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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的迷惘与人性的博弈《榆树下的欲望》与《悲悼》归属感主题探讨

一、女性传统的缺失表现为外在表现尤金奥迪的作品首次关注人物的感情和灵魂的深度。他的主人公常常在环境与命运的驱使下,陷于极端对立的生存境况,尤金·奥尼尔对此种状态下的人物能否平衡矛盾对立中的自我,进行了孜孜不倦的探索。尤金·奥尼尔在艺术建构中认为:“20世纪,人类要有所归属。”为此,尤金·奥尼尔深入挖掘人物情感深处涌动的潜流,将内心的矛盾斗争外化为极端对立的文化压抑与自然欲望的激烈冲突。《榆树下的欲望》(简称《榆》)与《悲悼》(简称《悲》)这两部中期剧作集中体现了剧作家对人物心理的入微刻画,两部剧作在题材与主题及人物性格发展等方面具有诸多可比性。首先,两部剧中的主人公冥冥之中都受制于某种“背后的力量”,即尤金·奥尼尔戏剧建构中普遍存在的超乎人力的外部力量。在两部剧中,“背后的力量”表现为不同的形式。《榆》中的“上帝”,这一清教传统超乎凡力的终极力量,占据了剧中人物尘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成为虔诚的清教徒们克己劳作的原动力,也成为新鲜生命涌动个体的绝对遏制力;《悲》中“背后的力量”表现为无法挣脱的家族命运,每名成员都背负着沧桑的家族历史、艰难的喘息。在强势文化的重压下,自然情感无从宣泄,逐渐被扭曲为试图颠覆一切的强烈欲望。对爱欲的向往与对自由的追求,逐渐演变为人类天性的一极。《榆》中,剧作家通过具有象征意义的“榆树”背景设计、渲染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萦绕全剧的神秘气氛。象征着长期压抑自然欲望的两颗巨大的榆树“层层叠叠地笼罩着房子,将它压得透不过气来,就像两个精疲力竭的女人,将它的松垂的乳房、双手和头发都耷拉在房顶上。”可见,潜藏的企图征服一切的神秘母性力量与居于主导地位的清教传统的对峙,外显为贪婪生长的榆树与被笼罩其中的石墙房屋的较量。在《悲》中,清教传统的反抗力量则被外化为象征着生命与活力的、富有生命色彩的女性特征——头发与眼睛。为此,尤金·奥尼尔构思了象征自由爱情与热烈生活的南太平洋“幸福之岛”,包括清教家族伦理的集大成者父亲孟南·埃兹拉在内的每名成员都对这个理想圣地无限向往。尤金·奥尼尔的悲剧在于展示一个通向虚无的理想,建构在清教、礼教的重压之下,人的理想被远远地“放逐”,人的本能欲望无从释放,最终只能在扭曲的人性驱使下,采取极端的行为,导致自我毁灭。本文将着重对两部剧中最具矛盾性格的伊本与莱维尼亚的心路历程进行比较分析,突出他们如何在精神的极端对立中,在自由意志的作用下,寻找到心灵的归宿,从而展示了人与命运抗争的崇高悲剧意识。二、对母亲的认同《榆》的戏剧背景为1850年新英格兰地区一个荒凉闭塞的农场,伊本卡伯特就生活在这片耗费父亲老卡伯特毕生精力开垦出的农场上,这石头般坚硬的农场就是家中权威统治老卡伯特信奉的“强硬”上帝的精神支柱,也是其他成员全部的生活寄托。包括伊本的生母在内的老卡伯特的两任妻子均因过度劳作早逝,伊本及两个同父异母的兄长也不得不奴隶般地为农场卖命。剧作家以此营造了强烈的压抑气氛。过早失去母亲的伊本逐渐对繁重的农场劳作的束缚产生了憎恶,而转向对母亲的无限依恋,母亲在他心中是美的化身、爱的源泉。母亲的辞世,在他尚未成熟的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他认定农场的继承权原本属于母亲,是老卡伯特从母亲手中骗得,并将其奴役致死。因而伊本认为,自己的使命在于夺回农场的继承权,挫败老卡伯特,如他自己所坚持的“我是母亲的,每一滴血都是她的。”16由此可见,失去母亲的伊本卡伯特也过早地失去了平衡内在自我与复仇精神的调节体,这导致他不由自主地将全部自我掷于以卡伯特为代表的清教权威的对立面。评论界时常以弗洛依德的嫉父-恋母情结为理论依据来分析两部剧作中伊本与莱维尼亚的行为模式。而正如尤金·奥尼尔本人坚决否定其作品受弗洛依德理论影响的那样,笔者更趋向于认同博加得的观点“《榆》中的弗洛依德模式似乎是人物在戏剧所创造的特定的环境下的行为方式。与其说弗洛依德的理论被采用,不如认为其中的真理在《榆》剧中得到了再现,而这一真理也是千百年前先于弗氏而存在的。”这里的“真理”,也就是尤金·奥尼尔潜心挖掘的情感。他说:“在我看来,人是具有同种原始情感、欲望冲动的相同的生物体。与我们的思想相比,我们的情感是更好的向导,我们的情感是本能的,是整个人类及时间共同经历过的。”而作为父母双方的结晶,伊本卡伯特同样继承了父亲的贪婪、暴戾,这集中表现为对他农场的强烈攫取欲;在清教气氛浓厚的社会环境中,伊本卡伯特的身心得不到健康发展,自然欲望无从释放,只能以对母亲强烈的依附感来摆脱沉重文化的束缚。下文主要从伊本卡伯特对母性的依附入手,分析他的双重性格。1.爱贝的人性统一意识本剧开篇伊本卡伯特站在门廊的石阶上召集两位兄长吃晚饭,自母亲去世后伊本卡伯特便承担了厨房内务。值得一提的是厨房似乎是因卡伯特家的女性主持而未受清教传统浸染的净土,因而伊本卡伯特将厨房视为蕴藏着母性灵魂的圣地,精心地加以维护,并终日与象征颠覆性的母性力量源泉的两棵高大神秘的榆树为伴。他站在门廊上以鸣铃的方式召唤兄长吃晚餐的情节,让人联想到以鸣钟召集圣徒宗教集会的仪式,这一切都暗示伊本卡伯特不仅仅把为母报仇当做现世目标,他更是在自身“母性”意志的指引下,将缺失的母性神圣化,并以此作为与强势的清教上帝的潜在对抗力。卡伯特家农场的表面平静随着年轻貌美亦同样野心勃勃的卡伯特的第三任妻子爱碧的到来泛起了阵阵漪涟。爱碧的旺盛生命力与丰富情感为石头般冰冷的农场注入了生机,而她强烈的生存意识也将自己置于与伊本卡伯特父子的农场争夺战中。爱碧自身的双重性对伊本卡伯特来说,具有无法抗拒的诱惑力,但他又在复仇意识的作用下有意排斥,可以说,正是在对爱碧若即若离的较量中,伊本卡伯特摆脱了分裂性格的禁锢,最终达到人性统一的升华。长期处心积虑以攫取农场为己任的伊本卡伯特,本能的情欲冲动饱受压抑,年轻性感的爱碧唤起了他对异性的本能冲动,而同样高大健壮的伊本卡伯特也促成了爱碧的肉欲萌动,“她上下打量着他,欣赏着他那强壮有力的身材,看着看着,她朦朦胧胧地被他的青春和健美唤起一种欲念。”40面对爱碧极具挑逗的诱惑,伊本卡伯特“受到她肉体的吸引”,“像被施了催眠术似的”。而此时的伊本卡伯特仍清醒地意识到爱碧咄咄逼人的财产占有欲,并给予理性的回击,他怒斥爱碧是“娼妓”、“混蛋”、“老妖婆”、“该下地狱的鬼东西”。如爱碧所说,伊本卡伯特自她来到起,就在与自己的天性作斗争,而爱碧自己又何尝不经受着天性与物欲的内心冲突呢?在他们暂时释放精神压抑,即将实现肉体结合的刹那,爱碧用性爱与母爱交融的双重情感拥抱伊本卡伯特,并安抚他说:“别哭,伊本!我将代替你的妈妈,我将做她曾经做过的所有的事。”65伊本卡伯特虔诚伺奉的缺失母性的殿堂,以爱碧的归依而摆脱了阴冷忧郁的环境。与此同时,伊本卡伯特的内心也因回归的母性,而达到了个性的平衡,他那在亡母的幽魂与爱碧之间不停游走的灵魂,也暂时找到了归宿。他以此作为对父亲的复仇,使亡母的灵魂因此也可以安息。伊本卡伯特与爱碧在客厅的不伦之举,虽表面上为肉欲的满足,并在客观上推进了二人理性目标的实现,实质上则成为他们统一矛盾的自我、获得纯粹爱情的转折点。2.老卡伯特的救赎作为奥尼尔笔下具有双重分裂性格的主人公,伊本卡伯特的父性特征也植根于他的灵魂深处,并与前者如影随形。实际上,伊本卡伯特为母报仇的种种行动,都渗透出老卡伯特的暴戾、占有欲极强的生命意志。他盗出父亲的毕生积蓄买断两位兄长对农场的所有权,为独自占有农场进一步扫清了障碍;在老卡伯特外出娶回爱碧之间,伊本卡伯特占有了父亲经常光顾的年轻村妓明妮,因为明妮已成为农场缺失女主人之际老卡伯特获取生命力的源泉。至此,在老卡伯特重返农场之时,伊本卡伯特已在物质与精神双方面都做好了孤立老卡伯特的准备。正如兄长西蒙西行掘金前所预言的:,“你也会把她(爱碧)变成你的战利品的!”26可见,伊本卡伯特与爱碧的结合,既实现了传统复仇意义上关键的一步,又体现了卡伯特家男人对女人既排斥又受其吸引的共性。而在接下来的一幕中,伊本卡伯特向老卡伯特炫耀自己对爱碧的占有,也正是后者盲目自大性格的翻版。在乡村舞会一幕中,老卡伯特尽情狂舞,以显示自己76岁高龄喜得贵子不竭的生命力。与此类似,面对伊本卡伯特的挑衅,老卡伯特告诉伊本卡伯特,爱碧以儿子为筹码来夺取继承权。伊本卡伯特轻信了这所谓的真相,心中营造起来的片刻宁静顷刻瓦解,愤怒的矛头直指爱碧,如此易怒的性格也与老卡伯特极其相似——当老卡伯特后来得知多年的积蓄付之东流,视财产为生命支撑的他,盛怒下竟欲烧毁自己坚守一生的农场;而伊本卡伯特的暴怒也源于他暂时平衡的极端性格重新失衡后的深度恐惧——唯一的生存目标(农场)即将被夺去,刚刚寻回的母性安慰也如过眼云烟。3.自由意志下的英雄主义起先伊本卡伯特出于震惊,陷入了暂时的精神迷乱中,他下意识地与对立的自我进行对话,“哦!上帝!强大的上帝!母亲,你们在哪?为什么不阻止她?”89这里的“上帝”与“母亲”分别代表了父系与母系世界中的最高权威,正是长期主导伊本卡伯特性格的两极力量,而此时从伊本卡伯特仰望天空无助的叹息中,也可以看出,他心中的上帝不再给他任何指导,只有在自由意志的选择下,伊本卡伯特才能达到自我平衡,并能寻找到生活的真谛。此时的伊本卡伯特面临双重选择:是继续挣扎在矛盾中,为争夺农场伺机而动,还是摆脱分裂人格的禁锢,获得自我的统一,达到生存的更高境界。随后爱碧弑婴示爱的惊人之举,逐渐点亮了伊本卡伯特重获新生的希望之光。爱碧在新生儿出生后逐渐领悟了爱情的真谛,她为了证明对伊本卡伯特的真爱,采取了极端的反人性之举,并甘愿承担一切后果。这一行为会使人联想到欧里彼得斯笔下的美狄亚的复仇之举,而她们的行为动机却有着本质的区别,美狄亚处在人类文明的萌芽阶段,受古希腊人非理性的情欲驱使,采取野蛮行为的目的是惩戒丈夫,而爱碧的所为则超越了对肉欲与物欲的执迷,向人性化境界提升自我付出了沉痛的代价。伊本卡伯特也必将在爱碧真爱的温暖与感召下走出迷潭。最终伊本卡伯特摆脱了双重自我的禁锢,承认了爱碧的真爱,与爱碧携手承担犯下的罪过,从而获得了心灵的和谐安宁。作为悲剧意义上的人,外部力量与无法平衡的自我造成了其堕落,而人的崇高之处就在于面对个体毁灭时,寻回失衡的自我,在自由意志的作用下实现个人英雄主义的升华。这种人性的升华,正是建立在自我平衡的基础上的。三、作为女性身份的典型在《悲》剧中,尤金·奥尼尔主要借助人物的外貌特征来揭示潜意识中的自我以及人物内心的矛盾冲突,这也正是尤金·奥尼尔的戏剧要着力表现的内容。主人公莱维尼亚对父母本质性格特征的继承,体现在对她出场时外貌的刻画中:“她有着同样的棕黄的金黄的头发,同样的灰白色和深绿色的眼睛,同样肉感的嘴,同样轮廓分明的下巴。”尤金·奥尼尔细致地比较了莱维尼亚与母亲克里斯丁头发与眼睛的相似性,以此揭示了她们命运的传承性。头发与眼睛是孟南家族女性的象征,这起源于莱维尼亚祖父时代的家族女佣玛丽的外貌特征,她是孟南们心中完美的女性形象,被视为自由美丽的化身,也是孟南这类男性爱慕的对象,而这样一位善良的自由天使却在家族刻板的清教道义重压下,成为权利与爱欲的牺牲品。玛丽的死成为孟南家族罪恶轮回的奠基石。克里斯丁作为第二代家族清教权威的异化力量,继承了玛丽的“卷发”,又少了些许神采,如她的眼睛并非大而“深邃生动”。作者悉心地做此区分,可谓别具匠心。因为在克里斯丁的身上,体现了家族禁锢下的抗争精神,她勇于在传统礼教的禁欲下释放压抑的爱欲,大胆追求爱情,渴望到达自由的“南方之岛”,但她在家族罪孽的笼罩下,没能寻找到自我出路,最终在扭曲的欲望驱使下走向自我毁灭,这无疑为孟南家族罪恶的历史画上了重重的一笔。因此克里斯丁的眼神增添了一些阴郁的色彩。从上文对莱维尼亚的头发色泽与眼神特征的描述中,可以体会到她具有内在的孟南家女性特有的自由气息。此外,嘴唇的性感与下巴的坚毅,则是莱维尼亚源于母亲的独特特征,也是温柔无辜的玛丽所不具备的,这预示着长期处于家族传统压迫下的女性在保有异化自由气质的同时,形成了勇于改变自身命运的抗争精神。然而,作为在父母冲突性格的张力作用下成长起来的后代,莱维尼亚也同样具有前剧所分析的类似伊本卡伯特的双重性格。剧作家也不失时机地赋予莱维尼亚以父系权威为代表的孟南家族正统伦理道德教化下的刻板性格,并将由此产生的复杂的内心经历折射于人物的外部特征中:“她有着同样的奇异的,面具似的印象”202,面具似的表情是处于主导地位的孟南男性的典型特征,也正是他们刻板冷酷的卫道士性格的集中反映。父亲埃兹拉的出场,给人印象最深的莫过于“面具似的苍白面孔”;莱维尼亚的弟弟奥林挥之不去的面具似的面孔是他一生受家族厄运笼罩的显现;多年飘泊在外的孟南家的另一位男性亚当船长尽管英俊洒脱,为莱维尼亚与克里斯丁带来如海风般清新自由的气息,仍摆脱不了这与生俱来的面部特征;就连老管家塞斯也带有这副“奇怪的面具似的表情”。奥尼尔曾在工作笔记中揭示了面具使用的寓意:“我想要通过引入面具的概念来创造一种显著的戏剧视觉效果——分离感,即命运驱使下的孟南家族的孤立状态……该剧正是建立在一种非真实的现实主义基础上——外部现实即是真正的宿命现实的面具。”奥尼尔所指的“外部现实”,就是他精心设计的戏剧外部环境:在新英格兰经济繁荣工业发达的小镇上,象征“文明”的清教道德阻碍人与人之间的交流,造成人与人之间的隔离,长此以往,必然会导致自然情感的扭曲和变态,此乃剧作家所谓的“真正的宿命现实”。相对于《榆》,伊本卡伯特在物欲与爱欲纵横交织中提升自我的艰难历程,莱维尼亚的自我追寻,则是基于传统伦理与异化个性的双重性格,大致分为三个阶段:长期受家族清教伦理的驯化自觉地压抑个性,充当家族伦理的护卫者;南方海岛之行融于自然,自身隐性的女性自由意志得以彰显;重返孟南故宅,并与家族罪恶一同走向灭亡的抗争之路。下文将以本剧广泛采用的象征手法为主线,承接前文分析的女主人公外部特征的演变过程,透析人物内心的矛盾冲突,从而展示其自我追寻的心路历程。1.克氏家族的使用父亲埃兹拉的训谕在开篇就显示出其对莱维尼亚的影响已植根于其灵魂深处。阔别多日的父亲从战场凯旋归来,莱维尼亚难以抑制兴奋之情,对埃兹拉的亲昵表现,当即被斥责为:“记住!我教过你永远不要哭叫!”随着父亲的一声令下:“开步走!”莱维尼亚应声服从:“是,父亲!”206正是莱维尼亚对于自己受家庭军事化刻板驯化的全然不自知,使她麻木又自觉地履行家族伦理卫道士的义务,爱欲及其他一切自然情感的流露,被她视为异端而坚决抵制。这体现在她对自身爱情萌芽的扼杀上。英俊潇洒的布兰特船长的到来,犹如一股清新的海风轻拂着这个生活在封闭压抑气氛中的女孩干涸的心,同样被莱维尼亚的异化气息所吸引的布兰特的倾诉,更令她如醉如痴:“现在我一想起那些岛来,我就想到你,想起那天晚上你走在我身边,海风吹着你的头发,月光照着你的眼睛!”176然而这短暂的浪漫过后,莱维尼亚的刻板性格克制了自然爱欲的萌发,继而她发掘了布兰特作为孟南家族后代的身世及母亲克里斯丁和他通奸的行径。此时的莱维尼亚把压制克里斯丁的不伦之恋、捍卫孟南家的尊严看做是自己与生俱来的责任,在她的咄咄紧逼下,克里斯丁为获得自由与解脱,走上了谋害丈夫孟南埃兹拉的不归路。家族血脉的力量将莱维尼亚为父复仇的心智发展到了极至。她极力争取到了参战归来的弟弟奥林的支持,揭露了克里斯丁通奸杀父的罪行,并最终利用奥林对母亲的爱恋及其他对布兰特的嫉恨,以奥林之手结果了布兰特的性命,也间接将克里斯丁推入了绝望的深渊。当她望着精神迷离的母亲冲进屋子,莱维尼亚本能地意识到即将发生的悲剧,自然迸发的亲情与依恋使她喊出:“母亲!你要干什么!你可以活下去!”而她“立刻压下要追克里斯丁的冲动,决心转身背朝屋子,全身僵直地,像一个在黑夜中狰狞的哨兵。”孟南人的冷酷迅速压制了这瞬间显露的人性光芒,随着一声枪响,莱维尼亚冷冷地说道:“这就是公平!”283至此,莱维尼亚所受的清教影响已占据了她的全部灵魂,她对孟南家族名誉的捍卫与对公平的追求达到了顶峰,然而这正是以更多孟南冤魂的殉葬为基础的,每一个回合,对清教权威的维护,都为孟南家族埋葬了更多的罪孽,这也正是孟南家族罪恶轮回的命运,使每个家族成员都无法摆脱,并由莱维尼亚推向了极至。此时剧中弥漫着自然主义元素——每个人物都是遗传与环境的牺牲品,主人公的行为模式为命运主宰,而奥尼尔作为致力于探索人性本质的剧作家,并不会辍笔于人物所无法控制的外部因素,他所关注的是中心人物面对环境由内而外的反应。奥尼尔曾称莱维尼亚是戏剧中“最具兴趣的女主人公”。因为在希腊悲剧原型中,俄瑞斯忒斯(Orestes)以弑母来为父复仇,伊莱克特(Electra)只起到附属的次要作用。奥尼尔在《悲》中,不仅置换了姐弟二人的作用,还创造性地填补了克里斯丁死后莱维尼亚的性格发展,并丰富了其艺术价值。2.南海之行中的自由与希望克里斯丁的自杀,暂时平衡了孟南家族骚动与死亡的较量,莱维尼亚也因此摆脱了清教伦理的束缚,内在的另一半自由意志逐渐复苏,得以选择自由与新生之路。像《榆》中的伊本卡伯特在新生儿死后,顿悟爱碧的真爱,得以平衡矛盾、自我选择新生一样,克里斯丁的死,也平衡了莱维尼亚为父亲屈死的亡灵寻求正义的极端复仇心态,此时的莱维尼亚走出了为清教禁欲主义及家族罪恶所困的阴影,完全被追求自由与爱欲的内在母性特质所主宰。在与奥林共赴南方海岛旅行的过程中,姐弟二人都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她(莱维尼亚)的淡黄色头发的样式和她母亲从前的一样”,除了与母亲穿着相似,她的举止也变得性感撩人,见到先前自己不屑一顾的追求者彼得,莱维尼亚“带着一种奇异的热情的温顺轻声地打着招呼”299。通过对其外貌与行为的外部刻画,奥尼尔传神地暗示出莱维尼亚内心深处爱欲的萌发与对新生活的向往,南海之岛对所有孟南深宅中的人都象征着遥不可及的自由与希望,而莱维尼亚是唯一体验到土著生活的狂热奔放,并具有觉醒意识的孟南人,原始激情的勃发,将她从家族的死亡阴影中解脱出来,“所有都过去了,一切都结束了!死者已忘掉我们!我们也忘掉他们!来呀!”303我们应认识到这种解脱是以莱维尼亚的自由意志为前提的,因为孟南传统的顽固势力无时无刻不萦绕在她的周围,那就是奥林对母亲自杀难以释怀的负罪感。南海之行非但没有将他解脱,反而使他把对母亲的不伦之恋转移到日益酷似母亲的莱维尼亚身上,目睹莱维尼亚与土著男子狂舞热恋,奥林对姐姐的占有欲也与日俱增,这正是长期处于孟南家族清教伦理压抑下正常爱欲得不到释放的畸形情感,是孟南人特有的。剧作家也适时地给予了奥林独特的外形特征:“奥林变得非常像他的父亲,甚至着起了孟南式的胡子。”298而家族旧传统的强大,并不能阻挡莱维尼亚内在的生活激情,她意欲与孟南旧宅里的一切——死亡的笼罩和奥林身上家族的罪恶彻底决裂。南海岛之行回来后,她打开了尘封已久的窗户,并装点了鲜花,以明媚的色彩驱走黑暗,特别是面对奥林的紧逼,莱维尼亚不顾一切地与彼得结合,试图融入坟墓似的孟南旧宅之外的世界,以通向自由新生活的彼岸。值得一提的是,莱维尼亚之举与同样受亡灵困扰的伊本卡伯特最终投向爱碧的怀抱以寻求生命的归宿不同的是,彼得只是莱维尼亚逃避黑暗现实的工具,他不具备爱碧作为抗衡清教传统的异端力量的能动作用,因而不能给囿于自我矛盾的主人公莱维尼亚指引光明之路。这就导致在罪孽深重的奥林自杀之后,死亡阴影再次将莱维尼亚笼罩,并且带着奥林这个最后的冤魂的诅咒“你们(死去的孟南人)会发现莱维尼亚比我更坚强!你们得缠她一辈子!”297莱维尼亚受到前所未有的精神重创,刻板的孟南人的外形特征又一次显现出来,先前迸发出的女性的柔媚与热烈逐渐褪去,她抬高肩膀,恢复了以前生硬的军人举止。奥尼尔在女主人公做出最后选择之前,对其进行如此外部刻画以呼应前文,显示了挥之不去的家族宿命力量对人物的束缚。3.家族罪监管的最终目的是一致莱维尼亚内在的自由意志又推动其做了最后一搏——极力促成与彼得的婚姻。就在即将赢得彼得的瞬间,她忘情叫出的是“亚当”,而非眼前的彼得,希望与幻想顷刻间土崩瓦解。内心深处的自我赤裸裸地呈现出来,原来莱维尼亚真正爱恋的是酷似父亲的亚当,一个孟南人!这与奥林的乱伦情感并无区别。至此,莱维尼亚结束了认识自我的艰难历程,在抉择阶段坚定地选择了面对:她放弃了同彼得的婚姻,封闭窗户并抛弃了鲜花,将自己关闭在冰冷的房门里,独自面对死亡,这是彻底清除家族罪孽的唯一途径,如她的最后宣言:“我不会走妈妈和奥林的道路,那是逃避惩罚——我要惩罚自己!孤独地住在这里,与死亡相伴,比死亡或监禁更加悲惨,是更加正直的行为!”329在自主把握命运的选择中,莱维尼亚这个人物洋溢着人性的光芒与悲壮美。这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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