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禧特权与北魏宣武帝六辅体制的形成

元禧特权与北魏宣武帝六辅体制的形成

北魏孝文皇帝上台后，建立了“第六助手”，建立了以宗王为代表的政治模式。然而，许多孝文兄弟不仅贪爱权力，也没有政治能力。孝文帝死后,辅政宗王之间相互斗争,最终形成咸阳王元禧专权局面,元禧“虽为宰辅之首,而从容推委,无所是非,而潜受贿赂,阴为威惠者,禧特甚焉”一、孝文帝元在北魏的任职规定孝文帝受北魏传统的辅政体系影响,设置“六辅”。明元帝泰常七年(422)五月,“使浩奉策告宗庙,命世祖为国副主,居正殿临朝。司徒长孙嵩,山阳公奚斤,北新公安同为左辅,坐东厢西面;浩与太尉穆观,散骑常侍丘堆为右弼,坐西厢东面。百僚总己以听焉”初,高祖闲宴,从容言于禧等:“我后子孙,邂逅不逮,汝等观望辅取之理,无令他人有也。”此外,在“六辅”的人员安排上也与北魏传统有着本质区别。北魏前期的辅政大臣由汉族士人与异姓贵族共同构成,而“六辅”人员中,有4人为宗王,2人为汉族士人。《魏书》卷七下《高祖纪下》:孝文帝太和二十三年(499)三月甲辰,诏司徒勰征太子于鲁阳践阼。诏以侍中、护军将军、北海王详为司空公,镇南将军王肃为尚书令,镇南大将军、广阳王嘉为尚书左仆射,尚书宋弁为吏部尚书,与侍中、太尉公禧,尚书右仆射、任城王澄等六人辅政。从“六辅”的人选上来看,咸阳王元禧颇受孝文帝宠信,孝文帝对其进行过多次教导,“高祖笃于兄弟,以禧次长,礼遇优隆,然亦知其性贪,每加切诫”彭城王元勰在孝文诸弟中最具学行,元勰“敏而耽学,不舍昼夜,博综经史,雅好属文”勰辞曰:“臣侍疾无暇,六军须有所托,事不两兴,情力又竭。更请一王总当军要。”高祖曰:“戎务、侍疾,皆凭于汝。牵疴如此,吾深虑不济。安六军、保社稷者,舍汝而谁?何容方便请人,以违心寄。宗祐所赖,唯在于汝。诸葛孔明、霍子孟异姓受托,而况汝乎!”在打败陈显达之后,临终之际的孝文帝再次对元勰说道:修短命也,死生大分,今吾气力危惙,当成不济矣。虽败显达,国家安危,在此一举,社稷所仗,唯在汝身。霍子孟以异姓受付,况汝亲贤,可不勉也!孝文帝多次要求元勰像诸葛亮、霍光一样辅佐年幼的太子元恪,并且将北魏的最高军事指挥权交给元勰,这就表明孝文帝已经做好了让元勰完全担负起辅佐太子的重任的准备。但最终却没能使元勰位列“六辅”之中。究其原因大致有二:一是元勰的固辞。孝文帝多次要求元勰辅政,却屡次遭到元勰辞让。元勰的辞让理由《魏书》卷二一下《献文六王·彭城王元勰传》载:士于布衣,犹为知己尽命,况臣托灵先皇,联晖陛下,诚应竭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但臣出入喉膂,每跨时要,及于宠灵辉赫,闻之遐迩。复参宰匠,机政毕归,震主之声,见忌必矣。此乃周旦遁逃,成王疑惑,陛下爱臣,便为未尽始终之美。臣非所以恶华捐势,非所以辞勤请逸,正希仰成陛下日镜之明,下念愚臣忘退之祸。孝文帝不得已而下诏太子元恪:汝第六叔父勰,清规懋赏,与白云俱洁;厌荣舍绂,以松竹为心。吾少与绸缪,提携道趣。每请解朝缨,恬真丘壑,吾以长兄之重,未忍离远。何容仍屈素业,长婴世网。吾百年之后,其听勰辞蝉舍冕,遂其冲挹之性。无使成王之朝,翻疑姬旦之圣,不亦善乎?汝为孝子,勿违吾敕。当然孝文帝最终答应元勰的请求也有自己的目的。首先,元勰在孝文帝病重之时“内侍医药,外总军国之务,遐迩肃然,人无异议。”二是孝文帝很清楚元勰与元禧之间的矛盾,倘若同时让元禧与元勰位列“六辅”之内,必然会引起元禧与元勰之间的矛盾斗争。其实元禧与元勰的矛盾在孝文帝死后便立刻暴露出来:“咸阳王禧疑勰为变,停在鲁阳郡外,久之乃入。谓勰曰:‘汝非但辛勤,亦危险至极。’”二、孝文帝的元素—元禧对最高辅政权力的夺取孝文帝在安排“六辅”的同时下诏:粤尔太尉、司空、尚书令、左右仆射、吏部尚书,惟我太祖丕丕之业,与四象齐茂;累圣重明,属鸿历于寡昧。兢兢业业,思纂乃圣之遗踪。迁都嵩极,定鼎河瀍,庶南荡瓯吴,复礼万国,以仰光七庙,俯济苍生。困穷早灭,不永乃志。公卿其善毗继子,隆我魏室,不亦善欤?可不勉之!“六辅”体系本来是孝文帝为了巩固宣武帝皇位而设立的。以宗王辅佐皇帝,再以汉族大臣平衡宗王权力,其目的是让“六辅”尽心辅佐太子,以仰光七庙,隆魏室。然而这一体系却很快随着元禧对辅政权力的夺取而被打破。孝文帝死后,元禧便对汉臣进行拉拢。“六辅”确立之时,汉人宋弁已先于诏书下达之前死去,原本“六辅”之中的两个汉臣便只剩下了王肃一人,咸阳王元禧奏请郭祚“兼吏部尚书,寻除长兼吏部尚书、并州大中正”高祖崩,遗诏以肃为尚书令,与咸阳王禧等同为宰辅,征肃会驾鲁阳。肃至,遂与禧等参同谋谟。自鲁阳至于京洛,行途丧纪,委肃参量,忧勤经综,有过旧戚。禧兄弟并敬而昵之,上下称为和辑。北海王元详因与元禧为亲兄弟,此时与元禧站在一边,广阳王元嘉既为宗室疏族又无政治才干,在辅政之列并未起到实际的作用。这样辅政大臣之中,作为孝文帝叔父的任城王元澄便被孤立起来。为了确保自己的权力,元澄首先从王肃入手,《魏书》卷六三《王肃传》载:任城王澄以其起自羁远,一旦在己之上,以为憾焉。每谓人曰:“朝廷以王肃加我上尚可。从叔广陵,宗室尊宿,历任内外,云何一朝令肃居其右也?”肃闻其言,恒降而避之。王肃于太和十七年(493)投奔北魏,入魏之后参与孝文帝改革,受到孝文帝宠信。但是在受遗诏辅政之前,其官位一直较低,直至孝文帝死前,王肃才升任尚书令受遗诏辅政。任城王元澄是一位具有丰富从政经验的宗室元老,且其在四位辅政宗王中年龄最长,因而对王肃位在己上,颇为不满。值得注意的是,此时原本在外征战的彭城王元勰却被征还朝,担任司徒、录尚书事之职。元勰入朝是在宣武帝的坚持之下实现的。孝文帝手诏宣武帝让其即位之后便以彭城王元勰“以王还第”,但是宣武帝即位之后并没有立即执行孝文帝的遗诏,反而多次请求元勰进入辅政体系辅佐自己。《魏书》卷二一下《献文六王·彭城王元勰传》:(孝文帝)既葬,世宗固以勰为宰辅。勰频口陈遗旨,请遂素怀。世宗对勰悲恸,每不许之。勰频烦表闻,辞义恳切。世宗难违遗敕,遂其雅情,犹逼以外任,乃以勰为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定幽瀛营安平七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定州刺史。勰仍陈让,又面申前意,世宗固执不许,乃述职。在元勰固辞宰辅之任的情况下,宣武帝坚持以元勰出任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定幽瀛营安平七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定州刺史,这便为以后重新起用元勰打好了基础。景明初年,陈伯之、胡景略进犯寿春,宣武帝以元勰“水陆讨之”,并借此进元勰为“大司马,领司徒,增邑八百户”通过上述调整,原本“六辅”的人员设置只剩下了咸阳王元禧与北海王元详二人,宣武帝想要起用元勰制衡元禧、元详的计划也在元详的阻止下落空了。这样元禧与元详之间的争夺便在所难免,当时虽然元详名义上位居“六辅”之二,但实际上的辅政权力却在元禧手中,史称“咸阳王禧为宰辅,权重当时”三、于烈之死及于烈朝政在咸阳王元禧与北海王元详的权力争夺中,宣武帝看到了废黜“六辅”的契机,但此事一直到元禧对领军将军于烈禁卫军权的夺取才真正有了实施的机会。北海王元详对宣武帝的阴言虽然遭到了宣武帝的批评,但是咸阳王元禧却认识到,自己想要长期专权或者夺取皇权,唯一的办法就是掌握禁卫军权。咸阳王禧为宰辅,权重当时,曾遣家僮传言于烈曰:“须旧羽林虎贲执仗出入,领军可为差遣。”烈曰:“天子谅闇,事归宰辅,领军但知典掌宿卫,有诏不敢违,理无私给。”奴惘然而返,传烈言报禧。禧复遣谓烈曰:“我是天子儿,天子叔,元辅之命,与诏何异?”烈厉色而答曰:“向者亦不道王非是天子儿、叔。若是诏,应遣官人,所由遣私奴索官家羽林,烈头可得,羽林不可得!”于烈是支持孝文帝迁都改革为数不多的代北旧贵族。《魏书》卷三一《于烈传》载:及迁洛阳,人情恋本,多有异议。高祖问烈曰:“卿意云何?”烈曰:“陛下圣略渊远,非愚管所测。若隐心而言,乐迁之与恋旧,唯中半耳。”高祖曰:“卿既不唱异,即是同,深感不言之益。宜且还旧都,以镇代邑。”敕留台庶政,一相参委。车驾幸代,执烈手曰:“宗庙至重,翼卫不轻,卿当祗奉灵驾,时迁洛邑。朕以此事相托顾,非不重也。”烈与高阳王雍奉迁神主于洛阳,高祖嘉其勋诚,迁光禄卿。是逆也,代乡旧族,同恶者多,唯烈一宗,无所染预。高祖嘉其忠操,益器重之。孝文帝太和二十三年(499),最后一次南伐之前,诏于烈为领军将军,并对彭城王勰说:“烈先朝旧德,智勇兼有,军之大计,宜共参决。”禧恶烈刚直,遂议出之,乃授使持节、散骑常侍、征北将军、恒州刺史。烈不愿藩授,频表乞停。辄优答弗许。烈乃谓彭城王勰曰:“殿下忘先帝南阳之诏乎?而逼老夫乃至于此。”遂以疾固辞。元禧的举动很快便遭到了于烈的反击,于烈令其子于忠向宣武帝进言,谓“诸王等意不可测,宜废之,早自览政”与于烈取得协同之后,宣武帝于景明二年(501)正月初祭,“三公并致斋于庙”(于忠)乃将直阁已下六十余人,宣旨召咸阳王禧、彭城王勰、北海王祥,卫送至于帝前。诸公各稽首归政。政变成功的原因主要是由于禁卫军的支持,在这一过程中,于烈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于烈之子于忠时任左右侍郎将,起到了联系宣武帝与于烈的桥梁作用。除禁卫军支持外,宣武帝身旁的宫人也起到了重要作用。史称“又罢六辅之初,显为领军于烈问通规策,颇有密功。累迁游击将军,拜廷尉少卿,仍在侍御,营进御药,出入禁内”总之,孝文帝临终前,为巩固宣武帝皇位而精心设立的、以宗王拱卫皇帝的“六辅”体系随着孝文帝去世、辅政大臣内部矛盾斗争的激化,最终宣武帝依靠禁卫军发动政变,一举剥夺了辅政宗王权力,临朝亲政而瓦解。激烈的矛盾斗争对宣武帝即位之初的政局,以及宣武帝亲政后的政治统治思想产生了深远影响。在这一过程中,各种矛盾相互交织。首先是宗王与汉臣的矛盾。宣武帝即位之初,元禧为了控制北魏政局,以汉臣郭祚取代宋弁(已死)的位置,成为了实际上的宰辅之臣,同时又极力拉拢另一辅政汉臣王肃。但是随着任城王元澄与王肃矛盾的激化,王肃被元澄排挤出了“六辅”之列,元禧与元详借机也将元澄排挤出了北魏朝堂。其次是宗王与宣武帝的矛盾。在元澄、王肃被挤出辅政大臣之列后,宣武帝起用彭城王元勰,想要借此对元禧与元详进行制衡,但是这一措施却遭到了二王的反对,宣武帝的制衡计划也最终以失败告终。再次是宗王与禁卫军于烈的矛盾。咸阳王元禧在夺取最高辅政之权后,想要进一步夺取禁卫军权,进而达到长期专权或者控制宣武帝的目的,但是这一举动却遭到了禁卫军首领领军将军于烈的强烈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