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族千拦建筑的渊源

壮族千拦建筑的渊源

千冈建筑是壮族人民历史悠久的建筑形式，具有独特的风格。壮族村寨,普遍建有木(或竹)构的二层建筑,上层居室住人,下层圈养牲口或堆放杂物,有的居室前沿还围长拦干,侧沿建有晒台。这种建筑形式,史书称为“干栏”、“麻栏”等。壮族干栏建筑始于何时?壮族人民为什么喜爱这种建筑形式?本文试图以出土文物结合文献记载,探讨其渊源关系。(一)从经济、文化以及社会生产方面看在古代,我国长江南,分布着一支古老的民族群体,这就是在我国民族史上通称的“百越”族群。“自交趾至会稽七、八千里,百越杂处,名有种姓”。越既称为“百越”,支系是非经繁杂的,比较著名的有于越、大越,闽越、东瓯、夔越、杨越、滇越、漂越、濮越、西瓯、骆越等。这些民族群体,自古以来,就劳动、生息在我国长江以南广大的地区,他们在创造和继承民族文化方面,有着许多共同的卓著的建树,其中干拦建筑就是百越民族共同创造的民居建筑形式。从古地理古气候等考察,百越民族生活在长江以南水网地区。这些地区气候温暖,河流纵横,湖泊交错,海岸线长,形成了雨水多,潮湿度大的沼泽地带。这些地带以江苏、浙江等地最为明显。浙江省河姆渡新石器时代早期文化遗址、出土鲤、鲫、青鲶、黄颡、鳢、裸、丁鲷、鲻、无齿蚌等各种鱼类遗骨,以及扬子鳄、乌龟、中华鳖,还有雁、鸭、鹤等生活于芦苇沼泽地带的水鸟。遗址还出土很多骨哨、骨镞、木矛、弹丸、陶球等捕捞工具,证明河姆渡人生活在沼泽地带,其经济手段是以鱼猎为主。还有一些地区,除河流穿插,还有崇山峻岭,原始森林植被覆盖率高,气候温湿。这些地区,以江西、两广、云、贵、川等地最为明显。江西、广西等地石灰岩洞穴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址中,出土各类捕鱼工具、如骨鱼镖、骨镞、石网坠、以及各类鱼牙、鱼骨、螺、蚌、介壳等,还有鹿、猪、牛、獾、麂等栖息于热带丛林的动物遗骨,反映了原始居民鱼猎生活的面貌。百越民族就分布于这种地理位置和生活在这样的气候条件下,从事渔猎生活。从新石器时代晚期以后,又逐步进入农业经济社会。由于各民族的交往,互相影响,所以,在他们的经济、文化生活以及社会生产的发展等方面,和中原地区的古代居民有着相同的方面,但是也有着本民族的特性,他们创造了具有地方民族特点的民族文化。干栏建筑,就是他们在长期的生活实践中,创造的一种适应于南方生活环境的民族建筑形式。居住岭南中西部的西瓯和骆越这两支百越族群的支系,就是壮族的祖先①。东汉以后,西瓯的称谓又有了变化。文献记载把西瓯人又称为乌浒人或俚人,如灵帝“建宁三年,郁林乌浒民相率内属”。“贵州(今贵县)连山数百里皆俚人,即乌浒蛮”。乌浒人和俚人,是同族异名,他们活动的地区大致也是西瓯人活动的地区。骆越人的称谓,魏晋以后也有了变化,骆越人又叫僚人,“南蛮杂类,与华人错居,曰蜒、曰禳、曰俚、曰僚、曰,……古所谓百越是也”。僚人活动的地区,也就是骆越人活动的地区。西瓯和骆越人在历史发展的长河中,他们在不同的地区,不断为丰富本民族的文化而辛勤劳动,同时也在继承和发扬百越族群民族文化的优良传统,并且有所创造、有所前进。壮族干栏建筑同属百越族群的建筑形式,但根据山区特点,对这种建筑形式有所改进,从而又区别于沼泽地带的干栏建筑形式。(二)墓葬形制及其形制干栏建筑,从考古学所获资料证实,是居住在我国长江以南的百越民族创造的建筑形式,从江南部分省区考古调查和考古发掘工作中,发现了许多典型的实物例证。如一九七三年夏秋,在浙江省杭州湾南岸的余姚县河姆渡新石器时代早期文化遗址第四文化层中发现了木结构建筑遗迹,出土木构件数千件之多。考古工作者在发掘过程中仔细观察了以下遗迹,最后判断是干栏建筑遗存。河姆渡遗址发现的干拦建筑遗存,其木构件已有成熟的榫卯,反映了建筑木结构技术已经有了相当长的发展历史,该建筑形式可能当时已成为长江下游流域水网地区的主要居房形式。它是迄今所知的我国最早的干栏建筑遗存,为研究我国建筑发展史提供了十分重要的科学资料。同类形式的民居建筑,在浙江省吴兴县钱山漾新石器文化遗址、江苏草鞋山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址、丹阳县香草河、吴江县梅堰⑨、云南省剑川海门口文化遗址、江西清江县营盘里新石器文化遗址、湖北省蕲春县毛家嘴西周前期遗址、福建省崇安县城村西汉城遗址两广地区,在秦汉时期的考古调查和考古发掘工作中,取得了丰硕的果实。广东省的广州、韶关、佛山、增城,广西壮族自治区的合浦、平乐、贵县、梧州、钟山、贺县、兴安、桂林、西林、都安等地,发掘了千座以上的秦汉时期的墓葬,出土数以万计的各类文物。其中属于“干栏式”建筑模型的陶屋,陶仓、铜仓等的出土,反映了居住在岭南地区的古代越人的建筑艺术风格。广州市从解放初期至一九七九年,共发掘汉墓四百多座。从西汉中期墓开始发现“干栏式”建筑模型,如陶仓、陶屋等。据初步统计,从西汉中期至东汉晚期,仅广州市汉墓就出土“干栏式”陶仓、陶屋一百多座,其中有些“干栏式”建筑模型结构比较典型。如一九五三年在广州市西村石头岗十一号墓和先烈路龙生岗二十五号墓出土的陶屋均属“干栏式”建筑。该陶屋分上下两层,上层为方形,悬山顶,门口在面墙正中或偏靠一侧,有的无窗穴,有的门有两侧或一侧有菱格子和直灵窗。屋内一侧的地台中都有一长方形穿洞,这是厕所的坑穴,穴旁加扶手,或有专门的板墙间隔,门前是楼梯。下层近方形,四方围墙,房屋架在前半围墙上,后半围墙高起,墙头有瓦檐蔽护,墙间开方形的窦洞,证明下层是畜圈。下层一般通底、无地板无间隔。而湖南省东汉墓出土的园形陶屋模型与广州出土的基本一致。很明显,这种上层住人,下层圈畜的建筑,是居住在岭南地区的古代越人典型的干栏建筑的文化遗存。这种干栏建筑一直沿习到现在,壮族地区的群众,仍然习惯于这种建筑形式。另外,岭南地区汉墓,在墓葬形制上出现双层木椁墓,椁室分上下两层,上层置棺,下层放随葬品,广州皇帝岗一号墓和象栏岗二号墓发现这种葬制。广西已发掘的汉墓,大部分木椁结构保存不好,看不出双层木椁结构,但是在贵县罗泊湾一号西汉木椁墓,发现椁屋放置三具主棺,四周边厢置放随葬品,椁屋下有七具殉葬棺,并随葬大批青铜器。梧州、钟山等地东汉早期木椁墓分前低后高两级结构,估计也是双层木椁墓结构。这种双层木椁墓,是岭南地区古代越人流行的“干栏式”建筑居室在埋葬习上俗的反映。在云南,铜鼓上的装饰图案中,出现一些“干栏式”建筑房屋图形。如属石寨山型的云南开化铜鼓,鼓面主晕图象有“干栏式”房屋。云南省晋宁县石寨山汉墓群中的三、六,十二、十三号墓,共出土“干栏式”建筑七件,这些“干栏式”建筑上均置放有铜鼓。另十三号墓出土的贮贝器上有一座“干栏式”房屋,房屋正中端坐着一位女奴隶主,四周置放铜鼓,有杀人祭铜鼓的场面。四川成都天回山,新津县堡子山东汉崖墓,牧马山东汉墓以及重庆江北相国寺东汉墓出土干栏式陶屋模型四件。其形制别具一格。悬山顶屋顶加之斗拱的出现,受汉式建筑影响较深。四川重庆博物馆馆藏青铜于,四川境内出土,器上的象形文字中,有一个两木之间夹一悬空的房屋形象,徐中舒先生研究认为:“象依树构屋以居之形。”他解释为“干栏”的象形字,证明四川在汉代以前也存在“干栏”式建筑。此外,贵州省清镇平坝东汉墓出土干栏式陶屋一件,形制与四川成都当地东汉墓出土的相同。从江南地区出土文物考证,浙江河姆渡人在七、八千年前就首创了干栏建筑。这种建筑比较原始,打桩架空,上层住人,下层架空防潮湿,不住人,完全适应水网地区的生活环境。从两广地区西汉早期墓葬出土的干栏建筑陶屋和铜仓等文物进行考察,估计在商周时期,生活在岭南地区的西瓯和骆越民族就已经建造和使用干栏建筑了。起初,这种建筑形式是比较简陋的,如合浦、梧州汉墓出土的铜仓,下部立柱敞空,与河姆渡人干栏建筑相仿,以后这种建筑逐渐改进,上部住人,下部立柱,并加围墙。如贵县、平乐、广州等地东汉墓出土的干栏式陶屋,可以看到狗洞,显然下层是圈畜的。这种上层住人,下层圈畜的干栏建筑为以后壮族山区和丘陵地区所广泛应用和推广。随着岭南地区经济文化的发展,壮族干栏建筑得到进一步的改进和提高,由原来的单间的上下两层,逐渐发展为全楼居、半楼居和地居等多开间、多层次的干栏建筑形式了。如龙胜各族自治县龙脊乡的全楼居壮族干栏建筑(广西博物馆《广西民族民俗展览》展出有模型和照片)分上下两层以及阁楼三部分,建材全部采用木料,楼上有三至七开间,楼下作牛圈、猪圈、鸡舍、厕所,以及堆放杂物等。居住层另建望楼、挑楼和抱厦、偏沙等。望楼可作休息,眺望用。挑楼利用出挑获得空间,扩大建筑面积,在四面设挑。抱厦突出建筑前部,作望楼扩大部分,打破干栏建筑“一字”体型。偏沙相当半个开间,设在楼之中主导凤一侧,增强建筑侧向抗风稳定作用。此外,还在居室向阳面设晒排,作凉晒衣物之用。这种经过长期的历史演变而加以改进和发展提高的干栏建筑,是今天壮族干栏建筑光大美化的典型,这是壮族人民继承和发扬古代百越民族干栏建筑优秀传统而结出的丰硕果实。(三)建造建筑的自然条件历史的发展,是人类不断同大自然作斗争才能前进的。没有发明建筑术之前,原始先民的居住条件如何?在我国旧石器时代,人类还没有脱离原始群居,过着风餐露宿、茹毛饮血的原始生活,山洞是原始人群主要的栖居之所。到了新石器时代,人类认识和改造自然的能力逐步提高,除山洞仍作为居住地外,已逐渐掌握了建造简单住房的技术。在我国各地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址的考古发掘中,均获得大批实物例证。“上古之世,人民少而禽兽众,人民不胜禽兽虫蛇。有圣人作构木为巢,以避群害,而民悦之使王天下;号之曰‘有巢氏’。”从有巢氏构木为巢,到黄河流域仰韶文化期的穴居、半穴居房屋的出现;长江以南河姆渡人的千栏建筑的兴起,人类经历了长期的生活实践,才从风餐露宿的原始生活步入建造房屋,出现村落的定居生活。这种认识和改造大自然的能力是逐步提高的。自然条件,包括气候,地形地物等是决定选择建筑形式和建筑结构的先决条件。华北大平原、西北黄土高原,使远在新石器时代的仰韶居民可以建造穴居和半穴居的房屋。西安半坡遗址发现的穴居到地面建筑,以致聚落的出现,说明随历史的发展,黄河居民又掌握在高原地区建造窑洞式住宅的本领。陕西、山西、河南等黄河流域沿岸的人民,至今还喜欢建造这种窑洞式建筑。南方气候温暖潮湿,河流、湖泊众多,森林繁盛、植被覆盖率高,当北方古代居民处于穴居时代,南方百越已经发明了干栏建筑。“南越巢居、北朔穴居,避寒暑也”。人类在建筑形式的选择上,除了考虑避寒暑外,还要考虑预防各种自然灾害的发生。由于南方多雨水,山林地区植物茎、叶的腐败,日照时不断蒸发地下湿气,原始森林尤甚,当地群众叫瘴气。此外,森林地区是毒蛇猛兽栖集之地,为了人畜的安全,南方民居建筑、就要认真考虑能适应这种自然条件。“土气受瘴疠,山有毒草及沙虱,蝮蛇,人并楼居,登梯而上,号为干栏”。岭南地区的古代越人的干栏建筑,因地制宜,既防潮、防瘴气,又避猛兽蛇害,这种高栏式的建筑,上层居室住人,下层圈畜,堆放杂物,这样做到人畜安全,管理方便,通风好,日照充足,适应南方的气候变化和地理环境,具有特独的地方民族特点。唐宋以后,文人墨客对岭南地区壮族干栏建筑的著录就史不绝书了。如宋人周云非在《岭外代答》中说:“民编竹苫茅为两重,上以自处,下居鸡豚,谓之麻栏。”明人邝露《赤雅》也说:“辑茅索绹,伐木架楹,人栖其上,牛羊犬豕畜其下,谓之麻栏。”同时人田汝成《炎徼纪闻》更明确指出:“壮人……居舍茅缉而不涂,衡板为阁,上以居止,下畜牛、羊、猪、犬,谓之麻栏。”清人谢启昆在《广西通志》中也说:“深广之民,结栅以居,上设茅屋。下豢牛豕,栅上编竹为栈,不施椅桌、床榻,惟有一牛皮为席、寝食于斯。……考其所以然,盖地多虎狼,不如是则人畜皆不得安,无乃上古巢居之意焉”。清人顾炎武在《天下郡国利病书》中亦说:侬人“楼居”。史书著录如此浩繁,说明汉唐以后,广西壮族人民居住的地区,在民居建筑上,干栏式建筑的出现,是非常普遍的。(四)面垫板、柱式江南诸省区考古发掘,出土了许多文物,为研究南方民族历史提供了珍贵的资料。浙江省余姚县河姆渡和江苏省吴县草鞋山两处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址,发现了我国最早的干栏建筑遗存,这是百越民族首创的最古老的干栏式民居建筑;湖北省蕲春县毛家嘴西周遗址,发现有木柱,木板墙和木阶梯的干栏建筑遗存;福建省崇安城村一座西汉城址,发现殿堂为干栏式建筑遗存,这是西汉闽越族所建的王城;两广汉墓出土大量的干栏式陶屋、铜仓等,陶屋建筑分上下两层、上层住人、下层圈畜,这是居住在岭南地区古代越人典型的干栏建筑遗存;西南和华南地区出土的古代铜鼓,铜鼓装饰图案中,出现一些干栏建筑房屋和图形;云南省晋宁石寨山汉墓出土的青铜贮贝器上有干栏建筑房屋。上述考古学资料证明,生活在长江以南的百越民族,首先创造了干栏建筑,距今已有七、八千年的历史。这种干栏式的民居建筑也不是千篇一律的,其中,在水网沼泽地区的干栏建筑,底层打桩,下部敞空不住人,上层住人,防水防潮,如浙江河姆渡遗址干栏建筑属此类;有的干栏建筑,从打桩发展到木桩下面垫板,这是由木桩向木柱的过渡形式,如江苏草鞋山遗址干栏建筑属此类;在丘陵地区干栏建筑,改木桩为木柱,即在小型基石和夹柱石上立低矮的桩柱,再架设横木板,其上再拼砌土坯砖,最后在土坯砖面上抹一层五厘米左右的草拌泥,这种深栽柱和铺设地板的作法,是由干栏建筑初期的桩式发展为柱式,如福建崇安城村西汉城址殿堂干栏建筑属此类;在山区和群山环抱的丘陵地区的干栏建筑,由打桩架空,下层住人,逐步发展到下层立柱,四周加围墙(用木板或竹茅涂泥),由单间发展到多间,上层住人,下层圈畜,这种多功能的干栏建筑流传至今,如岭南地区壮族干栏建筑属此类。从江南地区新石器时代早期遗址发现早期干栏建筑遗存,以后在商、周、秦、汉各代墓葬和遗址中均有干栏建筑遗存和干栏建筑模型出土,东汉以后,这种建筑遗存就很少发现了。这种现象,“并不意味着这种建筑形制已经绝迹,很可能由于使用随葬品的习俗有了变化,没有能够反映出来。我们相信象东汉时期的这种“干栏”式建筑,可能延续r相当长的时期”从岭南壮族地区干栏建筑历史发展和古文献记载情况来看,安志敏先生的论断是完全合符历史发展事实的。壮族干栏原出百越族群干栏建筑的雏形,随着民族地区历史的发展和文化的融合交流,以及中原汉族文化的影响,江汉等长江流域一些水网地区的民族建筑逐渐汉化了,所以现在这些地区的建筑,已消失了这一历史文化的痕迹。而地处祖国边陲的岭南壮族(当然也包括今天仍使用干栏建筑的其他兄弟民族)由于交通、经济发展不平衡等原因,干栏建筑不但能够保存下来,而且其建筑形式和结构又有了变化和发展。壮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