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国》中的负价值情感

《理想国》中的负价值情感

作为艺术芽，古代使节的洞壁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与此同时，他们以宗教、政治或道德的名义否认和怀疑艺术。在《理想国》这个充满正义的共同体中,柏拉图从政治及道德目的出发,对艺术做了否定。柏拉图借苏格拉底之口,从“模仿说”及“负情感价值”两方面否定了艺术。部分研究者借斯坦利·罗森的“诗与哲学的纷争首先是政治的或道德的”观点来分析柏拉图的艺术观,以其形而上学的客观唯心主义哲学背景为依据,认为是柏拉图挑起了诗与哲学的纷争。柏拉图肯定了毕达哥拉斯学派“美是和谐”的观点,认为艺术以及一切合理的、完善的和美的社会,都应该像音乐一样,达到内部各种倾向、各种力量的和谐。但他所理解的和谐与赫拉克利特不同,是消除了一切差异和矛盾的、理想化的和谐,即和谐的“理念”。在他看来,正是“理念”才构成了一切真善美的本质,现实中所有被称为真善美的事物不过是它的幻影。而回忆,一种灵魂的内省活动,便是审美鉴赏的真正过程。柏拉图采取早已流行的模仿说,但在其客观唯心主义基础上认为客观现实只是“理念世界”的摹本,轻视感性世界,结果是抬高哲学而否定艺术。他主张一切文艺应服从于哲人和理智的需要,创作“颂神和赞美好人”的作品,适合培养人们“高尚优美的性格”,至于将英雄描写得同平常人一样的民主派文艺,则是“伤风败俗”,“遮蔽真理”的,不利于城邦统治。这固然反映了他的奴隶主贵族的政治立场,但与对艺术采取一笔抹煞的态度又有所不同。柏拉图的美学思想是唯心主义哲学观、反民主的政治观和富有见地的文艺观的混合物。本文拟从对《理想国》中艺术观的解读入手,分析其对“模仿说”的排斥及对悲剧等文学作品“负情感价值”的否定,进而对艺术的价值功能做立体剖析。一、柏拉图的“模仿”柏拉图发展了自古以来存在论的思考方式,他将毕达哥拉斯提出的“数”,巴门尼德提出的“存在”,提到了本体论层次,形成其形而上学的唯心主义哲学体系。“理念”说是柏拉图的最高哲学理想目标。他认为,客观世界本身是模仿理念的,因而是影像,艺术作品是模仿了客观世界,“是对影像的模仿”,是“摹本的摹本”,只有理念才是真理,因此艺术“同真理隔着三层”,通过模仿是永远达不到真理的,如同镜子般,直接摄取到事物外表形象,这便是艺术的模式:“如果你愿意拿一面镜子到处照的话,你就能最快地做到这一点。你就能很快地制作出太阳和天空中的一切,很快地制作出大地和你自己,以及别的动物、用具、植物”,柏拉图因此得出了“模仿术乃是低贱的父母所生的低贱的孩子”的结论。古典主义文学和戏剧的信条是“首先须爱理性:愿你的一切文章永远只凭着理性获得价值和光芒”。因此,情感和理智相冲突,最后理智获胜便成为古典主义悲剧通行的创作模式。从接受美学角度看,这于文学、戏剧作者而言的话语同样适用于当时的观者。柏拉图的艺术观是其哲学观的延伸,排斥感性,独尊理性,从心灵的思想逻辑演化去解释世间万物的变化(与其唯心主义哲学观相吻合),而艺术所模仿的恰都是感性的。因此,柏拉图的“模仿说”是其理念论与目的论的大一统的产物。当然,“拒绝模仿”与其时希腊的社会历史背景“悲剧时代衰落,哲学时代兴起”亦关系密切。柏拉图强调诗“不仅能给人带来愉快,而且有用”,但由于“隔三层”,是模仿的,不是真实的,因此可能会违背真理。认为艺术家应该服从理性指导,理性地描绘事物美的方面,歌颂真善美,使国家秩序井然。在他看来,艺术的模仿对听众的心灵是“有腐蚀性的”。柏拉图极其排斥诗歌,认为后者的本质是一种阿谀奉迎的模仿行为。这就如众多学者所认为的,柏拉图是从道德意义上对艺术尤其是诗歌、悲剧等给予否定。也有研究者认为,西方诗是从拼音文字本身上见出音乐,然后依循音乐的召唤性功能确认事物的本质、本性,这是西方逻各斯语音中心主义的诗歌语言哲学观,语音既然直接和意义相互指称,那么情感作为理智(理念)的对立面就是无足轻重的东西,诗的目的既然是提示理念,何必又要绕道行走,徒费情感?于是柏拉图将诗歌驱逐。这是有一定道理的。孙美兰认为,对于道德与艺术二者间的关系存有两种观点:一是将善等同于美,认为艺术是道德的手段,如中国古代的“文以载道”;二是认为二者无关,甚或相互否定,如柏拉图就认为道德会被艺术损坏。任何一种观点都很片面,无论真善美假恶丑,只有遵循审美规律,以感人的艺术形象表现出来时,才是完整、成功的。若具体到柏拉图否定诗歌及悲剧的切入点,则是他对诗歌引起的“负情感价值”的否定,说“他的作用在于激励、培育和加强心灵的低贱部分毁坏理性部分”、有“能腐蚀最优秀人物的力量”。与柏拉图同时代的古希腊喜剧家阿里斯托芬赞成埃斯库罗斯的说法:诗人应该是民众的导师,戏剧应该描写“伟岸的英雄”,从正面“鼓励公民学他们的样,为的是一听到战斗的号角,他们都像英雄似的站起来”。因此,他批评欧里庇得斯自己只按生活的本来面貌进行描写,特别是写了丑恶的事情,使青年堕落淫逸。有学者从柏拉图的“我们并不否认这些是人们所喜欢听的好诗。但愈是好诗,我们就愈不放心人们去听”推断:我们确实应该给与主题思想不健康然却又是“人们所喜欢听的好诗”以负面评价,但艺术作品主题思想的好坏与否与其是否是一部好作品之间并无必然联系,从而认为柏拉图的艺术观有“忽视艺术规律之嫌”。本文认为,这并非柏拉图不重艺术客观规律,他这番言论皆因其哲学观念、政治立场及时代背景等而来,正如荣格所言“艺术也代表了一种民族和时代生命中的自动调节过程”。其实,“从柏拉图开始,才真正从形而上的高度,研究文艺的本质和规律”。悲剧是要“把有价值的东西破坏给别人看”,柏拉图反对这种做法,但他反对的不是艺术本身,而是悲情艺术对人的情感所起的作用,即他反对的是一种“负价值情感”。库恩认为“早期哲学家反对他们民族中的大诗人所表现出的那种激烈情绪,可能意味着某种更深刻的东西”,但未指明是什么。在此,“更深刻的东西”用柏拉图所处时代背景及其哲学旨归解释更为合理。这种“影像的情感性拒绝”,把人类安置在一个静穆严肃的充满和谐的理念世界中,避免艺术对人的无谓干扰。所以,以负情感价值为由否定艺术的观点,充其量只能说是柏拉图忽略了艺术批评的中立态度。由此,我们得出柏拉图对艺术的“二元一体”观:以“理念”哲学为体,对艺术给予了“拒绝模仿”与“负价值情感否定”两个维度上的批判。那么,艺术到底该旨归何处?我们认为,关键是回归艺术的多元价值功能,方能“使艺术成为艺术”。二、艺术的功能特性格罗塞说“艺术只有专注于艺术自身的利益,才能最大限度地追求它的社会利益”。柏拉图注重艺术的社会功用和社会效益,注重以艺术正义来促进社会正义,值得肯定。功能主义者布朗强调文化人类学的共时性的横向研究,即研究文化的本质和结构功能。既然艺术与文化的关系密不可分(从文化的泛指意义上讲,它是包括宗教、艺术等门类的),研究文化就要研究一种文化各要素在文化这个整体结构中对于外界调适和内部整合两方面所具有的功能。换言之,就要研究艺术的社会功能及“自主功能”。无论布朗所注重的文化的社会功能,还是马凌诺夫斯基更为注重的满足个体需要的功能,究其实质,重心都是研究文化的价值功能。艺术这一功能统一体的各个部分是相互联系,整体配合、协调发挥作用的,只有充分认识各个功能,才可以了解艺术的价值及意义。柏拉图认为只有理念世界永恒不变,而现象世界不过是理念世界的摹本。最高的善和理念系统由神创制,由此世界秩序得以定下,现象世界以理念为模型得以创造。由此,“神-理念-现象世界”这样一个的目的论线索形成。因此目的论和价值论意义都包含于理念说中,最高价值便是善。黑格尔论证剧体诗时说“它发现了表现外在和内在、事件和心理、动作和动机相统一的可能性”,这种“统一”对柏拉图而言,就是他对艺术的所有批判都统一到了善这一最高价值下。毛艳认为艺术概念的发展渐渐背离了其最初意义,到了20世纪,曾经的艺术概念受到冲击,表现出向传统回归的趋势,回到了艺术的最初含义。汉字的“艺”,自古为“培育”“种植”之义,中国古代教育以“六艺”为主,中国古代的教育“礼乐射御书数”便为“六艺”。各种技术和技能则是“艺”、“术”的合称;英文art指“美术”,或指人文科学包括文学、雕塑、绘画、舞蹈、音乐等在内的“艺术”,或指与自然相对的人工,或指本领方法等。汉英文有关所指在总体上是相通的。艺术源于生活,艺术作品又反作用于社会,是艺术家以内心世界的生命冲动创造出的视觉象征物,并引起社会共鸣。艺术的功能价值探讨古已有之。中国文学史上的“兴、观、群、怨”说,“诗缘情”、“诗言志”等,都包含了对艺术功能问题的真知灼见。柏拉图认为模仿艺术达不到真理要求,艺术的价值就在于真和善,悲剧艺术是低劣的,因其只在于迎合观众的情感需要,应逐出理想国。亚里士多德的净化理论则体现了艺术实现善的独特方式,为悲剧艺术提供了一种严肃实用的情感价值论界说。艺术模仿是人对自身观察和创造能力的欣赏,能带给人类的最初快乐,一直以来,“美”与“模仿”都带给艺术理论和美学家们莫大的麻烦。在整个艺术史上,人与动物错将艺术品当成实物的实例并不少见。它们是对人的想象力和创造力的礼赞,是对艺术家的技艺的最高赞美,也是对人固有的模仿冲动的肯定。而柏拉图提出的问题是,如果模仿只是要再现原物或传达原物的某种知识,那拿块镜子照一下四周岂非更好?亚里士多德却认为,惟妙惟肖的图像所引起的快感能够抵消原本事物所引发的痛感,通过著名的净化说解决了如何将负情感转化为正情感价值的问题。几千年来,在对艺术的理解上,最终没有统一的“本质主义”的定义,甚至有人绝望地认为,对艺术的理解,今人并不比柏拉图高明。皆因艺术自身具有功能多元化特点,在于“艺术即……”的定义根本无视艺术风格演变、艺术体裁及艺术功能的差别等问题的存在。以往的艺术观念不能解释所有艺术作品的价值,只是单一强调艺术的某种功能。它应该似维特根斯坦所主张的,是一种开放的(历史的、文化的、变动的、约定俗称的又是多元功能化的)概念。艺术的合法性与否,在于它不同的功能和满足人类社会文化需要的功能。在理性原则对现实规约的历史条件下,人类焦虑需要通过艺术进行缓解,由于部分文化创伤造成的焦虑便使艺术本身具有很大合理性,由此,柏拉图对于诗歌中“负情感价值”的警觉未尝不是对人类的一种拯救。这也是理想国之外艺术之花可常开不败的秘密所在。暨南大学的董岭在其博士论文《艺术功能论》中归纳了艺术的五种功能:正价值情感、幻想、表现(一种特殊的认知方式和符号化模式)、情节(一种特殊的追问结构)、模仿(一种特殊的能力崇拜)。当然,教育功能,政治功能、道德功利性的宣传功能及某种心理治疗功能等也是艺术的功能。由于艺术本身具有多元功能混合性特点,关于艺术丑的事物也能使人得到愉悦,因其在艺术品中得到绝佳再现。这种愉悦感不妨可以解读为由模仿功能产生的“价值补偿”。艺术丑的功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种心理治疗机制,它能使观看悲剧的人们最终获得轻松愉悦的正价值情感,即由艺术功能论引出了“价值补偿说”。根据美学原理,美丑对照的结果最终导致了美的强化。所以艺术中引入丑等负价值情感,其最终目的仍是获得正价值情感。但作为负价值维度的丑毕竟难以成为艺术的价值基础,作为一种价值追求的艺术,本身便代表了一种自觉的“正趋向”。杜威认为,所谓表现一种感情,不仅仅是指释放它或去掉它,而是指与这种感情共进共生,同生同灭。他更愿意将艺术看做是“价值”以及“艺术感情”在一种特殊的材料中的表现。认为艺术需要自由与责任。这与荣格有关艺术的社会意义论述异曲同工。荣格认为,教育时代的精神是艺术的旨归,恰如用魔法弥补彼时代最缺少的形式。他们都将艺术视为社会功能与情感价值与的统一体。当然,我们在说“艺术表现情感”时,不能将那种由内心正情感所引发出的物体对象化而变得明晰的情感(如艺术丑的负情感)混为一谈。需要和满足是价值的前提,因此对于艺术的价值来说,需求不同,则艺术功能不同。易中天在《艺术人类学》中对艺术的本质进行现象学还原后指出:艺术在本质上就是通过情感传达实现人的确证。这就是艺术的第一原理。三、技术与技艺的关系虽然“艺术”在18世纪被确立为“美的艺术”之后,“艺术”所具有形而上超越性的精神品质与“道”、“理念”等相互打通,即所谓“以艺通道”、“艺近于道”、“道艺相济”,这样,“艺术”从形而下的技能技巧升华为形而上的“精神符号”、“情感符号”,成为人类象征系统中“最高级的象征”,从此艺术的价值受到了广泛的重视。但不可否认,艺术特定的功能性需要实现功能的技巧性即使技艺。在柏拉图看来,艺术作为模仿的结果,自然缺陷在所难免,他对技术的怀疑是显性的。是空间距离造成了艺术模仿的无价值性。在《理想国中》,柏拉图称之为“下贱的技艺和职业”,正切合了他的思想:技工是理想国划分的四类人中最低贱的一种。这也与科林伍德的技艺排斥观点不谋而合。后者认为只有表现艺术才是真正的艺术,而再现是技术的而非艺术的特点,因其只是运用一种手段去达到另一个目的而已。他们二人与克罗齐一样,都忽视、贬低了审美情感的相应的传达技巧。事实上,创造和探索是一切技艺与艺术都包含着的内容,而与技艺类似,一切艺术也都包含着技巧手段和创作目的,二者的主要区别在于具体内容和程度方面。博厄斯的观点更切合艺术与技艺的关系,他认为,当工艺加工达到一定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