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总一义,先条,章篇古代文章章法论

章总一义,先条,章篇古代文章章法论

教育法是一部段法和一部节法，即介接法和篇法。刘勰云:“夫人之立言,因字而生句,积句而为章,积章而成篇。”古人因而有句法、章法、篇法的称谓。句法是对字词的结构、组织、色彩的考察,篇法是对整篇起、承、转、结等结构的考察,而章法则是对某一节段内部或节段之间关系的考察。但汉代以来,章句并称,有所谓分章析句之学,是着重讲字法、句法、章法的。故刘勰又云:“然章句在篇,如茧之抽绪,原始要终,体必鳞次。”章法与字法句法相关,也与篇法相联,只有“篇之彪炳,章无疵也,章之明靡,句无玷也;句之精英,字不妄也”,(以上刘勰语,均《文心雕龙·章句》)才是“遍体光华”的好文章。虽然如此,章法毕竟有其独特之处。故左培《文式》云:“章法非篇法也。篇法乃一篇之提,反虚实,挑缴结也。所谓章者,片段之谓。就一篇中,股股贯串,句句接续,乃成章片。”这片段、章节的学问,也是有独立研究的价值的。章法的研究,必先探讨章的构成及其规律,然后再研究章的技巧、方法。综观古代文章章节的构成无不遵循两条原则。一是字句贵于顺序而意义不相妨害。章节是由字句构成的,字句的意义必须统一连贯,顺序必须自然而合理。意义相属而顺序颠倒不行,顺序合理而意义相左也不行。这在一章之内如此,在两章之间也适应。陆机《文赋》云:“或仰逼于先条,或俯侵于后章,或辞害而理比,或言顺而义妨。离之则双美,合之则两伤。”无论是一章之内,还是两章之间出现这种“辞害理比”或“言顺义妨”的情况,都应该使他们相离,而不应使他们相合。相离了还可经过调整,使其勇成章节,使此处章节与彼处章节两全其美;相合了则错结姻缘,扭在一起,于此所合文辞和此处章节两败俱伤。所以一章之内的群言群句都要“言顺”而“理比”,既能“仰逼于先条”,又能“俯侵于后章”,这才算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章节,故刘勰《文心雕龙·章句》云:“是以搜句忌于颠倒,裁章贵于顺序。”二是总括一个主要意义以统摄全章。以土“辞害”、“义妨”的弊病如何克服呢?只有从全篇大局出发,总括所应阐发的一个主要意义以统领此葫所有字句,而不让只字片句游离于主意之外。而且这一主要意义要力图在此一章写深写够,而不留待他章。所以刘勰云:“章总一义,须意穷而成体。”(《文心雕龙·章句》所谓“成体”,就是“成章”,成完整的意义。这完整的“一义”称为“章旨”。章旨之于章,犹主之意于篇,是十分重要的。主意乃篇之灵魂,章旨亦章之内核也。一篇的主意只能有一个,双意并存的文章历来少见。一章的章旨也只宜有一个,多旨也就不可能成为一章了。许多章旨可以构成一篇主意.一篇主意也可分别衍发为数章:,但不能说许多意义可以构成章旨,只能说一个章旨可以分别衍变为群言群句,这是因为“章”已经是文章结构上的最小意义单位了.成章的原则既如上述,章的构成也就易于反掌。一、可以铺陈章旨而成一章。如杨恽《报孙会宗书》中一章章旨为“夫人情所不能止者,圣人弗禁,”是驳孙会宗对他“不当治产业通宾客,有称誉”的讥议的重要一章,所以杨恽即就章旨铺陈引伸而成一百三十余字:“……故君父至尊亲,送其终也,有时而既,臣之得罪,已三年矣。回家作苦,岁月伏腊,烹羊熙羔,斗酒自劳。家本秦也,能为秦声,妇赵女也,雅沁鼓瑟,奴婢歌者数人;酒后耳热,仰天拊缶,而呼呜呜,其诗曰: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是日也,拂衣而言,奋袖低昂,顿足起舞。诚荒淫无度,不知其不可也。”二、可以解说章旨而为一章。如《史记》所载陈余遗章邯书云:“白起为秦将,南征耶郢,北坑马服,攻城略地不可胜计,而竟赐死。蒙恬为秦将,北逐戎人,开榆中地数千里,竟斩阳周.何者?功多,秦不能尽封,因以法诛之,”此章章旨自然为“为秦将者有功必诛”,白起蒙恬都是证例;证例在前,章旨揭后。当然也有章旨在前,证例在后,章旨居中,前后证例的。三、可以取譬事物而为一章。如韩愈《送孟东野序》云:“大凡物不缦其平则鸣:草木之无声,风挠之鸣,水之无声,风荡之鸣;其跃也,或激之,其趋也,或梗之;其沸也,或炙之;金石之无声,或击之鸣。人之于言也,亦然。有不得已者而后言,其歌也,有思,其哭也,有怀;凡出乎口而为声者,其皆有弗平者乎?”杂取草、木、水、金、石五物为喻而说明章旨:“人之出声有言必有所不平”。自然,这类取譬成章的办法,有时也只取譬一物的,如《战国策》汗明说春申君以伯乐识骥为喻。成章的方式,有譬喻在前,章旨揭后的,有章旨在前,譬喻居后的,也有譬喻在前,章旨仍以譬喻说明于后的。如贾谊《陈政事疏》云:“屠牛坦一朝解十二牛,而芒刃不顿者,所排击剥割,皆众理解也.至于碗髀之所,非斤则斧。夫仁义恩厚,人主之芒刃也,权势法则,人主之斤斧也;今诸侯王皆众髋髀也;斤斧之用而欲释婴以芒刃,臣以为不缺则折。胡不用之淮南济北,势不可也.”此章章旨为“当以权势法制制诸侯王而不当以仁义恩厚”,但仍以“髋辞”、“斤斧”、“芒刃”等譬喻来说明.四、可以条疏综断以为一章。条疏,就是分条解释;综断,就是综论作结.成章方式,有条疏在前,综断于后的;有论断在前,条疏于后的;也有首尾综断,条疏居中的,如《左传·桓公二年》一章云:“君人者将昭德塞违,以临照百官,犹惧或失之,故昭令德以示子孙。是以清庙茅屋,大路越席,大羹不致,粢食不凿,昭其俭也;衮晃黻黻,带裳幅蝎,衡昭其度也;藻率,厉游缨,昭其数;火龙黻黼,昭其文也;五色比象,昭其物也;锡鸾和铃,昭其声也;三辰旌旗,昭其明也.夫德,俭而有度,登降有数,文物以纪之,声明以发之,以临照百官,百官于是乎戒惧,而不敢易纪律。”本章章旨当为“人君昭示令德,以照临百官”,首尾都有论断,中间分别从俭、度、数、文、物、声七明七个方面予以说明其“昭示令德”的内容。此外,还有截录始末以成一章的,申明事义以成一章的,状绘一物以成一章的,等等,以其意义自明,不烦胪列。总之,立一义以成章,须意穷而成体,只要不离章旨,不杂浮词,就成完美章节。章节的构成,有否标准可依、规律可循呢?答曰有四.一曰章旨纯一。章旨不可无一,也不可有二,已如上述,但决定一意为一章主旨并保持这一主胃的纯一并不容易。因为一章字句越多,所涉意义必杂。因此必须要求以一意为中心,为章旨,以他义为帮衬,为辅佐.但辅衬之义要加节制,切不可喧宾夺主,紊乱章旨,或转移旨意。荀子曰:“心生而有知,知而有异.异也者,同时兼知之;兼知之,两也,然而有所谓一,不以夫一害此一.”不以此一害彼一,这就能保持章旨的纯一.可《荀子·天论》之一章云:“在天者,莫明于日月;在地者,莫明于水火;在物者,莫明于珠玉,在人者,莫明于礼义.故日月不高,则光辉不赫;水火不积,则晖润不博;珠玉不睹乎外,则王公不以为宝;礼义不加于国家,则功名不白。故人之命在天,国之命在礼。君人者隘礼尊贤而王,重法爱民而霸,好利多诈而危,权谋倾覆幽险而尽亡矣。”考其章旨,当为“在人莫明于礼义”,但“君人者隆礼尊贤而王”以下数句则又游移章旨之外,有伤章之明靡纯一。二曰行文清晰。要求一章行文清晰,必须在章首或章尾郑重其事地点明章旨,而在章中文意的递进转折尤其需要交代清楚,不生滞湿晦暗之嫌.《墨子·尚贤下》云:“是故昔者尧有舜,舜有禹,禹有皋陶,汤有小臣,武王有阅天、泰颠、南宫括、散宜生,得此莫不劝誉.且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中实欲为仁义,求为上士,上欲中圣王之道,下欲中国家百姓之利,而天下和,庶民阜.是以近者安之,远者归之,日月之所照,舟车之所及,雨露之所渐,粒食之所养,故尚贤之为说,而不可不察此也。”这一章中论点推移,字句紊乱。孙诒让《墨子间诂》本根据王念孙校本将“而天下和,庶民阜。是以近者安之,远者归之,日月之所照,舟车之所及,雨露之所渐,粒食之所养”移置于“散宜生”与“得此莫不劝誉”之间,就明顺、清晰多了。三曰属词得法。要使一章章旨表达得精采生动,跃出纸面,使读者获得极鲜明印象,除求章旨纯一、行文明顺而外,还要属词比事得法。属词比事的方法甚多,将在下文“技法”中展开,此处仅举一法:譬喻。《荀子·劝学》云:“螾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虵蟺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是故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惽惽之事者,无赫赫之功,行衢道者不至,事两君者不容;目不能两视而明,耳不不能两听而聪;腾蛇无足而飞,梧鼠五技而穷.诗曰:‘尸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故君子结于一也。”由螾蟹以至梧鼠,反复从正反两面取譬以说明“专一易于致功,不专难于奏效”,再证以引诗,直至章末才逼出“君子结于一”的章旨,形象鲜活,章旨赫赫。四曰音节谐和。所谓“谐和”,指有利于诵读,不违于听闻,顺适于口耳的意思。一章音节的谐和,取决于字句的谐和。而字句的谐和又有关于字法、句法的范围了,不能多所论列。仅有一条当在这里提及:一章之内,句式宜求多变,否则就有板滞、冗沓、稚弱之嫌。如下录《国语》一章,就不如《左传》所记活泼简捷,人以为病。并录于次:“欲献子见,公曰:‘子之力也夫。’对曰:‘克也以君命命三军之士,三军之士用命,克也何力之有焉。’范文子见,公曰:‘子之力也夫。’对曰:‘燮也受命于中军,以命上军之士,上军之士用命,燮也何力之有焉。’栾武子见,公曰:‘子之力也夫。’对曰:‘书也受命于上军,以命下军之士,下军之士用命,书也何力之有焉。’”(《国语》)“却伯见,公曰:‘子之力也夫。’对曰:‘君子训也,二二子之力也,臣何力之有焉。’范叔见,劳之如却伯,对曰:‘庚所命也,克之制也,燮何力之有焉。’栾伯见,公亦如之,对曰:‘燮之诏也,士用命也,书何力之有焉.’”(《左传》)摩.一之中或数章之间,属词比事如何展开,这又取决于技法。《丽泽文说》云:“文章贵曲折斡旋.”就是指文章中波澜迭起,显隐出没,极尽变化之致.这种曲折波澜的产生全赖技法的使用.历来论述文章技法的很多,除上述成章一节所论铺陈、解说、取譬、疏断实际上已经涉及“技法”而外,再取层叠、开合、垫拽、繁复、逆顺、虚实、宾主、张弛等绍介如后。一先讲层叠、开合。层叠法,是一章之内,用同一或相似形式的句式作两次以上的叠用,故又名累基法。《左传》、《国语》、《战国策》、《孟子》、《庄子》、《荀子》等喜欢使用这种技法。唐宋及其以后的文章家,也多沿用这种章法。层叠法,其形式有整齐的,也有不整齐的。前者如《庄子·刻意篇》刻意尚行,离世异俗,高论怨诽,为元而已矣。此山谷之士,非世之人,枯槁赴渊者之所好(第一层).语仁义忠信,恭俭推让,为修而已矣。此平俗之士,教诲之人,游居学者之所好也(第二层)。语大功,立大名,礼君臣,正上下,为治而已矣。此朝廷之士,尊主强国之人,致功并兼者之所好也(第三层)。就薮泽,处间旷,钓鱼间处,无为而已矣。此江海之士避世之人,间暇者之所好也(第四层).吹峋呼吸,吐故纳新,态经鸟申,为寿而已矣。此道引之士,养形之人,彭祖寿者之所好也(第五层).这种层叠极为整齐,几五次,分别说明“为元”、“为修”、“为治”、“无为”、“为寿”五种目的下的五类人之所好。后者如《庄子·逍遥游》,其层叠又有不同: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而征一国者,其自视也亦若此矣(第一层)。而宋荣子犹然笑之,且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辨乎荣辱之竟斯已矣。彼其于世,未数数然也。虽然,犹有未树也(第二层)。夫列子御风而行,冷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返。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此虽免乎行,犹有所招者也(第三层)。若夫乘天地之心,而御六气之辨以游乎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第四层)。这一章凡四层,从“知效一官”的最下层说起,进而至宋荣于,至列子,至第四层“游乎无穷者”的至人、神人,虽然层叠,但形式不甚齐整,读来不觉有层累的痕迹,这是层叠的不很整齐的好处.层叠法,不独庄子用得多,《孟子》、《战国策》等都是欢用。如《孟子·万章下》“敢问友”章第一层说百乘之家孟献子,第二层说小国之君即费国之惠公,第三层说大国之君,即晋国之平公。其第一层转第二层处说“非惟百乘之家为然也,虽小国之君亦有之”,第二层转第三层处说“非为小国之君为然也,虽大国之君亦有之”,于不整齐之中见出整齐之美.又如《战国策·楚策》“庄辛谏楚襄王”章,第一层说“蜻蛉”,第二层说“黄雀”,第三层说“黄鸽”,第四层说“蔡灵侯之事”,第五层才说到楚襄王身上。第一层以“夫蜻蛉其小者也,黄雀因是转第二层,第二层以“夫黄雀其小者也,黄鸽因是”转第三层,第三层以“夫黄鹄其小者也,蔡灵侯之事因是”转第四层,第四层以“夫蔡灵侯之事其小者也,君王之事因是”转第五层。层叠整饬,其写作技法当在孟、庄之上。这类层叠法的适’例还很多。不独先秦诸子百家、汉代政论、史论家们喜欢采用,即如唐宋韩愈《伯夷颂》、《答李翌书》、柳宗元《与韩愈论史书》、欧阳修《读李翱文》、《春秋论》等,都沿用此法。层叠法之每一层倘若视为一章,则又有“关联法”以相衔接.或在本章开头用前章中的一句,或由作者综括前章文意自己下一语以紧承上章,这叫“章首关联”;或在本章末尾预伏下章的一句,或由作者综括下章文意而下一语以引起下章,这叫“章尾关联”。两种关联,均能使首尾圆合,章节脉注。开合法,是一章之内或数章之间的开离、合一,因为开离,常使文章主脉一断,而因合一,又使断脉续归于一,所以又叫“断续法”。刘熙载《艺概·文概》云:“章法不难于续而难于断,先秦文善断,所以高不易攀也。”这里所说“不难于续而难于断”,正是指“不难于合而难于开”.开合断续之法是文章最为习用的章法。古代文章评论家大多认为庄子之文、司马迁之文和欧阳修之文深得开合断续之妙,特予举例介绍。庄子《逍遥游》一文,人所共知,其开合断续之处,堪称绝妙.故《艺概·文概》云:“庄子文法断续之妙,如《逍遥游》忽说鹏,忽说蜩与莺鸠、斥鹦,是为断;下乃接之曰:‘此小大之辨也’,则上文之断处皆续矣,而下文宋荣子、许由、接舆、惠子诸断处,亦无不续矣.”又云:“文之神妙,莫过于能飞。庄子之言鹏曰‘怨而飞’,今观其文,无端而来,无端而去,殆得‘飞’之机者.乌知非鹏之学为周耶?”刘熙载能作如此的当的评论,亦为难得的文章鉴赏家。司马迁《史记》之《廉颇蔺相如列传》、《魏其武安侯列传》、《大宛传》三篇的开合断续之处,人称有“灵”在焉。正因为如此,所以归有光评点《史记》都在每篇的血脉、筋节上下功夫,做文章,使司马迁的精神气魄跃然纸上。日人斋赡拙堂认为《史记.屈原贾谊列传》的“屈平既嫉之”之下插入“人君无智愚贤不肖”等数十句是断法,而后复下“令尹子兰闻之大怒”一句,遥接上文“屈平既嫉之”一段,是续法。他认为“乍断乍续,有云拥中峰之态,可谓独具只眼”。欧阳修《王彦章画象记》的“公之攻德胜也”一章在叙及“德胜之战”并生感叹之后,忽然一新,接以“今国家罢兵四十年”以下数句,放论时事,抒写感慨。而到下文“及读公家传至于德胜之捷”处忽又接续章首所叙“德胜之战”文意。这一断一续,颇为文论家们注目。沈德潜评曰:“忽断忽续,笔如游龙。”赖山阳复评曰:“沈评妙妙,先获我心。”斋膝拙堂再评曰:“犹黄河之水,伏而复见,妙不可言,是得于太史公也。”争道开合、断续的妙处,真可以说是识文有眼,会文有心了。开合、断续之法,古代文论家们的论述很多,不能具列,仅举魏格《魏叔子论文集》的两段论述以见一斑。魏禧云:“语不属而意属者,蕾如复冈断岭,望之各成一山,察之皆有脊脉相连;意不属而节属者,簪如一林乱石,原无脉络,而高下疏密,天然位置,可入画图。”又云:“人知所谓断续,而不知无所谓断续者,断续之至也。”他不但把开合断续应用在语句、段节和意义三个方面,对于“语不属而义属”、“意不属而节属”都提出了自己的独到看法,而且也已粗通开合断续、规矩方圆的辩证统一关系了,因为他说,“至也者,能为方圆,能不为方圆,能为不方圆者也”,达到了“极至”的高度,是取得了运法使技的自由的。次说垫拽、繁复。垫拽法,是一章或两章前后的垫铺拽引,旨在章旨突出,动人视听,包世臣《文谱》云I“垫拽者,为其立说之不足耸听也,故憋之使高;为其抒议之未能折服也,故拽之使满。高则其落也峻,满则其发也疾。”垫,又分前垫后垫,如贾谊《过秦论》之第三章云:当此之时,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而重士.约纵离横,兼韩、魏、燕、赵、宋、卫、中山之众。于是六国之士,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之属为之谋;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之徒通其意;吴起、孙膑、带佗、儿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之伦制其兵.尝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攻秦.秦人开关而延敌,九国之师,遁逃而不敢进。秦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诸侯已困矣。于是纵散约解,争割地而赂秦。秦有余力而制其弊,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飘橹。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河山.强国请伏,弱国入朝.此章章旨当为“秦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诸侯已困矣”.白“当此之时”以至“扣关而攻秦”,极写六国声势之强,人才之众,铺垫章旨,极为有力,此为前垫;自“于是众散约解”以至“弱国入朝”,补叙秦之乘便宰割、诸侯之纷解朝服,烘染章旨,极富声势,此为后垫。拽,又分正拽反拽。正拽,从正面烘托渲染,前引《荀子·劝学篇》一章即是;反拽,即从反而烘托渲染,如《荀子·议兵篇》云:“且夫暴国之君将谁与至哉?彼其所与至者,必其民也,而其民之亲我,欢若父母,其好我,芬若椒兰,彼反顾其上,则若灼黥,如仇雠。人之情虽桀跖,岂又肯为其所恶贼其所好者哉?是犹使人之子孙自贼其父母也,彼必将来告之,夫又何可诈也?故仁人用国日明,诸侯先顺者安,后顺者危,虑敌者之削,反之者亡。诗曰:‘武王载发,有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遏.’此之谓也.”全章以暴国之君与其民、人之子孙与其父母的关系反复比喻,以为反面的渲染烘托,使章旨“仁人用国日明”跃然而出。繁复,即反复,旨在极情写志,作淋漓尽致的表达。包世臣《文谱》云:“繁复者,与垫拽相需成,而为用尤广.比之诗人,则长言咏叹之流也,文家所以极情尽意,茂豫发越也.”如《孙武子·势篇》云:“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终而复始,日月是也,死而复生,四时是也。声不过五,五声之变,不可胜听也;色不过五,五色之变,不可胜观也,味不过五,五味之变,不可胜尝也，战势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奇正相生,如循环之无端,孰能穷之?”从“声不过五”至“不可胜穷也”谓之“繁”,“奇正相生”三句谓之“复”,均就章旨“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而尽情铺叙,不同于垫拽法的先行铺垫烘托最后落臼于章旨。繁复不同于累赘,其“茂豫发越”之貌,“长言咏叹”之致,是极有助于章旨的表达的。但从提倡桐城义法以来,往往多事删剥,反于章旨文意的表达多添一层翳障了.如《孟子·万章》云:“昔者有馈生鱼于郑子产,子产使校人畜之池。校人烹之,反命曰:‘始舍之留圉焉,少则洋洋焉,悠然而逝。’子产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校人出,曰:‘孰谓子产智,予既烹而食之,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此章倘若以“校人出”以下为累整而尽删之,并易之以“校人出而窍笑”一语,以求简括,则原文神情已荡然不存了。当然,如因繁复而反使章旨晦涩不明,那就必须删削,那就并非繁复而是累赘了。再说逆顺、虚实。逆顺法,就是反正法。反正成论,以使表里相映,逆顺异势,以求摇曳多姿。包世臣《文谱》云:“文势之振,在于用逆;文势之厚,在于用顺。”如《孟子·梁惠王上》之一章云:“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及陷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是故明君制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然后驱而之善,故民之从之也轻.”先逆后顺,前反后正,既见文势,又见理厚,两相对照,把道理说得很透,可见逆顺法的力量.包世臣云:“本言当制民产,先言取民有制,又先言民之陷罪,由于无恒心;而无恒心,则本于无恒产;并先言惟士之恒心,不系于恒产;则逆之逆也。”(《文谱》)虚实法,虚,情理也,实,物事也。章之前半抽象说理,章之后半具体叙事,或者章之前半具体叙事,章之后半抽象说理,或者章之首尾抽象说理,章之中部具体叙事,或者事理兼行,错综叙论。总之,虚虚实实,互相辉映。此等例证,比可胜举.斋滕拙堂评李斯《谏逐客书》之第二章云:“事理切当,而文字伟丽,秦人之文,孰出其右?中说色乐珠玉,使后人为之,一直排出,莫可观矣。今以二‘今’字,二‘必’字,一‘夫’字,斡旋文势,一顺一逆,翻转出来,三段一意,不觉重复,其绝奇之作也。柳子厚《论钟乳》,王锡爵《论南人不可为相》等盖模仿之,似则似矣,终不能得其奇也.”斋滕拙堂所谓“斡旋文势”,“顺逆翻转”,就是指此章的构成是情理其内,人事珠玉其外,耿耿昭昭,虚实杂揉,不但事理切当,而且文势翻滚,文字伟丽曼妙。四曰宾主、张弛。宾主法,又叫轻重法。文章中常有这种情形:欲言甲事,先援引乙事,使两事相形,宾主对待;或欲申此理,使两理相对,轻重相映。如《孟子·万章上》之“百里奚”一章云:万章问曰:“或曰,‘百里奚自鬻于秦养牲者,五羊之皮,食牛,以要秦穆公。’信乎?”孟子曰:“否,不然;好事者为之也。百里奚,虞人也.晋人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假道于虞以伐.宫之奇谏,百里奚不谏.知虞公之不可谏而去之秦年已七十矣,曾不知以食牛干秦穆公之为汗也,可谓智乎?不可谏而不谏,可谓不智乎?知虞公之将亡而先去之,不可谓不智也。时举于秦,知穆公之可与有行也而相之,可谓不智乎?相秦而显其君于天下,可传于后世,不贤者而能之乎?自鬻以成其君,乡党自好者不为,而谓贤者为之乎?这里,百里奚是主,宫之奇是宾,以宾衬主,更见百里奚之贤智。同样,韩愈《送杨少尹序》中借硫广、疏受以与杨少尹对此,疏广疏受是宾,而杨少尹是主;《送高闲上人序》中,高闲是主,而尧、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