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家族婚恋观的演变

李白家族婚恋观的演变

在李白的婚姻中，学术界两次关注他的两次。一次是娶高宗时曾为宰相的许圉师的孙女,一次是晚年娶武后时宰相宗楚客之孙女。周勋初先生《诗仙李白之谜》一书中有专节讨论此问题,这两次结婚都有“入赘”的性质。周先生认为李白之所以缺乏汉族一般传统中耻于“入赘”的观念,“与唐代朝野的社会风气与他个人独特的文化背景有关”本文将在周文基础上进一步讨论可能使李白形成特殊婚恋观念的异族文化背景。一、影响李白家族西部的婚姻习俗(一)越阿尔泰山及其所统领的西域地区《旧唐书·西戎传》称:“初,大业之乱,中国人多投于突厥。”李家于唐神龙初年即李白5岁时归于蜀中自552年击败漠北柔然政权建立汗国后,突厥势力迅速向东西两面扩张。西面的室点密系突厥大概在558年前后与萨珊波斯联合击败了4世纪后期越阿尔泰山南下活动于阿姆河流域一带的嚈哒人,随后开始统治包括碎叶在内的阿姆河以北西域地区。6世纪末,东突厥内部因争夺汗位发生内乱,西突厥趁机脱离其控制,建立了独立的西突厥汗国唐朝政府在648年攻占龟兹并设西域都护府,兼统于阗、疏勒、碎叶,称为“安西四镇”通过对以上史实的梳理,我们可以知道,在7世纪中叶以前,即李白家族定居西域的前半段时间,包括碎叶地区在内的广大西域地区是处在西突厥政权控制下的。直到7世纪末,西突厥部落仍然是西域地区(特别是塔里木盆地西端和葱岭以外地区)最强大的势力之一,其首领多由唐朝或吐蕃政权授权直接管辖西域诸国。紧邻西突厥统治中心的碎叶地区极易受到突厥文化风俗的影响。(二)突厥政权周边的人口流动周勋初先生在《诗仙李白之谜》中引用《隋书·北狄传》,提到铁勒曾在碎叶附近活动,该族就婚妻家的风俗也可能对李白婚恋观念造成影响碎叶地区诸胡混杂,加上铁勒等周边民族由于战乱和迁移所带来的不同文化风俗,可能影响李白婚恋观的民俗是丰富多样的。首先看突厥。关于突厥族的起源,就《北史》、《周书》、《隋书》等正史所见凡三种说法:其一,海右遗黎,匈奴别种;其二,漠北索国;其三,平凉杂胡,世为柔然铁工。第一、二种说法都认为狼是其祖先,而且随母姓阿史那,这就暗示了突厥民族浓厚的原始氏族色彩。又阿史那氏为突厥大族,是7世纪后期唐朝和吐蕃争夺西域的主要拉拢对象,可见其在西域影响力之巨大。突厥族源自漠北,是典型的游牧民族,故其婚恋风俗多保留原始社会特征,据《周书·异域传》载,突厥男女青年社交活动多在祭祀、丧葬场合进行,“葬之日……男女咸盛服饰,会于葬所。男有悦爱于女者,归即遣人聘问,其父母多不违也”在西域,突厥对其控制范围内各国的管辖方式在本质上与历代中原王朝所采取的边疆羁縻政策无异,其中值得注意的一点正是突厥与西域各国的联姻。据正史“西域传”记载,大多数役属突厥的西域国家均与突厥有联姻关系,由于战略地位显要,上文提到的高昌国历代国王几乎都曾被迫与突厥联姻。根据民俗学流传学派的观点,民俗的流动常常自某一区域内的优秀民族开始,以同心圆的形式向外扩展,空间距离越小,所受影响可能就越大。不论“优秀”与否,突厥毕竟长期称霸西域,除了潜在的影响,类似上述与高昌国联姻时所采取的强制措施也很有可能被施加于包括碎叶地区在内的其他地区。基于此,我们再来考察其他西域国家的婚俗,就会发现,在突厥政权周边,多有与其婚俗类似的国家。比如康国,《魏书·西域传》、《隋书·西域传》均言其“婚姻丧制与突厥同”上文曾提到,在突厥进入阿姆河流域之前,这一地区主要由同是源自漠北的游牧民族嚈哒统治。民俗的传承有其时间的连续性和内容的稳定性但据余太山先生考证,不掺杂《周书》、《隋书》内容的《魏书》原文“嚈哒国”部分非但没有“兄弟同妻”和“并坐接客”等说法,还反而说“分其诸妻,各在别所”。因为《魏书》成书较早且所据多当朝所修国史,应较准确,故余先生认为后来“一妻多夫”的婚俗是“进入中亚后所染”从7世纪后期起,除了突厥和唐朝外,吐蕃一直是对碎叶地区产生影响的最主要政治势力之一,两《唐书》“吐蕃传”言其俗“妇人无及政。贵壮贱弱,母拜子,子倨父”要之,在8世纪初回迁汉地之前,李白家族生存了近一个世纪的碎叶地区不仅诸胡杂居,而且在历史上曾先后被吐火罗、嚈哒、突厥、吐蕃等民族有效控制或施加重大影响。加上这些民族都属大族,自身成分又相当庞杂,甚至连内部的婚俗和女性社会地位也各个不同。因此,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李白家庭曾受到某种特定西域民族婚恋风俗深刻影响的情况下,我们或应认为西域文化背景对李白家族婚恋观产生的最大影响其实就是通过展现其丰富多样、不一而足的婚恋习俗,来颠覆这个中原汉族家庭的婚恋观,使之产生了接受多种婚恋习俗的可能,而绝不仅仅是将其简单定性为重女轻男、甘于入赘妻家而已。二、影响李白在蜀地的婚姻(一)关于蜀地民族成分的认识李白5岁返回中土,24岁离家沿长江下吴楚,期间在剑南道西北部绵州昌隆县(今四川江油市境内)一带生活了近20年且几乎不曾远游。众所周知,蜀地民族成分复杂,从古到今一直是羌、氐等族的聚居地。羌族起源甚为古老且分布广泛、支系庞杂。《后汉书·西羌传》开篇称其“南接蜀汉徼外蛮夷,西北接鄯善、车师诸国”(二)民族杂居之风盛行相比在西域度过的童年,对李白来说,在绵州近20年的成长和生活经历无疑有着更为深刻的影响。从李白身上我们不难找出许多羌、氐、南蛮等异族文化的痕迹,而婚俗当是又一个重要方面。《后汉书·西羌传》称羌人“父没则妻后母,兄之纳厘嫂,故国无寡,种类繁炽”上文提到了唐代有关于“女国”的记载除岷江、涪江上游外,生活在大渡河流域、川西高原及其周边地区的许多民族,从古到今都在流行入赘、一妻多夫甚至群婚制等多由女性占主导地位的婚俗。1940年出版的《西康综览》记载当地的一妻多夫婚制道:“康民兄弟数人共娶一妻者甚多……相沿成风,女亦自若,不以多夫为耻。婚礼成后,妇居一室,弟兄别寝,入妇门者,悬物门上以资表示,来者见之自避。”综上所述,我们认为李白极有可能在一个入赘之风盛行、母系制氛围浓厚的多民族杂居地区度过了自己的青少年时期,而这一时期无疑对他婚恋观的形成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此外,蜀地历来重视女性的社会文化氛围也很可能对李白的婚恋观造成影响。(三)文化发达、社会影响显著在古代,由于自然地理原因,蜀地交通相对闭塞,与中原地区沟通不畅;同时其又有适宜的气候和丰富的物产,号称“天府之国”。这就使得当地生活、生产节奏较为缓慢,文化发展往往不与中原同步,容易保有上古朴实淳厚的风气。具体到男女社会地位的对比上,女性的地位、作用和社会影响力相比文化发达的中原地区反而是较为突出的。早在秦汉时,巴蜀寡妇清,丹砂生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