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批评视野下的ej普拉特抒情

生态批评视野下的ej普拉特抒情

e.j.purat1882-1968年，他是加拿大“最重要的诗人”。同时,他也创作了大量以自然为主题的抒情诗,其中《纽芬兰》、《鲨鱼》和《侵蚀》等在加拿大早已成了家喻户晓的名诗。他于1923年出版的抒情诗代表作《纽芬兰诗集》,内录的《浮冰》、《纽芬兰》、《大海涛声》、《雾》等许多著名抒情诗皆直接以自然为抒写对象,此外还有大量反映人与自然关系的抒情诗。而且,自然也是普拉特一直关注和探讨的对象。他在1932年出版的另一部抒情诗集《风情万种》,其中不仅有像《海鸥》、《海上大教堂》等以自然景象为题材的诗歌,更有像《人与机器》、《从石头到钢铁》等探究自然与技术革命关系的诗歌。到晚年,普拉特还写下《大地》等具有强烈生态意识的诗篇。但目前国内对普拉特诗歌的研究仍十分有限,仅有冯建文两篇论文对普拉特叙事史诗创作的特征进行探讨,王海燕一篇论文对《泰坦尼克号》进行生态批评解读,从生态批评探究普拉特抒情诗的论文尚属罕见。而国外这方面的研究已卓有成效,如:玛格丽特·布劳德(MargaretI.Broad)的《E.J.普拉特诗篇中的永恒主题:人进化的本质》、弗雷德·蒙奇(FredMensch)在西蒙弗雷泽大学的硕士论文《E.J.普拉特诗歌中的英雄主义与进化论》等。这些论文从普拉特诗歌中蕴含的人与自然的关系,即人性的复杂性与自然力量的伟大之间所形成的悖论,系统梳理和考察诗人主要的诗歌作品,如《女巫的药酒》、《泰坦尼克号》等,探究其中的“英雄主义”、“进化论”、“相对论”和“末世论”等思想的相互作用,从而反思人与自然的关系。其实,加拿大的学者、评论家很早就注意到普拉特诗歌中的自然主题,以及其中蕴含的人与自然的关系。纽芬兰最早的一本文学史《守望的岩石:纽芬兰文学研究》分析普拉特的诗歌,尤其是早期的抒情诗,并在分析的过程中注意到其诗歌中人与自然的冲突,但更侧重恶劣的自然环境对人的生存带来的灾难。显然,普拉特诗歌中表现出的“人与自然之间的冲突”已成为加拿大学者、评论家的共识。但这仅是普拉特诗歌中所蕴含人与自然关系的一个方面而已。在笔者看来,普拉特的诗歌,尤其是抒情诗,不仅表现了“人与自然之间的冲突”,同样也蕴含了人与自然相互交融、和谐统一的思想,这即是普拉特抒情诗蕴含生态意义的关键所在,具体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吟咏与赞美大自然,反对征服与控制自然,对技术革命的焦虑和思考等。一、意境意境的意境营造普拉特是加拿大文学过渡时期的代表诗人,他的诗歌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既继承英国浪漫主义诗人、加拿大联邦诗人书写自然、赞美自然的传统,又因吸收、借鉴现代主义诗歌的表现手法而摒弃他们的陈腐与颓靡。对此,阿特伍德在1982年为牛津出版社新编的《加拿大诗歌》的序言中指出:“普拉特既是维多利亚时代的最后一位诗人又是加拿大现代主义诗歌的开创者。”真正向往和热爱大自然的诗人,不仅以自然为书写对象,而且还能随时随地去感受大自然,发现大自然的美丽与神奇。如在《海鸥》这首诗里,诗人普拉特以纽芬兰海滩上最常见的鸟类“海鸥”为对象,着力营造了一个象征着纯洁、完美的意象。诗人这么写道:它们飞翔时定格的瞬间,已无法言喻——银亮、雪白和玲珑也只不过是玷污之词。当它们乘风展开双双翅膀,简直是水天相接处的鬼斧神工,又恍若靛蓝色的大海上浮动的星云或茫茫积雪,但这些也全都黯然无光。此时它们一只接一只地在碧绿的大海上画过一道道弧线,在起伏的波涛里吮吸着阳光;当上千双的羽翼收拢,并非海滩上冒出的百合,也不是滋长的郁郁兰花,被风任意地吹散。在该诗的第一节里,诗人一开始去繁就简,避免了浪漫主义诗歌和联邦诗人惯常使用的繁复渲染,而是采用一种只属于诗歌的语言“悖论的语言”在诗人看来,海鸥是自然的精灵、大海的华章。正如诗人自己所言:“海鸥经常成群结队地盘旋在大海的上空。我想,在大自然中最美的景象莫过于大群的海鸥贴着海面滑翔。白色的翅膀,湛蓝的大海,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圣洁、更完美的呢?在领略此情此景之前,我确信,没有任何的景物能称得上是圣洁和完美的。”普拉特的抒情诗中,类似《海鸥》这样吟咏与赞美自然的诗歌数量颇多,如《鲨鱼》《海上大教堂》《这里的四季不再降临》等。其中《海上大教堂》,普拉特一开始就直抒胸臆,赞美纽芬兰海上漂浮的冰山“如此宏伟如此无瑕光洁”,并将之比喻为基督教的神圣之所“大教堂”。二、人类的欲望和权利普拉特的抒情诗不仅蕴含了热爱自然、敬畏自然的生态意识,而且还蕴含了反对征服与控制自然的生态思想。在早期诗作《浮冰》里,诗人展现了纽芬兰人在寒冷的冬天出海捕杀海豹的全过程。诗中的“老鹰号”就像“泰坦尼克”一样是当时科学技术的结晶,是人类向自然发动进攻的帮凶。正如加拿大的研究者所言,该诗表明了“虚假的进步把人与其生存的环境分裂开来”钢盔和护甲像战舰的鼻子,她顺着航道猛烈地冲向漂动的浮冰;我们航行越过冰堆与冰礁,就把她撞入那浮冰的心脏并牢牢将她固定。随后,全体船员便越过船舷、跳下船大肆捕杀海豹。普拉特在《海之诗》中详细地讲述了捕杀海豹的全过程:“在监工的指挥下,人们开始从不同的方向尽可能大面积地围拢海豹。每个人都配备有一杆鱼叉、一柄带鞘的刀、一捆绳索以及一些干粮,其工作就是夜以继日地屠杀海豹。在鱼叉的一阵暴击下,海豹或晕倒或死去,然后从喉咙到尾巴一刀下去,不消片刻便皮肉分离。这张皮里面是脂肪,约有两英寸那么厚,而海豹的尸体则被弃在冰面上。一个人若割到了三四张,便取出绳索穿过在毛皮边上事先戳好的孔,把它们捆成一捆,搁在平坦的冰面上;然后监工的另一些帮手就会把这些捆好的毛皮堆放在方圆好几英里的冰川上,汇集成许多高耸的小山丘,等待着破冰前进的轮船上货。”事实上,这首诗反映的并不简单的是人为了生存与自然进行顽强的抗争。诗的第三节里,叙述者讲述了母海豹为了哺育幼仔在冰面下泅水上百英里寻觅食物的艰辛过程,这种动物界的母爱不仅引起了叙述者的同情和钦佩,也使读者顿生了对海豹的怜悯之感、对捕猎者的厌恶之情。但恰恰在这时叙述者的声音被中断了:我们的这些念头在脑海里偷偷涌动但在捕猎队长一声令下后皆消失殆尽。在捕猎海豹的过程中,诗中还透露了这么一个情形,即捕猎队员是受到监督和压制的,甚至是奴役的:一场栏杆之外的疯狂狩猎宴会,有四个监工被派来督促我们——有两个分别位于左舷和右舷,另两个则位于两舷之间,驱使我们像猎犬迅速地追逐北美驯鹿那样,整天都在气喘吁吁、疲于奔命地击打。这些人受到的并不仅仅是来自恶劣、残酷的自然环境的威胁,更多的是来自“监工”以及资本主义和殖民主义的压迫。下面是芬兰统计学家L.G.切弗先生统计的一份数据:1928年捕获的海豹总数是227,000只,稍微超过了年平均值。4月1日,第一艘回来的轮船莎格纳号,载回了17,000只海豹;其他的船只也于5月4日全部抵港。海豹的价格因此有所波动。年轻的“竖琴”和“兜帽”(诗文中的“竖琴”和“兜帽”等是当地人对不同年龄段的海豹的称呼)5美元,幼海豹4.20美元,老的“竖琴”和“兜帽”3.70美元,总净价值为394,000美元。而雇员约有2,200人。从这份材料中,我们可以看到:人类捕杀的海豹数量如此之多,简直令人瞠目结舌;这些海豹又是多么之廉价,雇员的费用又是多么之低廉。很难想象,当这些海豹被运往欧美加工成皮革等制品的时候,其价格又会是怎样的呢?很显然,在某种程度上这首诗揭示的是资本主义和殖民主义向自然无休止榨取的丑恶行径,妄图凭借机械化的大怪物征服掠夺和控制改造自然的目的。“老鹰号”夜以继日地运作,无疑成了人类的欲望和贪婪的象征:通宵达旦,她在一点一点地收集凹地上堆积起来的“竖琴”的毛皮,当她收集到这儿我们便借助发出昏昏欲睡的咆哮声的绞车把它们吊上去。在“监工”以及资本主义和殖民主义的压迫下,海豹捕猎队员无论多么精疲力尽,若是没有完成指标,即便搭上性命也要继续捕杀海豹,结果往往会导致灾难的发生。诗里,捕猎队员为了完成“多一千只或更多”的任务,不得不折回去继续捕杀。但这时,他们已经又累又饿,加上冰雪的袭击、冰块的断裂,很多人就这样或失踪或冻死或丧身大海。普拉特在传记中回忆说:“在这次捕猎中,据我所知,有一半的船员丧身在浮冰上。我记得,这艘轮船载着众多的圣约翰斯人抵港,当冰冻的尸体被抬到岸上时,随后便在英国国教的大教堂举行了隆重的哀悼会。”普拉特诗歌里的这种反对征服和控制自然的生态思想在他后来著名的叙事史诗《泰坦尼克》中表现得最为典型和突出。泰坦尼克号是当时“世上已知的最大的海轮”,是当时人类最先进、最发达的科技结晶:没有海浪能横扫过它的上甲板——永不可能!没有暴雨能损坏它的船体——报纸如是说。最终的完美之船——第一艘不沉之船,早已证明——报刊不是这么说的吗?可以说,这艘船象征着20世纪人类社会的缩影,“不沉之船”则准确地呈现了20世纪人类妄图征服和控制自然的勃勃野心。而人类终究因盲目尊大、忽略自然的力量而毁灭——在纽芬兰这片处于蛮荒状态的海域里,泰坦尼克号却不堪一击,在撞到冰山之后轻而易举地沉没了。这首诗明确地表明,人类的意志不可能凌驾在自然之上,否则将会遭到难以预料的灾难。三、人类社会“从土地到效果”的隐喻,从科学走向人的道德进步科学技术的发展可能会给自然和人类带来难以预测的危机、灾难,这是生态文学家最为关注的问题之一。作为具有浓厚生态意识的加拿大诗人,普拉特在诗歌里一直在关注自然与技术革命的关系问题,关注人对环境的反应在《人与机器》这首诗歌里,普拉特对一个冶矿工人与一台冶矿机器之间的关系进行了思考。人原本是有意识地去操作机器为人而工作的,机器原本是没有意识的,需要人去驱动它运转的。这个工人为了照看和使用这台机器,首先必须要对它了如指掌、操作自如。但当工人与机器之间达到相互协调之时,我们发现工人失去了他的作为人的个性——人与机器之间的关系发生了颠倒:这台机器拥有美洲狮的仪容,这位工人则粘着满脸的炉渣。当机器运转起来之后,人反而成了它驱使的对象。为了配合这台机器的节奏,工人不得不使自己的“神经和肌肉与磨具的震颤∕如此紧密相连如此灵巧合拍”普拉特所焦虑的并不仅是技术社会里个体的人的异化,而是科学技术的发展对西方乃至对整个人类造成的集体异化以及信仰、道德危机。《从石头到钢铁》一诗,以“石头”、“爪哇”和“尼安德特人”等意象隐喻人类的原始时期,以“钢铁”、“日内瓦”和“雅利安人”等意象隐喻人类的文明时期;“从石头到钢铁”意味着人类从野蛮状态进化到了文明状态,实现了由石器时代向工业化时代进化的目标。然而,普拉特并不局限于这种炫耀式的隐喻,而是思考科学技术的进化与人的道德进步之间的复杂关系。诚如W.J.基思指出:“普拉特采用来自考古学、神学、历史学、地理学以及现代政治学中一切相关的悦耳的地名作为隐喻,进而使物理上的进化和道德上的进步之间不确定的关系在这些集中的意象里得到了高超的体现。”进化的欲望已兑现,但却酝酿了一杯毒酒,饮下它吧,在它猛烈的火焰映红幼发拉底河或莱茵河前。在寺庙与洞穴之间,仅有一层薄纸之隔:周岁的羊羔仍然献祭坛上,以救赎那人的罪恶。科学技术的发展不仅把人类带进了现代化的社会,也把人类带进了罪恶的渊薮。普拉特以“幼发拉底河”与“莱茵河”两个意象分别按暗示了古代的巴比伦和现代的德国,都是文明的象征,但是巴比伦却在文明鼎盛时期为外族所灭,而德国却成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发动者,给人类造成了巨大的灾难。这首诗写于1932年,从时间上看,诗人先已经对当时德国发动世界大战有所预感,并表现出了深深的忧虑。更让普拉特忧心忡忡的是人类科技的进步与人类在信仰、道德上的进步可能形成巨大的反差。“在寺庙与洞穴之间,∕仅有一层薄纸之隔”普拉特的这种忧虑在他后期创作的诗歌中达到了最甚。当杜鲁门总统宣告美国将要研发氢弹之后,普拉特焦灼不安地写下了《神话与事实》、《大地》、《循环》和《平淡无奇的月亮》等抒情诗。普拉特在1950年创作的《大地》一诗里大声疾呼,极力反对人类研制这种杀伤威力巨大、放射性污染严重的核武器:收起瞻望的视线,让意志休息片刻,让浮士德喧闹的灵魂得以安息,一粒原子比天空所潜含的奥秘更为深刻,不要让她不堪重负吧,请宽容地对待大地。“请宽容地对待大地”——这也许是诗人在晚年发出的最为震撼的呐喊。这声呐喊与“敬畏生命伦理学”的创立者阿尔贝特·施韦泽在1957年奥斯陆的广播讲话——《对人类的呼吁》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施韦泽在讲话里谴责美国进行了氢弹试验,陈述了放射性污染的可怕,“在自然中存在着由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