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店楚墓简》道字考

《郭店楚墓简》道字考

在《郭店楚墓手稿》的18篇简文中，“道”一词（概念）出现了121次，其中89次用“道”一词记录，32次用“道”记录。“道”字现在仍常用,可置勿论;“”字今天已废置不用,即使在传世文献中也很罕见。在古代文献中,“”有时也写作“”字。《字汇补·行部》云:“,与同,见《风雅广逸》”。自古以来,人多读“”为“行”,但也有人读“道”。如宋人郭忠恕的《汗简》卷一“彳部”,即以“”为“道”字。现在郭店楚简中的“”应都是“道”的异体字。问题是,在《郭店楚墓竹简》中同时使用了“道”和“”两个字,那么,当时人们在使用这两个字时是否有意识地做过区别呢?若做过,他们是在所有的地方都加以区别,还是只在某些地方加以区别呢?不论哪种情况,其原因何在呢?一亡为也,侯王即自化《郭店楚墓竹简》的18篇简书中,由于《穷达以时》和《鲁缪公问子思》两篇没有出现“道”概念,所以实际涉及“道”、“”二字使用的只有16篇。在这16篇简书中,“道”、“”的使用又可分为三种情况:(1)《老子》甲组、《性自命出》、《语丛一》3篇同时使用“道”、“”二字;(2)《老子》乙组、《老子》丙组、《太一生水》、《缁衣》、《五行》、《尊德义》、《成之闻之》、《唐虞之道》、《语丛二》、《语丛四》等篇,只使用“道”字;(3)《六德》、《忠信之道》、《语丛三》3篇只使用“”字。因此,分析郭店楚简中“道”、“”二字的使用情况,实际就是要对上面16篇简中“道”、“”二字的三种使用情形及其成因做出分析研究,并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说明。下面先看郭店楚简中“道”、“”二字使用的第一种情况——“道”、“”同时使用。在同时使用“道”、“”二字的简书中,《老子》甲组使用“道”字11次、“”字3次,《性自命出》使用“道”字6次、“”字15次,《语丛一》使用“道”字6次、“”字3次。具体用例如下:1.《老子》甲组:(1)以佐人主者,不欲以兵强天下。1(2)保此者,不欲尚盈。(3)恒亡为也,侯王能守之,而万物将自化。①本文中的郭店楚简原文,除特别说明者外,均据刘钊《郭店楚简校释》一书。(4)道恒亡名,朴虽细,天地弗敢臣,侯王如能守之,万物将自宾。(5)知止所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也,犹小谷之与江海。(6)未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7)天大,地大,道大,王亦大。(8)(9)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10)天道云云,各复其根。(11)物壮则老,是谓不道。(12)(13)反者,道(之)动也。弱也者,道之用也。(14)功遂身退,天之道也。2.《性自命出》:(1)始于情,情生于性。(2)(3)(4)(5)(6)(7)(8)者,群物之也。凡,心术为主。四术,唯人为可也。其三术者,之而已。(9)其先后之序,则宜道也。(10)币帛,所以为信与征也,其辞宜道也。(11)智类五,唯宜为近忠。(12)(13)(14)所为者四,唯人为可也。(15)贫而民聚安,有者也。(16)(17)行之不过,知道者也。闻道反上,上交者也。(18)闻反下,下交者也。(19)(20)闻道反己,修身者也。上交近事君,下交得众,近从政,修身近至仁。同方而交,以道者也。(21)凡动性者,物也……长性者,也。3.《语丛一》:(1)人之道也,或由中出,或由外入。(2)(3)知天所为,知人所为,然后知道。知道然后知命。(4)(5)易,所以会天人也。(6)察天道以化民气。(7)仁生于人,义生于道。(8)长悌,亲道也。(9)不逮,从一“”。根据现已掌握的文献,“道”这个字(词)在古汉语中共有40多个义项,指道路、水道、种类、方法、技术、规律、政治主张及讲述、施行、引导等。(参见《汉语大字典》第6卷,第3864-3866页)但在先秦时期,学人们似乎已特别注意从哲学上对“道”概念加以提升,并对“道”的内涵进行分析和归纳。经过提升、分析和归纳后作为哲学范畴的“道”,一般不再指具体的道路、水道或技术、方法等,而是泛指人和天地万物运行的总规律、总法则,亦即“人或物所必须遵循的轨道”。而这个“道”,实又可以分为两大部分,即“天道”和“人道”:“日月星辰所遵循的轨道称为天道,人类生活所遵循的轨道称为人道”(张岱年,第23页)。《左传·昭公十八年》记子产之言说:“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就是用“二分法”来划分“道”的内涵。但是由于“物”除了“天”上的日月星辰之外,地上的万物也应包含在内,故稍后的哲学思想家又在“天道”中划出“地道”一类。《周易·系辞下》曰:“《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说卦传》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这些地方就是将“道”分为“天道”、“地道”和“人道”三个方面。但中国古代的哲学家都是非常注意“天人之分”或“究天人之际”的:地上的万事万物虽相对“天”而言是有分际的,但相对“人”而言,则又可同时归于“自然之道”,故“天道”、“人道”的划分更常见。《左传》称“天道”、“人道”,《论语》曰“性与天道”,实际上就是基于这一分际。《周易·系辞上》曰:“《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这是以“《易》道”总括“天地之道”。《老子》亦言“天之道,其犹张弓与?”“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第十七章),则是将“道”分为“天道”和“人道”。值得注意的是,虽然从理论上讲,“道”这个概念的上述内涵是兼“道”字的所有内涵的,但“道”和“”两个不同的文字则只能代表它们各自的特定字义。从文字的字义和语用的角度来看,人或万物总规律的“道”——天地之道(作为“大共名”的“道”、“天道”、“地道”),应用“道”字表示;而与“人道”有关的,则应用“”字表示。由郭店楚简《老子》甲组、《性自命出》、《语丛一》同时使用“道”和“”字的情况看来,这一推断是可以成立的。1.“道”为“质道”《老子》甲组(1)(2)(3)中的“道”概念(词)写作“”。(1)“以佐人主者,不欲以兵强天下。”《老子想尔注》曰:“治国之君务修道德,忠臣辅佐务在行道,道普德溢,太平至矣。”可见,此“”字义为“治国之道”——当然属于“人道”的范围;(2)“保此者,不欲尚盈”句,原处于“古之善为士者”一章中,承“古之善为士者”而来,说明此“”字当指“为士之道”,自然也在“人道”之域。(3)“恒亡为也,侯王能守之,而万物将自化。”此句通行本作“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化”,马王堆帛书甲、乙本均作“道恒无名”云云。众所周知,《老子》第一章即曰:“道可道,非常(恒)道。名可名,非常(恒)名。有名,天地之始;无名,万物之母。”又曰:“道”为“无名之朴”;“圣人”、“上德”、“无为而无以为”。高明《帛书老子校注》曾统计说:“‘无为’是老子哲学中最重要的观念,誉为人之最高德性。此一观念在他那五千余言的著作中,反复讲了11次。”(高明,第422页)通行本形成的时代,“”字已废弃不用,故它写作“道常无为而无不为”;马王帛书时代书写者仍知道“道”、“”有别,前者指“天道”或全体之“道”,后者则指“人道”。但只有全体的“道”或“天道”才能称“无名”,人之德性称“无为”,故帛书甲、乙本一律将“常(恒)无为”改为“道恒无名”,以使其内容与所用“道”之概念相一致。要言之,“恒亡为也”的“”字,亦指“人道”。(4)“道恒亡名”,其“道”指“无名”之总体的“道”,可与(3)相发明,正当用“道”字。(5)“譬道之在天下也”,“道”当属“天地之道”,故用“道”字。(6)“未知其名,字之曰道”,(8)(9)“天法道,道法自然”,(12)(13)“反也者,道(之)动也。弱也者,道之用也”,这里的五个“道”字都是指人或物的总规律、总根源的“道”,故应用“道”字。(10)(14)文中已明言为“天道”和“天之道”,固当用“道”字。(11)“物壮则老,是谓不道”。王弼《老子》第三十章注曰:“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故暴兴必不道,早已也。”据此,这里所谓“道”,当指“物之道”;“不道”即不符合事物逐渐向前发展的规律,当用“道”字。只有(7)比较特殊。(7)“天大,地大,道大,王亦大”,通行本作“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如果按照通行本“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个“道——天——地——人”的顺序来理解,则(7)中的“道”应指“人道”,应写作“”;如果将该文中“道”解为人或万物的总规律、总根源,则该句所言与《老子》全书“道——天——地——(人)王”的顺序不符。故帛书《老子》甲、乙本均将本句改为“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而傅奕本、范应元本则更将此句改为“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以与《老子》全书“道——天——地——人”的思维顺序相符。(参见高明,第98页)今楚简《老子》甲组(7)言“天大,地大,道大,王亦大”,此“道”当指“人道”,故疑此“道”字当为书写者笔误,本当作“”字。2.“道”、“道”、“道”楚简《性自命出》篇(1)(2)(3)(4)(5)(6)(7)(8)(11)(12)(13)(14)(15)(18)(21)使用“”字,(9)(10)(16)(17)(19)(20)使用“道”字。“始于情,情生于性”。有注者笺释曰:“‘道始于情,性生于性’………‘道’即人道也。”(刘昕岚,第330页)此“”“生于情”,不在“性与天道”的序列里,故只能为“人道”。(2)(3)“者,群物之也”,有论者将这两个“”解为“天地万物万事的总相、总过程、总法则”,但又认为,“‘道’与人对‘道’的把握和体认密切相关,也就与‘心’认识、体悟‘道’的方法、途径及养心、用心的方法密切相关”,因而,“它并不在外”。(郭齐勇,第3页)我认为,结合简书《性自命出》全篇的主旨来看,书写者在这里使用“”而非“道”字,并不是自乱体例,而是为了藉使用“”字来表明其“道”——即使是客观外在事物的总相、规律,也并非只是外在的“天道”、“地道”或“天地之道”,而是如同后代宋明“陆王心学”所说,“吾心即是宇宙,宇宙即是吾心”——一切“道”皆属于“心道”——自然也就属于人道。李零《郭店楚简校读记》曰:“疑上‘道’读‘道’,下‘道’读‘导’。”(李零,第508页)只有“人道”才能为“群物之导”,故使用“”字。此句中“下‘道’读‘导’”,已不属哲学概念。(4)(5)(6)(7)(8)中,(7)(8)两“”字用如动词,字义当“训导”或“治理”讲,虽也可勉强归入“人道”的范围,但与所谓“天道”、“人道”的本义不同。(4)“凡,心术为主”的“”字承(3)而来,是已经主观化的“”,自然也属于“人道”,使用“”字。(5)是重复(4),当然也是指“人道”。(6)已自明其为“人道”,用“”字。(7)与“可”连用为“可道”一词,为言说、讲述之义。(8)似与(7)同,也应读‘导’”。二者都不属于哲学概念,按行文习惯使用了“”字。(10)和(11)都是“宜”和“道”组成的“宜道”一词,但(10)楚简写作“宜道”、(11)楚简写作“宜”。以前的论者差不多都把“宜”视为“义”的通假字,而将“道”、“”等同,都解为“义道”。但这种解读是十分可疑的,因为先秦汉语中并不存在“义道”这个复合词。我认为(10)中的“宜”,当解为适宜;“道”用作动词,为讲述之意。此句是说聘问时有“币帛”为征信,所以聘问之词就可以讲了。(11)中的“宜”应理解为一个偏正结构——“宜”同“义”,“宜”即“义之”。而“义之”显然属于“人道”的范围,故书写者使用“”字。(12)(13)(14)三个“”字的字义和用法与(5)(6)(7)全同。(15)之“”是使“贫而民聚安(焉)”的“”,显然也是“人道”。(16)(17)(19)(20)中的四个“道”字,均应指“天道”;因为郭店简书《五行》有“闻君子道,聪也。闻而知之,圣也。圣人知天道也”之言,故(16)“行之不过,知道者也”中的“道”,当为“圣人”所“知”之“天道”。(17)“闻道反上,上交者也”。有人将这个“道”理解为“礼义之道”,将此句解为“听闻了礼义之道,便以之反省处于上位者的言行,这是和在上位者的交往原则”(刘昕岚,第349页)。这是误解了简书的原意。实际上,简书中用“道”是有哲学深意的,表明这个“道”乃是“天道”。整句话的意思是说:“人听闻了天道而且向天命上追溯,这是(人)与上天的交流。”“以这个‘天道’来反己修身,就会养成自己美好的德性”。而按简书的思维原则:“善,人道也;德,天道也”(《五行》),所以(19)(20)都使用了表示“天道”的“道”字,而(18)因为属于人外在践行道德的德目,只与现实社会的政治相近(“近从政”),故使用“”字以示区别。(21)中人之能长的“性”,既然不是某种先天之物,能“长”此“性”的“道”自然也就只能是外在之“道”;故此处也同(18)一样使用了“”,表明它所指的是“人道”。3.“德”“道”字的使用《语丛一》中共使用了6个“道”和3个“”字,其中(1)(2)(3)(6)(7)(8)使用“道”字,(4)(5)(9)用“”字。(1)中的“道”指“人之道”,但却使用了“道”而非“”字。这其中的原因,或许就是因为在郭店简书书写时代,人们对“人之道”已有更深入的认识,认为“人之道”“或由中出,或由外入”,并以此对“人道”再加细分,把其中的“由中出”的、内在的“德”视为“德”或“德之行”,而把其中“由外入”的、践行于外的德目视为“人道”。郭店简书《五行》所谓“五行(仁、义、礼、智、圣)之形于内谓之德之行,不行于内谓之行”,“德之行五和谓之德,四行和谓之善”,“善,人道也;德,天道也”,即似以“这些德目的组合方式、存在方式的差异显示了人道和天道的差别”(魏勇)。《语丛一》又说:“由中出者,仁、忠、信。由……”。显然,这里的“人之道”的“道”是属于“德之行”的“仁、忠、信”等德目;它们既是“人道”也是“天道”,故也可用“道”字。(2)(3)中的两个“道”字,与“(天)命”相连,是“人(道)”的根源,它们只能是“天道”,所以使用“道”字。也正是基于这一认识,(7)“仁生于人,义生于道”的“道”、(8)“长悌,亲道也”的“道”,二者都使用了“道”字,以与一般的“善”行相区别。(6)明言“天道”,自当用“道”字。只有(4)“《易》,所以会天人也”中的“(天)”字,本应写作“道”字,可能是因为与(5)连书而误。(9)“从一”用“”字,因为学者一般认为这句前面的“四字疑与《孙子》‘穷寇勿追’意近”,属用兵之道,故用“”字。(参见刘钊,第197页)二所使用的简书使用情况在《老子》乙组、《老子》丙组、《太一生水》、《缁衣》、《五行》、《尊德义》、《成之闻之》、《唐虞之道》、《语丛二》、《语丛四》等10篇只使用“道”字的简书中,《老子》乙组使用了10次,《老子》丙组2次,《太一生水》3次,《缁衣》2次,《五行》19次,《尊德义》16次,《成之闻之》8次,《唐虞之道》4次,《语丛二》、《语丛四》各1次。1.同上士闻道。我国公民认为,(1)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柢之法),长生久视之道也。(2)为学者日益,为道者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亡为也。亡为而亡不为。(3)(4)(5)(6)上士闻道,仅能行于其中。中士闻道,若闻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弗大笑,不足以为道矣。(7)(8)(9)明道如昧,夷道(如颣,进)道若退。(10)道(始无名,善始且善成)。2.老子培训组(1)故大道废,安有仁义。(2)故道(之出言),淡兮其无味。3.《世界水》(1)上,气也,而谓之天。道亦其字也,请闻其名。(2)以道从事者必托其名,故事成而身长。(3)天道贵弱。4.wo(1)李先生说“禹立三年,百姓以仁道,岂必尽仁?”(2)李先生说“君子道人以言,而恒以行。”5.子道曰分析(1)(2)善,人道也;德,天道也。(3)五行皆形于内而时行之,谓之君子。士有志于君子道,谓之志士。(4)(5)圣之思也轻……聪则闻君子道,闻君子道则玉音。(6)(7)(8)未尝闻君子道,谓之不聪。未尝见贤人,谓之不明。闻君子道而不知其君子道也,谓之不圣。(9)(10)闻君子道,聪也。闻而知之,圣也。圣人知而(天)道也。(11)(12)不以小道害大道,简也。(13)不简,不行。不匿,不察于道。(14)有小罪而弗赦也,不察于道也。(15)胥达诸君子道,谓之贤。(16)(17)(18)(19)闻道而悦者,好仁者也。闻道而畏者,好义者也。闻道而恭者,好礼者也。闻道而乐者,好德者也。6.“水”之治民(1)杀戮,所以除害也。不由其道,不行。(2)教非改道也,教之也。(3)(4)禹以人道治其民,桀以人道乱其民。(5)(6)(7)(8)(9)(10)(11)圣人之治民,民之道也。禹之行水,水之道也。造父之御马,马之道也。后稷之艺地,地之道也。莫不有道焉,人道为近。是以君子,人道之取先。(12)(13)知己所以知人,知人所以知命,知命而后知道,知道而后知行。(14)(15)民可使道之,不可使知之。民可道也,而不可强也。(16)是以为政者教道之取先。7.民为敬道也(1)君子之于教也,其道民也不浸,则其淳也弗深矣。(2)(3)上不以其道,民之从之也难。是以民可敬道也,而不可掩也。(4)贵而能让,则民欲其贵之上也。反此道也,民必因此厚也以复之,可不慎乎?(5)《君奭》曰:“襄我二人,毋有合在音”何?道不悦之辞也。(6)是故小人乱天常以逆大道,君子治人伦以顺天德。(7)虽其于善道也亦非有怿,数以多也。(8)唯君子道可近求,而(不)可远借也。8.虞之道,后圣,精准教民大顺(1)唐虞之道,禅而不传。(2)唐虞之道(如此)也。(3)先圣与后圣,考后而甄先,教民大顺之道也。(4)上德则天下有君而世明,授贤则民兴效而化乎道。9.2级(1)凡悔,已道1者也。10.“道”字的义德(1)凡说之道,急者为首。在以上10篇简书中,“道”字共出现66次。从字义分析的角度来讲,大致可以分为两大类型。第一大类型,包括《缁衣》(2)、《尊德义》(14)(15)(16)、《成之闻之》(1)(3)(5)、《语丛二》(1)共8例在内,“道”字仅用作一般名词或动词;第二大类型,包括以上10篇简书中其余所有用例,它们的字义都属于先秦哲学史上的专有名词(如天道、人道)。而在第一大类型8例用作一般名词或动词的“道”字中,《缁衣》(2)、《尊德义》(14)(15)(16)、《成之闻之》(1)(3)这6例,与《成之闻之》(5)、《语丛二》(1)2例的字义和用法又不相同。《缁衣》(2)“君子道人以言”,孔颖达疏引《经典释文》曰:“道,音‘导’。”这是说,这里的“道”字假借为“导”字,其字义是用作动词为“教导”(“导”的古体为“導”,“導”因“道”得音,故“道”可假借为“道”)。《尊德义》(14)“民可使道之,不可使知之”,《论语·泰伯》作:“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郑玄注:“由,从也”,即遵循、遵从之义。郭店简《尊德义》及《六德》等篇每言“由其道”、“不由其道”,皆用此义。故(14)“民可使道之”之“道”字为动词,遵从之义。(15)“民可道也”之“道”,引导之义更显。(16)“是以为政者教道之取先”中的“道”字,李零《郭店楚简校读记》直接写作“导”,可见其义为教导、引导。《成之闻之》(1)(3)“其道民也不浸”、“是以民可敬道也”的“道”字,李零亦写作“导”(李零,第512页),说明其义与《尊德义》(16)同。而《成之闻之》(5)和《语丛二》(1)“道不悦之辞也”、“凡悔,已道者也”中的两个“道”字,则都是言说、讲述之义。“道不悦之辞也”承《君奭》曰:“‘襄我二人,毋有合在音’何”而来,而按《成之闻之》全篇文例,在引文问句后,皆用“言……”以作答,独此句用“道……”作答,故知此“道”字当同“言”字,为言说之义。《语丛二》(1)“凡悔,已道者也”,表明对已讲述的话后悔,文义已很清楚,勿烦费辞。在第二大类型“道”字的58个用例中,“道”字都是作为哲学概念使用的。《老子》乙组(3)(4)(5)(6)(7)(8)(9)(10)中的“道”,皆同甲组中的“道”字,是指“人或物所必须遵循的轨道”,或者说是指人和天地万物运行的总规律、总法则。其涵义显而易见,可不烦言。只有《老子》乙组(1)“长生久视之道也”、(2)“为道者日损”中的“道”字,可能会引起歧义。(1)“长生久视之道也”中的“道”字,初看似指人长久地活着的原则(参见刘钊,第30页),即属“人道”,应该用“”字,但细察则会发现,此章的“内容是讲修建德行,即以论‘德’为主”(同上,第470页)。而在郭店楚简的哲学系统中,“德”是属于“天道”的范围的,故改用“道”而非“”字。而此章“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句王弼注曰:“道无穷也”,亦可证“长生久视之道”为“重积德”的结果,而这个结果也只能是“自然之道(天道)”的无穷无尽。(2)“为道者日损”中的“道”字,王弼注曰:“务欲返虚无也。”“虚无”乃无形无名之称,而非“无为而无不为”之举。人遵循“自然之道(天道)”才能到达“无为而无不为”,故“无形无名”为人或万物的总规律、总规则,即为“天道”;“无为而无不为”则为“人道”。前者用“道”字,而后者当用“”字。今“为道者日损”用“道”字,故其义当指“无形无名”的人或万物的总规律、总规则。《老子》丙组(1)“故大道废,安有仁义”中的“道”已明言其为“大道”,即人与天地万物的总规律,自当用“道”字。(2)“故道(之出言),淡兮其无味”一句中的“道”,王弼注曰:“言道之深大”。可见,此“道”字涵义亦同“大道”,故亦用“道”字。《太一生水》(1)“道亦其字也,请闻其名”中的“道”字,与《老子》甲组(6)“未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一句使用同一“道”字,说明此“道”都是指人或天地万物总规律、总法则。(2)“以道从事者必托其名”一句承“道亦其字也,请闻其名”而来,故其“道”的涵义亦当与上句中的“道”字相同,当用“道”字。(3)自言为“天道”,自当用“道”字。《缁衣》(1)“子曰:‘禹立三年,百姓以仁道,岂必尽仁’”中的“道”字,以“仁”为内容,而据郭店简书《五行》、《六德》诸篇,“仁”乃儒家哲学的内在之“德”,而“德,天道也”,故用“道”字而非“”字。《五行》篇使用“道”字共19例,其中(2)(10)自称“天道”、(12)自称“大道”,三者所指皆已甚明,可不置论。其(13)(14)(16)(17)(18)(19)“道”前无限定词,只称其为人所“闻”所“察”,这是与《老子》乙组(3)(4)(5)用法相同的,这几个“道”字的涵义都指人或天地万物的总规律、总法则,应使用“道”字。当然,《五行》中用得最多的概念是“君子道”。(3)(4)(5)(6)(7)(8)(9)(15)共8次使用了“道”字。按照常理,“君子”并非“圣人”,他们的“道”不可能属于“天道”,故应该使用“”字,写作“君子”。但为什么在郭店简书《五行》中它们都没有被写作“(君子)”呢?我认为,这是与简书《五行》的著作者和书写者对“君子”的看法有关的。简书《五行》第15简说:“圣之思也轻,轻则形,形者不忘,不忘则聪,聪则闻君子道,闻君子道则玉音,玉音则形,形……”第19简又说:“金声,善也。玉音,圣也。”这也就是说,简书《五行》虽然有以“金声”和“玉音”区分“善”和“圣”的倾向,但同时又认为,如果“善”的“金声”能达到“玉音”的效果,则也可以超凡入“圣”了。在此条件下,“君子”已由“人”进入到“天道”。因而,“君子道”也就可以不用“”字而用“道”字了。正是从这一思路出发,简书《五行》(1)中的“人道”和(11)中的“小道”两个地方都使用了“道”字。大概书写者认为这个“道”字的涵义都是指“君子”,而“君子”是可以归入“天道”行列的,故可用“道”而非“”字。但在我看来,简书的书写者这样使用“道”字,有混淆“天道”与“人道”界限之嫌。“君子”无论怎样“金声而玉振”,它们也只能属于“人道”的范围,只应该写作“”字。《尊德义》共使用了“道”字16例,其中(14)(15)(16)3例“道”字同“导”,已论之于前。(3)(4)“禹以人道治其民,桀以人道乱其民”中的两个“道”,实与《缁衣》“禹立三年,百姓以仁道”的“道”同,其涵义都指“仁道”。而“仁”作为人的内在德性,简文认为属“天道”,故此处用“道”字。(10)(11)“人道为近”、“人道之取先”中的两个“道”字,其涵义当与《五行》(1)“善,人道也”的“道”同义,属于书写者认为应该用“道”而我们今天感到并不合适的用例。同样,(5)“民之道也”中“道”的用法也属于此类情况。(1)(2)(6)(7)(8)(9)6例“道”字的涵义,都指具体事物的原则,故书写者使用了“道”字。(10)(12)(13)中的“道”指人或天地万物的总规律、总法则,故用“道”字。《成之闻之》的“道”字的8个用例中,(1)(3)的“道”同“导”,(5)中的“道”字为言说之义,均已论于前。(6)以“大道”对应“天德”,可知其“道”指“天道”;而参照(6)中的“君子治人伦以顺天德”,可知(2)“上不以其道,民之从之也难”中的“道”、(4)“反此道也”中的“道”,亦皆指“天道”而言,故皆使用“道”字。(8)“唯君子道可近求”句中的“道”的涵义,已见《尊德义》篇“君子道”的分析;而(7)“虽其于善道也”中的“道”,正指“君子道”而言,故这两个地方也都写作“道”字。《唐虞之道》(1)(2)(3)(4)中的4个“道”字,都指尧舜“禅而不传”的圣人之道,圣人纯然天道,故此篇四个“道”字皆写作“道”。至于《语丛二》(1)中的“道”,是言说的意思,前面已指出;《语丛四》中“凡说之道”中的“道”承“说”而来,指言谈辩说的方法和原则,与哲学上的“道”概念关系不大,故亦使用了“道”字。三道”字使用次数在郭店楚简中,另有《六德》、《忠信之道》、《语丛三》三篇简书中“道”概念都写作“”字,具体使用次数为《六德》7次,《忠信之道》2次,《语丛三》2次。1.第一,人民小者以修其身(1)君子如欲求人……(2)(3)君子不偏如,人之……(4)……(苟不)由其,虽尧求之弗得也。(5)人民小者以修其身。为者必由……(6)美此多也,御止。(7)不可体也,能守一曲焉,可以讳恶。2.忠诚与信仰之路(1)(2)忠之为也,百工不古,而人养皆足。信之为也,群物皆成,而百善皆立。3.3级(1)朋友，国王(2)“君之也”和“忠信之道”以上三篇简书的11个“”字的用例,其用法同样可以分为两类。第一类包括《六德》(3)、《语丛三》(1)(2)等3例,“”字都是一般动词或名词,如《六德》(3)中的“”,李零、刘钊都认为同“导”(李零,第517页;刘钊,第112页),即以此“”为引导之义。《语丛三》(1)“友,君臣之也”,这个“”字指君臣之间的关系;《语丛三》(2)“进饮食之”,指人进饮食的原则和方法。也许是书写者认为这些都属于人的日常生活中的事情,所以就使用了“”字,但实际上这种用法并没有太多的哲学意义。第二类包括简书《六德》(1)(2)(4)(5)(6)(7)、《忠信之道》(1)(2)共8例,基本都是在哲学意义上使用“”字。《六德》以圣、智、仁、义、忠、信为“德”,而如果根据《五行》篇的看法:“德,天道也”,则此“六德”之“”、“忠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