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晓娜小说编辑的学术成就

纪晓娜小说编辑的学术成就

与封建时代的许多作家相比，纪晓兰的生活经历无疑是幸福的。24岁中举,31岁成进士,50岁点翰林,科场竞艺一路绿灯。由编修官至侍读学士,累官至礼部尚书,仕途升迁,一帆风顺。只在乾隆三十三年因给犯有罪错的亲家通风报信,被革职发配新疆二年,算是一段坎坷。即使如此,他的心境也是悠容的,没有太多的愁苦与谪迁之悲。反而扩大了视野,丰富了人生阅历,边塞生活成了宝贵的创作源泉。作为怀才而遇的文人,纪晓岚缺乏不平而鸣、发愤著书的创作冲动。即使创作也是出于一种“丰富性”创作动机,即不是为了解除缺乏或痛苦,而是一种超出了直接的生存需要而寻求刺激和满足的动机。晚年撰写《阅微草堂笔记》是“昼长无事,追录见闻”(《滦阳消夏录》序),“姑以消遣岁月”(《姑妄听之》序)。因为他不想也无需借助文言小说这种不能登大雅之堂的“小道”来显身扬名,只是在“景薄桑榆,精神日减”之后,“弄笔遣日而已”(《滦阳续录》序)。他也“不喜才人放诞诗社酒社夸名士风流”(盛时彦,《阅微草堂笔记》序)。“文集”多为谢表、奏折、赠序、碑文、墓志等应用文体;“诗集”中,御览诗、恭和诗、馆课诗占了三分之二以上,能表现真人真性的“寻常之作”并不多。真正让纪晓岚倾毕生精力而为之的是对《四库全书》的编纂与整理。其中的原因首先自然是天子委以重任,为臣岂敢怠慢。同时也完全符合他的创作个性。他博览群书,事通百家,知解分析能力强于联想变形能力,其精力与兴趣不在创作而在著述,与其说他是诗人、小说家,不如说是一位编辑专家。乾隆三十五年,纪晓岚结束了短暂的遣戍生活“恩命赐环”,治装东归。但这番周折也毕竟使他体验到了宦海沉浮、世态炎凉的况味。正当“欲济无舟辑,端居耻圣明”(孟浩然《临洞庭湖赠张丞相》)的彷徨之际,《四库全书》开馆了,乾隆任命他与陆锡熊为总纂官,授翰林院侍读。这意外的恩遇,使他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圣主文明之治,自古所无;小臣知遇之隆,于斯为极。恩荣逾分,感激难名……昀等惟有悉意丹铅,殚精编纂,文章报国,冀少酬高厚之恩,夙夜在公,益勉竭驽鲐之力。”(纪晓岚《与陆锡熊同被恩命升授翰林院侍读呈请奏谢折子》,孙致中等《纪晓岚文集》(卷4),河北教育出版社,1991年)所以,50岁以后,他“督领朝廷修书”,全身心地投入到《四库全书》的收集、整理、校阅工作,朝斯夕斯,兀兀穷年。乾隆四十六年,《四库》基本编成。又过五年,“七阁”(第一分《四库全书》告成之后,乾隆组织大批缮写人员照样抄录七套.分别藏于北京宫内的文渊阁,奉天[沈阳]的文溯阁,圆明园的文源阁,热河的文津阁,称为“内廷四阁”;扬州的文汇阁,镇江的文宗阁,杭州的文澜阁,称为“江浙三阁”)图书抄录完毕。此后,又重新校勘数年,真可谓“盖其生平经历,已毕萃于此书矣。”(陆敬安《冷庐杂识》卷一)《四库全书》是我国历史上最大一部官修丛书,计收录图书3470种,79028卷;存目图书6819部,94034卷;合计10289部,173052卷。乾隆之所以不惜工本要编辑这部“全书”,自然是为了倡导“程朱理学”,加强思想统治。早在他登基之初,就有学者周永年提出“儒藏说”,建议把儒家著作集中在一起供人阅读。乾隆六年曾下诏征集图书,但未获积极响应。乾隆三十七年(1772)安徽学政朱筠上书,建议整理《永乐大典》佚书。这正中乾隆下怀,立即开《四库全书》馆,广泛收集整理天下之书。范围除了《永乐大典》佚书之外,还有内府的其他藏书和朝廷的官修书。然而,最让乾隆心动的是大可借机广泛收集民间藏书。康、雍两朝,文字狱愈演愈烈,如何把已有书籍中不利于满清统治的内容清除干净,一直是他的一桩心事,现在机会来了。借编纂《四库全书》之机,他三令五申,以“借阅”为名,大张旗鼓地征集民间藏书。并用软硬兼施的方法,宣称献书多的有奖,隐匿不献者查出问题则重罚。这使那些藏书家、文人、乃至官宦之家都心有疑惧,不敢不献。再加上“降旨命各督抚加意采访”,地方官们哪敢懈怠,或出高价到书肆搜购,或到民间挨门挨户查抄,务将民间藏书一网打尽。七年间计征书12237种,以江浙为最。差不多在大规模征集图书的同时,查禁图书的工作就开始了。各地督抚初审,四库馆臣复查,再经皇帝御览,层层把关,清查禁书。具有反清思明情绪的,与程朱理学相悖的,作者有问题或书中引用有问题人著作的,甚至有“触违字样”的,统统在禁毁范围。据现存的不完全资料统计,从乾隆三十七年下诏征书,到乾隆五十三年“全书”复查完毕,被全毁的书多达2453种,被“抽毁”(按:只把有问题部分毁掉)的有402种,销毁书版目50种、石刻目24种(陈乃乾,《索引式禁书总录》,富晋书社,1933年。安平秋,章培恒,《中国禁书大观》,上海文化出版社,1990年)。综合起来,禁毁书籍“将近三千余种,六、七万部以上,种数几与四库现收书相等。”(孙殿起《清代禁书知见录》自序)这里,还不包括收人《四库全书》遭到严重删改的书。发现了有问题的书,施行问责制,作者、作序者、收藏者要被追查,于是,接二连三的文字狱一直与“四库”工程同步并行着。据《清代文字狱档》记载,清初四朝大大小小文字狱案件在110起以上,而乾隆一朝即达85件,尤其自乾隆四十三至四十八(1778——1783)六年里,就发生43起,显然,这是“四库”进行中查禁图书的结果。往往一字之不妥,片言之可疑,即被封门抄家、株连九族,其实绝大多数都是不折不扣的冤案,这简直是中国封建时代继秦始皇之后最大规模的“焚书坑儒”运动。从这个角度说,乾隆亲自领导并监管的“四库”工程,对中国的传统文化不啻为一场浩劫。然而,世界上的事情往往是复杂的。我们还应该看到,《四库全书》的编纂对中国传统文化还有积极的建设性的一面。它毕竟以空前规模收集了大量古籍,是一次古代文化的检阅与总结。其中的藏书,有相当一部分如今已成海内孤本,收藏之功不可小视。在其后的二百多年里,中国社会饱经战乱,如无“七阁”的四库存藏书,古籍流失的严重是可以相见的。再说,在编纂“四库”的过程中,还衍生了许多“副产品”,诸如:取其精华书籍473种,编为《四库全书荟要》藏于“大内及御园”;编写《四库全是总目提要》二百卷,为收录和存目书总目录;编《四库全书简明目录》二十卷,为“总目”的简编本;编《四库全书考证》一百卷,为馆臣们校勘字句的汇编;编《武英殿聚珍本藏书》,汇集了138种“应刻”之书。其中的《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和《四库全书考证》,为以后的古籍整理工作提供了许多有益的启示,具有极高的学术价值。再有,在“四库”影响下,晚清与近代出现了汇刻丛书的热潮,对弘扬传统文化也起了积极的推动作用。回过头再说纪晓岚。作为总纂官,他在,《四库全书》的编辑过程中,亦或说在“四库”功与过的评估中,到底起了什么作用?从现存资料看,没有关于纪晓岚呈控或参奏某人某书违禁的记载,当然,这并不等于说他没有做过或不愿染指这类事。因为伴君如伴虎,在乾隆严密的督察之下,他也和其他馆臣一样,终日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绝不敢有半点疏忽。但从当时“四库”的组织机构看,还有正副总裁、总校官、分校官。每当所选书籍的内容出了问题,乾隆追查斥责的都是这些人;只有文字出了问题,乾隆发现“讹谬甚多”时,才打总纂官纪晓岚和陆锡熊的板子。如此说来,在《四库全书》的“过”的方面,纪晓岚似不应承担太多的责任。那么,在“功”的方面又有什么贡献泥?这要结合他所作的全部工作来说。首先是收集图书。在天下征书大潮中,纪晓岚献书105种,为北方之冠。按乾隆的旨意:“其一人收藏(按:指进献之书)百种以上者,可称为藏书之家,即应将其姓名,附载于各书提要末。”(《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首)当时,江浙一带能跻身“藏书之家”的不过十三家,纪晓岚是有资格享此殊荣的。而且,作为总纂官,即使在“四库”工程竣工之后,搜求遗书的工作一直也没停止。乾隆六十年,仍在搜求“四库”之遗籍,“隋珠和璧,多得诸蠹简之中。”(《纪晓岚文集》卷9:月山诗集序)嘉庆八年,继续作“‘四库’续缮工作。”(《清史稿续编》(83),“书籍”9)而此时的纪晓岚已是八十高龄老翁了。还值得提出的一点是,纪晓岚出于“服善”公心,将不少当代文人著作收人“四库”之中。像他的甲戌同年钱大昕、王鸣盛、姜炳章、顾镇、范家相等人的作品都见于著录,很为时人及后人称道。其次是编辑图书。这是纪晓岚、陆锡熊率领360名馆臣所作的主要工作,涉及分类、版本、目录、校勘、鉴别等多种古籍整理方法。他们先将通过不同渠道收罗的大量图书按《隋书经籍志》的分类方法,分为经、史、子、集四部以区分其性质。同时,又据质量分为合格与不合格两大类。只有合格的才重新抄写,其中优秀的则刻印保存;不合格的只存目,且这部分数量众多,计6793种,93551卷,比“应抄”著作多近一倍。入选“合格”的著作再慎选好的版本作底本,网罗众本进行校勘,层层审阅,而后抄录。即以“辨伪”一项而论,他们对很多古籍都作了一番考证,指出孰真孰伪及其真伪程度,为后世作出了榜样。纪晓岚的突出贡献是编撰《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一书。这是一部中国最大的目录书,也是研究目录学的重要参考书,其学术价值是无与伦比的。“四库”丛书,林林总总,汗牛充栋,人们阅读参考常常苦于无从下手。有了这个“总目提要”,可以指导读者选择读物搜集材料,提纲携领,事半功倍,真是件功德无量的事。在编撰方法上,它首订了《四库全书凡例》十七条,说明编辑“提要”的方针和原则。例如;每部书前面有总叙,每类前有小叙,后有跋语,有时子目之下还有按语,因此全书结构整齐,系统连贯。并且“每书先列作者之爵里,以论世知人;次考本书之得失,权众说之异同,以及文字增删,篇帙分合,皆详为订辨,巨细不遗。”(第九条)这就构成了目录学的体系,树立了目录学的楷模。要两位主编对“四库”典籍本本精读,再作出二百卷“颇伪详核”的提要,自然是无法承担的。好在内府本和及各省所进献图书多附有简明提要可作参考。更何况纪、陆所率的编纂官们都不是等闲之辈,像戴震、邵晋涵、朱筠、翁方纲、程晋芳、王念孙、金榜、任大椿、周永年、朱筠、梁国治、姚鼐等,都是一流博学专家,代表着当时的最高学术水平。由他们分类校阅,写出分类提要;再由总纂官增删考订,合为“总目提要”,使它成为有体例、有组织、有见解的精品目录书。由于陆锡熊“后入馆而先殁”(李慈铭,《越缦堂日记》,《纪晓岚文集》附录),所以,付出更多劳动的是纪晓岚。连嘉庆皇帝都说:“纪昀学问淹通,办理《四库全书》始终其事,十有余年,甚为出力。”(恩纶,《纪晓岚文集》附录)著名学者阮元评价说:“高宗纯皇帝辑《四库全书》,公总其成,凡六经转注之得失,诸史记载之异同,子集之支分派别,罔不抉奥提纲,溯源彻尾,所撰定《总目提要》,多至万余种。”(《纪文达遗集序》,《纪晓岚文集》)所以说,“总目提要”虽经众人之手,但最后由纪晓岚亲自裁定成书,仍表现了卓越的著述才识。而且,纪晓岚还不止“总其成”,也撰写了一些具体条目(翁方纲曾见“晓岚援辛楣[按:钱大昕号]《曹全碑跋尾》一条,着于《四库书录》”,可证。见《纪晓岚文集附录》)。“提要”完成之后,乾隆仍觉“卷帙甚繁”,要求纪晓岚“别刊《简明目录》一编,只载某书若干卷,注某朝某人撰。”所以,《四库全书简明目录》是纪晓岚一手编定的。再次是校阅图书。本来,“四库”工程设有总校官,下又设分校官(按:多由纂修官兼任),各司其职,分任校订之事。但由于“体大物博”“篇帙浩繁”,疏漏是在所难免的。乾隆五十二年“七阁”告成之后,乾隆偶加翻阅,竟发现“讹谬甚多“,立即令在京大小官员二百余人一起出动,费时两月,校阅文源、文渊二阁藏书,果然“讹舛不一而足”。于是龙颜大怒,觉得开馆以来圣上的“曲予加恩,多方鼓舞”的体恤之意都白费了。总校官陆费墀首当其冲,受罚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