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唐代小说中的武侠形象

论唐代小说中的武侠形象

罗立群说：“骑士有两个原因。社会上有不公和危险，这是外部原因。传统文化精神的发展以及个人气质、血缘关系和意识的培养。”小说中女侠人物大量出现,这一奇异现象的产生和发展,既是对此前女性侠义文化精神自然传承的结果,同时也与唐代特殊的社会文化环境密切相关。一、女性武术技艺的提高《史记·货殖列传》载:“种、代,石北也,地边胡,数被寇,人民矜懻忮,好气,任侠为奸,不事农商。”班固《汉书·赵充国辛庆忌传》载:“山西天水、陇西、安定、北地,地势迫近羌胡,民俗修习战备,高上勇力,鞍马骑射。”《通典·州郡典》载古雍州,“其安定、彭原之北,汧阳、天水之西,接近胡戎,多尚武节。”唐代南北一统,多民族的大融合为唐代女侠的出现创造了有利条件。胡风胡俗自古就对北方地区的女性有着广泛的影响;魏晋以来,北方战乱频仍,胡风浸染,许多民族的女性禀承着浓厚的尚武骑射风俗。据史载:北魏胡皇后精武艺、善骑射,百发百中。她曾“自射针也,中之”;又登鸡头山,“自射象牙簪一发中之”504。《北史·后妃传》载,北齐帝高欢“迎蠕蠕公主还,尔朱氏迎于木井北,与蠕蠕公主前后别行,不相见。公主引角弓仰射翔鸱,应弦而落。妃引长弓斜射飞鸟,亦一发而中。神武喜曰:‘我此二妃并堪击贼。’”518《魏虏传》记载:北魏“太后出,则妇女著铠骑马近辇左右。”太后出行,宫中侍女都要身穿铠甲骑马护送。当时北方还流传着一首民歌《李波小妹歌》:“李波小妹字雍容,褰裙逐马如卷蓬,左射右射必叠双。妇女尚如此,男子那可逢!”可见,李波小妹李雍容精射善战,英姿飒爽,体现了北方妇女尚武的时代精神。有唐一代,尚武任侠之风弥漫全国,唐代女子传承了前朝北方巾帼英雄的雄浑武风,她们与男子一样精通弓马骑射。在贵族妇女当中,骑马、击球、射箭等活动已是习以为常,杜甫《哀江头》诗云:“辇前才人带弓箭,白马嚼啮黄金勒。翻身向天仰射去,一箭正坠双飞翼。”王建《宫词》:“射生宫女宿红妆,把得新弓各自张。”这些都是题咏宫女随驾出行,飞骑狩猎或游艺的场面,说明唐代女子尚武、精于骑射,既有悠久的历史渊源,也是时代风气使然。此外,唐代江湖游侠、民间女侠往往效仿、取法于异域精湛的幻术和杂技艺术。在武术杂技领域,男性主要是以硬功著称;女性则以擅长轻功者居多。唐代侠义小说开始重视侠客武技的描写,尤其是女侠形象,多来自于现实中杂技幻术艺人的形象借用。女伎体态轻盈,擅长轻功。唐代杂技女艺人可以在架设于高空中的丝绳上,表演各种高难度动作,如击剑、抛丸、对舞、空中接龙等。正如唐人刘言史《观绳伎》所咏:“重肩接立三四层,著屐背行仍应节。两边丸剑渐相迎,侧身交步何轻盈。”“危机险势无不有,倒挂纤腰学垂柳。”足见其技艺之高超绝妙。唐代民间还出现了不少技艺精深的戴杆女艺人,如王建《寻橦歌》:“重梳短髻下金钿,红帽青巾各一边。身轻足捷胜男子,绕竿回面争先缘。大竿百尺擎不起,袅袅半在青云里。纤腰女儿不动容,戴行直舞一曲终。”3381《杜阳杂编》载有石火胡,挈养女五人,才八九岁,于百尺竿上张弓弦五条,令五女各居一条之上,衣五色衣,执戟而舞;又令诸女叠踏至半空,手中均执五彩小旗,手足齐举,踏《浑脱歌》,如履平地。其他如戴竿王大娘、舞剑器之公孙大娘等皆为女性技艺超绝者。剑舞在唐代也是非常普遍的武技表演之一,任半塘先生说:“诸舞虽皆由内人为之,若《柘枝》《剑器》等,却作雄装。后世之舞用男子女装以取悦,唐人剑舞则用女子男装以取悦。”从这种动若脱兔、静如处子的剑舞中,足见唐代女子剑术技艺的高超。中国的武术技击,本来就具有形式美感。在中国文明的早期,“武”、“舞”是不分的,这就从源头上说明了中国武术具有表演性和可观赏性,武术与舞蹈艺术的巧妙结合也说明了后来戏曲武打和美学结合的必然。剑舞演变为一种艺术形式,足以给人以美的享受与艺术陶醉。如杜甫的《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就给人以艺术美感。唐代藩镇中亦多杂技艺人,如哥舒翰在安西都护府时常有伎乐表演。从这里可以看出,宫廷、藩镇、民间都很欣赏杂技艺术。这些身怀绝技的艺人不仅促进了杂技艺术的发展,而且也使唐人侠义小说对女侠的武技描写有了丰富的现实素材和技艺借鉴。唐人侠义小说对侠客武功的渲染在很大程度上是借助于杂技技艺出神入化的描写,是以传奇手法叙述民间传说的产物。唐代小说中描写了车中女子轻功、三鬟女子蹴鞠等杂技,引人注目;《张季弘逢恶新妇》中还描写了恶新妇惊人的内功,可能在唐代确有其事。女侠的飞檐走壁术,亦是借用了杂技中的轻功表演。唐人侠义小说中侠客的武技描写与杂技的密切关系,在武侠小说史上具有重要意义。唐代以开放的胸襟,迎接八方来客,中外文化交流空前繁荣。异域的风俗文化与中原文明的融合,使得唐代社会文化风貌焕然一新,风格独标。最显者,是唐人的胡化程度较高。胡化内涵丰富多彩,表现在服饰、饮食、建筑、生活习俗、音乐、舞蹈、杂技幻术等各个方面。在胡风的影响下,唐代妇女的禁忌较少,再加上胡装的流行,更适于妇女的外出活动。妇女公开抛头露面,商业经营领域也不排斥女性的参与。唐代商业酒肆林立,遍布全国。酒肆胡姬通常是美貌女子。这些能歌善舞、美貌如花的胡姬在诗人笔下尽显风采,如李白《前有樽酒行》:“胡姬貌如花,当垆笑春风。”元稹《西凉伎》:“狮子摇光毛彩竖,胡姬醉舞筋骨柔。”4628陈鸿《东城老父传》中说:“今北胡与京师杂处,娶妻生子,长安中少年有胡心矣。”137除长安、洛阳外,其他城市的坊曲街市也多胡姬侑酒劝客,胡姬酒肆及其习俗为唐代女性的胡化和任侠风气的盛行注入了新鲜血液、增添了异域文化情调。由于中国传统文化和异域文化的共同影响,在唐代女侠小说中出现了新兴的异域人物和形象。其直接的例证就是《马燧》中的那位个子高大、精通法术的胡女。她挺身行侠,驱逐夜叉,救马燧于危难之时。唐代女侠的服饰装扮亦有某种胡化色彩,如红线夜行魏博时,“梳乌蛮髻,贯金凤钗,衣紫绣短袍,系青丝轻屦。胸前佩龙文匕首,额上书太乙神名。”315“乌蛮髻”显然为少数民族或异域装扮。唐代小说中的女侠形象受到“人性劲悍,习于戎马”之胡风濡染和异域游牧文化粗狂强悍的原始生命力的渗透,是毫无疑义的。此外,唐小说中还出现了一类特殊的半仙半人的域外女侠。如《王含》中的胡女是狼精的化身,擅长弓马、骑射;《薛淙》中的飞天夜叉女“衣绯裙,跣足袒膊。被发而走,其疾如风”,“腾空绕木而上……渐入霄汉,没于空碧中”。飞天夜叉女敢于为首倡乱,触犯天庭,无疑有着令人惊异的奇术异能。“若干西域胡人挟技东来,更增添了若干神秘之感”。157唐代女侠小说中经常出现的武技有:“飞檐走壁术”、“神行术”、“用药”、“断人首级”、“剑术”等等。二、开放宽松的社会文化环境“唐代特殊的社会环境、风气造就了一批有胆有识、敢作敢为的巾帼英雄。她们往往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或驰骋疆场,抵御强敌,或出谋划策,助成大事。以她们的胆识、智谋影响国事、政治,使得须眉男子自愧不如。”李唐王朝的皇室出自北镇,为关陇贵族集团,是鲜卑化的汉人,其女系母统均为胡族血脉。唐代宫廷妇女在家族中地位较高,历来以果敢善断而著称,公开参政、议政,执掌军国大权等。李渊、李世民父子在晋阳起兵时,深有韬略的平阳公主在长安附近尽散家财、招纳亡命,组成了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与丈夫柴绍起兵以应高祖,“各置幕府,俱围京城”;“因略地周至、武功、始平,下之。乃申法誓众,禁剽夺,远近咸附,勒兵七万,威振关中”。她的部队法令严明,号称“娘子军”3643。为李家父子西入关中、攻克长安立下了汗马功劳,成为李唐王朝重要的缔造者之一。经她提拔任用的人,后来多数成为初唐的功臣名将。唐代由于民族大融合,社会风气较为开放,女性自主意识增强,妇女地位相对较高。唐代在最敏感的政治领域出现了女性的身影,她们不仅人数较多,而且从幕后走向前台。武则天之所以能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除了她本人具有雄才大略外,亦与唐代开放宽松的社会文化环境密切相关。武则天针对女性建制称帝、御极天下的尴尬状态而采取了特殊的统治术,把自己包装成富有神异色彩的执政者,将自己塑造成“圣母”形象,伪造《大云经》,说自己是天女,自称“金轮皇帝”。武则天做皇帝是对男权社会的统治秩序和传统观念的一种强有力的挑战,也进一步刺激了女权意识的空前高涨,使妇女拥有了更多的参政、治国的活动自由。这是对中国男权社会的一大反拨,更加张扬了女性参政的自主意识。武则天时代,出现了女性参政的高潮。在她周围有一群活跃于朝堂上的女性。《旧唐书》卷五十一《后妃传》记载,上官婉儿“自圣历以后,百司表奏,多令参决。中宗即位,又令专掌制命,深被信任”。在唐代这个封建经济高度发展、时代风气相对开放的时代,女性参政议政,拥有了适宜的空气和土壤,显得格外得活跃与普遍。初唐的武则天正是这个大环境的最大获益者,在她退位之后,唐室复辟,女性参政的风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兴盛。许多皇室妇女如太平公主、韦后、安乐公主等为数众多的后妃、公主、女官继续扮演重要的政治角色。唐代不仅后妃、公主、女官积极干政,而且婢妾、女尼也有参政意识,并成为一种社会风气。《旧唐书·李师道传》记载:“师道识暗,政事皆决于群婢。婢有号蒲大姊、袁七娘者,为谋主。”2856可见,身份卑微的侍婢也有机会参政、议政。唐代从宫廷到民间的女权强化,为女子走向更宽广的社会领域提供了可能。女人既可取代男人当皇帝,又岂不能像男子一样仗义行侠,驰骋在风尘侠道上?这空前绝后的待遇,给唐代女子直接或间接地带来做人的自尊与自信。唐代妇女的个性色彩比较强烈,男女两性间的关系普遍呈现出了较为自由开放的态势,她们不太受封建礼法的钳制,无论是社交还是婚恋,都显得十分开放。唐代女性不仅可以参加游春、打猎、骑马、射箭、踢球等活动,还可以公开或单独与男性结识交往,甚至同席谈笑、饮酒,互赠诗词等。男女之间防嫌的淡化,不仅减轻了妇女所受的礼教压力,而且也使得唐代妇女的行为更加自由,精神面貌也更为开放进取。敦煌所出两件“女人社”文书则说明妇女还有“结社”的自由。敦煌所出立社大多是当地下层民户的自愿结社,其性质均属于“遇危相扶,难则相救”的互助组织。而这种“女人社”则是以性别为特征的结社。在婚姻大事方面,妇女再嫁是社会中的普遍现象。妇女对婚姻生活感到不满时,提出离婚改嫁亦为法律所许可。夫亡之后,再嫁不受法律约束,也不会受到社会舆论的谴责。如唐代韦济之妻李氏,在夫亡后主动投奔王缙,王缙即纳为妻室。韩愈的女儿先是嫁给韩的门生李汉,离婚后又嫁给樊仲懿为妻。严挺之的妻室在与严离婚后,嫁给刺史王琰。崔绘娶山东著姓卢氏为妻,崔绘死后,卢家诸兄即欲将卢氏再嫁出去,卢氏亡姊之夫李思冲居朝廷要职,亦有意娶卢氏,两家的内外亲均认可彼此再婚。这与宋以后视女子再嫁为“有玷风教”不同,唐人认为这是“礼仪常范”。夫死守志不嫁则极为少见,若有也只是作为礼教示范的特例而被载入《列女传》中。唐代自由开放的婚恋观,在唐代小说女侠的婚恋生活中也得到了较为典型的反映。李公佐的《谢小娥传》写谢小娥之夫段居贞,在江湖中为盗贱所杀,谢小娥报杀夫之仇后,“里中豪族争求聘”。杜光庭的《虬髯客传》中记隋末大臣杨素侍姬红拂爱慕李靖而私奔。裴铏的《聂隐娘》写聂隐娘“忽值磨镜少年及门,女曰:‘此人可与我为夫。’白父,父不敢不从,遂嫁之。”《贾人妻》中的女侠和王立的成婚也很迅速:“徒行晚归,偶与美妇同路,或前或后依随,因诚意与言,气甚相得。立因邀至其居,情款甚洽。”邂逅相遇,当晚就成了夫妻。三、从主、主、主、主、主、主功能的角度分析唐代侠风大盛,任侠狂潮与唐王朝的兴衰发展相始终。任侠、游宴、狎妓、求仙是唐代文人的四大生活方式,但“与游宴、狎妓、求仙之风相比,任侠在唐代确是涵盖面极广的社会思潮,它渗透到社会生活的诸多领域,并与儒、释、道合为唐代社会的四大潮流”。所以,任侠已经成为唐人的一种时代风尚和个人理想。唐人任侠不仅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而且侠风空前活跃,任侠者蜂起云涌,出现了中国历史上继战国、两汉之后的第三次任侠高潮。李渊、李世民父子推财养客、崇侠尚义,侠客成为李唐王朝得以建立的重要力量。如柴绍“矫健有勇力,任侠闻于关中”,高祖“妻之以女”,“贞观元年,拜右卫大将军”。2314李神通、卢祖尚等人都因武勇任侠而受到李渊的器重,成为兴唐的重要人物。李世民亦有乃父之风,每折节下士,崇养侠客,“群盗大侠,莫不愿效死力”(《旧唐书·太宗本纪》);刘文静、长孙顺德、刘弘基等人都是秦王幕府豪侠,他们在太宗兴唐与继位过程中立下了卓越功勋。此后的太平公主、李隆基等人,为了实现各自的政治目的,也都募养侠客,任侠成为人们追求理想、实现抱负的最佳方式。唐代安史之乱是唐帝国由盛到衰的历史转折点,唐代任侠之风也出现了重大转变:安史之乱以后,社会的动荡和战乱使侠义精神的主体回归世俗民间,除暴安良、尚武复仇等任侠精神,在市井民间得到了发扬光大。同时,文人也由原来的对边塞游侠的高歌吟唱开始转向在文言小说中对侠义人物的精彩描绘。中晚唐时期出现的朋党之争、宦官专权、藩镇割据,一直是唐王朝无法消除的三大痼疾。许多藩镇节度使就是行伍出身的武夫或任侠者,如田承嗣、于方等人。他们豢养游侠刺客、招募死士以对抗中央、诛除异己。“两河诸侯竞引豪英,士之喜利者多趋之,用为谋主,故藩镇日横,天子为旰食。”4515朝廷的权臣和宦官也都收罗亡命之徒,借以排除政敌或备缓急之用。因此,出现了侠客和刺客合流的现象,而刺客就是此时行侠的主体,他们多以游刺暗杀为主要手段,带有浓重的政治色彩。这时的侠客主要活跃于藩镇和市井民间,仗剑除害,复仇抗暴意识浓厚。藩镇和权臣为了震慑对手,经常派侠客暗中行刺,这些杀手往往充当政治斗争的工具。唐朝中央虽明令禁止蓄养侠刺,但仍游侠遍天下、刺客满京城。议臣言未出口,而刃已在胸的情况并不鲜见。“盖伤乱之际,豪强不与游侠相结交,则无以自全;而游侠亦利得豪强以自助,故二者又互有关系也。”豪强与侠客的结缘,在两《唐书》和唐人笔记中多有记载。如李师道曾派遣刺客去行刺政敌裴度和武元衡;聂隐娘和红线都是藩镇豢养的侠客,各为其主行侠效力。这些都真实地反映了当时藩镇各自为政,互派刺客的现实。中晚唐战乱不断,社会动荡不安,大量青壮年男子丧生,在社会、家庭中本应由男子承担的责任义务落在女子肩上,因此,唐代的社会现实造就了大量的勇敢无畏的侠烈女性,有身处乱离、抗暴自保的烈女,有为国戡乱的巾帼英雄,有慧眼识人的女杰。《旧唐书·列女传》记载:魏衡妻王氏深明大义,杀死叛将房企地,重新归顺唐王朝。两《唐书》中还有为数众多的为父、夫复仇的侠女,如卫无忌的父亲被同族卫长则杀害,侠女卫无忌在宴会上猛击长则,将他杀死;另一位贾孝女抚育幼弟,替父杀仇,取仇人心肝祭奠父亲。《新唐书·列女传》载:李侃妻杨烈妇“慷慨知君臣大义”,为抵御叛将,募死士,“遂保全城”5826;郑义宗妻、程氏妇、窦烈妇等,都是青史留名、义勇可嘉的侠女。此外,还有杜甫的曾祖姑杜氏(王珪之妻),慧眼识英主(李世民);少女程长文守身抗暴、击杀凶顽等等,也都是见诸史实记载的侠义女性。同时,唐代妇女尚武多侠气,为她们的行侠提供了有利的社会环境。侠义小说中女侠形象的塑造便有了深刻的现实依据。鉴于女性体力上的不足,若无高超精湛的武艺,行侠恐难奏效。所以,小说作者就虚构了以武行侠、以武助侠的女剑侠。正如陈平原所说:“以一己之力去对付社会黑暗,拯世济民,没有高超的本领实在恐怕事难成。读者在侠客身上寄予的希望越大,社会越是需要侠客来主持正义,文学中侠客的武功就必须高超。”30四、佛道、道教的影响唐人以海纳百川的宏大气度和兼收并蓄的开放胸襟,对外来宗教与本土宗教予以吸纳改造,共冶于一炉,加速了佛教本土化、道教民间化的历史进程。因此,“唐代的整个思想、学术界是在佛、道二教的笼罩之下的;在中国历史上,佛、道二教也从没有像唐代那样在知识阶层中广泛地普及过。就文学领域而言,几乎每一位作家都和佛、道二教发生一定的关系,受到它们的或深或浅的熏染,并在其创作中有所表现。”513唐代佛道两教在全社会的广泛传播和深入普及,加速了佛、道的融合和走向世俗化、民间化的过程,出现了儒、道、佛三教合流的趋势。这种文化转型对唐代文人士子的文化品格和侠义小说的创作都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深刻影响。“侠义小说是以侠为中心人物,其人生观在于‘助人’,而助人的人生观,经常带有冒险性,因此,给侠一个强固的精神及超人的能力,是这种小说的主要因素之一。佛道两教的教义及传说,在很多地方就可以应付它的那些要求,这样的情况下,侠义小说自然很容易吸收宗教的各种思想及丰富的想象力。”佛、道教对唐代侠义小说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如《甘泽谣》的作者袁郊是佛门信徒,《酉阳杂俎》的作者段成式佛道兼修,《传奇》的作者裴铏和《虬髯客》的作者杜光庭,皆崇信道教。佛道开阔了文人的视野、拓展了文人的艺术想象力,使侠义小说的人物形象和艺术表现手法较之前有很大的突破。中晚唐时期出现了大量的女侠客和女剑仙,她们与道教的关系极为密切。这不仅是因为“在唐代,道教得到朝廷的特别崇重。这也是它的势力得以扩展的重要条件”9,更为重要的是她们自有传承久远的道教女仙传统。汉代刘向的《列仙传》、晋葛洪的《神仙传》都记载了大量的女仙故事,魏晋六朝小说里,女仙西王母、麻姑、弄玉等都有惊人的法术和神通;而《弘明集》卷八《侠道作乱四逆》中将黄巾太平道、张鲁鬼道等,都以“侠道”并称。这些“侠道”武功高强,可以内疾不生,外患不入。所以陶弘景说:“仙人者或竦身入云,无翅而飞;或驾龙乘云,上造天阶;或化为鸟兽,浮游青云;或潜行江海,翱翔名山;或食元气或茹芝草;或出入人间而人不识,或隐其身而莫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