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概念的辨析

小说概念的辨析

“小说”这个词最早出现在《庄子》中。《庄子·外物》篇云:“饰小说以干县令,其于大达亦远矣。”[1]925古典目录学中,“小说”一词首见于班固《汉书·艺文志》。根据《汉书·艺文志》和《隋书·经籍志》有关小说的记载,我们可以从以下几方面进行分析。一、前引:从小说到小说汉代班固的《汉书·艺文志》记载:“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之所造也……诸子十家,其可观者九家而已。”[2]1745《汉志》“小叙”可谓我们判断“小说”概念最直接的资料,可以看出,它是从三个方面来论述小说的。第一,点明了“小说家”的远源——“盖出于稗官”。班固认为小说出于一些搜集民间异闻琐语的小官之手,与正统的文学观念相差甚远。第二,揭示了“小说”的来源——“街谈巷语”。班固所阐述的小说概念中认为“造”小说者乃“道听途说者”,其地位低下,并未形成文字,属于“街谈巷语”,当时的小说并不受重视。班固强调“然亦弗灭也”,说明小说虽受不到社会的重视,但仍然没有消失。第三,肯定了其薄弱的存在价值——“有可观者”,却“致远恐泥”。班固所表明的观点,代表了东汉以前正统思想家、文学家对小说的认识和所表现出的一种轻视的态度。班固小说理论的形成有其社会原因,他所处的时代,小说创作初出茅庐,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成效,与已经发达的诗歌、骚赋、古文相比较而言,还无法登大雅之堂。这一时期,值得肯定的是班固在客观上承认了与诸子九家并存的“小说”一家,这具有开创性的意义。因此,直到汉代,首次出现了比较完整的小说概念。但遗憾的是,始终没有赋予“小说”一个正面的具有质的规定性的定义。可以说,这段“小叙”对于“小说”及“小说家”的界定,尚不是十分精确。《隋书·经籍志》(后略称《隋志》)是《汉志》以后另一部重要的史志目录,唐长孙无忌等撰。《隋志》记载:“小说者,街说巷语之说也。传载舆人之颂,诗美询于刍荛……孔子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远恐泥。”从《隋志》的小叙来看,唐长孙无忌等沿用了汉代班固的观点。它继承了《汉志》的“小说家出于稗官”一说,而发展了《周官》中有关“诵训”和“训方氏”职责的记载。这传达出《隋志》对“小说”的进一步理解,即认为“诵训”和“训方氏”大抵相当于《汉志》所谓的“稗官”。小说存在的合法性也因为改用经典中的《周礼》而加强了。然而,这段论述只是把“出于稗官”及“街谈巷语”作了一个具体的说明,《隋志》小叙只是对《汉志》小叙作了一些不深考的沿袭,并没有增加新的内容。二、西汉“小说”的范畴《汉志》所著录的小说作品共十五种,1380篇。这些篇目,其中依托古人者七:《伊尹说》、《鬻子说》、《师旷》、《务成子》、《宋子》、《天乙》、《皇帝》;记载古事者二:《周考》、《青史子》;明著汉代者四家:《封禅方说》、《待诏臣饶心术》、《陈寿周纪》、《虞初周说》。《汉志》所列诸书,梁时已仅存《青史子》一卷,该书至隋亦佚,这对后人正确判定《汉志》“小说家”的准确含义造成了很大困难。这些著作,从班固自注看,可信的有《周考》、《青史子》、《宋子》三种,其余皆被判定为“依托”、“后世所加”、“非古语”。而在班固认为比较可信的三种中,《周考》、《宋子》已佚。《青史子》今存佚文三条,皆言礼,亦不知当时何以入小说。《汉志》道家有《伊尹说》五十一篇,今佚;在小说家二十七篇亦不可考,《史记司马相如》注引《伊尹书》曰,“箕山之东,青鸟之所,有卢橘夏熟。”当是遗文之仅存者。《汉志》道家有《鬻子》二十一篇,今仅存一卷,或以其语浅薄,疑非道家言。《汉志》阴阳家有《师旷》八篇,是杂占之书;在小说家者不可考。《逸周书·太子晋》篇记师旷见太子,聆声而知其不寿,太子亦自知“后三年当宾于帝所”,其说颇似小说家。其余几种依托之书,研究者虽也有论,但各种典籍中记载的黄帝、汤、务成子、鬻熊、师旷等人的言行事迹,是否出自《汉志》“小说家”中的相关书籍,尚不易判定。《汉志》所录汉前“小说”,据现存佚文来看,基本符合“合丛残小语,近取譬论”的“小说”概念,而所录汉人“小说”则极为驳杂。其中《百家》今存佚文两条,刘向《说苑·叙录》云:“所校中书《说苑杂事》,……其事类众多,……除去与《新序》复重者,其于者浅薄不中义理,别集以为《百家》”[4]617。由此可知,《百家》应是刘向校书时汇集各家书中“浅薄不中义理”的片断而成。汉代的小说系统是非常芜杂的。班固在“诸子略”叙中,指明“诸子十家,其可观者九家而已”,对“小说家”则黜而不论。余嘉锡认为,这些书“虽出于方士,而巫祝杂陈,不名一格,几于无类可归,以其为机祥小术,闾里所传,等于道听途说,故入之小说家”[5]276-277。不言而喻,以当时文人的思想,把这些无类可归的“芜杂之作”归入“小说家”也是顺理成章的。《汉志》“小说家”所录诸书,至《隋志》成书时俱已亡佚.唐代的《隋志》另著录“小说”二十五部。《隋志》所录“小说家”作品大致可以分为三种:第一,今存的有《燕丹子》、《世说》(刘义庆撰)、《世说》(刘孝标注);第二,有佚文可见的有《杂语》、《郭子》、《笑林》、《小说》(殷芸撰)、《水饰》;第三,虽无佚文,但有前人论述可据,可大致判断其性质的有《琐语》、《古今艺术》、《器准图》。《隋志》所录篇目呈现出两个特点。第一,未录张扬神鬼的故事和史事考订拾遗之类的作品。第二,作品内容明显不同,又可以分为四类:一是笑话故事,如《笑林》、《笑苑》等;二是杂说语对的作品,如《杂对语》、《要用语对》等;三是志人风貌的作品,如《世说》、《琼林》等;四是艺术器物制造的作品,如《古今艺术》、《器准图》等。《隋志》沿用了《汉志》的观点,认为小说自成一家。然而对小说范畴的划分则与《汉志》不同,这主要表现在《隋志》中神道迂诞的作品归入了“道”家类,而增加了不属于“街谈巷语”性质的艺术器物介绍的作品。那些无法纳入九家的作品,在这里都属于小说。因而《隋志》中划定的小说范畴与《汉志》是不同了,但小说“芜杂”的特点是相同的。《燕丹子》一书,叙事连贯,情节曲折,迥异于《隋志》所著录的其他“小说”书,颇合于今天文学性的“小说”概念。但详审其入“小说家”的原因,则很可能是该书托名先秦人物,史志撰写者对其真伪存疑,因而退入“小说家”者。《隋志》“小说家”所著录其余各书,既无佚文可见,又无相关资料可据以准确判定其性质。但可以肯定,这些书也绝不会符合今天文学性的“小说”概念。像《搜神记》、《吴越春秋》等在我们看来符合今天文学性的“小说”概念的一类作品,却更多著录于史部的杂传类、杂史类。由此看来,《隋志》所谓的“小说”,与今天文学性的“小说”还是相差甚远的。《隋志》的“小说家”虽增益了一些志人记言之作,这些书或许具有某些文学性因素,但从其“小说家”所包含的全部作品看来,《隋志》中所收录的作品也还是芜杂的。《汉志》和《隋志》中有关“小说”的认识、阐述,是非常简单、模糊的,小说范畴并无明确界定。三、古典目录学中“小说”概念的界定从汉代的《汉书·艺文志》到唐代的《隋书·经籍志》,我们不难看出,小说仍然是属于不受人们重视的“街谈巷语”、“内容芜杂”之作,与今天文学意义的小说相距甚远。“小说”一词最初出现时具有的上述含义,对于后来古典目录学所谓“小说家”的概念,具有极大的负面作用。古典目录学中的“小说家”始终是作为一个收容其他部类的“不入流之作”和“无类可归、内容芜杂”的组合。从它的偶然诞生之初就注定了它的卑微身份,但随着文学观念的改变,今天的小说终于荣登了文学的大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