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中的述补结构

《史记》中的述补结构

人们对《史记》中的叙事结构做了一些研究，但总体而言，这些研究存在两个问题。首先，范围不全面，“叙事与数量补充语言”的类型没有系统讨论。其次，在类型确认上存在一些差异，如“叙事与结果补充语言”的确认。针对以上问题,我们对其进行了较为系统的研究。《史记》中的述补结构可概括为五类,概括的依据,是补语所表语义内容上的区别。下文结合其语法、语义特征将这五类述补结构描写如下:一、．《汉字》中的述补结构关系补语指介词结构位于动词后面作补语,表示动作行为的时间、处所以及其他各种关系。《史记》中有大量带关系补语的述补结构。其表现形式有两种:一是由介词“于”“以”“乎”引导的介词结构作补语;二是没有介词引导而直接由名词或名词性成分作补语。尽管形式上有所不同,但二者的性质是一样的,都是表示动作行为的时间、处所、范围、对象、凭借等语义。具体分析如下:(一)表示操作时间1.描述自动或其他移动+补充姓名(2)和亲已定,始于今年。(《孝文本纪》)(1)中的补语表示动作发生的时间。(2)中的补语表示动作开始的时间,即“从今年开始”。2.自动或其他动作+对象名称+附加姓名(2)自上世尝显功名于虞夏。(《太史公自序》)(1)中的补语表示动作行为发生的时间。(2)中的补语表示动作行为过去发生的时间。3.太史公顺序夫礼禁未然之前,法施已然之后。(《太史公自序》)这里名词性成分“孝文时”、“未然之前”、“已然之后”直接作补语,表示动作行为发生的时间。(二)代表操作场所1.孔子遂行反乎鲁日与狗屠及高渐离饮于燕市。(《刺客列传》)孔子遂行,反乎鲁。(《孔子世家》)三例都表示动作行为发生的具体处所。“乎”与“于”意义相同,用法也一样。2.动作行为的终止(1)愿送甘茂于秦。(《樗里子甘茂列传》)(3)迎赵王于代。(《张耳陈馀列传》)(1)的补语表示动作行为的终点。(2)的补语表示动作行为发生的地点。(3)的补语表示动作行为的出发点。3.描述形式+附加地点由来非愚于虞而智于秦也。(《淮阴侯列传》)4.描述自动+附加命名组件复以一弟子投河中。(《滑稽列传》)这里的处所名词或名词性成分直接做补语,述语是自动词或他动词。5.《田敬仲完世》的叙述结构设计置酒咸阳宫。(《李斯列传》)秦虏王建,迁之共。(《田敬仲完世家》)此类结构中,述语为他动词。后面可带名词或代词作宾语,表示对象。再带上处所名词做补语,表示处所。(三)闻于侯该类述补结构数量较少,较典型的用例如:名声闻于诸侯。(《孟尝君列传》)该结构中作述语的是动词或形容词,作补语的是由介词“于”引导的介词结构,补充说明体现相关性状的具体范围。(四)代表操作的对象这里的对象包括行为的发出者、接受者、关涉者及状态的比较者。依语法结构上的差异,大致分为如下次类:1.《鲁周公墓志》补语(2)故内惑于郑袖,外欺于张仪。(《屈原贾生列传》)(3)周公北面立,戴璧秉圭,告于成王、王季、文王。(《鲁周公世家》)这里的补语都是动作关涉的对象,但又有差别。(1)的补语表示“给XX”,(2)的补语表示行为的主动者,(3)的补语表示“向XX”。2.构的单位和宾语的对象不同(2)于是周公乃还政于成王。(《鲁周公世家》)此类结构的谓语为及物动词,后面的宾语表示具体的内容,宾语后的补语表示行为涉及的对象。(1)的补语表示“对XX”,(2)的补语表示“给XX”,(3)的补语表示“向XX”。3.还政成王制度得璧,传之美人,以戏弄臣。(《廉颇蔺相如列传》)及七年后,还政成王。(《鲁周公世家》)这里的补语直接由名词充当,表示动作行为的接受者。4.描述形式+补充名义成分天下之国,莫强于齐魏。(《春申君列传》)此类结构中,述语为形容词,补语表示比较的对象。5.描述形式+补充名成分这里的补语名词性成分充当,表示比较的对象。(五)代表行动的依赖这里的凭借,指行为动作可凭借的人、物、材料、事情和方式等。它大致又可分为三个次类。1.行为动作依靠(2)乃取子胥尸盛以鸱夷革。(《伍子胥列传》)(3)狐裘虽弊,不可补以黄狗之皮。(《田敬仲完世家》)(4)君子有过则谢以质,小人有过则谢以文。(《孔子世家》)(1)的补语“以张耳”表示行为动作凭借的人。(2)的补语表示行为动作凭借的物。(3)的补语“以黄狗之皮”表示行为动作凭借的材料。(4)的补语“以质”、“以文”表示行为动作凭借的方式。2.从“以足”的语义解释运动学(1)王蹴之以足。(《燕召公世家》)(2)使使责让高以盗贼事。(《秦始皇本纪》)(1)的补语“以足”表示行为凭借的物。(2)的补语“以盗贼事”表示行为凭借的事情。(3)的补语“以其车”表示行为凭借的工具。3.补语以名词为主(1)褒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万方。(《周本纪》)这里的补语是由名词或名词性成分充当的。(1)的补语表示行为凭借的方式,(2)的补语表示凭借的物。二、表现形式的变化结果补语即王力先生所说的使成式,其形式是一个动词后面带上一个内动词或形容词,其意义为前面的动词表原因,后面的内动词或形容词表结果。这一结构形式不是从远古保留下来的,而是在语言发展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一种新形式。关于这类结构产生的时间以及其形式的认定在学术界有一些分歧,我们认为,在《史记》中即已经出现了“述语+结果补语”的形式。理由主要有两点:一是从语法形式上讲,《史记》中已经出现了严格意义的“述语+结果补语”形式,而且数量较多,约近200例。二是从语义内容上讲,该类结构中的补语,表示的是严格意义的行为的结果。下面仍然依据其语法结构上的差异,分类予以概括。1.秦兵之至赵也陈馀击走常山王张耳。(《张丞相列传》)将兵击却吴、楚。(《韩长孺列传》)王何不烧绝所过栈道。(《留侯世家》)苏秦恐秦兵之至赵也,乃激怒张仪。(《苏秦列传》)此类述补结构,前一动词均为他动词,后一动词均为自动词,前一动词表示动作行为的方式、原因,后一动词是前一动作产生的结果。前一动作由施事者发出,后一动作则是宾语承担,即施事者发出前一个动作,使宾语得到后一个动作的结果。2.子弗能禁止《秦纪》(1)暴雷,武乙震死。(《殷本纪》)(2)陈王战败。(《陈涉世家》)(3)诸侯更相诛伐,周天子弗能禁止。(《秦始皇本纪》)此类结构,在《史记》中有一定数量,前一动词多为自动词、少数为他动词。而后一动词一般为自动词“死”,其次还有为数很少的几个自动词,如“败”“止”等。这类结构前面的主语不是施事,而是受事,因此,后面的补语不是说明宾语(本身也没有宾语),而是说明受事主语。3.以动词注写的形式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藏满之。(《秦始皇本纪》)这一类型为动词加上形容词,且后面带有宾语,前面的动作由主语施事者发出,后面的形容词是前面动作所产生的结果。4.穷且下吏的结果补语军士吏被甲,锐兵刃,彀弓弩,持满。(《绛侯周勃世家》)(狄)山自度辩穷且下吏,曰:“能”。(《酷吏列传》)臣端所见其书节印图及他逆无道事验明白……(《淮南衡山列传》)此类结构后面没有宾语,结果补语是说明前面的主语的。这一时期形容词作结果补语的数量还不多。远不及自动词作结果补语。三、偏补动词,即趋补,复趋补趋向补语是指动词后面带有表示动作趋向的动词作补语,表示趋向。其形式有单趋补和复趋补两种。《史记》中可作趋向补语的动词有“入、去、出、来、下、出去”等。1.《陈丞相墓志》有鸮飞入贾生舍。(《屈原贾生列传》)一般来说“动+入”后面带有处所补语,但有少部分不带,如:哙撞入,立帐下。(《樊郦滕灌列传》)陈平乃与汉王从城西门夜出去。(陈丞相世家)“动+去”后面一般不带宾语。有些“动+去+宾”的结构,不能看作趋向补语,而是结果补语。如:余悉除去秦法。(《高祖本纪》)有一人从桥下走出。(《张释之冯唐列传》)遂逐出献公,献公奔齐。(《卫康叔世家》)6.描述其他行为+补充来+宾名性格构乃作通天茎台,——将招来仙神人之属。(《封禅书》)严助、朱买臣等招来东瓯。(《平准书》)7.描述自动+补充下一步于是项王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项羽本纪》)8.描述自动+附加下+附加由来文帝从霸陵上,欲西驰下峻阪。(《袁盎晁错列传》)9.汉代形式上的多样性楚围汉王荥阳,汉王遁出去。(《张丞相列传》)由此看来,汉代趋向补语较先秦有了很大发展,不仅数量大大增多,而且形式上也多样化了。先秦只有“述+单趋补”的形式,而汉代还出现了“述+单趋补+处所补”、“述+单趋补+宾”、“述+复趋补”等几种形式。但是我们应该承认,此时的趋向补语仍不完善,能作趋向补语的动词还只限于“入、去、出、来、下、出去”等,且有些用例很有限。四、频率、经历的时间和距离是受数量补语是指动词后面带数量词作补语,表示动作行为的频率、经历的时间和经过的距离。这类结构在《史记》中的反映如何,以前还没有人作专门的研究。全面考察后,我们发现在该书中存在这一句法结构。具体情况如下:1.补语的数量组合乃令天下大索十日。(《秦始皇本纪》)燕见鲁连书,泣三日。(《鲁仲连邹阳列传》)这里的补语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数量组合,而是数名组合。当时量词不发达,一般都是数词和名词直接组合来表示数量。因此,我们将这一类型也算作数量补语。2.描述自动+附加地点名称+附加数字和姓名孔子居陈三岁。(《孔子世家》)复走次渑池十余日。(同上)此类结构的数量补语都是补充说明前面动作行为经历的时间,且其前有处所补语。3.描述自动+附加数字和数量公子行数里。(《魏公子列传》)这里的补语就是真正的数量组合,“里”是量词。“数里”表示的是概数,说明动作行为经过的距离。4.补语的数量组合(1)围汉王三匝。(《项羽本纪》)(2)追北八十里。(《绛侯周勃世家》)这里的补语由数量组合充当。(1)的补语说明动作行为的数量,(2)的补语说明动作行为经过的距离。前面有宾语,表示行为的对象。五、补语使用数量化此类结构在上古汉语中很有限,能够充当程度补语的词只有少数几个副词、形容词。《史记》中程度补语的使用正好反映了这一情况。用得较多的是副词“甚”、“极”和形容词“久”“笃”“强”等。1.描述动+补充甚臣笑群臣谀甚。(《齐太公世家》)淮南厉王朝,杀辟阳侯,居处骄甚。(《袁盎晁错列传》)副词“甚”作补语,表示达到了很高的程度。2.描述形式+补充极端可谓富贵极矣。(《李斯列传》)副词“极”作补语,表示最高的程度。3.描述自动+补充长期而蔺相如病笃。(《廉颇蔺相如列传》)资用乏,留久。(《平津侯主父列传》)4.中古后期的述补结构而周昌廷争之强。(《张丞相列传》)形容词作程度补语的例子还不多见,述语一般是动词。总之,程度补语在上古汉语中还不完善,仅是几个副词和形容词在动词或形容词后面来充当。原因是用作补语标志的“得”这时候还没有从动词中虚化出来。这时的“得”仍是“获得”“得到”的意思。如:臣之客有能探得赵王阴事者。(《魏公子列传》)赵使人微捕得李牧,斩之。(《廉颇蔺相如列传》)收得兵六千。(《秦楚之际月表》)这里的“动词+得”是动词的等立性连用关系,“捕得”等于“捕而得到”,其余类推。“得”字逐渐虚化是中古以后的事。由此可见,《史记》所反映出的上古后期的述补结构呈多样性,但不完善。关系补语的用例较多。由于补语的标志“得”还没有虚化出来,因此结果补语和程度补语还不发达。结果补语的形式主要是粘合式。程度补语主要由少数几个副词和形容词充当。趋向补语的形式还比较单一,主要是单趋补,复趋补仅见一例。数量补语的用例不多;由于此时的量词还不丰富,所以,有些数量补语是由数名组合充当的。尽管如此,我们认为:此时的述补结构正处于一个发展变化阶段,它为中古时期述补结构的全面发展奠定了基础。(1)以学显于当世。(《儒林列传》)(1)扬名于后世。(《太史公自序》)郑君死孝文时。(《汲郑列传》)秦兵败于崤。(《齐太公世家》)(2)杀之于郑黾池。(《商君列传》)与晋兵战鄢陵。(《楚世家》)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商君列传》)(1)今王以国让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