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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刻拍案惊厥》补遗

明末凌春生的《初刻》和《二刻》(以下简称“二拍”)是中国古代两部重要的流行小说。其中有许多方言俗语词,前人已做过一些训释注解工作,但仍有不少词语不曾涉及或不得确解。今选取其中未见辞书或其它论著论及,或虽已论及但训释失当的若干词语进行诠解,求正于方家同行。青州府门,自明来,《初刻拍案惊奇》卷十一:“渐渐东方已发动,随即又请船家吃了早饭,作别而去。”按,发动,破晓。字亦可作“动”。《初刻拍案惊奇》卷三十一:“行了一夜,来到青州府东门时,东方才动,城门也还未开。”《二刻拍案惊奇》卷二十四:“此日是正月初一日元旦,东方将动,路上未有行人”。发动,动特指破晓,各辞书均未提及,故特为标出。同北方语“一老早”一词《初刻拍案惊奇》卷十三:“次日,(六老)走将过去。回说赵聪未曾起身。六老呆呆的等了个把时辰,赵聪走出来道:‘清清早起,有甚话说?’”按,王古鲁注:“清清早起:吴语,同北方语‘一老早’。”《汉语大词典》则以“清清早”为一词,说:“清清早,方言。大清早。”正举本例。以“清清早”为一词,割裂了“早起”。《初刻拍案惊奇》卷二十三:“夫人知道了,恐怕自身有甚山高水低,所以悲哭了一早起了。”王古鲁注:“一早起:吴语,作‘一朝晨’解。”又卷十五:“及至五更鸡唱,身子困倦,朦胧思睡,只听得家僮三五次进来说道:‘卫家来讨银子一早起了。’”“清清早起”之“早起”正同“一早起”之“早起”,“起”字已经不是爬起、起来的意思了,不当分割开来。保护自己即私家车《初刻拍案惊奇》卷十七:“弄得两个小伙子兴发难遏,没出豁,各放了一个手铳。”《二刻拍案惊奇》卷二十五:“徐达看得浑身似火,背地里手铳也不知放了几遭。”又卷二十九:“多是出外久了的人,怎生禁得,各自归房,有的硬忍住了,有的放了手铳。”按,放手铳即手淫。今宁波话俗称手淫为“打手铳”,谚有“吃饭看烟囱,坐落打手铳”之说,取喻一也。“不可失所”的涵义《初刻拍案惊奇》卷二十二:“那时有一个极大商客,先前领了他几万银子,到京都做生意,去了几年,久无音信。直到乾符初年,郭七郎在家,想着这主本钱没着落,他是大商,料无失所,可惜没个人往京去一讨。”又卷三十五:“今要往别处去走走,讨这些布施。身边所有银子,不便携带,恐有失所,要寻个寄放的去处,一时无有。”《二刻拍案惊奇》卷二十一:“急简点行李物件,止不见了匣子一个。王爵对店家道:‘这个匣子,装着银子五百两在里头,你也脱不得干系。’店家道:‘若是小店内失所了,应该小店查还。今却是车户走了。车户是客人前途顾的,小店有何干涉?’”同卷下文:“李彪道:‘我吊下了随身腰刀在床铺里了,故连忙赶回拿去。既是响动,莫不失所了甚么?’”按,《汉语大词典》“失所”条凡收三义:谓不得应处之所。谓无存身之地。失宜;失当。这三义施之上引诸例,皆不切。今谓失所别有缺失、遗失、丢失、失去的意思,据以解释以上各例,文义密合。又,《太平广记》卷304“乔龟年”条(出《潇湘录》):“乔龟年者,善篆书,养母甚孝。大历中,每为人书大篆字,得钱即供甘旨。或见母稍失所,必仰天号泣,自恨贫乏。夏月,因自就井汲新水奉母,忽有一青衣人,自井跃出,立于井傍,谓龟年曰:‘君之贫乏,自前定也。何每因母稍失所,必号泣诉天也?’”此二例“失所”指“缺乏(食物)”,《二拍》当缺、失遗、丢失、失去讲的“失所”,盖由此引电发展而来。《清德术》云《初刻拍案惊奇》卷二十七:“此时是七月天气,船家对官舱里道:‘官人、娘子在此闹处歇船,恐怕热闷。我们移船到清凉些的所在泊去,何如?’……王氏道:‘不知晚间谨慎否?’俊臣道:‘此处须是内地,不比外江。况船家是此间人,必知利害,何妨得呢?’”按,谨慎犹安全,与其常义迥异。研物也滚着人《初刻拍案惊奇》卷三十一:“三个人见了,吃这一惊不小。沈婆惊得跌倒在地下擂,赛儿与沈公还耐得住。”按,擂,滚,滚动。《玉篇》:“擂,研物也。”研磨物要转动、滚动,引申之而有此义。字又作“累”。《二刻拍案惊奇》卷二十二:“那些老小们看见银子落地,大家来抢,也顾不得尊卑长幼……老人家战抖抖的拿得一块死也不放,还累了两个地滚。”今宁波方言犹管滚、滚动为擂,如“擂铁环”、“擂地十八滚”,乃古语之遗。开园时,贾仁带铁逻辑《初刻拍案惊奇》卷三十五:“贾仁道:‘我这家正要泥坯,讲倒价钱,吾自来挑也。’果然走去说定了价,挑得一担算一担。开了后园,一凭贾仁自掘自挑。贾仁带了铁锹、锄头、土篷之类来动手。刚扒倒得一堵,只见墙脚之下……满槽多是土墼块一般大的金银,不计其数……(贾仁)就把金银放些在土中,上边覆着泥土,装了一担。”按,“”字不见字书,《汉语大字典》亦失收。土篷亦不见各种辞书,《汉语大词典》亦漏载。寻绎文意,土篷当是土筐,用来盛土的畚箕之类。做天气,就是摆架子,做各种天气《初刻拍案惊奇》卷三十八:“当初你待要暗算小梅,他有些知觉,豫先走了。若留得他在时,生下个兄弟,须不让那引孙做天气。”又卷三十九:“看的人越多了,相戒道:‘神明利害如此!戏谑不得的。’庙巫一发做着天气,十分得意。”“小子而今说一个极做天气的巫师,撞着个极不下气的官人,弄出一场极畅快的事来,比着西门豹投巫,还觉希罕。”“(雨)万一到底不下,只是寻他们事故,左也是他不是,右也是他不是。弄得他们不耐烦,我们做个天气,只是撇着要去,不肯再留……那个还来议我们的背后不成?”又卷四十:“李君自恃才高,且家有余资,不愁衣食,自道:‘只争得此一步,差好多光景,怎肯甘心就住让那才不如我的得意了,做尽天气?’”按,首例王古鲁注:“做天气:摆架子、做出得意的样子。”近是而未切。例3“弄得他们不耐烦,我们做个天气,只是撇着要去,不肯再留”,其中“做个天气”说“摆个架子”则是,说“做出个得意的样子”则讲不通。今谓“做天气”犹摆架子、耍威风,据以解释以上诸例皆文从字顺。《汉语大词典》失收“做天气”一词。“气不干”本“甘”的含义《初刻拍案惊奇》卷三十八:“况且自己兄弟,还情愿的;让与引孙,实是气不干。”《二刻拍案惊奇》卷十九:“老姥道:‘说得有理。我们眼前没个传家的人,别处平白地寻将来,要承当家事,我们也气不干。’”按,气不干犹言气不平,不服气的意思,《汉语大词典》失收该词条。气不干何以有此义?今谓气不干之“干”当甘服讲,当是“甘”字同音假借。上引首例同卷上文云:“那引姐倒是个孝顺的人。但是女眷家见识,若把家私分与堂弟引孙,他自道是亲生女儿,有些气不甘分。”两下比较,可知“气不干”即“气不甘分”(甘与分同义连文,并训甘服),干即甘也。与“气不干”近义的还有“不甘伏”一词,如《二刻案惊奇》卷十六:“我枉替他们白做这几时奴才,心不甘伏,怎么处?”亦可证干即甘假借。干可借为甘,反过来,甘也可借为干,例如《惊世通言》卷三十六,:“公人对赵再理道:‘官人,商量句话。你到牢城营里,也是担土挑水,作塌杀你,不如就这样寻个自尽。非甘我二人之罪,正是上命差遣,盖不由己。’”干、甘互通,通行辞书皆不及;失之。又,气不干亦可作“不气干”。如《二刻拍案惊奇》卷二十六:“女儿家知道了,见说送来银子,分一半与侄儿了,有的不气干,道:‘光辉了他家,又与他银子。’”狂狂的4.狂《二刻拍案惊奇》卷三:“我看这哥哥也标致,我姐姐又没有了姐夫,何不配与他了,也完了一件事?省得他做出许多馋劳喉急出相。”按,馋劳,馋,贪嘴。今吴语仍沿用,宁波谚语:“嘴巴馋劳,一世难熬”、“偷力弗旺,馋劳弗壮”。馋劳俗作“馋痨”。民国《鄞县通志》“方言”:“甬称人贪食曰馋痨,盖患痨疾者常思食也。”今谓此说殆非,有望文生训之嫌。馋劳的形容词“馋、贪嘴”义当由名词“贪食之人”引申而来。馋劳古又作“馋獠”、“馋牢”。《宣和画谱》卷九“龙鱼”:“袁义,河南登封人,为侍卫亲军,善画鱼,穷其变态,得喁游泳之状,非若世俗所画,作庖中物,特使馋獠生涎耳。”清范寅《越谚》:“馋獠,谓贪口腹者。”王利器辑《历代笑话集·明赵南星<笑赞>》:“一人拾甘蔗渣而唼之,恨其无味,乃骂曰:‘那个馋牢,吃的这等尽情’”以上馋獠、馋牢皆为名词,指贪食之人。清张南庄《何典》第七回:“谁料那赶茶娘不知犯了甚么年灾月晦,忽然生起馋獠病来,见了吃食物事就眼黄珠腾腾的。”此例“馋獠”与《二刻拍案惊奇》之“馋劳”都是形容词,馋,贪嘴的意思。名词“贪食之人”与形容词“贪嘴、馋”义本相因,引申转化是很自然的。馋獠之“獠”本为詈词,《广韵》卢皓切,音lǎo。牢、劳、痨都是“獠”之同音假借字。“然”字含义解释《二刻拍案惊奇》卷十六:“判官道:‘你看我这里,可是要甚么执照的么?’毛烈没得开口。陈祈合着掌向空里道:‘今日才表明得这件事,阳间官府要他做甚么干?’高公也道:‘元然这银子果然收了,却是毛大哥不通。’”按,元然,原来。元、原古字通,然,词缀。《三言》《二拍》中,词缀“然”使用颇广。如“初然”(起初。《惊世通言》卷三:“东坡道:‘小弟初然被谪,只道荆公恨我摘其短处,公报私仇。’”)“才然”(刚刚,刚才。《古今小说》卷三十七:“(复仁)才然自忖,只听得一声响亮,万道火光飞腾缭绕。”)、“越然”(越加。《二刻拍案惊奇》卷二十三:“两个感叹奇异,亲上加亲,越然过得和睦了。”)。甚至动词后亦可加词缀“然”,如《醒世恒言》卷十九:“张万户夫人平昔极爱我的。晓得我死了,料然决不与你干休。”《汉语大词典》不收“元然”一词。牢曹,物事也《二刻拍案惊奇》卷二十二:“新居既去,只得赁居而住。一向家中牢曹什物,没处藏叠,半把价钱,烂贱送掉。”按,“牢曹”一词《汉语大词典》不载。牢曹与什物并举,乃同义连用,皆谓物品器具。闵家骥等编《简明吴方言词典》“牢曹”条引《相城小志》:“牢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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