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观视角下卑微的人

宇宙观视角下卑微的人读村上春树《且听风吟＞《且听风吟》描写了主人公暑假期间回到家乡偶遇一名喝醉的女孩，在几次交往后女孩对主人公由敌意逐渐产生好感。这部作品篇幅短小，内容上除了这个主线故事之外还穿插了一些其他较为松散的故事。本文笔者将从以下三个角度试析村上笔下的宇宙观视角下的人的形象：第一，人对宇宙的认知局限；第二，人对于自身命运的无力掌控；第三，作为宇宙进化一部分的人生命的无意义。1人对于宇宙的认知局限关于宇宙观内容的首次出现是在小说的第31章，彼时“鼠”和女友一起到奈良旅游，见到了一处古代天皇的坟墓。他首先感慨于古坟的过分庞大，认为其庞大到〃把事物的本质弄得面目全非”，之后他开始一声不响地盯着古坟，渐渐陷入了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奇妙状态一一〃那压根就不是心情，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完完全全被包围的感觉。就是说，知了也罢青蛙也罢蜘蛛也罢风也罢，统统融为一体在宇宙中漂流。”笔者认为村上的这处描写表达了一种宏大的宇宙观，即人同〃知了”〃青蛙”〃蜘蛛”“风”等其他万物一样，也只是组成宇宙的一部分，是渺小的，同时也是终将消逝的。村上笔下的人之于宇宙，不禁让人联想到《赤壁赋》中苏轼的感叹：“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故而，如此渺小的人却拥有"庞大”的坟墓明显就是一件十分可笑和不自量力的事情了，即把坟墓的〃本质”——〃告诉人们，无论什么样的人迟早都是一死”——弄得〃面目全非”，华而不实。另外，此处的巨大古坟又和小说末尾提到的作家哈特费尔德的〃小的像高跟鞋的后跟”的墓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可见，这位曾经说过〃同宇宙的复杂性相比，”“我们这个世界不过如蚯蚓的脑髓而已”的作家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了在宇宙面前人类的无知和渺小，所以最后很自知地为自己选择了这般毫不起眼的葬身之地。作者对于哈特费尔德也给出了相得益彰的评价，即尽管承认他是〃少数几个能以文章为武器进行战斗的非凡作家之一”，却认为他'宜到最后也未能认清敌手的面目”。笔者认为，这个无法被认清真正面目的〃敌手”便可以理解为人们所处其中却无法认清其本质的复杂的宇宙。其实，无法突破这种认知局限的又何止哈特费尔德一人，“鼠”也是其中之一。同样是第31章，有感于那天在古坟前的奇妙经历，〃鼠”一直想为〃知了、青蛙、蜘蛛以及夏草和风写点什么”，然而到最后却“一行也没写成，什么也没写成。”笔者认为这一处描写同样表现了人在宇宙面前的认知局限。而且，村上似乎也点出了“鼠”的局限所在。在小说的第35章有这样一段描写：“有件事要问你来着，可以么?”〃请。”“人为什么要死?”“由于进化。个体无法承受进化的能量，因而必然换代。当然，这只是一种说法。""现在仍在进化?”“一点一点地。”〃为什么进化?”〃对此众说纷纭。但有一点是确切无疑的，即宇宙本身在不断进化。至于是否有某种方向性或意志介入其中，可以暂且不论，总之宇宙是在进化。而我们，归根结底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罢了。”①这是女孩和“我”关于“人为什么会死”这一问题的讨论。这部分的中心观点是人生老病死的生命过程只是宇宙进化的一部分，正是由于这种无法抗拒的进化的力量，人才不断地迎来新生，同时不断地走向死亡，这是宇宙规律。而〃鼠”的小说有两个特点："一是没有性描写，二是一个人也没死。”这意味着既没有生命的新生，也没有生命的逝去，即和宇宙在不断进化的规律是相悖的，笔者认为，这即是“鼠”对于所处宇宙的认知局限之处，也正是由于这种局限，他对于那天感受到的万物“统统融为一体在宇宙中漂流”的情景才写不出任何内容。2人对于自身命运的无力掌控在小说中，共有五章的内容都提到了“死去的法文专业的女孩”这一人物形象，其中第26章更是用了整章的篇幅来描写，可见作者对于这一形象的青睐。女孩曾在不到四点钟的凌晨一本正经地告诉〃我”“她上大学是因为受到天的启示”，而对于这种“启示”具体是怎么回事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说〃像是天使的翅膀从天而降”。笔者认为，这里的“天的启示”与上文提到的可能介入宇宙进化的〃某种方向性或意志”相呼应，可以理解为超出人类理解范围的某种力量或者规律，抑或称之为人的命运也未尝不可。女孩最后听从了这种“启示”考入了大学，然而后来却在杂木林中上吊自杀了。对此作者写道，〃关于她为什么死，任何人都不清楚。我甚至怀疑她本人恐怕也不明了。”这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她之所以选择自杀，原因和她上大学一样，同样是因为受到了某种“天的启示”。笔者认为，村上正是借助这一人物形象的设置，来表现人对于自身命运安排的无力掌控。关于这一点，〃鼠”所构思的小说情节表现得更加明显。现将原文摘引如下：“你看这样如何：我乘坐的船在太平洋正中沉没了，于是我抓住救生圈，一个人看着星星在夜海漂流。静静的、美丽的夜。正漂之间，发现对面也有一个年轻女子抓着救生圈漂来。”“女的可漂亮?”〃那是的。”我呷了口啤酒，摇头说：〃像有点滑稽。”“老实听好了。接着，我们俩人就挨在一起，边漂边聊。聊来时的途径，聊以后的去处，还有爱好啦，睡过的女孩数量啦，电视节目啦，昨天做的梦啦，等等等等。并且一块喝啤酒。”“慢着，哪里能有啤酒?”鼠略一沉吟："漂浮着的，从轮船食堂里漂来的罐装啤酒，和油炸沙丁鱼罐头一起。这回可以了吧?”〃嗯。”“喝着喝着，不一会儿，天亮了。女的问我往下怎么办，说她往估计有海岛的方向游。我说估计没有海岛，还不如就在这喝啤酒，飞机肯定来搭救的。可是女的一个人游走了。"鼠停了一下，喝口啤酒。"女的连续游了两天两夜，终于爬上一个孤岛；我么，醉了两天后给飞机救出。”②笔者认为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首先在于他把一个本应该充满惊恐和绝望气息的海难故事描写的这般浪漫，闲适和富有诗意，其次在于故事出人意料的结局。两人处于同样的绝境之中——漂流于汪洋大海，却采取了截然不同的求生方式——女人选择主动游去远方寻找海岛，而鼠选择继续漂流等待从天而降的救援。女人的做法似乎更加明智，因为她没有在原地坐以待毙而是去积极寻找生的希望；相比较而言，“鼠”不做任何改变的做法却显得很被动，带有很强的侥幸心理，给人一种消极、自暴自弃之感。根据以上分析，似乎女人获救的几率更大，而"鼠”则很可能葬身大海。然而，最后的结局却令人大跌眼镜一一"女的连续游了两天两夜，终于爬上一个孤岛；我么，醉了两天后给飞机救出。”即女人辛苦挣扎了两天两夜也未必能最终获救——仅仅〃爬上一个孤岛”，而〃鼠”没做任何努力仅仅醉了两天却轻松地摆脱了困境。笔者认为，在这个故事中，女人代表着试图通过努力掌控自身命运的人的形象，而“鼠”代表着认识到自身力量的渺小和命运的不可控，因而选择放弃挣扎听从命运安排的一类人的形象。而最后的结局显然肯定了“鼠”的价值观，从而传达一个观点:人试图掌控命运的行为是徒劳与可笑的，因为同宏大的宇宙相比，人的力量是极其有限的。3作为宇宙进化一部分的人生命的无意义村上在这部作品中不厌其烦地描写人的死亡，根据笔者的统计，仅小说的第—章就出现了五处关于人的死亡的内容。而且，同样的内容还会重复出现，例如，全书共出现五次1963年被刺杀的美国前总统“肯尼迪”，另外，关于作家哈特费尔德跳楼自杀的情景在第一章和最后一章也分别描写了一次。且村上用近乎戏谑的口吻来叙述人的死亡，读来甚至有几分滑稽。现举例如下：我偶然搞到的第一本哈特费尔德已经绝版的书，还是在初中三年级——胯间生着奇痒难忍的皮肤病的那年暑假。送给我这本书的叔父，三年后身患肠癌，死的时候被切割得体无完肤，身体的入口和出口插着塑料管，痛苦不堪。最后见面那次，他全身青黑透红，萎缩成一团，活像狡黠的猴。③我共有三个叔父，一个死于上海郊区——战败第三天踩响了自己埋下的地雷，活下来的第三个叔父成了魔术师，在全国各个有温泉的地方巡回表演。④然而，当一九三八年他母亲去世之际，他特意赶到纽约爬上帝国大厦，从天台上一跃而下，像青蛙一样瘪瘪地摔死了。⑤从以上内容可以看出，对于人的死亡，村上毫无颂扬其崇高和伟大之意，相反，在他的笔下，死去的人显得如此卑微，可笑和不值一提。除此之外，这些死去的人还有另外一个特点，即他们的一生似乎都没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印记，伴随着死亡，一切都随之消逝：他将这种无可救药的战斗锲而不舍地进行了八年零两个月，然后死了。一九三八年六月一个晴朗地周日早晨，他右臂抱着希特勒画像，左手拿伞，从纽约帝国大厦的天台上纵身跳下。同他生前一样，死时也没引起怎样的反响。⑥祖母辞世的夜晚，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伸手把她的眼睑轻轻合拢。与此同时，她七十九年来所怀有的梦，便如落在柏油路上的夏日阵雨一样悄然逝去，了悟遗痕。笔者认为，或许村上正是用这样一种方式来表达他虚无的生命观：作为宇宙进化过程中的一部分，人，无法掌控自己的生死。所以，置于这样的生命之中，活着也许更需要毅力。“她们由于一死了之而永葆青春年华。相反，苟活于世的我们却年复一年、月复一月、日复一日地增加着年龄。”其实"我”也曾对"人存在的理由”进行过连续不断地思考，最后甚至染上了一种怪癖——〃凡事非换算成数值不可”。“我”开始疯狂地记各种数字，从电车里乘客的人数到楼梯的级数，再到脉搏跳动的次数，在两百多天的时间里〃我”记录了各种各样的数字，并天真地以为这种行为能够〃向别人传达什么”，〃只要有什么东西向别人传达，我便可以确确实实地存在。”当然，最后失败了，因为并没有人对那些无聊的数字感兴趣，所以“我”最终也没能够找到自身存在的理由。那么，人存在的理由或者说人生的意义到底何在呢?或许本就无意义可言，追寻生命的意义这一行为本身就是可笑的，因为〃我们是在时间之中彷徨，从宇宙诞生到死亡的时间里。所以我们无所谓生也无所谓死，只是风。”既然如此，又何必苦苦追寻呢。言及至此，笔者似乎理解了中国古人秉烛夜游的急切心情，人生苦短，切忌过多执着，莫如及时行乐。这是一种明白，也是一种悲哀。所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