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鲷梨花大鼓的百年兴衰

白鲷梨花大鼓的百年兴衰

梨花鼓是山东的主要类型，也是中国北方鼓艺术形成的母性艺术。最早发源于鲁西北,属于农村田间地头传唱的一种说唱形式,演唱时用破碎的犁铧片敲打拍节,人们称其为犁铧大鼓,后来文人参考了这一艺术形式的创作,为了提高其品位,便改称为“梨花大鼓”。它具有悠久的历史,元代诗人贾凫西就以大鼓的形式搞过创作,算起来历史不下400余年。梨花大鼓分北口与南口两派,北口亦称捽缰调,是半说半唱极为通俗的艺术形式,多以大书长篇为主;南口派以唱段为主,以唱腔华丽、雍容、优美、大方为长。南口派又多是女艺人,直到清晚期才经鲁西北的乡间来到省城济南,出现了梨花大鼓的第一次艺术高峰,代表性的艺术家就是刘鹗笔下的白妞(王小玉)。梨花大鼓原来用的破碎犁铧片,变成了两块半圆形的铜板,叫“梨花简”,传统用的乐器还有矮脚小鼓、三弦、四胡、琵琶等。刘鹗书中为王小玉伴奏弹三弦的神手谢老化,本名谢化南,与王小玉是师兄妹关系,谢化南就是谢大玉的父亲。谢大玉生于1890年,自幼追随其父与王小玉身边,不仅得到父亲的亲授,也得了王小玉的辅导。谢大玉13岁登台,当时王小玉仅39岁,谢在泰安岱庙一炮打红,被人称作“十三红”,后来又一脚踢开天津卫,在北京天桥与京韵大鼓鼓王刘宝全对阵两月余,不相上下,形成轰动京城曲苑的盛事,故被命入清宫演唱堂会。中国曲艺中的大鼓艺术被上海百代公司制成唱片最早的两张:一张是刘宝全的京韵大鼓,一张是谢大玉的梨花大鼓。谢大玉的艺术成就是在她漫长的艺术实践中形成的,她曾在北京、天津、上海、南京、合肥、安庆、洛阳、开封及山东的许多地方演出过,她总是演一处,红一处;演一路,红一路。艺术生涯使她名扬大江南北。我在朦朦胧胧还不太懂事的少年时候,仅因自己喜欢唱歌而考入了山东省曲艺团,开始了人生中的曲艺艺术道路。很幸运谢大玉“出山”不久,山东分管文教的副省长余修指示:“要选最好的苗子,交给谢老培养。”我也就这样成了谢大玉老师的关门弟子,当时还有师姐李鹤珍、魏素英、田中俊。我最小,最顽皮,可老师却喜欢我那股机灵劲。看来巧得很,梨花大鼓南口派“四大玉”(谢大玉、李大玉、赵大玉、孙大玉),名字上都有一个“玉”字,大概是因为我的名字上也有一个“玉”字,如今三位师姐或由于种种原因改从他业或已故去,惟独我坚守着梨花大鼓这一曲种。谢大玉老师对我就像对她自己的孩子一样,当我第一次到老师家时,老师让我管一位年近半百的妇女(老师的儿媳)叫嫂子,可我叫不出口来,她比我妈妈年纪都大,怎么能叫嫂子呢?后来慢慢习惯了。嫂子对我非常热心、真诚,对老师服侍得无微不至,我与嫂子间有一种无言的亲近感。老师每次教我们时都非常认真,一字一句都反复说、唱,直至合乎标准才肯放过,老师一边教,一边示范。曲艺十分讲究发声吐字,梨花大鼓更是高要求,发声的部位、共鸣的部位、吐字的方法,必须准确无误,唱出来才好听,才出韵味。当时老师已是古稀之人,她每次都是步行到我们团来教我们,我虽年纪小,也为老师做人做事的认真所感动。老师每次教完我们后,我常常送老师回家,下雨天我也总是打着伞去接老师来给我们教课。我和老师一路上边说边走,每次分别时都不愿意离开老师,直到看到她关上家门才罢休。谢大玉老师不仅向我传授艺术,教我做人,还常用她“一字师”的故事教导我要认真对待自己所从事的艺术,要严格地做好每一件事,谢大玉老师是我终生学习的楷模。记得抗日战争爆发之初,老师便毅然离开了舞台,坚决不为侵略者服务,就像梅兰芳留须、程砚秋耕田一样,谢老师隐居济南,困苦中以为人洗补衣裳为生……老师以她自己的经历教育我要热爱祖国。记得文革中,年已八旬的谢老师也被关入“牛棚”,进行劳动改造,老师每天都是从家带干粮,按时来接受所谓的“改造”,她不但自己心底坦然地面对一切,还宽慰比她年纪小的付泰臣和邓九如两位老人,说:“怕什么!咱们不就是说了一辈子书吗?没什么了不起的事!”……老师以其刚强的意志教育我要正直做人,并以实际行动教育我要不畏困难,一定要振兴梨花大鼓。文革后,她义无反顾地投入到梨花大鼓的艺术创作中,1978年,以87岁的高龄仙逝。从上世纪90年代起我先后撰写有关梨花大鼓的文章在省市各报刊发表,目的就是为了弘扬、振兴梨花大鼓。我跟随谢大玉老师学习梨花大鼓,老师不仅教我们怎样继承传统,还帮助我们怎样利用传统的艺术形式为现实服务。1962年中央广播电台录音了我唱的传统剧目《战马超》、《拷红》,向全国播放,还记得当时我们还用梨花大鼓的艺术形式说新唱新,唱过《少年刘文学》、《雷锋故事——送亲人》,这都是谢大玉老师装的腔。正当我在艺术上逐步成熟之际,文革迫使我远离所衷爱的艺术,去印刷厂做了排版工人,梨花大鼓也销声匿迹。粉碎“四人帮”、拨乱反正后,我被调到山东艺专曲艺科执教,常常想起老师的艺术教育,为自己能有谢大玉这样的好老师而骄傲。“刘鹗《老残游记》国际学术研究会”在济南举办,在与会的国内外专家、学者的一再要求下,我应邀赴会演唱了梨花大鼓的传统曲目《草船借箭》,这是我近30年来首次演唱,当时我想起谢大玉老师1958年在北京参加全国第一届曲艺会演时,也是演唱这曲《草船借箭》,老师一开口便是赢得满堂彩,我下决心要像老师那样唱好,一定要让国内外的专家、学者切身体会到刘鹗笔下的梨花大鼓的真正韵味。大概我身上具备了老师的那股劲,所以演唱的效果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取得圆满成功,我自己也非常激动。就在这时,一位老人走到我面前,紧紧拉住我的手,连声说:“太好了,我几十年来的夙愿今日实现了!”这位老者正是刘鹗之孙、福建师大教授刘蕙孙先生。他几十年来总想亲自听听梨花大鼓,均未有机会,这时的刘老心情格外激动,即席赋诗四首赠我,现抄录如下:赠梨花大鼓传人左玉华女士文章艺术自乘除,名士名媛运不殊千古争传王小玉,都缘《游记》一回书梨花鼓词欲消亡,绝唱于今孰擅长也是公孙传剑器,李家独有十三娘。秦娥高唱遏行云,沁入心脾最尾音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一字褒扬重泰山,黑驴段子独超凡。梦湘孙子今将在,惜未能来济水南。刘老回到福州,应我所嘱,不顾眼疾,立即挥毫,并为我寄来这四首诗的墨宝,未料这竞成了先生的绝笔。刘蕙孙先生与我这次相见,又重新连接起了梨花大鼓与刘氏家族的道义之交。刘蕙孙教授曾为梨花大鼓的振兴致函山东济南有关部门,也向北京有关部门呼吁。刘先生在访问台湾期间,还特意向台湾新闻界和学术界介绍了他与我相见、相识的情景,台湾媒体进行了报道,梨花大鼓的影响和台湾传播开来。我是新中国成立后培养起来的新一代梨花大鼓艺术家,自己与梨花大鼓的命运也不由自主地随形势而坎坷不平。现在,我在党和政府的关心支持下,依靠中央关于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政策,做好传承工作。2007年6月8日与9日两天,在济南“茗曲阁”、大明湖公园“明湖居”,由山东省艺术研究所、山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山东省曲艺家协会、济南市文化局联合举办的“庆祝国家文化遗产日，山东传统曲艺精品展演”的舞台上,我以纯正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