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困惑与成长的追寻曹文轩《根鸟》的象征意蕴

梦的困惑与成长的追寻曹文轩《根鸟》的象征意蕴

成长小说是关于青少年成长的小说，它通过描述人物的成长经历来反映人物从年轻到成熟的心路过程。成长小说作为小说的一个分类有其自身的特点:其主人公是青少年,内容主要叙述主人公的成长历程,具有相对模式化的叙事结构。曹文轩的小说《根鸟》鲜明地体现了成长小说的基本特点,但又与一般的成长小说不同。成长小说一般都是用写实的手法描写现实中青少年的成长,而《根鸟》却是一部理想化的作品,它鲜明地体现了作者小说创作的理念及风格,以深刻的象征意蕴和浓郁的浪漫色彩,表达了作者对生命的思考和对美的追求。一、《根鸟》叙事结构解析成长小说在叙事结构上有其独特的叙事模式,其基本结构是:矛盾(诱惑)——出走——磨难——成长。这一结构的原型可以追溯到原始部落的成年仪式,在成年仪式中青少年要经受种种皮肉之苦的考验,才被接纳为成人。这象征了青少年的独立,它表明只有学会独立才能成人,也象征着青少年成长过程中的种种磨难,战胜了这些磨难才得以成长,才被社会所接纳,成为社会人。从青少年自身来说,仪式既让其体验到了成长的艰难,又重新认识了自我,从而适应社会;从施行仪式者来说,他们是社会的主宰,引导着青少年的成长,塑造着青少年的人格。《根鸟》的叙事结构与成长小说的叙事模式完全一致。但是,《根鸟》的叙事又有其独特的风格。与一般成长小说相比较,甚至与曹文轩的其他成长小说如《草房子》、《山羊不吃天堂草》、《红瓦黑瓦》等相比较,《根鸟》的叙事更具有象征意蕴和浪漫色彩。在成长小说中,导致主人公离家出走的原因主要是现实生活中的某种矛盾或者诱惑,具有很强的社会性、真实性。而导致根鸟出走的却是一个美丽的、虚幻的梦,梦中长满百合花的大峡谷、白色的鹰、期盼的紫烟,震颤着根鸟的灵魂。在梦的诱惑下,根鸟离家出走,踏上了追寻之路、成长之路。成长小说是写实性文体,作者用非写实的、富有神秘色彩的浪漫手法,处理叙事结构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是很有象征意味的。从作品主人公来看,梦是人的潜意识的再现,作者把梦作为人物成长的诱因,象征着成长的诱惑,人物心灵深处对成长的渴求。从作者来看,梦是人生命中的一种精神体现,对梦的追寻,象征着作者对生命形而上的思考,人的生命应该超越物质,追求精神的完美。《根鸟》的叙事主体是根鸟在旅途中的种种经历。小说以根鸟的经历为叙事主线,以菊坡、青塔、鬼谷、米溪、莺店这几个特殊之地为叙事重点,贯穿全篇。菊坡是根鸟的家,离家之后,根鸟一直往西走。他认定梦中的大峡谷在西方。“西行”是一个含义丰富的原型意象,神话中的王母娘娘住在西边的瑶池,称为西王母;佛教中,西行是求取真经之路;向西是成仙、取经的必由之路,象征着人们对理想的追寻。太阳、月亮东升西落,象征着人的出生与死亡,人的成长之路也必然向西。但是,西行又是一条艰辛之路,又象征着青少年成长的艰辛。板金先生的故事则是叙事的辅助线。通往青塔的荒漠是两条线的第一个交点,在这个点上板金先生引导根鸟上路,然后隐去。根鸟独自在路上,直到无法西行之时,板金先生再次出现。小说虽然没有直接叙述板金先生的旅途,但板金先生在一刻不停地西行。莺店是两条线的最后一个交点,在这个点上,板金先生再次引导根鸟上路,而自己却划上了生命的句号。从叙事表层看,板金先生没有寻找到自己的梦,便走完生命旅程。但从叙事深层看,板金先生的旅程并没终结,根鸟继续着他的旅程,两条线融为了一体,它象征着人类生命的延续不断,更象征着人类对理想、信念的追求不曾终止。在叙事结构上,青塔、鬼谷、米溪、莺店四章基本一致:西行受阻——获得帮助——继续西行。虽然《根鸟》的叙事线索单一,叙事结构重复,却揭示了青少年成长的复杂性和生命存在的多样性。在青塔和鬼谷,根鸟体验了生命的艰难与残酷,展现人性中刚的一面;在米溪,根鸟体验了生命的温馨与甜蜜,展现人性中柔的一面;在莺店,根鸟在欲望的宣泄中堕落,展现人性中丑恶的一面。因此,叙事结构与人物性格融为一体,总体是写人物出走后的种种磨难与诱惑,而各种磨难与诱惑表现的正是人性中的不同方面。小说的结尾最具浪漫色彩和象征意味。在一片神奇的天地中,梦中的大峡谷终于呈现在根鸟眼前:漫山遍野的百合花,优美盘旋的白鹰。这是根鸟追求的理想、心中的信念,是生命的最高境界。它象征着根鸟最终的成长,经历了各种酸甜苦辣,走出了堕落的深渊,人性在这里得到了净化,生命在这里得到了升华。它象征着作者对生命的思考、对美的执着。二、合情重趣,并存对生命的理解成长小说以表现人物的成长为核心,其主人公是一个青少年,全篇围绕他的成长设置其他人物,往往都有一个或几个成长引路人或旅途伙伴。《根鸟》的主人公根鸟是一个理想化的人物,他不是现实中人,他来自作者对生命的思考、对美的追求。根鸟并不是一个性格复杂的形象,但通过他的成长经历和对生命的不同体验,展现了人性中所固有的善恶美丑。在青塔和鬼谷,由于根鸟的单纯、轻信、社会经验的缺乏,使他轻易上当,失去了一个冬天的辛苦钱,被困在了矿山。这是青少年成长过程中常遇之事,不经历这些磨难,对社会不会有深刻认识,难于成长。正是经历了这番磨练,17岁的根鸟不论是外在形象还是内在精神都有了成人的气质,成为一个结实有力、正直勇敢、受人尊敬的人。面对苦难和艰辛,根鸟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战胜它们,在这方面根鸟是成熟的。但这只是人性的一个方面,如果一个人的成长仅只是达到这一层面,那么人性就是缺失的,生命就不是完美的。曹文轩是一个深刻的人,一个追求完美的人,所以在根鸟的成长道路上,还有更难于超越的困境。艰难困苦似乎更能磨练人的意志,催人奋进,而温暖舒适更容易消磨人的意志,使人慵懒。米溪的秀气、温馨、闲适,杜府的温暖、舒适,秋蔓的爱恋,使根鸟不禁慵懒起来,差不多快忘记了一切。在磨难中已经成长起来的根鸟,在温暖甜蜜中经受不住诱惑,几乎失却了信念。这是人性中固有的惰性,在一个人的成长中要战胜别人不太难,而要战胜自我却绝非易事。在大峡谷之梦的召唤下,根鸟终于找回了信念,再次踏上西行之路。经过“米溪”的浸润,根鸟对荒漠、寂寞、孤独、苦难已经陌生了,从内心拒绝它们,“米溪”给他留下了惰性的种子。而这一种子在莺店这个糜烂的城市膨胀,根鸟喝酒、赌博、泡戏园子,人性中的丑陋在这里得到了宣泄。他甚至咬牙切齿地恨大峡谷,恨紫烟,恨梦。大峡谷和米溪:一个是虚幻之境,一个是实在之地;一个是理想,一个是现实;一个是圣洁的,一个是世俗的,这是两种生命形态的存在。曹文轩是一个浪漫主义者、理想主义者,他毅然选择了前者。根鸟在板金先生的引导下,最终战胜了自我,来到了梦中的大峡谷,接受最后的洗礼。人性在大自然中得到了美的净化,生命在大自然中获得了美的升华。透过根鸟的成长,我们看到作者对生命的思考:生命不仅仅是物质的,超越物质的生命,才是美的。围绕根鸟的其他人物形象,大致可以分为3种类型:一类是引导根鸟成长的引路人,板金先生是根鸟成长道路上最重要的引路人,同时也是根鸟的旅伴。他与根鸟做着同样的事,向西寻找自己的“梦”。板金家族的男子到18岁便不再做梦,长长黑夜,要么睁着眼熬等天亮,要么死一般睡去。“梦”是一个意蕴丰富的意象,18岁是成人的年龄标志,意味着成人没有梦,生命就如同黑夜,这是对生命形而上的思考,生命之中不能没有色彩。板金先生使根鸟懂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坚定了根鸟的信念,给予根鸟直面苦难的力量,并用自己坚定的行动带领根鸟再上西行之路,完成最后的成长。它告诉读者:没有梦的人尚且要寻梦,有梦的人更不能放弃梦。另外,在根鸟成长道路上给予他引导、帮助的还有父亲、驼队老人、驼背老人、独眼老人等,这些长者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理解根鸟,相信根鸟的梦,并帮助引导着根鸟成长。他们是智者,是成熟的象征,是下一代成长的精神导师和物质给予者。第二类人物是几个小女孩儿,紫烟、秋蔓、金枝等,她们的命运各不相同,但也有共同的特点:秀美、清纯,都给根鸟某种心灵的启迪。紫烟是梦中的女孩儿,一个象征性的人物,是根鸟走上寻梦之路的诱因,她和大峡谷一样是理想的象征。秋蔓带给根鸟温暖和甜蜜,使根鸟忘掉心中的梦,不愿西行。金枝给孤独的根鸟以心灵的慰藉。作者在写这些女孩儿时,着重描写她们的眼睛,她们是用眼睛与根鸟进行心灵的交流,因此,才会给根鸟心灵的启迪。第三类人物是根鸟成长道路上的阻力,他们都是男子,且没有名字,只有不雅的外号:黄毛、长脚、黑布、疤子。他们或抢或骗,欺压弱小。他们使根鸟感受到成长的艰难,也让根鸟经受了磨练,获得成长的力量和勇气。青少年的成长不是孤立的,有社会的影响,有成人的引导,也有他人的诱惑或阻碍,根鸟的西行之路虽然是孤独的,但在他的成长道路上,却有着不同的人物从正面或反面共同烘托着他的成长。作者设置这些人物不在于性格的刻画,只在于象征的意味。这些类型化的人物在根鸟周围形成一个网络,展现着人性的不同方面和生命的不同形态,或者善良,或者纯美,或者丑恶,共同映衬着根鸟的成长。三、意境层面的风景描写曹文轩是一个古典浪漫主义者,一个唯美主义者,他对风景很在意。尤其是在现代文学艺术把追求思想的深刻更多地寄托在对丑的审视之上,而失去了风景的时代,曹文轩更注重风景的描写,他把风景当作小说的一个重要元素来对待,带着一种宗教的情怀来抒写风景,在风景中过滤肉体与灵魂。他的风景描写是典型的浪漫主义手法,所描绘的是“心灵的风景”、“象征的风景”,他的风景描写充满了抒情性,象征性,既有诗的意境又有深刻的意味。《根鸟》就是在诗意的风景描写中抒写着心灵的感悟和对生命的思考。小说开篇就在一座遥远而又荒古的老林之中,一只白色的鹰牵引着根鸟,故事就在这一片神秘之地开始。《根鸟》用大量篇幅描写风景,空旷的荒漠,诡异的矿山,温馨的水乡,绚烂的草原,风景贯穿了全篇。人物就在这些风景中穿梭,故事就在这些风景中展开。浪漫主义的风景描写充满了主观性和抒情性,追求一种与作品风格和谐的情调。空旷的荒漠让人感到孤独、悲壮;诡异的矿山给人的是苦难、坚强;温馨的水乡给人的是甜蜜、慵懒;绚烂的草原给人的是宣泄、堕落。这些风景既与作品的格调和谐,又与人物的内心感受相一致。另外,在曹文轩的风景描写中常常有一些意蕴丰富的意象,就像《山羊不吃天堂草》中的天堂草。《根鸟》中的红珍珠也是一个具有丰富含义的意象。作者用浪漫的手法描写它美丽绝伦,鲜美无比,在它生长的周围寸草不生。但是吃了它就会忘记过去的一切。它蕴涵着对人生的哲学思考,对现象与本质关系的思考。美是有诱惑力的,美也是危险的,认清本质才是最重要的。它让根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受骗,在成长的道路上又迈出了一步。在《根鸟》中最具浪漫色彩和象征意味的风景是长满百合花的大峡谷,它首先在梦中出现,根鸟就是为了寻找它而离家出走,它是信念和理想的象征。每当根鸟忘却或者放弃追寻时,它就在梦中出现,而根鸟每次梦到大峡谷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