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关于巴拉问题白书》的出版及其影响

英国《关于巴拉问题白书》的出版及其影响

在传统意义上，绥靖政策是指张伯伦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的英、法、美国统一集团中为德国、意大利、日本和法西斯侵略者提供的一项政策和让步的政策。关于对英国绥靖政策的研究,中外学者都进行了大量的研究。这些研究基本上都是在传统意义上对绥靖政策的理解的框架里进行的。除此以外,与本文相关的关于二战期间纳粹大规模屠杀犹太人的研究,国内外学者著作也颇为丰富。不过,就英国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对巴勒斯坦政策的变化来探讨英国绥靖政策,目前国内尚未发现有关系统的论著。本文拟从这一角度入手对英国政府1939年出台的《关于巴勒斯坦问题白皮书》(以下简称《白皮书》)及其对犹太人所产生的影响进行粗略的分析和探讨,希望能够以此丰富英国绥靖政策的内涵,同时也希望对进一步理解今天中东问题的复杂性和多变性提供一些启示。一、19政府对巴基斯坦问题的支持自1917年《贝尔福宣言》(1)颁布以后,犹太复国主义一直视英帝国为助其在巴勒斯坦地区建立犹太民族之家的“代言人”和“后盾”。随着希特勒上台后,英国扶犹政策的基石开始出现松动。尤其随着二战的日益迫近,英国长期以来执行的扶犹、抑阿政策开始被迫调整。1938年自张伯伦出任首相后,英国形成了向德国妥协为中心、以维护欧洲和平现状为目标的一整套绥靖政策。同年,历史上臭名昭著的“水晶之夜”标志着德国法西斯拉开了有步骤、有组织、大规模屠杀犹太人的序幕。面对中东地区在战时所处的战略地位,英国不得不重新对该地区进行审视和考量。在德国驱犹、逐犹的步伐和广度进一步加快和扩大的情况下,英国政府开始背离和改变其原有亲犹太复国主义的立场和形象。首先,巴勒斯坦地区的战略重要性在战争前夕日渐凸显。早在1935年自意大利侵入埃塞俄比亚后,英国的外交家和军事家就十分关注意大利在东地中海对埃及的潜在威胁。他们担心战争一旦爆发,其驻扎在东地中海的舰队在开赴远东地区时会受到意大利的阻挠,因此埃及和苏伊士运河的安全成为英国考虑的重心。他们开始构想巴勒斯坦在战时的需要。麦克唐纳曾告诉内阁:“从防卫的观点来看,我们既不能与帝国内的穆斯林也不能与中东的阿拉伯各王国对抗。”而巴勒斯坦自1936年以来,犹太人和阿拉伯人的冲突日益升级,英国不得不派出大量的军队来平息和维持治安,这耗费了英帝国日渐窘迫的军费和人力,使其不堪重负。如果意大利凭恃其在埃塞俄比亚的优势,控制了苏伊士运河通往红海的出口,那么派往印度的防务部队将只有改道陆路,由伊拉克经巴勒斯坦辗转至埃及。因此,如何保障巴勒斯坦地区的安定成为英国政府的燃眉之急和优先考虑的问题。其次,英国政府担心如果继续履行《贝尔福宣言》中对犹太复国主义所做出的承诺,即竭尽全力帮助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建立一个民族之家的话,那可能会激怒阿拉伯人,促其倒向轴心国,而这种担心似乎也不是空穴来风。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在演讲中已公开表示支持阿拉伯人反对犹太人。墨索里尼认为犹太人的巴勒斯坦将对意大利是个威胁,因为它必然是英帝国的一个基地,是另一个马耳他或是直布罗陀。同时,阿拉伯极端民族主义领袖穆夫蒂阿明·胡赛尼由于受到德国和意大利的支持也在伊拉克和叙利亚公然煽动反英情绪,这使得英国如坐针毡,忧心忡忡。一旦阿拉伯国家与法西斯联盟,这将不仅对英帝国的地位而且对整个世界的未来都是无法预料的灾难。最后,中东巨大的石油资源也是在战争即将来临时英国要考虑的重要因素。1933年英国在巴勒斯坦建成了现代化的海法港,并于1935年铺设了一条横穿苏伊士运河由北部伊拉克至海法的石油管道,因而巴勒斯坦成为英帝国战略防御和交通的重要枢纽。它和埃及一同成为英国通往非洲、伊拉克、印度和远东航线的主要空军基地和中转站。尽管埃及和伊拉克与英国已签定了协约,同意战时英国可以使用其军事设施和空军基地,但两国日益高涨的阿拉伯民族主义和反对英帝国的斗争,使英国感到力不从心,自己在阿拉伯苦心经营的势力大厦开始摇摇欲坠。而唯一能让英国安心、有把握的似乎只剩下巴勒斯坦了。经过精心的权衡和分析后,英国得出结论:与他们可能从犹太人的支持中所获得的好处相比,阿拉伯人造反的危险显得严重得多。因此,要迅速解决巴勒斯坦危机,确保它的稳定则必须提供一种阿拉伯人喜欢和认同的方式,并在战争一爆发,即能得到阿拉伯人的合作和支持。1939年5月17日,英国针对巴勒斯坦问题,出台了一份白皮书即《关于巴勒斯坦问题白皮书》。时间距慕尼黑条约的签定仅相差半年,而离二战爆发则不到四个月。《白皮书》的主要内容为:“把巴勒斯坦变成一个犹太国并非其政策的一部分”;英国承担的关于建立“民族之家”的义务已告结束,主要在五年内再迁入七万五千名犹太人,五年之后不准有更多的犹太人移民入境;禁止和节制土地的转让;十年内结束对巴勒斯坦的委任统治,然后成立一个独立的巴勒斯坦国。1939年《白皮书》在二战即将爆发的前夕出台,这对欧洲犹太人无疑是致命的一击。面对德国纳粹伸出的魔爪———对被占领区的犹太人进行极端迫害和驱逐时,英国这个曾在《贝尔福宣言》中表示要对在巴勒斯坦建立犹太民族之家承担责任的大国,此时表现出麻木、利己而无动于衷。这一阶段正值英国绥靖政策实施到最顶峰的时候,它对德国的谄媚和怯懦,正合希特勒之意。《白皮书》与纳粹逐犹、屠犹无意中形成了天衣无缝的“合作”。它把欧洲犹太人逃往巴勒斯坦的那扇生命之门无情地闭合上了,使得千百万犹太人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1939年的《白皮书》旨在通过限制犹太人的移民数额和土地转让来缓解阿拉伯人强烈的敌对情绪,不过,这种妥协是建立在牺牲大量犹太人利益的基础上的。可以说,避战求和,向纳粹妥协是英国此时外交政策的总方针。因此,牺牲犹太这个弱小民族来保全和维护自己的利益也就不足为怪了。《白皮书》的发表完全吻合英国的既定政策,它成为英国绥靖政策的一部分。二、19对非法移民继续一个“施特鲁马号”的批判二战全面爆发后,英国继续严格执行《白皮书》的规定,限制犹太人的移民数额。英国近东外交事务大臣巴格利认为英国应坚持贯彻《白皮书》,保障巴勒斯坦地区以至阿拉伯世界的稳定。显而易见,此举是为了稳定敏感的中东地区,尽量使该地区不发生叛乱或者是亲德行为。英国确信,无论有无《白皮书》,都不会影响犹太人对英军的支持。因为,他们除了和英国合作以外,别无选择。而阿拉伯人则不同,“同盟国”和“轴心国”此时都在向他们招手。二战期间,在执行《白皮书》的过程中,英国和巴勒斯坦委任当局都表现出一种冷漠的官僚主义,面对欧洲犹太人的悲剧,他们想到的是保全自己的利益,随着战争的继续,德军占领了欧洲的大片土地,犹太人的状况更加恶化,使大量的犹太难民蜂拥来到巴勒斯坦,这不断增长的“非法”移民使英国殖民当局感到惶恐和焦虑。因为,他们担心这大量的移民会很快用完七万五千张移民证,而犹太复国主义者会趁机挟此要求英国政府修改《白皮书》。1940年秋季,他们找到了阻止犹太人离开欧洲的方法。他们决定把逮捕的“非法”移民流放至渺无人烟或僻远的地方,并在那里设置的环境与犹太人在欧洲所经历的集中营类似。他们选择了印度洋的毛里求斯,这是个疟疾肆虐的荒僻的热带岛屿。据统计,被遣送到该岛的难民中约有40%-50%的人感染上了此病,而且绝大多数是妇女和儿童。殖民局认为这个计划对阻止非法移民继续涌入巴勒斯坦行之有效。丘吉尔尽管也批评了毛里求斯方案,认为它有欠人道,但最后又补充说:“如果这些非法移民不愿意回到他们逃离的痛苦之地,而又能在毛里求斯受到体面的对待的话,我同意。”事实上,毛里求斯的难民更像是罪犯。他们被关押在男女分住的营地里,外墙则用电网和栅栏包围。这些经历让人不免联想起纳粹德国关押犹太人的集中营。而且殖民局为了防止更多的犹太人铤而走险,又颁布一条命令,“任何意欲非法进入巴勒斯坦者将被永久剥夺颁给移民证的资格”。但这些举措并没有熄灭欧洲犹太人渴望生命的激情。1941年历史上著名的满载着欧洲犹太难民的“施特鲁马号”沉船事件就是一个明证。历史数据表明,自战争爆发到1941年3月,将近一万一千“非法”移民成功抵达巴勒斯坦,约一千七百名难民被船运往到毛里求斯,约四百名犹太难民在去巴勒斯坦暗无天日的途中被淹死,还有不到一百名在与英军的交战中被打死。此时正是希特勒在紧锣密鼓地对犹太人实施“最终解决”方案的时候,所以他们很“幸运”,没有死在奥斯维辛集中营,而是客死荒岛或是异国海域。英国当局在阻止欧洲犹太人逃往巴勒斯坦的同时,又想方设法为自己的行为作出合理的解释。一方面以德国间谍伪装成难民身份混入“非法”犹太移民潮中为由,严格控制赴巴勒斯坦的移民数额,并照会地中海沿岸各国政府,不得给犹太难民船只放行。一旦缉获,一律遣返回欧洲。事实上,英国殖民局对德国特务潜伏在犹太难民中没有确切的把握。后来英国外交部在若干年后公布了这样一个数字,在整个二战期间,仅有十五名疑犯被拘禁,而且后来都由于证据不足被释放了。这足见英国政府是:以此为藉口,为自己阻止犹太人逃离欧洲进行辩护。另一方面,藉口大量犹太人留在德占区将会加重德国的负担,抑制德国经济的发展。要打击德国经济,赢得二战胜利,就必须大力打击非法犹太移民,这听上去多少让人觉得荒唐可笑。但英国为了战时的利益把他们牵强附会在一起,缺乏说服力。除此之外,英国本土也拒绝承担接纳德占区犹太难民的责任。英国商会以本国高失业率为由,反对移民入境,认为过多的犹太难民会恶化英国的经济形势。这使得素有经商美誉的犹太民族陷入了一种尴尬,他们的存在似乎在欧洲成了一种负担和赘疣。如,1940年12月12日,卢森堡流亡政府曾向英国外交大臣哈里法克斯递交了一份温和的申请,请求给该国的七百名犹太人以难民的身份,到英国寻求避难,否则他们将面临着驱逐到波兰的危险。而波兰耸人听闻的奥斯维辛集中营此时已完全被视为“死亡”的代名词。由于犹太人数量不多,卢森堡政府原以为“英国政府将会有一个慷慨的反应。”但他们的乐观有些过早,他们得到的答复是:只有军事专家才被允许留在英国。英国这种功利的战时利己政策袒露无遗。最臭名昭著的是,英国政府在二战胜利在即时,否定“营救集中营犹太人”的计划。1944年7月,战争形势有了极大转机,人们终于可以看到推翻纳粹的曙光了。当犹太复国主义组织认为有机会向西方大国提议拯救自己的同胞时,却遭到了冷漠的拒绝。而此时的奥斯维辛集中营,德国纳粹正以惨绝人寰的方式执行着彻底肃清犹太人的方案———每天杀死六万犹太人。此时,有些英国官员认为彻底肃清欧洲犹太人只是纳粹德国对盟国散布的谎言,他们要做的是要拆穿这个谎言。1944年犹太代办处要求英国立即轰炸奥斯维辛死亡营,以解救自己濒临灭绝的同胞。但出乎意料,得到的答复是国家空军因技术原因不能执行这一要求。而英国陆军部长麦克洛伊的一段话值得玩味,“经过研究,道理十分明显,这样的一次行动只能使相当大的空军力量改变航线才能完成。而这些空援对于在其他地方参加决定性战役的我们军队的胜利是必不可少;而且这种行动的功效无论如何是令人怀疑的,以致不能成为动用我们人力物力的根据。对这一行动的结果值得考虑的意见是,即使它是可行的,也可能引起德国人采取更大的报复行动”。可还有什么比奥斯维辛集中营更大的报复行动呢?还有什么大的报复行动能超过屠杀几百万犹太人的性命呢?1944年盟军以摧枯拉朽之势节节打败德军,中东倒向轴心国的担心已成过去。但1939年的《白皮书》仍然没有修改或推翻的迹象。事实上,到战争结束时,《白皮书》规定的七万五千张移民证仅仅只用掉了三分之二。而另外一个数字让人触目惊心,在欧洲的六百万犹太人,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生命。波兰曾有三百万犹太人,幸存者不到十万;在德国的十万犹太人中存活下来的只有一万二千人;捷克斯洛伐克原有三十万犹太人的社团,剩下的只有四万人。粗略地说,生活在欧洲的每七个犹太人中就有六人在战争期间被杀害。在犹太人的生活中,这是一场巨大的灾难,恐怕也是有史以来人类民族最大的一场灾难。英国这个曾在1917年《贝尔福宣言》承诺给千年流浪受迫害的犹太人建立民族之家并说要竭尽全力的大国在二战前就止步了,甚至还把犹太人推向了死亡的深渊。在整个二战期间,英国“一丝不苟”地坚定地执行着《白皮书》,对满载着逃离了纳粹魔爪的犹太难民船只千方百计地进行拦截。即使船只已靠岸巴勒斯坦,他们也只能在英军的押送下遣返战火连天的欧洲或遣送自然环境极端恶劣、人迹罕至的偏远的小岛。大英帝国本身也以种种理由向犹太难民关闭了大门。如果说德国纳粹是害死六百万犹太生命的直接元凶的话,那么英国的绥靖政策以及战争前夕颁布的《白皮书》以及战后为了防止阿拉伯倒向德国所采取的一系列措施,则在无意中充当了谋杀欧洲犹太人的帮凶。三、英国在巴勒斯坦地区政策的混乱总而言之,英国推行绥靖政策最主要的原因是其实力自一战后开始走向衰弱,国际地位也逐渐趋于下降,而国势的衰弱必然造成政策的失败。从全球战略来看,英国想要维护其既得利益,但是衰落的国力已使它无力承担此种义务。英国外交部1920年的《备忘录》指出:“我们已经取得我们需要的所有东西,也许更多。我们唯一的目标是保证我们所拥有的东西,生活在和平之中。”可是要做到这一点远非想象中那样轻松。在一战期间,英国通过《贝尔福宣言》的颁布,支持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地区建立一个民族之家,成功地在战争结束后把势力渗透到了中东地区,并对巴勒斯坦实行委任统治。但阿犹民族矛盾不断升级的暴力冲突,使英国开始不堪重负,尤其是随着希特勒上台及随后的排犹政策,使得战争危机日益紧迫,英国开始不得不重新考虑和调整其中东政策。巴勒斯坦重要的战略地位和中东巨大的石油资源使得英国逐渐背离《贝尔福宣言》许下的诺言。二战结束后,美国借助“人道主义”的名义,支持劫后重生的犹太人建立犹太国,从而不断排挤和打压了英国在巴勒斯坦的势力。英国在巴勒斯坦地区政策的不稳定性和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