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丘的孝与孝

孔丘的孝与孝

落后奴隶阶级的代表孔丘计划维持垂死的奴隶。在倡导“接受自己的痛苦”的同时，他还猛烈捍卫“孝道”。他把“孝”和“复礼”作为“仁”的主要内容。“复礼”是目的,“孝”则是达到“复礼”的主要手段。为什么孔丘如此看重“孝”,把它作为“复礼”的主要手段?它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在殷、周时代起过什么作用?为了进一步揭露孔丘提倡“孝”的反动本质,有必要搜集殷周金文和古文献中的有关资料,对殷周时代的“孝”作一个系统的分析和研究。一孝的数量、特点早在商代,已经有了孝的事实。例如,武丁的儿子孝己,据说是个有名的孝子商代金文中孝字仅一见:孝卣在这里,孝是作器的人名,身份是奴隶主贵族。铭末的族徽,也见妣辛觶从以上简略的记载中,尚难看出孝的具体内容。但既有孝的事实和以孝作为地名、人名,商代统治者已经有了孝的思想,这是没有疑问的。西周早期,最高统治者提倡孝,孝的内容比商代具体了。他们要求必须“孝养厥父母”(《尚书·酒诰》),父、祖死后,还应当“以孝以享”(《诗·周颂·载见》),“继序思不忘”(《诗·周颂·闵予小子》)。能这样做的,便是“孝子”,就能“受天之祜(大福)”(《诗·大雅·下武》),就能永远占有奴隶,永远维持王族的统治。所谓“孝子不匮,永锡其类。……君子万年,永锡祚胤……景命有仆……”(《诗·大雅·既醉》)。周王还把有没有孝行列为能否参与政事的一项重要标准,凡“不孝不友”的,不许参与政事(《尚书·康诰》)。这在金文中也有反映。麦尊考与孝,甲骨文、金文均通用,追考就是追孝。《诗·大雅·文王有声》:“遹追来孝”。邢侯是周公的儿子,他表示要追孝于周。麦尊的“西周奴隶制国家,自昭穆以后逐步走向衰落。昭王出兵南征,被打得大败,昭王自己也淹死在汉水里表内所列六十四器中,15、42、43、64为共王时器,16为西周中期器,其余多为西周晚期器。表一中关于孝的提法有“追孝”、“追考”、“享孝”、“享考”、“卿孝”、“卿考”、“用享用孝”、“用享用考”、“用孝用享”、“用養用享”、“用追享孝”、“永孝”、“考友”、“这个时期孝的内容和特点是:一、孝的主要对象是父、母、先祖。其中孝于父的有十三器(4、7、9、11、12、15、22、28、29、39、41、45、50),孝于父母的六器(1、2、3、8、58、59),孝于祖、父的九器(6、10、26、31、42、43、44、53、57),孝于母或祖母的四器(14、21、27、33),孝于祖的二器(10、17),孝于父、夫的一器(40)。共三十九器。金文父死称考,上述各例多指孝于已死的父、母、先祖,可见这个时期的孝不只是要对活着的父母孝,更重要的是对已死的父、母、先祖要孝,并且进一步强调日夜享孝(19、27、31、37、38)、永孝(60)、世世代代的孝(16),他们以为这样“孝享”,便能使奴隶制“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诗·小雅·天保》)了。二、孝的对象又有宗室(18、19、20、37)、大宗(5、32)宗庙(64)、宗老(30)。三、孝的对象还包括兄弟(28)、朋友(26、64)、婚媾(28、64)。兄弟指族亲,《仪礼·丧服》“兄弟降一等”句注:“兄弟犹言族亲也”。称兄弟之国时,则指同姓诸侯及异姓有婚姻关系的诸侯(《仪礼·聘礼》:“兄弟之国”传)。《说文》:“遘,重婚也”。婚媾指有婚姻关系的亲属、诸侯。为什么要孝于兄弟、朋友、婚媾以及宗室、大宗等呢?这和当时的奴隶制特点是密切相关的。关于殷周奴隶制的特点,杨荣国《种族奴隶制的殷周社会》一文有过很好的论述,他说:“殷周是……种族奴隶制国家,简称种族国家。即是说:一方面这国家是由一整体氏族所统治,如殷,就是子姓氏族所统治;周,则为姬姓氏族所统治;另一方面,所有的奴隶,就属这统治者氏族所有,都是这种族国家的奴隶。”又说:“这统治者氏族,其氏族之在京都者为‘宗氏’,亦称‘大宗’,……周诗里面,所谓‘大宗维翰,(《大雅·板》),‘翰’就是‘干’,即说明‘大宗’是‘骨干’。其氏族之若干部分,被分派到那被征服的异族地方去作‘邦伯’的,则为‘宗氏’的分族,即‘小宗’,……这是同一血统的统治者氏族中许多分族的‘邦伯’。”周天子是永久不变的大宗,同姓诸侯对周天子来说是小宗,但对于本国的卿、大夫来说,又是大宗,同样,卿、大夫对于士来说也是大宗,每一个奴隶主都要孝于大宗、宗室,那么这同一血统的宗族都可以团结在大宗周围了。这样做,还觉得力量不足,又通过孝于兄弟、朋友、婚媾,把不同血统的宗族也团结起来,一齐对付奴隶的反抗,以维护正在崩溃的奴隶制度。四、要孝于神(26、62)。光靠奴隶主本身力量还不够,必须借助于非人间的力量,于是,奴隶主又把孝的对象扩大到神,希望由此获取“天赐之福”(57)。五、把孝和德配合起来(10、55、61、62、63)。追孝六、奴隶主贵族把孝作为衡量人的标准。《诗经》中所见西周早期的“孝子”一叔多父盘用及孝妇妫氏百子千孙其吏夙多父眉寿……多父其孝子作兹宝攴(盘)(《周金文存》4·5)以孝为人名的也多起来了,如散盘淮伯孝鼓簋伯孝鼓(《代》10·32)以上都是这一时期狂热鼓吹孝的产物。奴隶主贵族这样起劲地宣扬孝,是否表明他们真能那样团结一致、真有力量维护奴隶制度呢?恰恰相反,孝的叫声越高,越是表明不孝的事已日益增多,奴隶主内部矛盾日益激化,奴隶制度的危机日益加深。这个时期异姓诸侯如鄂侯时而与周友好往来(鄂侯驭方鼎《代》4.32)时,而又率领南淮夷、东夷对周发起大规模攻势(禹鼎《遗》99,不春秋时期,是社会大动荡、大变革的时期,天子倒霉了,诸侯起来,诸侯倒霉了,卿大夫起来。奴隶主贵族垮了,新兴地主阶级登上了政治舞台。这个时期,周王室及其臣僚们的礼器已绝少发现,列国礼器大量出土。列国诸侯、大夫成为孝的主要鼓吹者。孝之见于列国金文者列如表二。这个时期孝的内容和特点是:一、从宣扬“孝”的规模看,春秋三百年间,在铜器铭文中谈孝的仅此十国十八器,比起西周中晚期一百多年六、七十器来,要差得远了。即使加上《尚书》的一条、《诗经》的二条、《左传》的三十余条,也没有西周中晚期那么多。这个变化跟当时新旧势力矛盾的日益尖锐,奴隶主贵族的统治迅速走向崩溃,从而社会上对孝的反抗十分激烈,是分不开的。东周初年,周平王曾经企图恢复王室失去的优势,他对晋文侯说:“汝克绍乃显祖,汝肇刑文、武,用会绍乃辟,追孝于前文人”(《尚书·文侯之命》),传云“继先祖之志为孝”。就是说要晋文侯继承先祖的事业,以周文王、武王为榜样,把社会拉回到奴隶制盛世去。但是,奴隶制盛世一去不复返了。就在平王时,常常有人悲叹儿女、亲族没有孝行,不理睬自己(《诗·王风·葛藟》,),甚至有人被亲族抛弃,沦落为乞丐(《诗·唐风·杕杜》)。这以后更出现了“子弑父”、“臣弑君”的许多事例,如蔡国太子般杀了他父亲景侯而自立,楚国太子商臣用武力逼使他父亲成王自杀。(《左传》文公元年)还有晋国的栾武子和中行献子把晋厉公杀了,鲁国的里革对鲁成公说:这是晋厉公的不好!他太自私而弃民事(《国语·晋语》)。过去,不管做父母或国君的为人怎样,儿女臣子都必须孝,如果不孝,就要问罪;现在,变成就事论事,要问应不应该杀掉,如果应该,那就不仅不算有罪,而且被认为是合理的。这种道德观念的改变,是由于社会急剧变革造成的,既然观念在变化,国君们自己常常做出过去认为不孝的事来,鼓吹孝自然也就没有西周时代那么起劲了。二、孝的对象大大减少,列国金文中仅见父母、先祖,而没有提到大宗、宗室、婚媾、朋友等。春秋时期,周天子名存实亡,已不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偶象。既然如此,诸侯就无需那么恭恭敬敬地孝于大宗了。婚姻、朋友关系也不能作为团结宗族的纽带了。秦、晋是有名的互通婚姻的甥舅之国,但是他们之间互相侵夺的战争从来不曾因通婚而停止过。于是,他们便把孝局限于父母和先祖,宣扬“善父母为孝”(《周礼·大司寇》、《仪礼·士冠礼》),提倡“父慈子孝”(《左传》隐公三年、昭公二十六年),“如孝子之养父母也”(《左传》文公十八年),“孝子扬父之美”(《左传》隐公元年),“为人子者患不孝”(《左传》襄公二十三年),等等。同时,他们又从原来的孝中孳化出忠和悌的概念,把孝于宗室、朋友等内容包含进去,提出“共俭孝弟”、“孝敬忠信为吉德”(《左传》文公十八年),其核心则仍然是孝。他们明确地说,“孝,礼之始也”。(《左传》文公二年),把孝敬父母作为维护奴隶制度的根本。三、孝的目的从来是为维护奴隶主贵族统治服务的,在奴隶制度尚能维持的西周时代,奴隶主贵族在金文中只是冠冕堂皇地说,希望通过享孝,先祖降下“大福”,使自己长寿;到春秋时期,奴隶不断起义,新兴地主阶级逐步夺取政权,奴隶主贵族的统治摇摇欲坠,陷入惶惶不可终日的境地,反映在这时的金文中便是妄想重新使老百姓屈从(曾子斿鼎:“民具卑卿”)、永远保持自家一姓的统治(齐鎛:“保侯簋这个自称孝孙的器主丕巨,是发展到战国时期,各国都经历了不同程度的社会变革,而变革最彻底的则是秦国。公元前四世纪,商鞅在秦国实行变法,推行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特别是奖励军功、废除世卿世禄制度,明确宣布“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史记·商君列传》)这样就剥夺了宗族奴隶主的世袭特权,沉重地打击了没落奴隶主贵族的势力。秦国由于地理位置比较偏僻,不得参与中原诸侯的“会盟”,儒家思想的影响比较薄弱。经过商鞅的“变法易俗”,秦国在社会风气上和东方六国的差别更为显著。荀子曾经指出,秦人“于父子之义、夫妇之别,不如齐鲁之孝具敬之”,认为这是由于秦人“慢于礼义”的缘故(《荀子·性恶》)。传世战国时期的秦国铜器铭文,以及石鼓文、诅楚文,都没有一个孝字,这决不是偶然的,应该是秦国社会特点的反映。但是,东方六国的情况却有不同。尤其是宗族势力很大、儒家影响较深的齐国,孝的思想在当时的铜器铭文中仍反映得相当突出。例如:陈陈侯午簋陈侯因郸孝子鼎郸孝子(《代》3.36)宜孝子鼎宜孝子大嗣马孝这些作器者,无论他们是没落奴隶主贵族,还是新兴地主,都说明“孝道”这种奴隶制传统思想在东方六国的影响是很深的,从而在一个侧面上反映了秦国社会改革的彻底性。以上主要根据殷周金文,对当时“孝”的反动本质及其演变情况作了一些分析,概括起来说:孝是殷周奴隶社会用于维系奴隶主宗族关系的思想武器,在殷和西周初期奴隶制处于鼎盛时期,宗族关系尚能维持时,孝还没有摆到十分重要的地位来提倡,孝的内容也不很具体。到了西周中晚期(特别是晚期),奴隶社会走下坡路时,奴隶起义日益增多,奴隶主内部矛盾也日趋尖锐.为了挽救奴隶社会的崩溃,加强奴隶主宗族的团结,于是奴隶主贵族便把孝提到十分显著的地位。传世言及“孝”的殷周铜器,百分之七十出在这个时期。孝的内容特别庞杂,不但要孝于父母先祖,还要孝于宗室、大宗、兄弟、朋友、婚媾,就是以孝为纽带把统治者氏族中的人上上下下都团结起来。为了团结得更好些,他们又增添了孝于神的内容,并且把孝和德配合起来。奴隶主煞费苦心地提倡孝,并不能延缓他们的寿命。西周灭亡了。春秋时代,孝的宣扬者由王室转到列国诸侯身上。“春秋无义战”,奴隶主贵族间的倾轧已使团结、婚媾、朋友等成为空想,列国统治者只求维护本国的宗族统治,孝的对象缩小为父母先祖,孝的叫嚷声也越来越微弱了。春秋战国之际,社会发生了巨大的变革,奴隶起义和新兴地主的反抗,使奴隶制统治土崩瓦解,孝又成为奴隶主垂死挣扎的重要手段。生当春秋晚期的孔丘,面对奴隶制过渡到封建制的急剧社会变革,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他打起了“克己复礼”的黑旗,妄图把社会拉回到他所向往的西周奴隶制盛世去。所谓“郁郁乎文哉!吾从周。”(《论语·八佾》)针对“不孝”行为层出不穷的社会现象,孔丘妄图巩固早已破坏的奴隶主贵族内部团结,特别看中了“孝”这个维系统治者氏族的思想武器,把它从奴隶主的破烂武器库里拣出来,精心装点一番,用作自己复辟奴隶制的重要手段。首先,孔丘保留了春秋时期孝的概念,即把孝于父母、先祖作为孝的内容,并进一步提出了孝的具体标准,他说: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论语·学而》)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论语·为政》)在孔丘之前,也有人提到孝和礼的关系其次,孔丘接受了春秋时期出现的弟(悌)的概念,把西周时代孝于兄弟、婚媾、朋友的内容囊括进去,要人们“入则孝,出则悌”(《论语·学而》),从横的方面把奴隶主联合起来。第三,孔丘吸收了春秋中晚期的“忠”的概念,把西周时代孝于国君、大宗的内容包括进去,叫嚷“臣事君以忠”(《论语·八佾》),以恢复旧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论语·颜渊》)的秩序,妄图使君臣关系固定,以制止上下陵替的现象。应当指出,“忠”的概念是春秋时才出现的,最初着重于要求君忠于民,如《左传》桓公六年“所谓道忠于民而信于神也”,“上思利民,忠也”,宣公二年“贼民之主不忠”。春秋中叶以后,在“礼崩乐坏”的情况下,才大量强调“君明臣忠”(《左传》襄公九年),“临患不忘国,忠也”(《左传》昭公元年)。经孔丘提倡以后,忠就固定为臣事君的道德观念。孔丘提倡“孝”和“悌”,并且同“忠”联系起来,这就全面地继承了西周时代内容繁复的那种“孝”的观念。不过,孔丘还有一点发明,就是把这一切都贴上了“仁”字的新标签,认为“孝”“悌”是仁的根本。有子曾经称述孔丘的话说: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论语·学而》)这就清楚地说明,孔丘宣扬“孝”“悌”的目的,就在于从根本上消除对奴隶主贵族的造反行动。孔丘的另一学生曾参说:“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论语·学而》)孔丘自己又说“孝慈则忠”(《论语·为政》)。他们妄图通过提倡“孝”,使人们忠于奴隶制国家及其头子,奴隶们“归厚”而不造反,新兴地主阶级也不谋求革新,幻想行将崩溃的奴隶制能够维持下去。毛主席指出:“凡属倒退行为,结果都和主持者的原来的愿望相反。”(《新民主主义的宪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