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语倒装、宾语提前新解

古语倒装、宾语提前新解

总的来说，语言的现象是顺利的。“加载”和“对象提前”的说法是不合理的。古语与今语,词序或有不同。如古语里代词作否定式动词的受语(宾语),必居动词前。今语不然。不己知。(《论语·学而》)不知道自己。古语没有“不知己”的说法,只有“不己知”一种说法。“不己知”既是唯一的说法,当然不是倒装,不得因为今语“不知道自己”的说法而以“不己知”为倒装。道理很明白,如果根据古语“不己知”而说今语“不知道自己”是倒装,谁也不会承认。同样,根据今语“不知道自己”而说古语“不己知”是倒装,怎么能成立呢?在今语里,今人以为倒装或以为宾语提前的,有如下的句式:这个人我不认识。这种事我不做。锁门的钥匙我丢了.这样说,是着重在这个人、这种事、钥匙,这个人、这种事、钥匙是主语,我不认识、我不做、我丢了是表语,这都不是宾语提前。古语,动词否定式、疑问句、感叹句,各有它的格式,各种格式都不是倒装。否定式上面说了。看疑问句:吾谁欺?(《论语·子罕》)何为则民服?(又《为政》)先生将何之?(《孟子·告子下》)君死,安归?(《左传》襄二十五年)则吾将安仰?则吾将安放?(《礼记·檀弓上》)其子焉往?(《孟子·离娄上》)疑问代词(谁、何)作受语,居动词前。疑问副词(安、焉)也居动词前。又看感叹句: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论语·述而》)贤哉回也!(又《雍也》)野哉由也!(又《子路》)小人哉樊须也!(同上)死矣盆成括!(《孟子·尽心下》)甚矣汝之不惠!(《列子·汤问》)感叹句里,感叹词语就要着重,要先说,主语后说,不是倒装。如果说:吾衰甚矣,吾不梦见周公久矣,回也贤哉,由也野哉(《八佾》“管仲之器小哉”同),樊须小人也,盆成括死矣(《左传》哀十五年“由也死矣”同),汝不惠甚矣,那是叙述句或推断句。感叹兼使令的,感叹词语也居前:嗟来,食!(《礼记·檀弓下》。嗟来连读,也见《庄子·大宗师》)在古语里,今人以为倒装或以为宾语提前的,有如下的句式:名终将讳之。(《左传》桓六年)五侯九伯女实征之。(又僖四年)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又昭二十五年)若夫哗嚣之美,楚虽蛮夷,不能宝也。(《国语》楚下)匡章,通国皆称不孝焉。(《孟子·离娄下》)上面各句,画线的是主语,后面是表语。也都不是宾语提前。说话,在一句中,要着重的自然先说。受语既居前,句的结构就变了,不是倒装或宾语提前。①将虢是灭,何爱于虞?(《左传》僖五年)②鬼神非人实亲,惟德是依。(同上)③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同上)④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同上)⑤亦晋之妖梦是践。(又僖十五年)⑥君亡之不恤,而群臣是忧。(同上)⑦民不见德而唯戮是闻。(又僖二十三年)⑧凡我周之东迁,晋郑是依、(《国语》周中)⑨大夫其非众之谓,其谓……(《左传》桓十三年)句①,上句说“虢仲虢叔勋在王室,藏于盟府”,接着的话自然着重虢,以虢居前,说“将虢是灭”,不说“将灭虢”。句②,宫之奇对虞公“神必据我”的话,着重人与德比较,以人与德居前,说“非人实亲,惟德是依”,不说“非亲人而惟依德”。句③,着重黍稷与明德比较,说法如句②。句④,“惟德是辅”,说法如句②。句⑤,妖梦,指申生鬼魂现于狐突梦中,又因巫告曰“敝于韩”,事在僖十年。这句是晋惠公既败于韩被获,秦穆公使辞晋大夫的话,重在晋国方面,以晋之妖梦居前。句⑥,说的是君轻己身,重群臣,着重君的亡与群臣比较,以亡与群臣居前。句⑦,晋怀公杀狐突,卜偃说云云。着重戮,说“唯戮是闻”,不说“闻戮”。句⑧,上句是“郑武庄有大勋力于平桓”,承郑武庄说,晋郑居前,不说“依晋郑”。句⑨,上文说济师,这句承师而言,先说众,说“非众之谓”,不说“非谓众”。由上面的论述,可见什么成分先说,什么成分后说,都决定于语言环境和表达的需要。受语既居前,句的结构就变了,不是倒装,不是宾语提前。语言现象,话总是顺说的,无所谓倒装。诗里有倒装,那是为了音节匀称,然而极少。《诗·豳·七月》“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在野在宇在户都说蟋蟀,这里蟋蟀放在十月下面,为了四字句。《离骚》“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主语朕放在第二句,也是为了音节匀称。前人注解有“倒语”的说法,往往是由于解正文不能通。游国恩也以为“屈子文多用倒语”,举的例是“夏桀之常违兮”(40节),“相观民之计极”(43节),说是违常、极计的倒语,错了。“常违”是状语动词结构。“极”是“相(观)”的状语,句法如“惟宁王德延”(《尚书·君爽》),“而挟重器多”(《战国策》赵四)。后来诗形成格律体,按格律做诗,或不免削足以适屦。杜甫《秋兴》:“香稻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皇枝。”倒装了。啄、栖各是鹦鹉、凤皇的动词。然而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