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门阀士族制度的几个问题

关于门阀士族制度的几个问题

一佃农、地主及国家的关系不同门阀官僚制度的经济基础是什么。许多同志认为，这是封建土地的所有权。当然,就整个封建社会来说,封建大土地所有制是一切封建特权的基础;但对门阀士族制度来说,这不免失之笼统。因为,它不能说明以下两个必须回答的问题:第一、中国的封建社会,大土地所有制并不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的特有现象,而是各个朝代都存在的普遍现象,而且就其发展趋势来说,越往后规模越大。可是,为什么其他历史时期没有形成门阀士族制度?第二、南朝时期,封建大土地所有制在进一步发展,为什么门阀士族制度却开始衰落了?可见,笼统地说封建大土地所有制是门阀士族制度的基础是不够的。门阀士族制度之所以存在于魏晋南北朝时期,还应该有不同于其他历史时期的特殊条件。这个特殊条件是什么呢?我们只要把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土地所有制与其他历史时期加以比较,就可以发现它们之间的不同之处是人身依附关系的程度不同。生产者(佃客、部曲等)对地主的人身依附关系由很强到开始削弱,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的特有现象。正是具有这种人身依附关系特征的封建大土地所有制才是门阀士族制度的经济基础。门阀士族制度可分为四个阶段:东汉是门阀士族制度的胚胎阶段;魏晋是它的确立时期;东晋时期发展到顶峰;南朝开始衰落。门阀士族制度的形成、发展和衰落,都是受着封建大土地所有制下的人身依附关系的强弱所制约的。战国秦汉时期,农业劳动者主要是“自由农民”和奴隶两种。这里说的“自由农民”包括自耕农、佃农和雇农。佃农与地主的关系,除了“耕豪民之田,见税什五”的经济关系之外,一般没有人身依附关系。佃农的身分对地主来说是“自由”的。《汉书》卷99《王莽传中》有这样的记载:“汉氏减轻田租,三十而税一。……而豪民侵陵,分田劫假。厥名三十税一,实什税五也。”王莽是为了实行“王田制”以解决土地问题才来揭露西汉减轻田租真相的,在这里他没有必要留有余地。可是他所揭露的情况只是“豪民”对佃农的剥削是“什税五”而已。我们从这条材料中,看不出经济以外的依附关系。荀悦《汉纪》云:“今汉民或百一而税,可谓鲜矣,然豪强富人占田逾侈,输其赋大半。官收百一之税,民输大半之赋,官家之惠,优于三代,豪强之暴,酷于亡秦,是上惠不通,威福分于豪强也。”这里说的“豪强之暴,酷于亡秦”,指的也只是“民输大半之赋”。我们从中仍看不到人身依附关系。雇农与地主的关系,也主要是经济关系。《韩非子·外储说左上》:“夫卖庸而播耕者,主人费家而美食,调布而求易钱者,非爱庸客也,曰:如是,耕者且深,耨者熟耘也。庸客致力而疾耘耕者,尽巧而正畦畤者,非爱主人也,曰:如是,羹且美,钱布易云也。”这里是否美化了雇佣关系且不去管它,至少这条材料反映了“主人”是用经济手段而不是用超经济强制来役使庸客的。《汉书》卷58《儿宽传》:“(宽)以郡国选诣博士,受业孔安国。贫无资用,尝为弟子都养,时行赁作,带经而锄,休息辄读诵”。儿宽为人“赁作”,在田间休息时还可以读经。后来他官至御史大夫。可见他“赁作”时,人身是自由的。可是,也有个别的相反材料。《韩非子·诡使篇》:“悉租税,专民力,所以备难充仓府也。而士卒之逃事状(藏)匿,附托有威之门,以避徭役,而上不得者万数。”这是战国时存在的一种现象。这些“附托有威之门”而逃避了徭役的人,可能会形成对“有威之门”的人身依附关系。这从东汉之后形成的部曲佃客制的过程可以得到印证。农民摆脱对国家的依附,是以忍受对地主的依附为代价的。但是,在战国时期,这种现象不是普遍的,还没有形成能够左右上层建筑的力量。《盐铁论·未通篇》:“往者,军阵数起,用度不足,以訾征赋,常取给见民,田家又被其劳,故不齐出于南亩也。大抵逋流皆在大家,吏正畏惮,不敢笃责;刻急细民,细民不堪,流亡远去”。这些跑到“大家”的“逋流”,可能会形成对“大家”的人身依附关系。但是这种关系无法维持下去,吏正虽然不敢笃责“大家”,但可“刻急细民”,结果“细民”只好流亡远去了。战国时期已经产生的佃农和雇农对地主的人身依附关系,为什么到西汉时不但得不到发展反而萎缩了呢?我们认为这是由于国家权力强有力的干预,具体表现在户籍和赋役制度上。这段时期,赋役的征发是以丁、口、户计算的,除田租(土地税)外,赋役不跟土地相联系。赋役的征发,又是以户籍为根据的,所以国家对户籍的管理、控制极严。在这样的制度下,不管是自耕农还是佃农、雇农,都必须负担国家的赋役。农民要想摆脱赋役,一是逃脱成为流民,二是沦为奴婢,此外没有其他出路。前引《盐铁论·未通篇》那条材料可以说明户籍这个问题。既然佃农和雇农不但要受地主的高额剥削,还要向国家交税、服役,这两方面的剥削加在一起,已大大超过了他们的剩余劳动,这就不可能再形成对地主的人身依附关系。正因为如此,他们的“人身自由”是应加上引号的,他们主要的不是依附于地主,而是依附于地主政权。从西汉末东汉初开始,由于地主大土地所有制的发展,国家对户籍的控制不再那么强有力了,刘秀“度田”的失败就是明证。刘秀为了保证国家赋役的来源,下令清查核实土地和户籍,结果因豪强地主的反对而失败,此后再也没采取过这类措施。这样,阶级关系发生变化,半自由的、带有宗族色彩的依附农民出现了。在东汉时期,这个阶层的队伍不断扩大。其来源,一是佃农和雇农,二是一部分自耕农,三是一部分奴隶,四是食客。这样,劳动人民的构成主要是依附农民和自耕农。依附农民的地位介于奴隶和自耕农之间,依附农民对地主有人身隶属关系,在东汉时期表现在:第一、受地主的高额地租剥削,要向地主“输太半之赋”(《通典》卷7《食货》7)。第二、超经济强制很突出。依附农民不但要负担地主的家庭力役,如修造房屋、砍伐树木、运输等,还要充当地主的家兵。并且,依附农民的劳动是在地主及其爪牙的皮鞭监督下进行的。《全后汉文》卷89《昌言》载仲长统说:“稼穑不修,桑果不茂,畜产不肥,鞭之可也;柂落不完,垣墙不平,扫除不净,笞之可也。此督课之方也。”就是明证。第三、依附农民的身分是世代相袭的,即所谓“历代为虏”(崔寔《政论》,《通典》卷1引)。东汉时期,正是在这种依附关系较强的大土地所有制的基础上,产生出不少累世高官的世家大族。不过,这种现象是较“自然”形成的,在制度上,对世家大族的地位,并没有明文规定,即还没有以法律的形式规定下来。因此也没有断绝其他地主阶级的成员爬上高官的途径。而所谓门阀士族制度,就是世家大族在法律上享有按门第高低取得政治、经济特权的制度,并以这种制度的确立作为门阀士族形成的标志。所以,在东汉时期,尽管世家大族已经是累世高官,但还不能说门阀士族业已形成,更不能说门阀士族制度已经确立,只能说是门阀士族和门阀制度的胚胎时期。魏晋时期,人身依附关系的强化达到了一个特定的历史阶段。世家大族对依附农民的占有,即人身依附关系,已取得法律的支持。曹魏后期,“魏氏给公卿以下租牛客户,数各有差,自后小人惮役,多乐为之,贵势之门,动有百数。”(《晋书》卷93《王恂传》)孙吴实行“复客制”和“世袭领兵制”。将领不但世袭领兵,还可以得到国家赐给大量的人口作为他们的依附农民。这些做法意味着他们原来占有的依附人口也取得了法律上的承认。到了西晋,又颁行了“官品占田荫客制”。各级官僚根据法律规定,不仅可以占有大量土地,还可以占有一定数量的佃客、衣食客以及荫亲属。这样,西汉末年以来形成和发展的人身依附关系,在魏晋时期进一步强化了,而且法典化了。这在阶级关系上,扩大了尊卑贵贱的等级差别,促成了世家大族的特殊地位,从而形成了以门第为依据攫取政治、经济特权的门阀士族制度。魏晋之际的“九品中正制”和西晋的“官品占田荫客制”,都是以法律的形式肯定世家大族政治经济特权的表现。所以我们说门阀士族制度的确立是在魏晋时期。但必须指出,“九品中正制”是封建依附关系发展到一定阶段上的产物,不能把它们的关系弄颠倒了。是由于“九品中正制”落到占有大量土地和依附人口的世家大族手中,才能成为他们攫取政治特权的工具的。东晋时期,门阀士族占有的土地和依附人口进一步膨胀。他们占有的土地扩及到山林川泽,占有的依附人口根据法律的规定也比西晋多得多。同时,由于东晋王朝存在的时间长久,所以门阀士族占有的土地和依附人口不但越来越多,而且是相当稳固的。门阀士族这种稳固的经济基础,导致了门阀士族制度的僵化。西晋时的“九品中正制”虽然以家世为主,但还包括状、品两项,中正官三年一定士籍。到东晋时,便发展到只辨别族姓家世了。西晋时,高级官僚中还有少数庶族人物,如山涛、郑冲、石苞等;东晋时却再也没有这样的现象了。尚书令、尚书仆射、中书监、中书令、吏部尚书等要职,全由少数士族垄断,形成了王、庾、桓、谢几家士族轮流执政的局面。南朝时期,虽然大土地所有制在继续发展,但封建依附关系开始减弱,部曲、佃客的身分地位有所提高。部曲、佃客的身分地位,虽然跟唐朝比起来还有一定的差距,但与魏晋时期相比已有明显的不同。因此,南朝时期的门阀士族制度开始衰落了。到了唐朝,封建依附关系进一步减轻,大土地所有者剥削的对象主要是人身依附关系较弱的庄客和佃户。作为门阀士族虽然存在,并且还重新修订过士族谱,但他们已经不同于享有种种政治经济特权的魏晋时期的门阀士族了。以上是门阀士族制度受封建大土地所有制下的人身依附关系所制约的大体情况。二门阀士族制度在南朝和南北朝时期的阶级关系是一个可以反映以往在阐述门阀士族制度衰落的原因时,多从以下几个方面来说明:第一,农民起义对门阀士族的打击;第二,士族自身的腐朽;第三,庶族地主势力的兴起,以及上台的庶族地主推行的一些抑制士族的措施;第四,在统治阶级的内部斗争中,不少门阀士族被消灭。这些因素确是门阀士族衰落的原因,但具体分析这些因素的作用时,却较少跟门阀士族制度的经济基础联系起来,这是不够的。在农民起义的打击下和统治阶级的内部斗争中,门阀士族的确被杀死许多;门阀士族自身的腐朽,也的确使他们变成既不会治国也不会管家的废物。但是如果门阀士族制度的经济基础不发生动摇,门阀士族的势力仍可以恢复起来;老牌的士族衰落了。还可以产生新的士族。可是南朝时期,不但老牌士族一蹶不振,而且新兴起的庶族地主,虽然掌握了实权,也占有大量土地,但却不能成为士族,这就不能不从经济基础特别是阶级关系的变化上去作解释了。我们认为,以上诸因素交互作用,使生产劳动者对地主的依附关系减弱,是门阀士族制度衰落的根本原因。关于南朝时期的阶级关系,以往多认为它与魏晋时期没有什么不同。近两年来,有的同志注意到南朝时期的阶级关系发生了变化,这对深入研究门阀士族制度的衰落是有积极作用的。但对阶级关系的变化应当怎样估计,还是一个相当复杂的问题。若认为南朝的阶级关系与唐朝没有多少差别,是属于同一个类型,这就无法说明门阀士族制度在南朝开始衰落到唐朝消亡这个过程了。究竟南朝时期阶级关系即人身依附关系变化的程度怎样?我们可以作一个粗略的估计。(一)关于内部曲的性质有的部曲成为国家军队的组成部分。这种情况宋、齐、梁、陈都存在。《南齐书》卷27《李安民传》:“宋泰始以来,内外频有贼寇,将帅已下,各募部曲,屯聚京师。”《南齐书》卷30《薛渊传》:“(齐)太祖使(薛渊)领部曲,备卫帐内,从征伐。”《梁书》卷18《冯道根传》:“(冯道根)为将能检御部曲。”《陈书》卷31《鲁广达传》:“时江表将帅,各领部曲,动以千数,而鲁氏尤多。”部曲成为国家军队,与私人武装相比,人身依附性已明显地有所降低,这是劳动者身分在南朝时期发生变化的反映。但作为国家军队的部曲,仍跟一般的国家军队有所不同,部曲对将领带有一定的依附性。这表现在:第一,有的部曲由将领兄弟相承。如《南齐书》卷45《遥光传》:“遥光弟遥昌先卒寿春,豫州部曲皆归遥光。”第二,有的将领死了,其部曲便随之解散了。如《梁书》卷47《孝行·庾黔娄传》:“(邓)元起死于蜀,部曲皆散。”如果作为一个国家的军队,将领死了,军队是不会解散的,而应另派将领统领。第三,部曲中还有“乡里部曲”、“门宗部曲”等称谓,表示这种部曲与将领有同籍贯或同宗族的关系。如《南齐书》卷29《王广之传》:“广之家在彭、沛,启上求招诱乡里部曲,北取彭城,上许之。”《南齐书》卷28《刘善明传》:“善明密契收集门宗部曲,得三千人”。顺便说一下,前一条材料不能因为王广之“招乡里部曲”需要得到皇帝的许可,而把它看作是与一般招兵一样性质的。王广之之所以要启得皇帝的许可,一是他要离开职位回家乡去,这当然需要皇帝的同意,这是“请假”;二是招得的部曲是用来“北取彭城”的,这样重大的军事行动当然也必须得到皇帝的同意。如果没有上述两个因素,只是一般的招集部曲,是不必取得皇帝的许可的。如《陈书》卷13《荀朗传》:“时京师大饥,百姓皆于江外就食,朗更招致部曲,解衣推食,以相賑赡,众至数万人。”由于上述这些因素,将领与部曲的关系密切,部曲带有亲兵性质。因此皇帝往往对将领拥有这种部曲不放心。如《宋书》卷57《蔡郭附子兴宗传》:“初,玄谟旧部曲犹有三千人,废帝颇疑之,彻配监者。”《南齐书》卷30《桓康传》:“太祖诛黄回,回时将为南兖州,部曲数千,遣收,恐为乱。”以上这些情况表明,南朝时期作为国家军队组成部分的部曲,虽然对将领带有一定程度的依附关系,但其身分比作为私人武装的部曲是提高了。至于作为私人武装的部曲虽然还存在,但已经很少了,见于记载的只是个别事例。如《南史》卷33《范泰附子晔传》:刘宋时,“广州人周灵甫有家兵部曲。”也有的部曲已不带有武装性质,而是与佃客一样从事农业生产了。如《梁书》卷51《张孝秀传》“(张孝秀)去职归山,居于东林寺,有田数十顷,部曲数百人,率以力田,尽供山众,远近归慕,赴之如市。”看来南朝时期的部曲主要有两部分,一是变成国家军队,二是成为佃客。作为私人武装的部曲已大大地萎缩了。这不能不认为是部曲的地位提高了,即人身依附关系减弱的表现。(二)把座上宾作为客南朝时期的“宾客”地位提高了。从西汉末东汉初开始,宾客逐渐变成依附农民。而南朝时的宾客,虽然还有一定程度的依附性,但已没有依附农民的含义了。有的宾客地位相当高。如《陈书》卷7《后主沈皇后传》:“后主每引贵妃与宾客游宴”。这里是把皇帝的座上宾称为宾客。《陈书》卷8《侯安都传》:“文士则褚玠、马枢、阴铿、张正见、徐伯阳、刘删、祖孙登,武士则肖摩诃、裴子烈等,并为之宾客”。这里把著名“文士”、“武士”称为宾客。《宋书》卷51《长沙景王道怜传》:“遐人才甚凡,自讳名,常对宾客曰:‘孝武无道,枉我杀母。’”这里把心腹亲信称为宾客。有时还把“引为宾客”作为一种嘉奖,如《陈书》卷9《欧阳ue145传》:“(兰钦)伐蛮左有功。刺史庐陵王肖续深嘉之,引为宾客。”有时宾客又泛指客人,如《南齐书》卷43《王思远传》:“宾客来通,(思远)辄使人先密觇视,衣服垢秽,方便不前,形仪新楚,乃与促膝。”这些宾客的身分当然不是依附农民,但从宾客这个称谓含义的变化,仍可看作是间接地表现了人身依附关系的变化。(三)“贵价税”、“富室给贫下民,无所不在。”《梁书》卷3《武帝纪下》:“如闻顷者,豪家富室,多占取公田,贵价僦税,以与贫民,伤时害政,为蠹已甚。自今公田悉不得假与豪家;已假者特听不追。其若富室给贫民种粮共营作者,不在禁例。”这里讲了两种租佃形式,一种是“贵价僦税”,即收取高额地租;一种是“富室给贫民种粮共营作”。两者区别主要在于后者由“富室”提供种子。用皇帝诏令的形式进行干预,这本身就说明这类租佃形式已不是个别的了。诏令中说:“豪家富室,多占取公田,贵价僦税,以与贫民,伤时害政,为蠹已甚”,更说明这类租佃形式是有普遍性的。这类租佃关系中,租佃者受的剥削可能比依附农民要轻些。因为租佃者的身分是国家的编户,须服国家的徭役,如果租佃者受的剥削比佃客还要高,他们宁可去当佃客了。“贵价僦税”可能是对自耕农来说的。2、剥削率不一致,人身依附关系较轻《宋书》卷91《孝义传》:“郭世道……家贫无产业,佣力以养继母”。《南史》卷73《孝义上》:“(王彭)少丧母,元嘉初,父又丧亡。家贫力弱,无以营葬,兄弟二人,昼则佣力,夜则号感。”以上几种剥削形式中,劳动者都是佃农或雇农,他们的身分是自由的,仍是国家的编户,不同于依附农民。西汉末年以来,属于自由身分的佃农,逐步演变为依附农民。而在南朝时期,演变的方向开始逆转,佃农又多起来了。南朝时期的租佃制有没有契约关系?虽然史无明确记载,但回答仍可以是肯定的。契约租佃形式的采用,与剥削率不一致和人身依附关系较轻有密切关系。如果剥削率有统一的规定(不论是成文法和不成文法),如“见税什伍”这样统一的租佃剥削率,就没有采用“契约”的必要。如果剥削率没有统一的规定,或采用与通行的不同的剥削率,这就需要用契约把剥削率(或剥削量)以及其他有关项目规定下来,作为收租的根据。契约租佃关系在西汉时就有了。《汉书》卷29《沟洫志》:“今内史稻田租挈重,不与郡同,其议减。”颜师古注曰:“租挈,收田租之约令也。”可见“租挈”就是契约一类的东西。从这条材料中可以看出契约与剥削率不一致有密切关系。如果人身依附关系很强,剥削率由地主说了算,劳动者无权过问,那也不需要契约。人身依附关系减弱了,租佃者对剥削率有权同意或不同意,这才需要契约。上引梁朝的“贵价僦税”和“富室给贫民种粮共营作”两种租佃形式,其剥削率应该有契为凭。前面提到,“贵价僦税”既不同于地主对依附农民的剥削率,也不同于国家对自耕农的剥削率。“富室给贫民种粮共营作”,情况就更复杂:种子是“富室”提供的,租佃者不但要交纳高额地租,还要偿还比“富室”提供的“种粮”要多的粮食(因要加上利息)。并且,这两种租佃形式的租佃者的人身是自由的,剥削率不能由地主说了算。因此说这些佃租形式不会没有契约。当然,南朝时的契约租佃关系不如唐朝那么普遍,这正是与门阀制度从开始衰落到消亡的过程一致的。3、《汉原平父亡传》载《南齐书》卷55《孝义传》:“吴达之……嫂亡无以葬,自卖为十夫客,以营冢槨。”《宋书》卷91《郭世道附子原平传》:郭原平父亡,“自卖十夫,以供众费……所余,私夫庸赁养母,有余聚以自赎。”可见南朝时出现的“十夫客”不但可以财“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