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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新疾病史学的理论建构新疾病史学生态环境视野中的全球疾病史研究(上)跨学科整体综合探索的理论思考

在某种程度上,疾病的历史可以被视为疾病的原始编年史。也就是说,其探讨的问题,隶属史学门类中的元史学范畴,即有关疾病史研究的理论和方法论的建构,包括其是什么、为什么和怎样为之等问题。而本篇论文的标题,效仿他人加上了个“新”字,将文中讨论的问题拟归结为“新疾病史学”。之所以如此,主要是想突出一点,即尝试转换视角,对21世纪的世界历史学科领域如何开展“生态环境视野中的全球疾病史研究”做些探讨。文中的阐述不甚成熟,不妥之处敬请学界同仁指正。一、“学者漏网之鱼”的反思疾病史研究的突破及振兴,是20世纪最后30年里国际史学界极为重要的进展之一。与此同时,也引发了人们对此前疾病史在历史学领域长期遭受冷漠的状况进行了反思。“史学家漏网之鱼”这一说法的出现,便是史学界这种反思的高度形象概括。当然,长期以来这样的局面,终于被一位著名的美国历史学家不经意间给改变了。(一)小标题添加的原因为什么会有“史学家漏网之鱼”的说法?考究出处,此说法应源自威廉·H.麦克尼尔(W.H.McNeill)的名著《瘟疫与人》(PlaguesandPeoples)的繁体字译本而非作者英文原著。本文之所以做如此断言,是因为只要查阅英文原版,便能一眼看到,原作者麦克尼尔并没有在该书原有小标题“HowThisBookHappened”的位置上写有“漏网之鱼”一类的话。繁体译本的译者为中国台湾学者杨玉龄,其翻译此书时加了些小标题,其中第一条小标题,即“缘起”两字之后,紧跟着便是这个说法。添加小标题应属台湾译本的惯常之举,目的显然在于帮助读者把握核心内容,或许同时也有增强可读性、扩大发行量的用意。大陆晚于海峡对岸12年才首版了麦克尼尔的《瘟疫与人》简体中文译本,这样一来,台湾翻译出版的该书繁体本,实际上成了至少是2003年之前没机会访学国外的大陆学者,能够通过图书馆等渠道接触到的唯一(1)、当然也是非常重要的世界史领域的疾病史著作。而这本书的英文原版,则早在国外就已经是志向于从事疾病史和生态环境史研究的研究生的入门读物了。当然,本文做如上叙述的用意,并非要否定台湾译本中的“史学家漏网之鱼”说法。笔者认为,现在来看,杨玉龄的这条小标题添加得很是恰到好处。其不仅形象地提取了原书作者的表述内涵,而且高度概括了中外史学研究领域自古以来对待历史上发生过的疾病的普遍态度或做法。正因如此,这一说法很快引起了当今史学界有识之士的强烈共鸣。的确,麦克尼尔虽然没有直言“漏网之鱼”,但他却已经在自己著作的导论中,明确地指出:(1)传统历史学很少关注疾病模式的重大变化在历史发展进程中的作用问题;(2)受史学传统命题(如政治史、军事史、经济史、文化史等)约束造成的视野局限,往往将非史学领域的疾病史探讨排斥在了正统史学范畴之外。(二)从《中国通史》中看传染病问题那么,就整个史学界或一些史学家的具体研究探讨而言,相当长的时期里,疾病真的会是漏网之鱼吗?审视现存于世的史学著述应不难发现,这种说法还是成立的。中国的传统史书里,具代表性的是被称作正史的二十四(五)史,其中关于历史上疾病最为我们所熟知的用词,便是“疫”“病”二字。“疫”当然指流行性传染病。“传染病”这种专门的现代医学专业词汇,在传统史书里自然不会出现,即使是近代以来撰写的中国史著作中,也是不多见使用的。其实何止是传统史书。倘若有意识地去遍览资料,应不难发现2003年“非典”(SARS)的暴发流行,可以算作较为明显的分界线。此前,我国出版的境内史学工作者编撰的历史专业书籍(论文除外)和教科书里,鲜见有整段落、成篇章地叙写/论述历史中的疾病/传染病问题。当然,更缺乏专门针对疾病史展开的系统分析和全面阐述的史学专著了。即使少数著述行文中有所涉及关乎疾病的问题,那也仅为寥寥数语,或一两句话,甚至几个字而已。关于这一点,我们只要翻翻问世于20世纪70年代末以前的郭沫若主编《中国史稿》、范文澜的《中国通史简编》、翦伯赞主编《中国史纲要》,以及改革开放后出版的白寿彝主编《中国通史》,便可明鉴。《中国史稿》改革开放前仅出了三版,其中第一册里没有提到“疫”,5处提到人患“病”;第二册有2处提到人“疫”,1处提到牛“疫”,若干处提到人患“病”;第四册里没有提到“疫”,2处提到人患“病”。《中国通史简编》,全书有8处直接提及人“疫”,数十处提到人患“病”。《中国史纲要》正文里有9处提及人“疫”,1处提及牛“疫”,逾10处提及人患“病”。尽管白寿彝的《中国通史》(全书共计12卷22册)里有162处提及“疫”,有3547处提及“病”,但也仅限于用一个“病”字来表述生病或病死,而无一处是从疾病史的角度展开阐述的。该书的第九卷下册里有9处出现“传染病”一词,不过却也只是为了阐述医学的进步才予以提及。就整体而言,大陆史学界在探讨诸多历史问题的时候,对传染病问题相对比较陌生。史学工作者潜意识或下意识里,会有意无意地认为此类问题原本就属于医学门类,不在历史学讨论之列。即使历史著述中提到了疫病,由于没能展开,在客观上也是只会给读者以错解,即疾病在历史上,仅仅被当做人类的经济、政治、军事活动所引发的各种社会动荡的寥寥点缀,充其量也只不过是附属于此类活动后果的副产品(2)。上述的这种现象直接影响了历史教科书系统,具体而言,就是在我国历史教科书的编纂上,长期以来尤为忽略甚至无视历史上疾病的存在及其作用。下面,仅举国内的人教版中学历史教材和部分高校中国古代史教材中有关黄巾大起义的叙述为例。学过中国史的人应该知道,爆发于公元184年(汉灵帝在位期间)的黄巾起义,是由河北巨鹿人张角发动的。《后汉书》载道,张角“疗病,病者颇愈,百姓信向之”。宋代的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沿用了前人记述,亦写道:“巨鹿张角……咒符水以治病,令病者跪拜首过,或时病愈,众共神而信之。”如此细节,人教版中学历史教材中却没能见到。高校使用的中国通史教材里,即便有所提及,也仅孤立地写上一句“用符水治病……”。然而,倘若将史籍考辨的视野拓阔开去,或许就能看出张角以治病为手段赢取民心进而能够拉起队伍,是有着客观基础的。由《后汉书》可见,张角举事前行医10余年里,当时中国的疆域,尤其中原一带的流行性传染病,时有起伏。如,公元171年(建宁四年),“三月,大疫,使中谒者巡行致医药”;173年(熹平二年),“春正月,大疫,使使者巡行致医药”;179年(光和二年),“春,大疫,使常侍、中谒者巡行致医药”;182年(光和五年),“二月,大疫”。而就在黄巾起义第二年(此次起义仅历时10个月便被镇压下去),即185年(中平二年),“春正月,大疫”。能够被列入正史而有案可查的这几次“大疫”,相互间隔短则一二年,长则四五年,毫无疑问均应属于后果严重的传染病大规模流行事件。除此之外,小规模疫病的发生或日常杂病的发作,应该更是连绵不断。这一点,从《后汉书·律历志》历法篇中有关二十四节气的部分及相关注释,便能间接地找到痕迹或映证。该注释引自东汉郑玄(康成)注的《易纬》,其中对每一节气会有怎样的疾病发生都做了具体表述。疾病乃至流行性传染病是当时社会普遍面临的问题,而劳苦民众却处在缺医少药的困境之中。正因如此,张角才有可能假借行医(即便仅凭念咒治病)赢取民众的广泛拥戴。由此可见,历史上疾病存在于人类社会的各个角落,同各色人等如影随形。可事实上,现今的人们却很难通过阅读通史/断代史(而不是医学专门史)的著作和历史教材,对此类重要的历史现象形成正确的认知。回过头来,看一看传统史学对疾病史的具体表达。首先了解的是20世纪之前中国的历史著述。《中国传染病史料》一书,对此可以起到管窥全貌的作用。该书的编著者花费大量功夫,摘录了正史和众多历史笔记中有关疾病的记载,并将这些史料按时间顺序罗列出来,见图1。通过这些文字能够清晰地看到,中国传统史学的记载方式,实际上对什么疫病、怎么发生、为何发生等细节要素,皆没有表达,当然也就更谈不上由表及里地呈现和剖析了。毫无疑问这样的史料,令人很难就历史上的疾病展开现代意义上的疾病史研究。千篇一律地用“疫”“大疫”或“疫病”之类的词汇替代本应记下的细节,其实仅具有某种程度上的统计学价值。接下来再看西方的历史著述。这里以商务印书馆于1960年翻译出版的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为例。从该书的第138页,读者能够直接阅读到作者对雅典瘟疫发病情况和病症的详细描述;第141页,则是作者对这场瘟疫给雅典社会造成影响的详细记载(见图2)。这些记载较之中国传统史书,明显要详细许多。即便如此,当我们大量查阅西方史学著作后依然能够发现,除了修昔底德等极个别人的著述外,20世纪以前绝大多数西方的专业历史学家在其史学著作中对疾病的表述,远不及先人的细致和深刻程度,而近乎与中国的专业史学家一样,忽略了历史上曾发生过的大量疾病。这种忽略,涉及疾病的发生、传染和流行的诸多细节。像著名的英国18世纪史学家吉本(EdwardGibbon,1737—1794)所撰、分别于1776/1781/1788年陆续出版的六卷本《罗马帝国衰亡史》(TheDeclineandFalloftheRomanEmpire),就能代表性地反映出这种情况。吉本的这部史学名著堪称鸿篇巨制,其洋洋洒洒共计71章逾115万英文字词,(3)然而,全书有关疾病的表达却也没超过122处(含个别脚注)。图3是笔者运用AdobeAcrobatPro9.5软件对吉本该著作的英文版加以预处理之后,依据《瘟疫和疫病百科全书:从古代到现代》(EncyclopediaofPlagueandPestilence:FromAncientTimestothePresent)中的历史上发生过的疾病名词,在全书共计6卷的范围内进行的疾病类关键词的计算机检索统计,获取的结果如表1所示。由该表结合相关的正文可以看出,吉本的这部著作中关于疾病问题的用词和写法,有着三个基本特点:(1)用词方面,除“dysentery”(痢疾)这一疾病有具体名称外,全书总体上对疾病采用的称谓是笼统的,如书中使用的“disease/diseases”(疾病)、“epidemicaldisease/diseases”(传染性疾病)、“pestilence”(疫病)和“plague/plagues”(瘟疫)等。(4)其中,根据《牛津英语大辞典》(OxfordEnglishDictionary)的释义,pestilence源自法语,泛指传染性疾病,出现在文献中的最早时间为1303年;plague由中世纪英语plage演变而来,最早泛指灾难或祸害,1382年起成为未知的人类或动物所患恶性疾病的通用名称,后者较前者专门用于疾病的通称较晚。吉本这样的用词风格当然受到了其所处时代普遍的医学认知水平的局限,实际上与前文所述中国传统史书如正史里的“疫”“病”或“疫病”的使用没有什么区别,令读者无法从中判断出历史上都发生过哪些具体的疾病。(2)概念用词出现的频次显示,作者对疾病的提及显然没能完全吸纳历史记载,而存在着主观取舍。也就是说,结合相关正文可以看出,绝大多数提及的疾病,不是章节行文中的表达主体,而是被作者从属于政治、经济和社会等领域的叙述,故而仅是在涉及的时候才会提及。因此,这样的写法存在着主观上的筛选,进而客观上形成了对疾病提及的随意性。这种随意,使得该部作品对于疾病史的研究而言,连中国的二十四史(或二十五史)所具备的那种统计学的价值/意义都不及。(3)当然,吉本在著作中提及疾病之处的上下文语境所包含的信息量,要比中国正史文言文的行文多一些,尤其是有一个章节(第43章第4部分),以相当的篇幅较为详细地叙述了查士丁尼瘟疫(PlagueofJustinian,暴发于公元541年)的情况。这里值得我们注意的是,吉本的这段撰写所依据的史料来自东罗马帝国历史学家普罗科匹厄斯(Procopius)的著述。他就此指出,普罗科匹厄斯模拟了修昔底德的雅典瘟疫的描述手法,仿效医生的视角观察/记载了整个瘟疫的过程。但是,肯定了普罗科匹厄斯对修昔底德的承袭,吉本自己却没能在其他的章节里也做到这一点,大多仅用一个词汇便一带而过(见图3中的画线处)。对查士丁尼瘟疫的叙述,成了《罗马帝国衰亡史》122个提及疾病的地方里,唯一有较多疾病史细节的描写之处。这些特点,均反映了吉本那个时代西方的专业史学家对疾病的普遍认知和态度,而且这种状况一直延续到20世纪的下半叶。为此,疾病问题游离于史学家视野焦点之外或被置之边缘,实际上是中外史学界的一个普遍现象。故而,不论中国还是西方,传统的史学著述留给读者的只能是一种错觉:历史就应该这样———疾病仅属于大夫们的事情,同人类社会发展本身没有直接关系,即使能扯上点儿什么联系,那也至多算作社会发展进程中的某些动荡的衍生物或不得不有所交代的点缀而已。是什么限制了史学家们的视野,从而令其无视或忽视、轻视了疾病尤其是传染病在历史上的存在及作用呢?对此,麦克尼尔给出了两点解释:其一,史学家自身感染传染病的直接体验,影响到他们对历史上疾病及其作用的判断;其二,史学家受限于知识分野,有意识地摒弃了对疾病问题作更为深入细致的探讨。就前者而言,人们经历了常见传染病而形成的免疫力,往往会让其无视或忽视(其实很可能是想不到)传染病在首次暴发时原本具有的超强致死率。这一点可以看作是由客观形成的认知导致的局限。后者,则属于主观形成的认知局限。麦克尼尔认为,史学家们对疾病影响或后果的不可预见性很不自在,为了不弱化对历史发展的传统解释(指政治和经济上的解释),往往会以轻描淡写的笔触低调处理历史上的这类疾/疫病的流行事件。值得一提的是,关于疾病在历史上的重要性,医学专家显然要比历史学家更为明了和重视,并且已将研究触角跨越学科界限,进入了历史领域。美国医学家、医学史家克伦巴尔(E.B.Krumbhaar)早在1940年就曾写道:“医学史(疾病史的另一面———引注)对某一国家或时期的政治史常有重要联系,这一点一般读者很少了解,甚至一些历史学家也对此缺乏足够的估计。疾病对于希腊衰落的影响,消灭蚊子是巴拿马运河的‘必备条件’,都是很好的例子。多少决定性的战役,多少极有潜力的新殖民活动,都是由于疾病而非因公开的敌人而遭受失败,一国之内有很多地区也是由于对公众健康有害的因素而处于落后状态。”这段话出自克伦巴尔为意大利医学史家卡斯蒂廖尼(ArturoCastiglioni)《医学史》(AHistoryofMedicine)写的英文版序,该书英文首版问世于1940年,被认为是英语世界里第一本具有科学意义的医学史著作。然而,克伦巴尔的卓识见地却没能引起历史学家的关注,因为在当时,医学史(包括疾病史)不属于历史学的研究领域,也很少有史学家从史料角度去读医书。如此一来,便是人们在今天看到的,尽管20世纪里同样有很多重要的传染病出现,并且这些传染病还导致了许多大小不等的社会问题,但整个史学领域里有关疾病史的研究,却依旧相当薄弱。(三)个历史的研究视角不过正如前面所提,麦克尼尔《瘟疫与人》于1976年的出版,在全球范围成为疾病史研究的分水岭。对此,麦克尼尔自己在2009年为《瘟疫与人》简体中文版撰写的“中文版前言”里就写道:“当它(指该著作———引注)于1976年首次出版的时候,当时还没有别的什么书在讨论传染病在整体上对人类历史的影响。”统观20世纪,疾病史的研究实际上走的是两条路线,进而形成了不同的研究模式。第一条路线是,医学史中作为医疗对象的疾病史研究,并由此形成医学史范畴的专门史和科学史的研究模式。长期以来,这条路线是疾病史研究的主流或主体模式。像上文提到的卡斯蒂廖尼《医学史》内对疾病的历史展开的研究,便是典型代表。这种传统的医学史范式,主要是从治病救人的角度研究疾病,以便能够寻找到病因或病源。如此的沿革,也就形成了医学史中的所谓“疾病史”。直至当下,很多医学史著作论及的疾病史问题,都可归为这种模式。在我国,有关疾病的医学史范畴的专门史研究,可以说一直存在。不过,尽管国内的医学本身早有很大发展和进步,此类研究却处在某种分割状态。如在西医学科,对疾病史的著述散见于内科学和传染病学之类著作里,或者仅存于医科大学编写的医学史教科书当中。而中医学科有关疾病史的内容,则主要留存于传统的医典,再有就是中医学教科书里形成的一些研究成果。另一条路线是,史学范畴的整体史和全球史的研究模式,其标志性著作便是上文多次提到麦克尼尔的《瘟疫与人》。该书之所以重要,首先在于它跳出了传统的政治史、军事史框框,直接将考察及研究的视角,切换到了生态环境的宏观和微观这样两个互为存在的世界。微观世界的那些不为人们所见的细菌、病毒及其他微小原生物等,被纳入历史学的研究领域。并且,将微生物与大型生物(包括人)之间的关系,称为“微寄生”;而将宏观世界里的人与人、人与其他动物的关系,看作“宏寄生”,进而用这样的概念,来分析和解读今日人们所熟知的疾病、阶级压迫、剥削和掠夺等现象。麦克尼尔在著作中就微寄生影响宏寄生的问题展开探讨。其中最为典型的是,对印度种姓制度的出现所做的新解释。根据书中的阐述,在此不妨作引申理解,即:受当时发展水平限制,印度社会面对普遍流行的某种重大传染病的肆虐,唯一能够做到的防止传染扩散的有效措施,只能是隔离。如此,便有了对社会人口给予种姓分群阻隔的现象。从经济视角看,麦克尼尔的解释也能说得通,因为经济条件好的人群,其营养状况和卫生条件都会好一些。体质好、居住环境较为卫生的人,对疾病的抵抗力也自然会强一些;反之,更容易被传染上疾病。传染病—隔离措施—经济地位差异,再加上印度作为次大陆的独特地理环境和气候条件等因素,构成了某种关系作用链。这种关系作用链,既分割、阻隔了不同的社会人群,又离析出社会层级,并且逐步演变成后来的种姓制度。当然,麦克尼尔的这本书还不仅是研究视角的转换,其实它的示范效应,催生出了一种新的疾病史研究范式———麦克尼尔范式,进而在西方开辟了一个新的史学分支学科,即历史学意义上的疾病史。史学范畴而非医学范畴的疾病史研究,在我国当然也是有的,但一般被归属在了特定的专门史的框框里,而没有进入历史学的主流。20世纪70年代以前,这方面的思想观念和研究架构,同21世纪今天所谈的疾病史,实际上有着很大的区别。过去相当一段时期,如何将疾病放到更大的历史架构中,以及如何解读它与其他历史要素的关系,诸如此类的问题都还没能提上研究日程。像陈寅恪,他可能是中国20世纪上半叶里史学界最早关注到史籍中的疾病问题并做出一定探讨的史学家代表。在他的史学札记中就谈到了疾病问题,并且每条都写得非常清楚。其中,成篇章的代表作品有《狐臭与胡臭》。但是,他并没有再从更为广袤的历史角度,进一步去深入考察疾病与人类历史进程的关系等问题。所以,即使在20世纪70年代之前已经有了些许的史学工作者甚至史学大家,注意到了疾病的现象,也研究了某些个疾病的问题,可是依然不存在成系统的疾病史,即,不存在历史学意义上的疾病史。当然,更没有出现或形成可以上升到历史学分支学科意义的疾病史了。不过,我国史学领域里的疾病史研究,在20世纪80年代开始有所突破。进入90年代,研究的势头逐渐强劲起来。王小军发表于2011年的《中国史学界疾病史研究的回顾与反思》一文,便对20世纪9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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