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ssh《西行求法》与日本古典文艺

玄ssh《西行求法》与日本古典文艺

1玄寺西行故事的文献著录玄奘（602-664），俗称陈毅，生于洛阳虞家（现洛阳虞家市虞村陈村官），被誉为三色师。玄奘13岁出家,“幼怀贞敏,早悟三空之心”,“栖虑玄门,慨深文之讹谬”,于贞观3年(627)从长安出发,“乘危远迈,杖策孤征”,“周游西宇十有七年,穷历道邦,询求正教”,于19年携大小乘佛经凡520夹657部,凯旋归国。尔后在太宗和高宗皇帝支持下,召集各大寺高僧组成译经场,译出经、论凡75部、1335卷,开创了中国佛经翻译史上最为辉煌的事业,世称“新译”。玄奘又致力于唯识、因明等研究,在教派林立的唐代佛教中,与弟子窥基等创立了唯识宗(亦称法相宗)。他渴求真理、百折不挠的求索精神和矢志玄门、毕生致力于佛经翻译的卓越贡献,“只千古而无对”,被唐太宗誉为“法门之领袖”。慧立·彦悰所撰《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简称《慈恩传》)(688)一书生动地记述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而由他本人口述、辩机秉笔的《大唐西域记》(又称《西域记》)(646)12卷,真实记录了其“所闻所履”138国的地理概貌、佛教史迹等,成为后来研究印度和西域一带历史、地理、交通以及风俗人情等最具史料价值的珍贵文献。玄奘的旷世伟业,不独在中印两国,在邻国日本亦千百年来传颂不绝,成为中日文化交流史上重彩浓抹的一页。玄奘的名字见于《日本书纪》、《续日本纪》、《扶桑略记》、《水镜》、《帝王编年记》等日本史书,而《慈恩传》、《大唐西域记》等作品早在奈良时期就见于当时的写经中,如正仓院文书天平11年(739)7月17日“写经请来注文”中即有此二书的记载,此后的正仓院文书中亦多有散见。鉴真东渡日本所携书目、宽平3年(891)撰《日本国见在书目录》、宽治8年(1094)撰《东域传灯目录》、安元2年(1176)撰《勅撰法相宗章疏目录》等书目文献中均有二书的相关著录。而平安时代至镰仓、室町时代大量的古写本,如兴福寺藏本、法隆寺古写本、京都堀川兴圣禅寺藏本、京都国立博物馆藏本、高山寺写本、高野山成福寺藏本、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藏本、石山寺一切经藏本等,多附有日语古训点,说明此二书在日本法相宗、真言宗、天台宗等佛教各宗派中曾经得到广泛流传。另外,辑录玄奘生前上书唐太宗、高宗皇帝之表启的《玄奘上表记》(或《大唐三藏玄奘法师表启》)以及《大唐三藏取经诗话》等文献和文学作品,国内久佚而独存日本,愈加说明玄奘法师在日本文化传承中的悠久历史。日本古典文学中涉及玄奘西行故事的题材可谓多种多样,说话集、军记物语、谣曲、今样歌谣(流行歌谣)、传记文学、绘卷(画卷故事)等作品以及讲唱艺术的底本中皆有所记述或征引。其中说话集中所载最多,本文拟就玄奘西行故事在日本说话文学作品中的征引、叙述和传承等问题略作考述。2情境性叙事中的故事日本说话文学类似中国古典文学中的志怪、随笔小说等体裁的短篇文言故事集,以“集”的形式进行编撰,其内容涉及宗教、历史、文学、艺术等各个门类。作为一种文学体裁,它重在通过剪裁、编录一些叙事简洁的短小故事,借以传达某一意图或宣传某种宗教信仰。因为说话具有通俗易懂的特点,故而说话文学往往承担着对某一事物进行启蒙的作用,可谓是启蒙文艺的一种。同时,说话具有从口承文艺到书承文艺演变的特征,因此说话文学与民俗文艺又多有交叉。其文体多为汉和混交文,偏于叙事,注重传承,为各种文艺提供着取之不竭的题材源泉。日本文学史上多指自平安初期至室町末期之间出现的说话集,且按照内容将其分为佛教说话集和世俗说话集。玄奘西行故事主要见于平安时期的《三宝绘》、《打闻集》和《今昔物语集》、镰仓时期的《宇治拾遗物語》、《宝物集》、《撰集抄》、《古今著闻集》、《沙石集》,以及室町时期的《三国传记》等说话集。《三宝绘》撰成于平安初期永观2年(984),是专为年轻的尊子内亲王编撰的佛教入门书,运用大量的佛教故事结合图画,系统介绍了佛教思想、信仰、风俗等知识。后来图画部分散失,只有文字部分传存下来。共上、中、下3卷,其内容按佛、法、僧三宝构成,上卷为佛宝故事,中卷为佛法故事,下卷为佛僧故事。其中卷中序言有如下叙述:“天竺者佛显说之境,震旦者法传弘之国也。闻此二处,佛法渐可淡。唐贞观三年,玄奘三藏行迴天竺之时,鸡足山古道竹繁人不通,孤独园昔庭室失僧不住。往摩诃陁国,见菩提树院昔国造观音像身皆没地底,自肩之上才出也。佛法失终之时,此像可没了。”划线部分为关于玄奘西行的内容,涉及《慈恩传》卷三和《大唐西域记》卷六、卷八以及《唐高僧传·玄奘传》等部分内容。其中有关“鸡足山古道竹繁”的描述仅见于《唐高僧传·玄奘传》。其余内容在《慈恩传》和《大唐西域记》等相关部分皆有所涉及,但非原文引用。此处使用对句等概括性语言渲染了佛法于天竺业已衰败的景象,意在为彰显下文大乘佛教唯存于日本之叙述作铺垫和对比。《打闻集》编录于平安后期(1134年之前?),是一部采用片假名与汉字混交文体笔录而成的佛教故事集。现仅存其中的下帖,收载了天竺、震旦、日本本朝等三国有关佛教灵验为主的27则小故事。关于玄奘的故事有两则,即第九「玄奘三蔵心经事」和第二十「唐僧入穴事」。第一则故事较长,除题目所示玄奘于求法途中诵《般若心经》免恶鬼相扰之事及其获授此经的缘起故事外,还记述了玄奘归途渡信度河遇船难而投宝锅儿免佛经堕水的故事。此两内容与后来成书的《今昔物语集》卷六第六则故事的部分内容相近,同时亦见于《撰集抄》、《古今著闻集》、《三国传记》等说话集中。第二则记述了牧牛人随牛入一石孔中误食异果而身变洪大、不得复出的故事。故事在末尾附有「玄奘三蔵ノ天竺ニ渡トキノ記此由ヲシルセリ」(玄奘三藏渡天竺之记中记录此由)一语,表明此故事源自《慈恩传》。这则故事又见于后来的《今昔物语集》与《宇治拾遗物语》。第一则中的《般若心经》故事,其本事见于《慈恩传》卷一,乃玄奘穿越莫贺延碛时之记事。第二则见于《慈恩传》卷四,记叙玄奘沿殑伽河东行到达瞻波国后所听到的旧闻。两相比较,《打闻集》中的故事不仅未交待故事发生的具体地点,且在《般若心经》缘起故事等部分叙述中有较大篇幅的敷衍和改变。《今昔物语集》编撰于平安后期的12世纪前半,收录了天竺(卷1-5)、震旦(卷6-10)和本朝(卷11-31)等印、中、日三国故事1000余则,其中以佛教题材的故事为主要内容,天竺、震旦两编中所收录的故事大都取自汉文佛教典籍。天竺编中有多则故事涉及到《大唐西域记》。限于篇幅,仅举与《慈恩传》关联密切的数例:即卷四第二十八「天竺白檀観音現身語」、同卷第二十九「天竺山人、見入定人語」、卷五第三十一「天竺牧牛人、入穴不出成石語」、卷六第六「玄弉三蔵、渡天竺傳法歸来語」等。卷四第二十八第一段主要本自《大唐西域记》卷九“摩揭陀国”下,记述了摩揭陀国孤山“刻檀观自在菩萨像”的神奇灵异,第二段则出自《慈恩传》卷三,记述了玄奘从摩揭陀国南游途经孤山时向“刻檀观自在菩萨像”许愿礼拜的灵验故事。此段故事中同时采录《大唐西域记》和《慈恩传》两书,并且在采录过程中受到辽代非浊撰《三宝感应要略录》一书的影响。遗憾的是此段故事中并没有出现“玄奘”的名字,前往孤山礼拜的主人公玄奘法师却在此故事中被改写成一位来自外国求法的比丘(「其時ニ、一人ノ比丘有テ、外国ヨリ法ヲ学セムガ為ニ来レリ」)。卷四第二十九则故事记述了玄奘东归出葱岭至乌铩国所闻关于其国城西大山上窣堵波的缘起故事,基本上录自《慈恩传》卷五,但在末尾部分的个别措辞上亦参照了《大唐西域记》卷十二。卷五第三十一则记述了牧牛人食异果身体变大不得出石孔的故事,其基本内容与《打闻集》、《宇治拾遗物语》所载无异,但在叙述和具体描写等方面,后者较为简略,与此则形成较大的差异。此则基本上可以断定为据《慈恩传》翻译而成。卷六第六是一则较长篇的故事,共由10段组成,如题目所示,内容主要为玄奘西行求法及其归来的故事,共由四个小故事构成:第一段至第四段为玄奘求法途中诵《般若心经》免恶鬼相扰之灵验故事,及其获授此经的缘起故事;第五段为玄奘至摩揭陀国那烂陀寺与戒贤法师初次会面时,所闻其治愈疾病的灵验故事;第六至九段为玄奘在恒伽河上遭遇盗贼即将遇害时,念观音现风暴令盗贼悔悟的故事;第十段为玄奘于归途渡信度河遭风暴时、向河中龙王投入戒日王所赠宝锅儿后化险为夷,从而使佛经得到保护的故事。第一段至四段之《般若心经》故事,《慈恩传》卷一虽有所言及,但叙事极简,而在《今昔物语集》等说话集中故事的变异较大,是否另有所本不得而知。第十段归途渡信度河之事,其情况亦大致相似,向龙王投入宝锅儿部分的内容不见于《慈恩传》。除此之外,根据已有研究,第五段的出典为《三宝感应要略录》卷下第十七《戒贤论师蒙三菩萨诲示感应》,且存有在采录翻译时同时参照《慈恩传》卷三的痕迹,第六至九段的出典为《慈恩传》卷三。本则中包含多个玄奘西行故事,是说话集中所见玄奘故事最全的一篇,可谓《慈恩传》之缩版。但按照《慈恩传》的记述,第五段玄奘至摩揭陀国那烂陀寺,与戒贤法师初次会面的故事应该发生在第六至九段所述故事之后,因为第六至九段所记故事发生在玄奘自阿踰陀国至摩揭陀国途中。《今昔物语集》中有关中国的故事,经常会出现一些常识性的错误,比如卷七第一「唐玄宗初供養大般若経語」,此亦为与玄奘有关的故事:龙朔3年冬10月30日,由玄奘与弟子们刚刚译毕的《大般若经》于嘉寿殿庄严供养时,佛经放光,出现种种灵异。龙朔是唐高宗时期年号,然而故事的题目及其本文开头却皆言为“唐玄宗”时代,显然这是一个极常识性的错误。《今昔物语集》所收录的故事,大都采自既有文献,以上数则玄奘西行故事的征引亦是如此。颇有意味的是,《今昔物语集》中的玄奘故事,其所依据的资料不唯《慈恩传》、《大唐西域记》等著作,辽代《三宝感应要略录》一书亦成为其采录这些故事的主要文献之一,并起到了重要的中介作用。《宝物集》成书于镰仓初期,是一部佛教说话集,有一卷本、两卷本、三卷本、七卷本等,此书围绕佛法是人生最大宝物这一中心主题,征引了大量的儒释文献和汉诗文等加以展开论述。有关玄奘法师西行的引述,以新大系所收七卷本而言,分别见于卷一·四「宝物の論」·第十「命が宝」、卷二･五「仏法が宝」·第三「諸法空·諸行無常」·二「荘子の夢」、卷二·六「六道」·第五「人道」·三「病苦」等诸部分中。卷一·四之中作为“生命是宝”的例证,引述了《慈恩传》卷二所记玄奘行至磔迦国(北印度境)波罗奢大林中逢群贼之事:当时法师及同行者行路衣资尽为群贼所掠,诸人悲泣而独法师笑无忧戚,同侣不解,玄奘答曰:“居生之贵,唯乎性命,性命既在,余何所忧?故我土俗书云:天地之大宝曰生。生之既在,则大宝不亡。小小衣资,何足忧吝?”由是徒侣感悟。《宝物集》的引述较为简略,其中“逢五百盗人(「五百のぬす人に逢て」)”一语的记叙,新大系本的脚注云出典未详,实则为原典中“逢群贼五十余人”之误也。另外,此段引述中「玄奘三蔵の、仏法東流の為に春秋寒暑一十七年、耳目見聞百三十国、五天竺に廻りありき給ひける」,如新大系本脚注所指出的,乃出自《慈恩传》序文中“春秋寒暑一十七年,耳目见闻百三十国”一文,可见《宝物集》撰者于《慈恩传》乃稔熟有加。卷二･五“佛法是宝”第三,作为“诸行无常”的事例,有如下引述:「爰を以て、玄奘三蔵の西域の記には、何唯為電光朝露少時身、植阿僧祇耶長時苦種とは書給ふなり。是みな諸行無常をくはんずる也」。划线部分文句,引述文中称出自“玄奘三藏之西域记”,核较原文,实当为《慈恩传》卷三:玄奘自阿踰陀国顺殑伽河与八十余人同船东下、欲向阿耶穆佉国途中,遭船贼袭击,险丧性命。后来贼等愿受忏悔,“法师受其礼谢,为说杀盗邪祠诸不善业,未来当受无间之苦。何为电光朝露少时之身,作阿僧企耶长时苦种!”贼等叩头言谢,并受五戒。引文与原文在“唯为——为”、“身——之身”、“植——作”、“阿僧祇——阿僧企”等处略有出入。卷二·六“六道”之第五“人道”有关“病苦”的论述中,有如下引述:「戒賢論師はただ人にあらず、玄奘三蔵の御師也。阿闍世王は凡夫といふべからず。霊山聴衆につらなる。あるは、三年重病をうけ、あるは、癩病やみてかなしむ」(新大系84页)。其中所言“戒贤法师三年患重病”之本事,见于《慈恩传》卷三,亦见于《今昔物语集》卷六第五段及《三宝感应要略录》卷下第七则等。在《宝物集》中,玄奘的西行故事只是作为“生命是宝”、“佛法为宝”、“人道病苦”等主题论述的引证事例而略微提及,不像《今昔物语集》中作为一个相对完整的故事而加以引用翻译,此乃说话集的性质所决定的。《宇治拾遗物语》是镰仓时代的代表性说话集,大约成书于13世纪之初,共收录序文和197则故事,包括佛教故事、奇闻怪谈、民间故事等,其中出自中国题材或汉籍文献的有19则,而玄奘之西行故事见载于卷十三第十一「渡天の僧、穴に入る事」。此故事的本事见于《慈恩卷》卷四。据此前所述可知,《打闻集》第二则和《今昔物语集》卷五第三十一则所记之事皆亦同此。可见这则故事在日传颂甚广。另外,卷六第九「僧伽多、羅刹国に行く事」和卷十二第二「提婆菩薩、竜樹菩薩の許に参る事」等故事见于《大唐西域记》卷十一和卷十,在传承上亦当存在一定的关联。《撰集抄》为镰仓时代的佛教说话集大致成书于13世纪中叶,共收录9卷120余则故事。其作品主题乃宣扬佛教之“摩诃止观”思想,其中遁世、隐逸以及唯识、神明等方面的记述尤多。撰者假托平安末期放浪歌僧西行而作,其知识积累偏于佛教与和歌、汉诗等,每则故事末尾皆附有较长的评论性说辞,且多引和歌,抒情意味浓厚。卷八主要为关于和歌、汉诗以及琵琶等文艺方面的故事,属于中国题材、且以独立故事设题的有卷六第一「玄奘之事」、同卷第九「唐恵遠法師之事」、卷七第一「唐亭子事」、卷八第七「楽天左遷詩事」、卷九第六「道希(常)法師之事」等五则。卷六第一则记玄奘之西行故事(《慈恩传》卷三“逝多林”、“菩提树”),但并无具体情节,仅泛言玄奘为弘法西行印度138国,然“祗园精舍空残础石,白路(璐)池亦水枯草长”,佛塔颓坏、佛迹无存,虽远涉履险,实与愿有违云云,意在强调和渲染佛教末法之象。此与《三宝绘》卷中序言中所引述部分颇有近似之处。此外,卷一第八「行賀僧都之事」中引述玄奘于山中为病人(观音化身)舔舐脓疮而获《心经》之事(《慈恩卷》卷一莫贺延碛),用以比附行贺僧都之事迹而加以赞扬。卷四第八「慶祚大阿闍梨蒙宇佐神託事」记述大阿闍梨蒙宇佐神启而终止赴天竺游学之事,神启内容无非是“中天竺佛法销匿,祗园精舍成虎狼之穴”云云,其中言及“玄奘西行遍至一百三十国而大乘流布之国仅止十五国”以资佐证。卷七第十五「伊勢国尼往生事」征引玄奘行至阿输陀国时为祭邪神贼说法受戒之事,以此作为于无常之世发心之例证(《慈恩卷》)巻三·阿输陀国)。《古今著闻集》是镰仓时代的说话集,建长6年(1254)橘成季编撰。共20卷,按神祗、释教、…文学、和歌、…草木、鱼虫、禽兽等设立30篇,逐篇记其起源,并按时代顺序配列相关的日本故事。全书共收录697则故事,但其中约有80则为成书后由他人辑录于《十训抄》等说话集。卷第二「釈教」之第四「行基菩薩昆陽寺を建立の事」,讲述了日本高僧行基和尚建立昆阳寺的缘起故事:行基为救济病人而赴有马温泉途中,于武库山中遭遇一卧病者,此人身体焦烂,恶臭不堪,痛苦之状无以言喻。和尚怜悯,济之饮食,时病人更求和尚为其吸吮患处。和尚慈悲,吸吮之间,病人遂成药师菩萨之身,言云:吾乃温泉之修行者,为探和尚慈悲之心而假现病者之身耳。和尚遂发愿于此建昆阳寺,安置药师菩萨像。此处虽无直接征引《慈恩传》等文献,但蹈袭玄奘《心经》故事之痕迹十分明显。中岛悦次在「打聞集解題」中作为第九则「玄奘三蔵心経事」的同类故事指出了这一则。《沙石集》为镰仓中期僧侣无住道晓所撰佛教说话集,该书大约成于1279-1283年之间,后多有修改,版本繁多,所收故事多寡亦有出入,大致为150则前后。书名取自“自砂取金,自石引玉”,其意图在于运用日本、中国、印度三国的佛教灵验故事、因果故事、高僧传故事以及撰者耳目见闻的各地传说、滑稽笑话等阐述佛教要谛。撰者无住早年出家,为临济宗僧侣。他诸宗兼学,本书中随处可见引自《宗镜录》、佛教经论以及老庄、白乐天的诗文等,可谓博征旁引,但多为间接引用。《慈恩传》的引用见于《沙石集》卷三、六、八、九等数卷之中。「巻第三ノ一」中的数则故事,强调了“出离世间,遁世为贵”的佛教思想,其中第四则「勝軍論師」即为《慈恩传》卷四所记胜军论师固辞戒日王邀其为国师之请、专修出离之行的故事。《沙石集》云:「天竺に勝軍論師と云ひけるは、安恵·戒賢の弟子、玄奘三蔵の師なり。」、「勝軍論師の詞、肝に染みてこそ覚ゆれ。心あらん人、そのあとを学ぶべし。」对于玄奘之师、胜军论师所言「人の禄を愛すれば人の事を憂ふ、生死の身に纏縈せるを断たんと思ふいそぎあり、何のいとまありて君に仕まつらむ」之语表示了极大的肯定。此故事在「卷第九ノ二十五ノ(一四)万劫煩悩の根」中复略有引述。卷第六收录10余则讲经师讲经的故事,第七则「説経師の盗賊に値へる事」下设8个小故事,其中(二)「玄奘三蔵」为引述《慈恩传》卷三玄奘自阿踰陀国顺殑伽河与80余人同船东下遭船贼袭击、险丧性命的故事。此处所引,重点强调玄奘法师善巧说法而使船贼发心受戒、弃信邪神之智慧。而玄奘打动船贼的说法内容无非如下一语:“何唯为电光朝露少时身,植阿僧祇耶长时苦种。”此语极言人世无常,强调因果报应,故能打动人心。其实《沙石集》在这则故事之前于(一)「盗賊を説法」之中就已征引了这句话:日本京城某一高僧做法事而得到众多布施,于归途遭盗贼洗劫一空,慨叹之余,便高声唱言此句,反复数遍,声音澄澈,盗贼听后,纷纷弃弓。高僧更详加解说此言,众贼感泣,发心入道。由此看来,(一)实为(二)之复制,而(二)之征引又为(一)之溯源。在(二)的末尾,撰者总括云:「かかる言の末なればにや、この盗賊も発心しけり。」其意为:玄奘的话跨越时空为今之日本说法僧所用之缘故吧,盗贼们听后亦复发心。卷第八主要为“愚痴、悭吝、妄执”等为内容的故事,其五(十二)「戒賢論師の病苦」引述《慈恩传》卷三玄奘至摩揭陀国那烂陀寺与戒贤法师初次会面时戒贤让其侄讲述自己三年前病恼因缘之事。《今昔物语集》卷六第六则中已有征引,但此处引用,意在突出戒贤法师病恼业缘:“于过去曾作国王,多恼众生,故招此报。”这与原典《慈恩传》以及《今昔物语集》卷六所引强调戒贤法师与玄奘法师相遇因缘之本意显然有所偏离。说话故事一旦脱离原典,其原义亦发生转变,此则便是极好的注脚。《三国传记》为室町时代中期玄栋编撰的说话集,每卷按照天竺梵语坊、大明汉字郎、江州和阿弥依次各讲一则故事的形式配列印度、中国、日本三国故事30则,共收录12卷360则故事。其中全部的印度故事和绝大部分的中国故事皆为佛教故事,日本故事中亦多半为佛教内容。这些故事大都取材于既成文献,其中辽代《三宝感应要略录》一书是本说话集最主要的佛教故事来源资料。撰者在收录故事时,往往于某些情节上添加一些美辞丽句加以渲染,以示共鸣。除此之外,于故事内容并无过多改动。玄奘故事分别见于其卷二、四两卷,共3则。卷二第二十三则「玄奘三蔵渡天竺事」,如其副题「明般若心經德也」所示,主要内容为玄奘获授并念诵《般若心经》之灵验故事。故事由三段构成,第一段为玄奘为老人舔舐脓疮获授《心经》,与《打闻集》第九则、《今昔物语集》卷六第六则故事内容一致,其本事见于《慈恩传》卷一玄奘穿越莫贺延碛时之记事,本事中《心经》乃玄奘出发前得之于蜀地,而本故事以及《打闻集》、《今昔物语集》等日本说话集中则为获于求法途中,此为本故事变异之处。第二段和第三段篇幅较短,分别记述玄奘得《心经》之后的灵验之事和总括求法17年归国译经等内容。另外,第二段的顺序与《打闻集》、《今昔物语集》等所载相反,且所述五百鬼神捉到玄奘置之于俎上将切之际、玄奘卧念心经、鬼神闻之四散等情节亦与本事不同,显示了故事在传承过程中不断发生变异的特征。卷四第四则「戒日大王施行事」开篇云:「天竺ノ戒日大王ハ五年ニ一度国ノ宝ヲ尽シテ無遮ノ大会ヲ修給ヒケリ。彼会ノ第六度ニハ唐ノ玄奘三蔵モ相給ヒケリ。首尾七十日ノ経営ナリ。」首先便点明此则所记为玄奘与会的第六次无遮大会。故事之本事分别见于《大唐西域记》和《慈恩传》,池上洵一校注《三国传记》头注中称此则的原典为前者,但两相比较,所本显然为后者,乃《慈恩传》卷五所记此事的简译而已。只是《三国传记》中称无遮大会首尾70日之处与《慈恩传》所言75日有违。卷四第七则「勝軍論師事」与《沙石集》卷三所引故事略同,乃《慈恩传》卷第四所记勝军论师辞拒戒日王等邀为国师之事。3则故事中皆见撰者添加的修饰性词句,如第一则中之“去难去之古乡,弃难弃之恩爱;寄心无知之境,委身异类之人;望万仞之山岳,趣千里之长途”、第二则中之“锦宝幢天耸,龙阙岚飘飘;金华鬘云悬,凤城空赫奕”之类,显示了《三国传记》有别于其它说话集的文体特征。《言泉集》为镰仓时期安居院流派唱导僧圣觉(1167-1235)晚年所编,为佛教法会时所用表白、愿文等文案集。其东大寺北林院本第九忌日帖之十二「菩提樹ノ葉至如来涅槃ノ日二零落スル事」云:「慈恩伝三云、樹茎黄白ニシテ枝葉青潤ナリ。秋寒ニ不凋、唯至テ如来涅槃ノ日ニ、其ノ葉頓チニ落ツ。経テ宿ヲ還テ生スルコト如シ本ノ。毎ニ至ル是日ニ、諸国ノ王集樹下ニ、然ホシ燈ヲ散テ花ヲ、収メテ葉ヲ而去ル。」乃《慈恩传》卷三玄奘到达摩揭陀国参拜菩提树时的一段描述。此文除“以乳灌洗,然灯散花,收叶而去。”一句中“以乳灌洗”四字省去之外,皆依照原文迻译成日语训读文。此处引文旨在传达诸国王每至涅槃日祭佛之事。此外,用于佛教唱导的底本或资料集如《普通唱导集》(1297年成书)以及《礚嚢鈔》(1446年成书)等类书中亦多有征引,鉴于篇幅所限,不作详述。3玄寺西行故事的文学内涵说话文学旨在运用一些短篇的小故事叙述某一历史或表明某种编撰意图。以上所举说话集跨越了平安、镰仓、室町等数个时代,其编撰的目的不同,因而所征引玄奘西行故事的用意和产生的作用自然亦非一致。为了更加清晰地考察玄奘西行故事在不同说话集中的征引和传承意义,今以《慈恩传》各卷被征引故事与及其所收录的说话集分列表如下(见次页):通过此表,我们可以看出玄奘西行故事在日之传播有如下几个特点:其一,玄奘故事在日本说话文学中被广泛征引。玄奘的西行故事主要集中于《慈恩传》卷一至卷五,而此五卷在说话集中皆有征引,且卷三之一卷中竟有5则故事被不同的说话集反复数次引用。由此可见玄奘西行故事于日本文学与文化影响之深远,以及说话文学对于玄奘西行故事在日传播所发挥的作用之巨大。尤其是说话文学具有讲故事的语体及其叙事特点,易于理解和传播,对于促进玄奘故事在日本的广泛传颂,其作用之大不言而喻。其二,玄奘西行故事被征引的原典文献主要集中于《慈恩传》。玄奘西行故事除《慈恩传》之外,《大唐西域记》、道宣撰《续高僧传》(卷四)和《大唐内典录》(卷五)、冥详撰《大唐故三藏玄奘法师行状》、智升撰《开元释教录》(卷八)、刘轲撰《大唐三藏大遍觉法师塔铭》、靖迈撰《古今译经图记》(卷四)、圆照撰《贞元新定释教目录》(卷十一、十二)以及道宣撰《集古今佛道论衡》、《广弘明集》、道世撰《法苑珠林》(卷二十九)等皆有记述。唐以后则有刘昫等撰《旧唐书》、欧阳修等撰《新唐书》、志磐撰《佛祖统记》(卷三十九)、念常撰《佛祖历代通载》、觉岸撰《释氏稽古录》(卷三)等著述。史料记载之外,唐李冗《独异志》(卷上)、刘肃《大唐新语》(卷十三〈记异〉)、段成式《酉阳杂俎》(前集卷三〈贝编〉、前集卷一六〈毛编〉)、宋之胡寅《崇正辨》(卷一)、钱易《南部新书》、辽非浊撰《三宝感应要略录》以及李昉等所编《太平广记》等笔记小说、灵验故事集、类书之中,亦多见有玄奘西行的逸闻奇事。宋元话本小说流行之后,《大唐三藏取经诗话》、《唐三藏西天取经》等话本、杂剧相继出现。明朝之后,中国古典四大名著之一的《西游记》遂诞生于世。而日本说话文学中的玄奘故事多为短小故事,其原典多录自记述玄奘一生事迹的《慈恩传》。以《今昔物语集》为例,天竺部分的故事中虽有不少采自《大唐西域记》,但到了震旦部分,有关玄奘的故事,则是直接采自《慈恩传》或部分经由《三宝感应要略录》而溯源至《慈恩传》而加以采录的。其三,玄奘西行故事中如“《心经》灵验故事”、“至阿输陀国将遇害说法令盗贼悔悟故事”、“观音像没与菩提树故事”、“天竺牧牛人入穴不出成石故事”等一批故事被众多的说话集集中征引,成为具有经典意义的玄奘西行故事,并且同一则故事被不同的说话集赋予了不同的寓意。比如“至阿输陀国将遇害说法令盗贼悔悟故事”,在《今昔物语集》卷六之中它所承担的意义与《慈恩传》相同,重在说明玄奘西行求法途中所遭遇的艰难困苦,而在《宝物集》中则突出强调了玄奘所道“何为电光朝露少时之身,作阿僧企耶长时苦种”一语的意义,变成了“诸行无常”的一个例证故事。再到《沙石集》,它原本的意义再次偏远,演变成了一则“法师善巧说法”的故事。再如,“戒贤法师见玄奘说病苦事”在《慈恩传》中旨在说明戒贤法师与玄奘相见之因缘,而在《沙石集》中则强调戒贤法师患病的业缘,偏离了原典的叙事意图。前文已述,说话集重在编录一些短小故事借以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