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川《美学原理》6

审美文化及其形态古典性文化、现代性文化和外来文化高雅文化、大众文化和民间文化第六章审美文化形态本章提要这一章主要涉及两个问题：审美文化的概念及审美文化形态。文化是与人类生活方式相关的符号系统，审美文化是对分布在审美领域的文化的指称。审美文化概念的提出有一定的社会和历史背景，审美文化可以分成不同类型，不同的文化形态有着不同的审美特征。第一节审美文化及其形态本节重点：

文化概念。审美文化的含义。当代中国审美文化的形态。一、审美文化的含义“这个人没化”“你是一个文化人”“东西方有不同的文化”（一）文化概念文化是特定人类群体表达其生存意义的符号系统，包括神话、宗教、语言、艺术、历史和科学等多种形态。简要地说，文化是人类的符号表意系统。一、审美文化的含义美无处不在，审美文化也就处处可见。（二）什么是审美文化？作为一种符号表意系统，文化在神话、宗教、语言、艺术、历史和科学等人类活动领域内广泛分布。事实上，各种文化都包含着审美文化。如果说文化是人类生活方式的总和，那么，审美文化一词也就是指人们的文化生活和“审美”相连的审美符号系统。二、当前中国审美文化的六种形态当前审美文化形态的形成源自审美文化的历史演变和民族文化交融，这构成了文化的“双重演变”。审美文化存在一个“历史演变”过程，在特定历史阶段，审美文化保持相对稳定的发展特征和规律，而随着社会的发展，审美文化又相应地发生转化。事实上，审美文化的时代变迁不仅仅体现在观念上，也体现在艺术和文化的个性风尚方面。殷商青铜器透露出的威武狞厉，汉代辞赋流荡着的华美浮繁，魏晋风骨昭示出的刚健进取，唐宋意境蕴藉着的含蓄清新，宋元文人画的雅致飘逸，明清小说的世俗情怀……二、当前中国审美文化的六种形态仅仅从时间角度来理解审美文化形态的演变，显然远远不够。审美文化演变的最终决定力量是社会生产方式的发展变化。一定时期人们的社会生活方式事实上是建立在一定的生产方式基础上的。刀耕火种、铁锄木车，作为社会核心结构的以手工劳作为主要生产方式的农耕生活孕育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方式。这逐渐形成了围绕这一生产方式建构起来的重视自然韵律的审美文化。江淹《别赋》：“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杜甫《赠卫八处士》：“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白居易《重寄》：“悠悠天地内，不死会相逢”但这种“分别”所引起的惆怅，在今天的人们看来，似乎再也没有了那种“沉痛”：现代化的生产方式造就了交通的便捷，高铁的出现令到达城市郊区的时间往往长于到达另一个城市的时间，而信息的发展又令世界变成所谓“地球村”；于是，“分别”所带来的“沉痛”恐怕只有在人生特殊时刻，比如说生死离别或者恋人分手的时刻，才会在今人的笔下深刻见到。一个民族的审美文化在与其他民族的文化交流之中发生相互影响、相互转化，从而形成了审美文化的“民族演变”现象。审美文化具有一种普遍的人类意义，可以在各个不同的文化族群之间交流。审美文化在其存在价值方面和其他种类文化的不同之处在于，它的创造是属于特定民族的，但是它的意义常常超越民族的界限，具有世界的价值。综合上述，审美文化形态随着历史的发展和民族间的交流而在不断演变。从历史演变的情况来看，审美文化主要可以划分为围绕手工劳作的生产方式建立起来的古典性审美文化（简称古典性文化）和围绕大机器生产的现代工业文明建立起来的现代性审美文化（简称现代性文化）；而审美文化存在着民族演变的情况，这样就有了外来民族的审美文化（简称外来文化）。•审美文化是属于社会的一种意识形式，受到一系列社会因素的影响和制约，呈现为不同的社会形式。•自从工业文明飞速发展以来，现代化城市迅速崛起。城市人们的生活方式和乡村人们的生活方式产生巨大差异。在１９８１年写作的《鹿港小镇》这首歌中，罗大佑把一种宁静、和谐、温情的意蕴添加到那个传统社会身上，而把混乱、失落、冷漠看成是现代社会的生存特点。•社会内部的成员，在经济、政治、文化等方面所处的地位是不同的，他们对审美文化的需求因之出现差异和分化。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纳兰性德《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本节小结文化是“人类生活方式的总和”；文化乃是人类生活方式的表意体系的内涵。审美文化既可以指狭义的艺术文化，也可以涉及社会生活中各个方面的审美元素，是一个含义广泛的范畴。当代中国审美文化的分类依照时间类别，可以看到文化的历史演变和民族演变，从而形成了古典性文化、现代性文化和外来文化；依照空间类别，可以凸显文化的族群分布和地理分化，形成了高雅文化、大众文化和民间文化。第二节古典性文化、现代性文化和外来文化本节重点：古典性文化的含义与基本特征。现代性文化的含义与基本特征。外来文化的含义与基本特征。一、古典性文化（一）什么是古典性文化？从时间角度来看，古典性文化指的是保留到今天而又距离今天人们的生活较为久远的时期内所创造的审美文化。简单地说，也就是审美文化遗产。“时间”对文化的划分是一种相对的划分。“古代”、“历史”古典性文化是一种具有历史意蕴的审美文化比如，“文言文”就是汉语的一种历史存在形态，作为一种古典的审美符号，它往往和中国古代人们的生命情怀紧密相关。如李白的《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中的意境：“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在李白的诗里面，化瞬间的变迁为永恒的一瞬，从而极大地突出了友情的深致和淳厚，这正是这首诗令人玩味不已的地方。“传统”、“经典”古典性文化和古代人们的生命体验有关古典性文化是当前文化格局之中不可缺少的构成部分，它不仅不“死”，而且在

不断为新的审美文化的创生提供有力的支持。古典性文化作为一种文化存在，已经构成今天的人们进行审美创造的重要文化资源和文化规范。它们属于过去，却又反复“现身”于现在，更走向未来。事实上，我们今天讲古典性文化，正是指这种已经被历史经典化了的审美产品。一、古典性文化从社会形态角度来讲，古典性文化是在古代社会的生活方式的基础上建构起来的审美文化。这里用“古典性文化”而不用“古典文化”，旨在强调“审美文化”一词不仅仅是一个时间概念，还是社会概念，指称的是具有经典性的、体现传统并蕴含历史意义的文化概念。综上，古典性文化是指建立在古代社会生活方式的基础上并保留至今的审美文化遗产。一、古典性文化（二）古典性文化的基本特征中国古代的美学文化丰富多姿，呈现出各种各样的特色。但是，作为古典性审美文化，其美学特征取决于在中国传统社会中占据主流地位的艺术理想和美学品味的特征。相对而言，中国的文人文化所代表的审美趣味构成了古典性审美文化的核心。空灵空纳万境的审美境界以虚映实的表现手法中国文化中的世界观和宇宙观重“虚”而轻“实”，“以无为本，从无到有”。因此，中国审美文化以空幻灵动的境界为最高境界。“空”“虚”“无”不是现代人眼中具有否定性色彩的词语，而是指向充满生机、蕴含无限的意义空间。流转有韵充盈流动的整体意蕴回环往复的形式韵律所谓流转有韵，指古典性文化文本的整体性特征。审美文化在形式上表现为各部分之间的和谐流动和协调转变，由此而成相互流转、跌宕起伏的韵律。西方的“整体”是一种结构性的整体，中国的“整体”是一种功能性的整体；西方的“整体”注重一个个具体物的独立存在；中国的“整体”注重任何具体事物都是由“气”凝聚，天地之间，“气”充盈其中，无法分离。蕴藉含蕴不尽意味朦胧蕴藉，也就是含蕴不尽，在这里指的是审美文化在效果上体现出多重、差异和绵延不绝的特性。审美的蕴藉效果呈现为审美产品总是留给读者一种绵延不绝的回想空间。事实上，“蕴藉”不能仅仅理解为一种艺术的技术性结果，对于中国的传统美学来说，“蕴藉”更是一种看待世界和理解自我的“态度”。二、现代性文化（一）什么是现代性文化？（１）现代性文化指的是距离今天人们的生活方式比较近的或者就是由今天的人们所创造的审美文化。（２）现代性文化是在现代社会的生活方式基础上建构起来的审美文化。实存为本蕴含局部空灵从形象的塑造到故事的讲述，从表现媒介的变迁到细节处理的技巧，现代性文化注重对实体世界的如实反映和描绘。然而中国文化的特色依旧保留在现代性审美文化之中：在以实体为本的文化产品中，我们依旧可以找到空灵的印迹，感受空灵的审美理想和趣味，这是中国现代性文化的独特特征。注重细节刻画力求毕形传神传神，是中国古典性文化艺术表现的重要原则，但是如庄子讲的“得鱼而忘筌”“得意而忘言”，它偏于在简洁、简化的形式中完成对世界的审美把握。现代性文化以实体为本的传统依旧讲求传神，但是更加重视形似而传神。这种注重细节刻画，力求从具体的形式中揭示出本质的特征，也就是毕形传神。以明晰为本见出蕴藉韵味现代性文化的审美效果也相应地趋向于明晰、透彻；同时，受古典性文化空灵趣味的影响，现代性审美文化依旧具有蕴藉韵味。如歌曲《青花瓷》通过“古语镶嵌”“碎片拼贴”的方式，呈现出某种典雅凄美的古典诗意空间，并借助这个空间书写当代人的爱情体验，将现代人群漂浮的生命经验缝缀到千年传奇的纸页之中，从而激起当代青年对传统文化的想象性认同冲动。它调用了潜藏于汉语符号之中的文化蕴含，打造了一种后现代主义的美学情致。《青花瓷》：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三、外来文化（一）什么是外来文化？所谓“外来文化”是从审美文化民族演变的角度来讲的。（１）从来源方面说，所谓外来文化乃是来自其他民族的审美文化。（２）从性质方面说，所谓外来文化还必须是携带了其他民族文化色彩的审美文化。（３）从影响方面说，所谓外来文化又是一种在本地文化之中产生了一定影响、具有相对独立的存在形态的审美文化。奇异（１）文化意义上的对比。其他民族的文化是建立在其民族生活方式的基础上的，往往具有自己独特的价值观念和文化意义，常常和中国的文化形成一定意义上的对比。（２）价值观念上的补充。外来文化的精神价值常常可以对本民族的中心化意义性进行补充，有时甚至会形成强烈的冲击。征实中国文化讲求的是空灵和蕴藉，而外来文化，尤其是外来的西方文化，则具有一种追问本体、以实体为本的传统。在西方人的宇宙模式里面，“实体”和

“虚空”是截然不同、相互分离的，它们之间是没有任何联系的。“虚空只是一个空间场所，实体才是唯一重要的，它占据空间，在空间里生存、活动、伸展、追求。”同时，“实体意味着已知，虚空意味着未知。实体和虚空不仅包含着物体和空间的分离，还包含已知和未知的对立”逼真逼真，体现为外来文化对形式的确定性追求。在西方历史上，形式的把握一直以来至关重要。可以说，形式在西方文化中具有根本性的意义。事实上，所谓实体，总是要呈现为一定的形式；而对形式的重视和把握，又是为了对实体进行理解和定位。本节小结“时间”对文化的划分是一种相对的划分。古典性文化又包含了“传统”“经典”等含义。空灵、流转有韵和蕴藉，是古典性文化的三大特性。现代性文化也就是现在的审美文化，是在现代社会的生活方式基础上建构起来的审美文化。外来文化，指的是那些来自其他民族的、具有一定影响、相对独立的审美文化。异域、影响和独立，成为界定外来文化的三个核心要素，缺一不可。奇异、征实和逼真也就相应成为外来文化的核心特征。第三节高雅文化、大众文化和民间文化本节重点：高雅文化的审美特征。大众文化的概念与审美特征。民间文化的审美特征。一、高雅文化（一）什么是高雅文化？（１）从创作者的角度来讲，我们所说的高雅文化指的是经由“高级人员”创造或改造过的文化产品。（２）从文化产品的品性来讲，我们所说的高雅文化指的是那种有经典性、代表性的审美产品。（３）从文化旨趣上讲，我们所说的高雅文化指的是那些以“精英旨趣”为旨归的审美产品。文化或受教育程度较高的少数知识分子或文化人创造的、蕴含了他们的文化旨趣的经典性和代表性的审美文化。反思性意蕴“理性沉思”首先意味着对社会、人生和现实等问题的关注。高雅文化总是倾向于表达对世界的深刻思考、理想冲动和价值判断，体现出精英知识分子的审美情趣。这里所谓的“反思性”，指的正是高

雅文化对待现实、历史和人生的态度及原则：不是简单地认同时尚和现实，而是对现实采取一种拷问、质疑的策略，从而使之具备不向现实妥协的理性意蕴。个性化创作理性沉思型的文化意味着创作主体“在场”的重要意义。一方面，高雅文化创作由艺术家个人承担，创作主体的意识和体验进入作品之中，使其携带了创作者的个性化色彩；另一方面，高雅文化产品注重情节、人物、意境甚至细节的独创性，以期达到独一无二的个性化成就。形式美创造和高雅文化的个性化创作特征密切相关的是它对完满的艺术形式的审美性追求。民间文化的艺术形式常常是朴实的、合乎一定的程式化标准的；大众文化的艺术形式必须合乎流行性、大众化的要求，必须起到“抓人”的效果；而高雅文化则总是以“审美性”为其艺术形式的最高追求，作品的形式要符合一般形式美规律，如精致、明确、和谐、完整、简洁等，而且要求这种形式做到不断创新，因循守旧、亦步亦趋是它的大忌。启示性效果高雅文化面向的往往不是普通的接受群体。它的接受者相应的就是一些接受过一定教育、文化水平较高的人。接受群体的高雅化也决定着高雅文化的审美品性。这体现在高雅文化作品必然要达到的艺术效果方面。理性沉思型的高雅文化，其娱乐性效果所注重的是用审美的形式达到启发人、教育人，予人以知、晓人以理的效应。二、大众文化１“大众文化”概念辨析

mass

culture与popular

culture这两个词组都翻译成了“大众文化”.

但是，前者较多的让我们联想到法兰克福学派对文化工业的尖锐批判;

后者则较为温和一些，尤其为后来的民粹主义者———他们倾向于认为大众文化是一种大众可以起主导作用的文化———所喜爱.二、大众文化２

如何定义大众文化？

（１）大众文化是工业文明以来才出现的，尤其是一种以大众传播媒介（机械媒介和电子媒介）为手段和按商品市场规律去运作的文化形态。

（２）大众文化是社会的都市化的产物，以都市普通市民大众为主要受众或制作者。

（３）大众文化认同审美的感性愉悦，它不是神圣的而是一种日常的审美文化（二）大众文化的审美特征

大众文化具有与高雅文化和民间文化不同的特征。如果说高雅文化的基本审美特征是理性沉思型的，那么，大众文化就应该是一种“感性愉悦型”的审美文化：

它不以提供对世界的理性反思为目的，而主要倾向于创造娱乐大众的文化形式，达到“捕获”大量受众、获取商业利润的目的，因此，感性层面上的快乐成为大众文化的运作核心。１

文化工业的生产逻辑大众文化是伴随着现代市场的发展而发展起来的。文化和市场的结合，令大众文化的创造符合文化工业或者文化产业的生产逻辑。２

形式的流行性和伪个性流行是大众文化的必然特征。流行的结果就是带来模式化，与高雅文化注重“典型”或“个性”不同，大众文化具有的是一种所谓“千篇一律的个性”。大众文化总是表面上个性各异，实际上内涵与意蕴则是雷同的。３愉悦性效果大众文化产品总是具有一种立足于日常生活进行叙事的特点。观赏的日常性也体现为一种对感性娱乐效果的追求。无论其结局是悲还是喜，总是追求广义上的愉悦效果，使公众的消费、休闲或娱乐渴望获得轻松的满足。４商业性机制的制约作用作为感性愉悦型的文化形态，大众文化背后的商业机制显然起着重要的塑造作用。保持大量受众、充分占有文化市场、通过审美娱乐的提供和生产获取巨额的商业利润，是大众文化创作过程中始终存在的制约性机制。三、民间文化（一）什么是民间文化？

从社会分层上看，民间文化是一种来自社会内部底层的、由平民自发创造的文化。

民间文化是一种具有农业社会生活的背景、保留了较多传统色彩的文化。综合上述，我们认为，所谓民间文化，指的是由社会底层的劳动人民创造的、自古以来就存在于民间传统中的自发的民众通俗文化。三、民间文化（二）民间文化的审美特征

民间文化既然是一种民间自发生成、创造的文化，它就必然和民众的生活密切相关。这就表现在其基本的审美倾向和作品目的方面。

总体来看，民间文化的基本审美特征就是其

“自娱自乐”的特点：立足于民众生产、生活的具体背景，以一种通俗活泼的形式自发创造出来的用以娱乐民众自己的文化形态。自发性（１）任性而作、随处可作。那些家喻户晓的民间传说、众口传唱的民谣山歌、奔放热情的劳动号子、俯拾即是的笑话谚语，还

有街头巷尾的杂耍、家家墙上的年画、飞梭织就的锦绣、姑娘送情郎的荷包……这些民间审美文化产品，都可以说是出于自然、浑然天成，充分体现出民间文化的自发性。事实上，许多民间文化作品是民众在生活实践过程中自发的、本能的创作的结果。传承性（１）言传身教。传承性可以在民间文化作品的逐渐形成方面体现。往往以一定相对固定的形式千百年来流传。如一直以来口口相传的京戏，从内容到技巧，小到一句唱词，大到整个曲目，常常是师傅教徒弟，徒弟再教徒弟。（２）口口相传。传承性还表现在民间文化作品的散播和接受过程中。“面对面”就是其重要特点。诸如民歌、传说、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