说,是通过俄狄浦斯身体的埋葬和由此送给忒修斯的秘密启示。俄狄浦斯重新进入政治的方式,是首先让自己的身体重新进入政治——把自己“受苦的身体”送给忒修斯及其雅典。如何送?通过埋葬。通过埋葬,俄狄浦斯将科罗诺斯变成了自己的坟墓。靠受苦的身体及其埋葬,俄狄浦斯从一个流浪者、外邦人、无所依凭的非政治的个人,重新成为一个城邦英雄,《科罗诺斯》最后的葬礼最终完成了对俄狄浦斯作为城邦英雄的(仪式化)塑造。科罗诺斯本有冥府的入口,而且我们得知,俄狄浦斯经由其走入冥府的那个“铜门槛”,乃是雅典的“支柱”(58)。通往冥府之地(甚或冥府?)是雅典的支柱,这是什么意思?而如今俄狄浦斯的身体埋葬在了这里,这又意味着什么?从科罗诺斯——铜门槛——冥府——坟墓——俄狄浦斯的身体,这无疑意味着,现在,冥府、埋葬着俄狄浦斯的坟墓、最终俄狄浦斯的身体,成了雅典的支柱!在埋葬的时候,俄狄浦斯让忒修斯看到了别人不能看的秘密。这秘密是什么我们终难得知,但可以说,这秘密显然成为神和与神站在一起的(神一样的?)俄狄浦斯送给忒修斯及雅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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