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朱理学的法律思想

程朱理学的法律思想

程朱理学是儒学发展的最成熟阶段。儒家以儒学为宗，吸收佛道，将自然、仁、政、人伦、欲望融为一体，使儒学成为政治哲学。它的产生标志着封建正统法律思想发展到一个新的阶段,它的价值在于完成了封建正统法律思想的哲理化。它对封建正统法律思想的影响是深远的。从宋理宗始,程朱理学以其思辨的、精致的理论体系,把儒家经典哲理化,直接影响了以后历朝的治国方略,被官方扶持为正统法律思想。一、古代法律文化的影响中国正统法律思想是指秦汉以后以儒家法律思想为主,结合法家以及其它各家有利于维护封建统治的法律思想而形成,在中国封建社会占据主导地位的官方法律思想。正统法律思想在中国古代社会法律思想的发展史中占有极重要的地位,它不但长期支配着汉武帝以后中国古代社会的立法、司法活动,而且对后来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法律发展亦有重大影响。宋朝处于中国封建社会的快速发展时期,唐朝发达的法律文化又为其奠定了良好的基础,使宋朝的法律建立在一个很高的起点之上;社会经济的繁荣发展,为这一时期的法律制度增加了前所未有的内容。然而,宋代自立国以来始终都处于内忧外患的境况之中,为了改变国家贫弱之势,统治阶级力图在维护儒家正统的基础上,对法律思想等上层建筑方面做出些许改变,以期力挽狂澜,对内重振朝纲,对外抵御蛮族入侵。(一)现实的人国之道宋仁宗时期,以范仲淹为代表的官员,在《上十事疏》中,向仁宗提出了具体方案,终被采纳并以诏书形式颁行全国,由此开始了“庆历新政”的改革运动。范仲淹对当时朝政昏暗、官僚腐败有较深的认识,他总结历史经验认为:现在已经到了积弊重重,不改革则不能生存的关键时刻,必须“革故鼎新”,在官员任用、科举制度、选贤任能等方面做出努力。在君主专权面前,他大胆提出“君臣共理天下”的主张,认为君臣应当共处国事,同商大计,皇帝不能一任己意独断、偏听,并为此设计了具体实施办法。尽管新政实施不到一年就归于失败,但其现实针对性还是对正统法律思想产生了不小冲击。(二)“法典型”的提出“庆历新政”失败以后,北宋王朝日益贫弱,要求改革的呼声在一度沉寂后,很快又高涨起来,“中国十一世纪时的改革家”王安石就是在这股浪潮中涌现出来的代表人物。由于王安石变法终神宗一朝得到最高统治者支持,其影响胜过“庆历新政”。王安石变法由于触动当权者利益较大,变法开始便提出“法先王之意”的变法纲领,他认为“方今之法度多不合乎先王之政”。我们知道,法先王是先秦孟子所倡导的一个口号,儒家思想被确定为正统思想之后,奉天法古成为普遍遵行的政治信条。而这个信条也是任何改革必须逾越的最大的思想障碍。他把“法先王”的口号率先提出来,在正统范畴中处于绝对高度,使之又成为了改革的一面旗帜。在实践方面,主要靠两种办法:一是“大明法度”,即废除旧法、弊法,创立新法、善法;二是“众建贤才”,即淘汰守旧平庸之吏,起用进取有为之士。在这个基础上,他提出了法治、人治统一说。他认为,国家是否富强、天下是否安宁,关键在于有没有法度和法度是否合理。虽然王安石变法尚未扭转北宋衰势就夭折,但不可否认其进步性。自此,北宋王朝的正统法律思想经历了自仁宗至神宗的两次大变革后,最终回到了传统儒家思想的樊笼之中,功利并用的新思想作为星星之火,没有实现燎原之势,再也没有成为自上而下贯彻的正统思想。二、营造精细化理论支撑国家制度儒学自春秋时期孔子开创以来,到西汉武帝时方受到统治阶级的重视,从汉代到清代,虽然中国的国家制度没有发生显著变化,社会发展还是从各方面动摇着这个体系。任何时代产生的思想都有其历史局限性,儒家要想得到知识分子的真心信仰和官方的认同,就必须鄙弃粗浅的天人感应说,与时俱进地营造更精细的理论来支撑国家制度。在内忧外患的北宋时期,程朱理学应运而生。北宋两次变法对正统法律思想的改造归于失败,而社会的主流儒家思想历经北宋周敦颐、张载、二程等理学家不断丰富补充,至南宋朱熹集前人思想之大成而创立的客观唯心主义理学体系,以其思辨的、精致的理论,取代了粗糙、浅陋的“天命”论,把儒家经典哲理化,使儒家思想具备了比其它诸家更加完善的体系,渐受统治阶级赏识,终在宋理宗时期成为官学。(一)条心理气,遏制人欲而存本质“存天理,灭人欲”是三纲五常说的哲学核心,也是朱熹法律思想的核心。朱熹认为“三纲五常”由“天理”演化而成,是其具体体现。在人性论上,朱熹发挥了张载和程颐的天地之性与气质之性的观点,认为“天地之性”或“天命之性”是专指理言,有至善的、完美无缺的;“气质之性”则以理与气杂而言,有善有不善,两者统一在人身上,缺一则“做人不得”。朱熹认为,“道心”出于天理或性命之正,本来便禀受得仁义礼智之心,发而为恻隐、羞恶、是非、辞让,则为善。“人心”出于形气之私,是指饥食渴饮之类。他认为圣人不以人心为主,而以道心为主。“道心”需要通过“人心”来安顿,“人心”须听命于“道心”。朱熹以为人心有私欲,所以危殆;道心是天理,所以精微。因此朱熹提出了“遏人欲而存天理”的主张。朱熹承认人们正当的对物质生活的欲望,反对佛教笼统地倡导无欲,他反对超过延续生存条件的物质欲望。这些不仅为三纲五常封建法律思想奠定了理论基础,而且成为封建专制奴役平民,钳制人们思想的武器,对于巩固封建统治起到正本清源的作用。由此可以看出,朱熹的天理和人欲之说为三纲五常封建法律法制提供了理论基础和思想根源。(二)德礼与“政刑”的关系在“德礼”、“政刑”的关系上,朱熹不是简单地重复儒家的传统观点,而是进行了新的阐发。第一,关于“政”与“刑”之间,“德”与“礼”之间的内部联系。他认为,作为统治方法的德、政、礼、刑,在本质上是一致的,都统一于封建道德伦理规范。“德礼”为“本”,“政刑”为“末”,而在“德礼”之中,又以“德”为“本”,“礼”为“末”,“政刑”并列为治国的工具。第二,从运动的角度研究“德”、“礼”、“政”、“刑”四者的外部关系,并把它们纳入“存天理,灭人欲”的轨道。在“德礼”与“政刑”的关系上,他认为两者都是“天理”的产物,都是统治者进行统治的方法和工具,而目的又都是“存天理,灭人欲”。第三,“德礼”和“政刑”不是同一物。“政刑”必须以“德礼”为指导,并且以“政刑”的实施来保证“德礼”的贯彻。“政刑”不能取代“德礼”,但在人们完全效法君主、自觉服从教化特定情况下,“德礼”可以取代“政刑”。因此,治理国家要把“德礼”放在首位。由此可见,程朱在安抚民心、以德治国、顺从统治方面完全契合当权者需要,成为巩固统治秩序强有力的精神支柱。(三)执法以严为本,其关键因素即“慎刑”朱熹认为,“政刑”是必要的,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人欲”,从而为德治、教化创造条件。朱熹认为,只有执法“以严为本”,才能禁奸止乱,制止犯罪。朱熹指出,人们主张执法从“宽”和“轻刑”的原因有三:其一,看问题的方法片面,认识糊涂。其二,执法之吏受佛教“因果报应”说的迷惑。其三,执法之吏对恤刑本旨的曲解。朱熹主张执法“从严”,但不等于主张“滥刑”。相反,他十分强调慎刑。朱熹执法“从严”的原则在刑罚手段上的反映,就是主张恢复使用“肉刑”。朱熹执法“以严为本”的思想反映到诉讼程序上,就是要求提高审判效率和审判质量,即“明谨用刑而不留狱”。他主张选拔和培养司法官吏,以改变这种现状:“是故欲清庶狱之源者,莫若遴选州县治狱之官”。执法“以严为本”在审判活动中的另一反映就是要求把封建宗法等级观念直接贯彻到审判中去。总之,在朱熹看来,只有执法“以严为本,而以宽济之”,才能正确地实施统治阶级的“刑”。由此可见,在维护统治的手段和方法上,刑罚也成为顺天理的正义手段,为统治者严刑峻法找到合理借口。程朱理学自宋理宗始被历代统治者奉为官学后,也因此成为人们日常言行的是非标准和识理践履的主要内容。在南宋以后600多年的历史进程中,程朱理学在促进人们的理论思维、教育人们知书识理、陶冶人们的情操、维护社会稳定、推动历史进步等方面产生很大影响。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崇尚“重典治国”,在程朱理学中找到了理论依据,明初科举采“四书五经”为考试内容后,程朱理学更成为猎取功名的敲门砖。三、程朱法理学的机会任何一个理念的产生和它所处的时代都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在宋朝这样一个开国之初就标榜“半部论语治天下”的崇儒时代中,在两次变法从理论到实践均归于失败的教训后,程朱理学历经坎坷成为儒家学派的最后胜利者是必然的,其受到官方青睐也是经得起实践考验的。儒学是帮助中华民族走过内忧外患的学说,在多次历史转型关头其都扮演了重要角色,保持了主流文化地位,也见证了中华文化的源远流长。它是一种建设和谐社会的礼乐文化而不是致力于冲突的斗争文化,在天下大乱的时候往往被人抛弃,而在和平时期又颇受重视,其总能吸取思辨的方法和最新的成果充实自己,与变化的时势妥协生存下去,又能在变化中保持核心价值。汉儒对先儒是一大巨变,宋儒对汉儒又是一大巨变,但是不管怎么变,它的仁义礼智精神未变,它既能变现为君臣常道与逆取顺守的结合,又能变现为华夷之辨与满蒙统治的结合,其用巨大同化力融合、铸造了中华民族,延续文明命脉。以往立论多侧重以今人之观苛求古人,在“存天理,灭人欲”上大肆批驳程朱理学禁锢人民思想甚至把近代落后根源强加于程朱理学。我们不否认程朱理学存在愚昧落后维护专制的内容,但用西方式民主强加于文明古国是否是条康庄大道?大国的崛起必然包含文化的复兴,全盘套用西方文化已经被历史证明行不通。笔者认为,和谐社会的构建及民族复兴的期待,是儒学的机会,当然也是程朱理学的机会。首先,程朱理学是儒学的最高级形态,可容纳思想的空间也大,在程朱理学这个大框架下,天理作为最高范畴被抽象到“无”的境地,无是包含一切的大有,可以消融一切矛盾性,有利于返本开新。今天看来,通过理学在形上层次与西方哲学沟通,然后回到形下层次回答具体问题,是中西合璧又实现民族化、现代化和世界化的一条捷径。其次,程朱理学立足于世俗生活,比较容易与现代社会接轨。从逻辑上讲,中国主流传统是无神论的,更易适应社会变化,程朱理学打通形上形下,在科学性上比宗教逻辑更有说服力,在世俗上更容易融入生活,对传统进行创造性的解释,应当是可行的选择。中国是一个注重伦理道德的国家。程朱理学重要内容之一的“德主刑辅”,通过良心制约来鼓舞、感召民众,在小农经济相对稳定的社会里,能够纯洁社会风气,净化人们的灵魂,约束人们的行为;它坚持道德是人类精神自律的根本,力图通过个体的自我觉醒,从而推动人们形成非功利的、高尚纯洁的道德心理和品性,超越私利、战胜小我的中国传统道德文化在组织社会、笼络人心方面的力量如此之大,以致使社会可以不靠宗教、不靠法治而维系了两千多年。从现实意义来看,近年提倡的“以德治国”不正是来源于程朱理学中的精髓部分吗?既然程朱理学能成为封建大一统王朝的精神支撑,为什么今人不能向古人寻求治国平天下的智慧呢?对于今天的法学研究者而言,“本土资源”有可能最接近学术意义,“本土资源”中最重要的正是儒家之道。中国自己的法学流派必须从本土资源中发展出,它可以会通西学,但不能抛弃本土,否则它只是中文写的西方法学而已。所谓中华法系的复兴,不必要也不可能是唐律的复兴,只要仁义礼智的核心价值回归,只要多侧重点儒家法学化,就是中华法系的复兴,也就是中华文明的复兴。总之,在古代“德治”社会思想中蕴含着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