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是易碎品,也成为艺术品去雕刻新闻不是易碎品兼谈深度报道及其变革

新闻是易碎品,也成为艺术品去雕刻新闻不是易碎品兼谈深度报道及其变革

当《美国新闻与写作》的美国经典教材在中国销售时，作者阅读了翻译人员的原因。因为他们可以为在中国学习新闻的学生提供最基本的新闻内容和教育福利。这些内容是记者成长的起点。在笔者看来,有价值的读书无外乎两种境界:一是学,学知识技巧;二是悟,悟思想精髓。如果说《新闻报道与写作》一书值得学的话,那么该书作者梅尔文·门彻说过的话:“新闻是易碎品,但要把它当成艺术品去雕琢”,则是必须要体认、感悟的。一般而言,对国别及所处时代不同的学者的言论,有两种解读方式:一是高度语境化的解读,二是去语境化的解读。第一种方式需要还原学者及其言论产生的原始背景,从而领会其本意;第二种则是从解读者自身关注的问题出发,从学者的言论中提炼出可以运用于其他社会、其他时期语境的思想资源。本文力求运用第二种方式对“新闻是易碎品,但要把它当成艺术品去雕琢”进行解读,以期对新闻是不是“易碎品”这个在许多人看来并非问题的问题做进一步探讨。事实上,在很多语境下,梅尔文·门彻的断语(尤其是其前半部分)之所以被援引的主要目的,在于强调新闻的时效性。研究者认为,所谓“时效”包含“时”和“效”两个方面,而决定新闻报道传播效果的时间因素有五条:第一是时捷因素,如突发事件的报道越快越好,能给受众带来“第一印象”,对应的是受众注意力的敏感度;第二是时新因素,即报道反映的信息是否体现了事物发展新的态势和趋势,对应的是受众注意力的深入度;第三是时宜因素,对报道的时机是否把握得当,能使受众进入最佳接受状态,对应的是受众注意力的适应度;第四是时长因素,即对一个议题进行持续报道的时段,对应的是受众注意力的持续度;第五是时率因素,即传播的时间密度,对应的是受众注意力的集中度。由此人们不难判断:新闻确实易碎。且不论它受制于人力无法抗拒的时间的飞速流逝,重要的是保证新闻在有效性上“难碎”,操作起来难度也是可想而知的。特别是由于传播技术的突飞猛进,新闻报道所强调的时效性势必被进一步强调,从而使人更难把控。不可否认的是,长期以来,人们对新闻是“易碎品”的认识存在严重的浅读、偏读甚至是误读,这种现象如果不加以研判,有意无意制造出来的新闻垃圾,很可能会窒息我们的社会生活。浅读者的思维逻辑是以偏概全或断章取义,过于强调新闻“易碎”是客观现实的一面,而忽视了要把新闻当成“艺术品”去雕琢的主观努力的一面。事实上,能“当成艺术品去雕琢”的新闻就不是“易碎品”;偏读的根本弊端是对新闻的其他属性视而不见或避而不谈,其结果是在新闻选择中标准缺失,进而模糊了新闻概念,降低了新闻业务标准,弱化了新闻价值。事实上,有价值的新闻就不是“易碎品”;误读偷换了新闻素材与新闻作品的概念,这就如同产品制造,没有恰当的材料选择与组合,没有客观的观察与求证,没有丰富的思考与科学的解析,是无法生产出合格,甚至是有如艺术品一样的产品的。而那些呈现社会主流价值观、承载深重历史内涵的新闻作品就不应该是“易碎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把新闻作品“当成艺术品去雕琢”,最大限度地控制以至规避“易碎”的新闻,不仅是尊重新闻规律、建构新闻标准的需要,更是尊重历史、建构时代价值的需要。一、历史价值是衡量深度报道的核心标准新闻与历史的亲缘关系是浑然天成的。“余惟新闻者,史之流裔耳。”在中国,少有从事新闻工作的人不识此言。它是我国首倡新闻学研究、时任北京大学校长的蔡元培于1918年表述的观点。细心的人不难发现,新闻记者报道的新闻与历史学家记载的历史,除了时间性有所不同外,其他方面的规律几乎都是相通的。梁启超也曾盛赞报纸是“国家的耳目喉舌,人群的镜子,文坛帝王,将来的明灯,现在的食粮”,明确表达了新闻具有历史价值的看法。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1936年深入陕甘宁地区采访中国工农红军而写作的《西行漫记》(原名《红星照耀中国》),当年曾是轰动世界流传甚广的新闻报道。1960年斯诺访问新中国时周恩来总理说:“你不是作为记者受到接待的,而是作为作家、历史家受到接待的。”斯诺回应:“每一个历史家必定是个优秀的记者,从修斯底德或司马迁开始,都是一样的。”可见,给新闻注入历史价值,不仅是新闻媒介的天然功能和社会责任,更是检测新闻从业者德行、素养及社会贡献的重要指标。深度报道因其在某一时点、某一领域能够标识历史而不应该是“易碎品”,如果武断地认为没有历史价值就不是深度报道未免过于苛刻。但是,具备历史价值,应该是衡量深度报道的核心标准。一篇优秀的深度报道应该纵能钩沉历史,横能把控当代价值,很多时候它应该还是预警未来的载体。新闻界应该有这样的共识:当你面对公众的时候,你必须至少具备四种品质:真实而丰富的信息供给、科学而睿智的知识传递、多元而均衡的观点展示、精确而坚定的思想表达。深度报道正是这四种品质集于一体的新闻题材,因此它对记者职业精神及业务能力的挑战可以说达到了极限。同样的,在多大程度上重视深度报道的生产,有多大比例的深度报道问世,不仅能够衡量一家传媒的社会责任,更是其核心竞争力的体现。诚然,肯定深度报道不是“易碎品”,并不意味着表明其他报道体裁就是“易碎品”。这一点,有史料为证:1912年1月3日上海《申报》刊登的消息《纪大总统莅任大典》,就是孙中山就任大总统这一中华民国史上重大事件的最好记录。1937年12月15日美国《芝加哥每日新闻报》的报道《南京的劫难》,以目击者的身份对南京大屠杀进行的原始记录,就是日本军国主义罪恶史的有力证据。1945年8月16日《解放日报》的《延安庆祝日本无条件投降》,是现场感极强的特写新闻。1951年4月12日《新华社新闻稿》刊登的通讯《谁是最可爱的人》,是朝鲜战争中中国志愿军战斗生活的最生动记录。1969年,美国《读者文摘》以《一小步,一大步——人类登陆月球记》为题的报道,记录了人类登月的创举,其历史价值不言而喻。1992年3月26日《深圳特区报》的新闻通讯《东方风来满眼春》,报道了邓小平南巡讲话,一个发展中大国的未来选择跃然纸上……这些经典的新闻作品为历史提供了富有感染力的细节和富有说服力的证据,其历史地位和历史价值将随时间的推移而愈加珍贵。可见,衡量新闻是不是“易碎品”的标准不在文章长短,不在于何种体裁,而在于它是否把握了时代脉动,是否具备历史价值。二、“易碎品”与“艺术”或许历史总在轮回,抑或历史在一代又一代人推动下时常会惊人相似地重现。你相信60年前的情景如同今天发生的事情一样吗?一本名为《一个自由而负责任的新闻界》这样描述上世纪40年代美国新闻界的表现:记者所说的新闻,是指最近几个小时内发生的能引起消费者兴趣的事情。兴趣的标准是——新近性或先发性、接近性、争斗性、人情味和新奇性,这些标准限制了准确性和重大性。为了吸引最大数量的受众,新闻界强调例外甚于常规,强调煽情甚于重要性。在一些媒体,许多重要的内容都被夜总会谋杀案、种族骚乱、罢工暴力和公共官员之间的争吵排挤掉了。就连一些报纸专栏作家和广播评论员也认为吸引最大受众群的办法是为公众提供窥探隐私的闲言碎语、流言蜚语、名誉毁谤和欺人之谈。其结果是,没有一个关于一个民族的生活的连贯故事,而只有一系列被制作得似乎比实际价值更重要的雅致的小品文。这些不连贯的局部的总和并不等于整体,因为它们并没有反映出整体的实际规模和色彩。读过这些文字,你不认为包括中国在内的当今世界各国传媒正或多或少、或轻或重地演绎着类似的角色吗?这样的新闻面目留给历史的只能是日益增多的“易碎品”和日益减少的“艺术品”。这样的情形持续下去,不仅是新闻界自己弱化了其在叙述历史中的地位,更为严重的后果是历史可能因此而被曲解甚至误导。新闻报道应该具有历史价值并不表明它天然具备历史价值。约翰·菲斯克在其《解读大众文化》中说:“记者的职能是与‘活生生的现实’保持联系并在其与演播室发布的关于事实的最终知识之间做出协调”,“……我宁愿强调新闻的推理能力……其对事件的不可控制性施以推理性的或叙事性的控制的尝试”,“新闻正在书写的历史是将事件的不受控制性纳入新闻话语规则中去的一种尝试。”换言之,完全真实的记录只是记录,而不是新闻。从这些意义上来说,许多人不仅误解了新闻的本原,更忽视了新闻的一个有价值的品性:历史性。值得指出的是,传媒或者记者把控新闻“历史性”的努力不可能仅仅取决于其业务能力和追求,更多的时候这种主观意愿会受到制约,有时是强有力的控制。除了社会政治文化生态外,经济利益的控制在现阶段表现得似乎更加充分。细心的人发现,新闻有时为了达到有利于某些集团的传播目的,在报道时会将不同的(甚至是矛盾的)、不连续的事件联系起来,串成他们所需要的“历史”。可以断言,这样的新闻是“易碎品”而非“艺术品”,因为它们与真相格格不入。如果说过去“易碎品”的产生更多见于政治文化等社会力量干扰的话,那么在今天,经济因素甚至成为大量生产“易碎品”的主因。20世纪80年代后,中国的传媒经历了渐进的市场化过程,依赖广告和其他商业行为生存的传媒组织开始具有利益动机,追求利润成为其重要驱动力,市场成了影响传媒日常运作的要素之一。对市场化的热衷和对真实性、科学性,特别是历史性的坚守,换言之,对集团利益的取舍和对社会责任的担当,两种思想和行为持续不断地博弈。在这种时候,如果不强化新闻生产的“艺术品”意识,不提升生产“艺术品”的要求的话,后果是可以想见的。抛开各国政治制度不同及文化背景差异等不谈,仅从新闻业务的角度来讲,新闻界就应该重视并力求塑造如今越来越被广泛认同的那种角色:一种就当日事件在赋予其意义的情境中的真实、全面和智慧的报道,一个交流评论和批评的论坛,一种供社会各群体互相传递意见与态度的工具,一种呈现与阐明社会目标与价值观的方法,一个将新闻界提供的信息流、思想流和感情流送达每一个社会成员的途径。新闻界不该夸大自身的社会历史作用,但也不该忽视这样的观点:有什么样伟大的传媒,就有什么样伟大的民族。三、媒体生态的改变有一种趋势似乎愈来愈明显,那就是,传媒生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生着变化,这无疑动摇了传媒组织赖以生存和发展的基础,使之显示出之前少有的惊恐和困窘。和许多领域一样,这种变化几乎可以用突变来形容,一些传媒组织的抗变能力甚至在这场突变中被弱化到了历史新低水平。但也正是这种似乎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感觉,让新闻从业者洋溢出前所未有的兴奋感,进而使整个行业同样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但这种繁荣景象是不容乐观的,因为从结果上来看,新闻“易碎品”越来越肆无忌惮地被制造出来,相应的,“艺术品”般的新闻则所见很难了。不容否认,传媒机构的增多、容量的扩大及其合乎逻辑地带来的传媒产品的多样化和传媒产量的大幅增长,并没有带来与之相应的褒扬,相反,社会各界对一些新闻产品的诟病则越来越多。究其原因自然是靠花钱购买来的刚性成就,无法替代靠智慧创造出来的柔性成就。大量不实报道的刊发,动摇了人们对新闻来源可靠性的信心,满目缺乏专业水准的评论和分析,引发了人们对新闻从业者能力的质疑,特别是一些如前所述的偏离社会主流价值观的内容的无节制涌现,造成一些人对整个中国社会的文明进步产生误解。新媒体对大量集中发送的信息缺乏足够专业的重新编码和解码,不能给受众提供一个解读和分析的框架,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整个社会言论陷入“无主题”境地。凡此种种,意味着新闻界需要正视其所面临的新挑战、新课题、新变革。美国著名学者约瑟夫·奈曾说:当我们被面临的大量信息所淹没时,就很难知道该关注什么。注意力而不是信息就成了稀缺的东西,那些能够把有价值的信息与虚假信息区分开来的人就取得了优势。或许,如何造就这种优势正是媒介应对挑战的题中应有之义。中国传媒生态的改变,主要依托于新技术的运用,以及宏观政策的进一步完善,其国际化、市场化、专业化的发展态势已逐渐显现。而这种态势更把思维能力、竞争意识、业务标准等问题从操作层面提取出来,成为衡量传媒良莠和检验“艺术品”的一些鲜明指标。回顾历史,传媒赖以生存的生态环境的每一次改变,都相应地带来新闻报道的结构性调整,而这种结构性调整也势必催生报道方式的进一步变革。可以说,在新的传媒生态、传播格局中,作为在众多报道方式中一直“领衔主演”的深度报道正在以变革的姿态,在新的历史舞台上彰显作用。有学者认为,西方纸媒已经进入“解说报纸”的时代。直接的表现是,深度报道的分量和比重越来越占优势,美国几家主流报纸的解释性报道占了70%以上的版面,其他国家,如英国、法国、日本等,解释性报道一般也都占据报纸50%左右的版面。或许可以认为,深度报道已经成为西方主流新闻报道方式。在中国,相应的理论研究及探索实践也自上世纪80年代起,虽然速度迟缓却未曾止步,深度报道甚至成为许多媒体重建自身形象的“代言人”。大众传媒是影响公众认知与意见的重要因素。因此,“易碎品”如果大量见于传媒,那么在他国政府及公众的眼中,国家形象也会相应地受到损毁。如此,“艺术品”生产的意义已不仅仅是传媒业务范畴的事情。市场化带来的是竞争意识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