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法在电影师生中的传与变

宗法在电影《师生中的传与变

自从《一代大师》问世以来，人们对其主题、叙事方式和叙事方式的问题不再有。其实整部电影有一个清晰的主旨与完备的结构。《一代宗师》的标题名能够涵盖整部电影、喻示导演的意图。佛教尊称传其宗法者为“宗师”1355。“宗法”的本意是指学术文艺上某一宗派递相传授的法度规矩。1352整部电影的主旨与结构是以“宗师”为传其宗法者之义展开。在这部电影中,“宗法”是指武林传统,包括拳术的法度——拳法和习武者的法度——武林规矩。电影的开始和结束以咏春拳宗师叶问贯穿始终。自然是因为而叶问将咏春拳传遍世界。那么咏春便是电影的“宗法”吗?答案自然不会这么简单。“咏春因我而起”的独白指叶问将咏春推广开来,教出了一个具有世界影响的徒弟——李小龙。“因我而收”又当何解?当年很多人认为,武功秘籍,传男不传女,更不要传给外人,要严守门派之防。发扬光大不是他们的宗旨。但是叶问到香港之后就把这一门发扬光大了,不仅传授给中国人、还传授给外国人。这与传统武术对绝技秘而不宣、严守门派之防完全不同。所以有人说他把咏春最古典的精神弄没了。所以有看法认为咏春因他而终。可是叶问认为,“武术是大同的,千拳归一路。到头来,就两个字:一横一竖。”横的已经倒下,竖的依然挺立。如果画地为牢,严守门派之防,那么咏春可能已然式微甚至不再存在。只有流传下来,才有说话的资格。千拳归一路,不管是北方拳,还是南方拳,都是中国武术。这段话也是贯穿剧情的关隘。影片的前半部,北方武林的代表人物,宫羽田在北拳南传后,南下佛山,希望找到一位有影响力的南方武林人物,推动南拳北传。宫羽田为何要如此?在金楼上,宫老爷子的话透出了因缘:“拳有南北,国有南北吗?”地域有南北之分,而国家自是一体,既然如此,拳术也不该囿于地域,而应该互相交融。这是宫老爷子的愿望。但是他老了,他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他要找继承人来完成其未竟之愿。这个继承人不仅要武艺高强、武德无亏,更关键的是如何看待宗派、看待武术的传承。叶问认为:“天下之大,又何止南北。勉强求全,等于故步自封。在你眼中,这块饼是个武林。对我来讲是一个世界。所谓大成若缺,有缺憾才能有进步。真管用的话,南拳又何止北传”。叶问强调的不是一地一国,而是放眼世界的眼光与胸怀。“大成若缺,其用不弊”,最完满的东西好像总有所欠缺,正是因为有所欠缺,所以才不会水满则溢、月盈则亏,而会不断进步,如果真能如此,南拳不止北传,不止传遍武林,还可以传到世界各地、传到武林之外的各个阶层。正是由于叶问能放眼世界,又能以哲学的眼光看待功夫的传承:尽善尽美不是重点、不断进步才是关隘。所以宫老爷子喟然长叹“没想到我输在想法上”。手中那块饼应声而裂。至于是谁掰开的,已经不重要了。他终于如愿了,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将武术传承下去的人了。所以他说“叶先生,今日我把名声送给你,往后的路,你是一步一擂台。希望你像我一样,拼一口气,点一盏灯。要知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有灯就有人。”灯,就是希望,有灯就有人,有希望就会有人为了希望努力,并让希望相传。这个希望就是武术的传承、拳法的传承。金楼一战,宫羽田不仅传的是名声,更是传承武术传承的希望。只是这里传承的拳法招式、拳法法度却不是一成不变的。宫羽田自己将形意门与八卦门合二为一,叶问继承宫羽田传承武术的愿望,将咏春发扬光大,但他在传授咏春时也不是一成不变。在《宗师之路》的纪录片中,叶问的弟子梁绍鸿说叶问“他不光是自己厉害,他能承传下一代比他还厉害”,又说叶问教授徒弟是“开发你,用你自己的思维去发表得比他更好”。叶问教出了李小龙,李小龙在自己所学的基础上又创造了截拳道,将中国功夫传遍世界。宫羽田传叶问、叶问传李小龙、李小龙将中国功夫传遍世界,这条线所传的“宗法”是具体的拳法套路,拳术法度是可以变的。但是如果只有变,“宗法”还是“宗法”吗?难道没有一直不变的“宗法”吗?宫二这条线就是强调“宗法”中不变的内核——习武人的规矩。宫羽田的大徒弟马三接受了伪职,宫羽田希望徒弟回心转意,但是马三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回不了头”。宫羽田要取回宫家的东西——废掉马三功夫,马三不甘坐以待毙,师徒俩动起手来。宫羽田伤了马三,马三打死了师父。宫羽田的女儿兼宫家“六十四手”传人的宫二,其责任便凸显出来。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父仇子报天经地义。这是武林中血缘的传统。其次,从马三与宫老爷子的对话可以知道,马三的名字“三”是宫羽田所取,可以推测马三是个孤儿,打小被宫羽田收养,并传授武艺。马三打死将自己养大、授业的恩师,不仅大逆不道,更是忘恩负义之举。宫二既是宫羽田的女儿,又得父亲六十四手之真传,自然也是宫羽田的传人。替师父报仇是武林中门派的规矩。其三,马三接受伪职,使门派的名声受污,作为门派中人自有清理门户的责任。这是整个武林的共识和传统。宫二是否报仇,怎样报仇,报仇的结局如何,便是电影后半部分的主要情节。影片为宫二的复仇作了层层渲染反跌。首先是她的父亲有“不问恩仇”的遗言。其次,宫二父亲拜把子兄弟不仅不支持她报仇,为了自身考虑,还对宫二的报仇说三道四。其三,马三一开始对宫二的报仇采取躲避的姿态,并以宫二已许婚的事实指责宫二已不能算宫家人,失去了报仇的资格。但是宫二执意报仇。首先,正如宫二所说,宫羽田“不问恩仇”的遗言其实是心疼女儿。马三不是好对付的人,又有日本人做后台,复仇最乐观的结局就是两败俱伤。但宫二“仇不报,我的日子好不了”的痛楚表白说明不能替父报仇的内心的煎熬使她不能遵从父亲的遗言。至于宫羽田的拜把子兄弟的反对和讥笑,宫二一句“或许我就是天意”的回答,申明自己报仇的决心。马三避而不见的理由很充分,宫二无法反驳。但是她毅然退婚,并奉教,发下了不结婚、不生子、不传艺的誓言。对于马三的避仇离家,宫二则是紧追不舍,终于在年三十飘雪的晚上,在火车站的站台上堵到了回家过年的马三。在武林规矩中,这种报仇是个人行为。除了马三,宫羽田还有其他的徒弟,但宫二从未带着这些人去寻仇。此外,导演借宫家忠仆老姜的词“多么好的一门亲”告诉我们,宫二定亲的男方一定不是平庸之辈。宫二也未有借助男方的念想。相反,因为已许婚,就不再是宫家人,所以宫二退婚,并发下了不婚嫁、不生子、不传艺的誓言来秉持宫家人的身份。在年三十的晚上,在飘雪的火车站,宫二堵住了回家过年的马三,要拿回属于宫家的东西。按照武林规矩,老姜和马三的徒弟在边上候着,宫二与马三动起手来,践行了为父亲报仇的誓言。宫二打败了马三,取回了宫家的东西。这是报仇的结果,但这结果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首先,马三受重创,估计也活不长了,不可能再将他的武功传授徒弟,而宫二由于有不传艺的誓言,宫家的武功就再也无法传承下去而烟消云散。其次,宫二发誓不婚嫁、不生子,只能一辈子孤独终老,在寂寞中死去。其三,在两人的对决中,宫二也受了伤,电影中有宫二抽鸦片的镜头,估计是因为伤痛靠鸦片止痛,也多半由于这伤,宫二英年早逝。牺牲掉家门武功的传承与个人的幸福、甚至生命,宫二的报仇是否值得。王家卫一向号称“剪刀手”,偏偏对宫二不惜胶片、不计时间,这样的处理方式正说明了对宫二其人其行的肯定。因为她遵守了习武人的规矩。报仇的实质就是对武林规矩的传承。首先,宫二的报仇尽了女儿对父亲的孝道,这是对武林中血缘传统的传承。其次,宫二以师妹打败马三,报了师仇、清理了门户,是对武林中门派规矩的坚守。其三,宫二在报仇的过程中,通过退婚、奉道来确保自己复仇的资格并徒手单挑马三是对武林报仇规矩的坚守。王家卫通过宫二这条线来强调“宗法”里不变的武林规矩的传承。有形的拳法传承可以不拘一格,无形的武林规矩的传承却不能有半点含糊。“宗法”就是武林传统,就是变化的拳法招数与不变的武林规矩。叶问与宫二的线殊途同归、水乳交融于传其宗法者为“宗师”的主旨。何者谓“武?止戈为武”。传统文化是武林传统的根。八卦的名称出自《周易》,而《周易》乃中国文化的根源与代表。其他拳种也有传统文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代宗师》是在写武术传承、写武林规矩、也是在借武学传统映射传统文化。《宗师之路》的纪录片中,王家卫谈道“作调查的时候发现,还是要回到你的根去。”“根”是什么?就是包孕整个武学传统的传统文化。纪录片中,八卦掌顾问李秀人的话“王家卫拍《一代宗师》,我觉得促进了中国传统文化”便是明证。传统文化是华夏民族的文化,一旦民族危亡,文化自然也就岌岌可危,系于一线。一线天的戏份正是在维系传统文化的层面上与全剧交融。一线天出场时正受伤被日军追捕,后因宫二的掩护被救。第二次出现的一线天在打斗之前和一个神情傲慢诡异的男子有过一番对话:“我们要忠于领袖……”“朝天宫的规矩在这里也好使……”“领袖”在那个年代一般是国民党对蒋介石的尊称,而“朝天宫”是蓝衣社的总部所在。蓝衣社是国民党内一组织,其成立的初衷之一就是抵抗日本侵略,后来解散,成为军统的前身。这两个关键词使一线天的原本神秘身份凸显出来:一线天原来属于国民党中蓝衣社这一组织。被日军追捕的出场说明其进行了反日活动。在被异族侵凌的背景下,反日自然而然就是维系传统的行为。抗战结束,一线天来到香港,经过一番狠斗脱离组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