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时期的王霸思想与地方民俗

春秋时期的王霸思想与地方民俗

一、继承周室传统,传承“霸”（1）春、夏、秋、冬、秋、冬的分离。春秋时代前后,在政治、社会、文化、民俗等方面,存在着两种不同的思想,就是周室的王道思想和现实的霸道思想。前者是以礼和道德来维护封建、井田、家族伦理的德治主义。周天子以天之子和民之父母自命,把家族伦理和封建伦理结合在所谓“天命”之下,自己作为天、人之间的中介者,使每一个人都在上天安排的秩序之内尽其应尽的职责。这种德治主义就是孟子说的“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孟子·公孙丑》上)。这也是从古代汉族的敬天、尊祖、重人的世界观发展而来的。后者是更现实地追求功利的权力主义,重视现实功利过于仁爱、伦理。这也是从古代汉族的重视现实人生的观念发展而来的。由于周室的封建制和德治主义的崩坏,现实的权力主义更受到重视。但这两种不同的政治思想,早在太公治齐、伯禽治鲁时就已存在。大公治齐顺应民俗,很快地收到实效。伯禽治鲁以礼教民,缓慢淳朴,三年后才见效(《史记》、《说苑》)。前者是功利主义办法,后者是德治主义办法。此外,晋国(山西)是周成王之弟叔虞的封地,也是唐尧的故地,还存在着尧的遗风,因而重视周室的德治思想,继承周室的文化。晋国的故老、大臣多守礼重义,诵读诗书,成为春秋时代的一大特色。鲁国人居多,在春秋时代就有“周礼尽在鲁”这句话。可以说,晋、鲁两国在继承周室传统方面是有共同性的。齐国自太公以来,尤其是在桓公、管仲时期,大力推行霸道主义,割据山东地区。不论山东、山西,都占有地形上的可以割据独立的地貌,而鲁国又显然有和山东分划的地貌。也就是在思想本质上有差异的王、霸两道,因封建的地形的分划条件,各个在某一地区分立固定下来。经书的成立时代据考证是在周初,当时汉族的生活文化都集中表现在经书里,经书是德治主义的圣典,也是文化的宝库,所谓“诗书,义之府也”(《左传》僖公二十七年)。自周初以来,经说就是阐扬经书中的德治主义的,到了春秋、战国时代,就给德治主义以“王道”的称号。但随着时代和社会的变化,为了适应当时的现实,要求对经书给以进化的解释,并使之更新和发展,于是出现了对经书的批判论调,重视功利,贬低德治,诸子学说大抵属于这一类,这就是春秋、战国时代的“霸道”。总之,古代的经书经说是王道主义的,同时也是一般的文化典籍。与之对立的诸子之学,则是霸道主义的。王、霸两种不同的思想分别表现在不同的地区,前者表现在鲁、晋,后者表现在齐、秦、楚,而齐、楚两国也相对地重视文化,只有秦国对文化采取压制政策,但这三国在实行功利的霸道主义上是一致的。因此王、霸两种思想的对立,引起鲁、晋和齐、秦、楚两个阵营的对立。其中齐国自桓公、管仲推行霸道主义以来,早已突出于诸国而有了代表性,所以鲁、晋和齐、秦、楚的对立也就是鲁和齐的对立。王道思想所以保存于鲁,霸道思想所以盛行于齐,不仅是由于鲁、齐两国始祖的思想、行事不同,而且也是由于鲁、齐两国民俗的不同。鲁齐两国自古以来就有风土民俗的差异,王霸两种思想正好与之相应,互为因果,从而加大了这种差异。司马迁说:“太公至国修政,因其俗简其礼……其民阔达,多匿知,其天性也。”(《史记·齐世家》)“其俗宽缓阔达而足智好议论”(《史记·货殖传》)。班固说:“太公治齐,修道术,尊贤知,赏有功,故至今其土多好经术,矜功名。”(《汉书·地理志》)司马迁以为鲁齐民俗的不同是由于伯禽、太公的政教不同。但我认为这还没有指出事实真相,不如说是由于鲁、齐民俗的不同才导致伯禽、太公的施政不同。鲁、齐两国的不同民俗和不同思想互为因果,互相依存,互相影响。但鲁、齐两国的分立性在春秋时代仅表现在政治思想和地方民俗方面,而在学术思想尤其是在学派、学者个人、学术集团方面还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来。到了战国时代,鲁、齐两国的分立性才引起学术文化和经说的不同。见于《左传》、《国语》中的鲁、齐人经说还没有表现出地方性的不同色彩,但从“周礼尽在鲁矣”这句话(《左传》昭公二年)可以看出鲁国不同于别国的特点。因此,春秋时代鲁、齐两国在政治思想和地方民俗上的分立性,可看做战国时代鲁、齐在学术文化上分立的根源和齐、鲁、孔氏家学分立的原始形态。(二)战国时代王霸思想的分立,齐、鲁学派的分立,和侯国学术集团的形成。作为汉初今古文分立因素的地方性,齐、鲁、孔氏家学和博士官学导源于战国时代的①政治、文化上的王、霸思想分立;②地方民俗上的齐、鲁分立;③侯国学术集团的形成。前两者在春秋时代就已产生,后者产生于战国时代,它们和汉初的今古文分立在性质上和历史上都有关联,现分述于下:1、王、霸思想的分立。王、霸两种思想早在春秋时代就巳存在,孔子、管仲可做为这两种思想的代表人物,但到了战国时代孟子才特别提出王、霸思想的区别。战国初期,魏文侯、秦孝公、齐威王等都采取现实主义的霸道政策;王道思想仅在鲁国保持其命脉,谈不上与霸道相抗衡。魏、齐、秦的霸道思想风靡一时,因此引起王道主义者在理论上对霸道主义进行驳斥,提倡王道主义。霸道主义者在政治、经济、文化各方面都采取了与霸道思想相适应的政策,加深加大了这种分立。魏文侯、秦孝公.齐威王、齐宣王所奉行的政策就是这样。秦国的贬低文化政策虽与齐、魏的重视文化政策不同,但都属于霸道主义范畴。而鲁国则依然保持周室的王道思想,孔氏家学尤其提倡它。所谓王、霸思想的分立,也就是鲁、齐思想的分立,这种分立形成汉初今古文分立的主要因素。2、地方民俗上的齐、鲁分立。齐、鲁在政治、社会方面的王、霸思想分立,霸道占优势,显然失去平衡,但在地方民俗方面,则至少可说是互相抗衡,形成今古文分立的一个因素。齐、鲁民俗的不同也表现在经说、学风、学派方面,显出各自的特色,于是出现孔氏家学,鲁学和邹衍、慎到、田骈、孟子,淳于髡等人齐学的分立。这种分立到威宣时由于设立稷下学宫而确定下来,它和地方民俗分立在性质上一样,成为汉初今古文分立的最初形式。3.侯国学术集团的形成。侯国学术集团开始于魏文侯、惠王的招贤纳士,形成于齐威王、宣王的稷下学士,其他国家也跟着效法,其目的都在于实行霸道主义。稷下学士的任务是“各言治乱之事”(《史记·孟荀列传》),“不治而议论”(《史记·田敬仲完世家》),“不任职而论国事”(《盐铁论·论儒》篇)。魏文侯招致的学者有子夏、段干木、田子方、李克、李悝、吴起等儒、法、兵各家,惠王时期有邹衍、淳于髡、孟子等(参见《史记·魏世家》),这说明魏国先采取儒家的子夏派,后又采取邹衍、淳于髡等的齐学派。齐宣王时,原在魏国的邹衍、淳于髡、孟子等又到了齐国,加上田骈、接予、慎到、环渊等共达七十六人,拜为上大夫,并拥有大批门徒(参见《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及《孟荀列传》、《盐铁论·论儒》篇、《韩诗外传》六),形成声势浩大的稷下学术集团。到了湣王、襄王时期这个集团还存在,荀子就是在这时到的稷下。自战国中期到秦始皇即位前的二、三十年间,稷下学派是最有组织、最富异彩的学术集团,其中有邹衍、慎到、孟子、淳于髡、田骈等的齐学,阴阳、神仙、儒、法、黄老各家,基于齐国古来民俗的巧慧才智,发挥了关于经义的各种说法。其他象燕昭王、四公子等也都招致宾客、学士,但质量和规模都不能和魏、齐相比。这些学术集团除齐稷下学派延续一百多年以外,其他的多不长久。稷下学派以齐国的地方性为背景,形成有特色的齐学。秦国实行的霸道功利主义与魏、齐不同,它坚持以法刑为中心而禁遏诗书的政策,这也和古来秦地的民俗有关。鲁国和这些国家又不同,它坚持王道思想,好礼守经,淳朴尚古,虽然也沾染了一些战国风气,但基本上保持着鲁国的特点,和齐学形成鲜明的对照。鲁国没有学术集团,但有溥士,如“公仪休者,鲁博士也”(《史记·循吏传》)。宋国也有博士,如宋元君召博士卫平,告以梦龟状(《史记·龟策传》)。鲁国只有信奉王道主义的儒家和与之相近的墨家,与齐学显然分立。这样,邹衍、慎到、田骈、孟子、淳于髡等的齐学和孔氏家学、孔门儒家的鲁学的分立,就成为后来今古文分立的因素之一。稷下学派的影响延及秦汉,秦汉的博士官学在目的和组织方面沿袭了稷下学派并加以发展,秦汉博士官学的经说就是齐学。这样,战国时代的侯国学术集团就成为后来今古文分立的因素之二。二、鲁学和孔氏家学(一)秦代地方性的齐、鲁民俗和学派的分立。齐、鲁民俗的不同源于周初,不过到战国末期而更趋明显。鲁国被楚灭亡后,它所保持的王道主义一线命脉也随之而尽,但作为一种思想来说,当然并没有完全澌灭,所以司马迁说“犹有周公遗风”(见前)。秦末,汉高祖率兵围鲁时,“鲁中诸儒尚讲诵习礼乐,弦歌之音不绝”(《史记·儒林传》),可见鲁国的习礼风气依然存在。邹阳说的“邹、鲁守经学,齐、楚多辩知(《汉书》本传),不仅适于汉初,也适于秦代。秦始皇时,“齐、鲁之儒生博士七十人”(《史记·封禅书》)。秦末汉初之际,齐、鲁之间,犹学者弗废(《史记·儒林传》),“优生以尚书教授齐、鲁之间”(同上),齐、鲁并称,说明秦代的齐、鲁学派分立。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这时从齐、鲁学派中又分出来一个孔氏家学,形成鼎足之势。秦代齐学派的主要人物有淳于越、伏生、田何、卢生、公孙宏等,还有邹子的后学,宋毋忌、正伯乔的后学,以及徐生(《史记·秦始皇本纪》二十八年)、侯生(同上书,三十五年)、安期生(同上《封禅书》)等,都是齐国人。这些人基于巧慧才智的民俗,运用邹子五德相胜说、宋毋忌神仙说、管子封禅说等解释敷演经义。伏生的尚书学采取了稷下齐学,如邹衍的五德说、慎到的象刑说等。孟子也倾向于齐学,但对鲁学和孔氏家学也有所汲取。伏生可说是稷下学派中儒家齐学派孟子的继承者,孟子的门徒公孙丑,咸丘蒙都是齐国人。再说秦代的鲁学,鲁人叔孙通、齐人浮丘伯、荀子、大毛公、孔甲、孔门后学等可说是鲁学的代表人物。叔孙通招致的鲁诸生三十人,也是鲁学派之物。叔孙通、浮丘伯和鲁诸生三十人带有齐学色彩,而其他人则鲁学色彩较浓,尤其是孔氏家学中的孔甲一派,坚持鲁学的纯正性。秦代的鲁学可分为两派,一是战国时鲁地的儒学并坚持、继承孔氏家学本来面貌的一派,一是随从一般儒学的一派。叔孙通说:“真儒知时变,礼者因时世人情变异”(《汉书》本传),显然表明他是后一派的代表,对齐学有所汲取,当时一般的鲁学都带有这种色彩。荀子虽参加过齐稷下学术集团,但其主体仍是鲁地孔门子夏、曾申、孟仲子等的系统,和叔孙通的方向不同,但也可算做一般的鲁学派,只是缺乏齐学色彩,因而不入秦博士官学,仅在民间讲授,有时对齐学进行全面批评,可见与孔氏家学有共同之处。又如毛亨也没有齐学色彩,不入博士官学而在野教授。这样,在一般鲁学派中还可分为叔孙通那样带有齐学色彩的一派和荀子那样缺乏齐学色彩的一派,这些小派别因博士官学的设立而更加明显。关于秦代存在孔氏家学一派,下面特予申述。汉初,孔家有两位值得注目的人物,即孔甲、孔惠兄弟。《史记·孔子世家》说:“慎生鲋,年五十七,为陈王涉博士,死于陈下。鲋弟子襄,年五十七,尝为孝惠皇帝博士,.迁为长沙太守。”(《汉书·孔光传》文同)可见孔氏家学不仅存在于秦代而且到汉初不绝。孔安国则是复兴孔氏家学的大师,治鲁诗、今文尚书、孔氏古文尚书。但孔壁藏的尚书孔安国已读不太懂,对照今文本才能读定。可能孔忠、孔武时孔氏家学已中衰,但没有完全失传,孔安国还保留着一些。这样的说,即使孔壁古文没有被发现,孔氏家学也还保留着一部分,只是不十分完备而已。如增多的十六篇有郑氏注,这说明孔氏家学还有遗存,所以能注。再者,从孔氏家学的古《尚书》经说来看,也可证明汉初有孔氏家学。(二)秦代博士官学的形成。秦代的博士官学是战国时代侯国学术集团的发展形式,而秦国的固有因素也起了相当的作用,分述如下:1、六国(特别是齐、魏)成立学术集团是实行霸道主义的一个政策,而秦国实行的霸道主义政策与此相反,是以法刑为中心而禁遏学术文化,那么在统一天下以后为什么又设立博士官学?可做这样的理解:秦始皇的基本态度是实现法刑中心的霸道主义,他在即位之初,看到韩非的文章说:“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史记·韩非传》)韩非的中心思想是去古从今,坚持现实的法刑主义,说:“上古竞于道德,中古逐于智谋,当今争于气力,古今异俗,新故异备”,“仁义用于古不用于今”(《韩非子·五■》),这和始皇的意图相符,也是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的传统意图。到了始皇时期,更要掌握实现这个意图的机会。但在初年,还是参酌了六国学术集团的方式,设立了吕不韦学术集团,这是第一次的以法刑为中心的六国式学术集团。后来任用李斯,设立第二次的秦国式学术集团,这就是博士官学。.李斯说:“五帝不相复,三代不相袭,各以治、非其相反,时变异也……异时诸候并争,厚招游学。今天下已定,法令出一,……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语皆道古以害今……人善其所私学,以非上之所建立……如此弗禁,则主势降乎上……制曰可。”(《史记·秦始皇本纪》)为了树立法刑主义思想,不得不把循古、尚古思想渊薮的经书烧掉,并禁止儒学私学。这种反文化政策,虽然禁遏了民间的私学,但聚集在官方的一切学术文化却得以保留,形成在法刑中心统治下的博士官学。博士官学以齐学为主,鲁学是少数,孔氏家学则只在民间私授。2、秦代博士的职务和组织。关于吕不韦的第一次学术集团,司马迁说:“当是时,魏有信陵君,楚有春申君,赵有平原君,齐有孟尝君,皆下士,喜宾客以相倾。吕不韦以秦之强羞不如,亦招致士厚遇之,至食客三千人。”(《史记·吕不韦传》)把招致宾客看做只是为了体面,未免皮相之见,实际还是作为治乱存亡之资。至于第二次的学术集团即博士官学,其目的显然是为了天下的治平,但后来逐渐失去作为治乱存亡之资的性质,而成为仅守一经一艺的博士学官。关于博士的学派,我们先看一下吕不韦学术集团的成员,其中有各家各派的人物,齐、鲁学派当然也包括在内。《吕氏春秋》160篇中,儒家69篇,占43%,法家23篇,占14%,道家17篇,占11%,墨家、名家、阴阳家、兵家各3篇,占2%,其他如养生家、农家大略相等。可见当时在量的方面还是儒家占优势,法家次之,道家与法家差不多,其他各家只是聊备一格而已。从地方性的齐、鲁学派看,有齐学的儒家作品,有鲁学的曾、荀系作品,有齐学的阴阳家作品,还看不出来法家占主导地位。秦国设立博士的时间不迟于始皇二十六年(《史记·秦始皇本纪》),三十四年,又因李斯的建议而使博士的机构更加强固。关于博士的职掌,《汉书·百官表》说:“博士,秦官,掌通古今”,但博士并非设自秦代,战国时代就有。博士各有专职,如有的专司占梦。其人数约七十人,但到二世时逐渐减少为二十人左右,关于博士的机构,有博士仆射为长官,统率博士,法家周青臣为博士仆射,可见秦代博士的法刑中心性质。博士的成员包括各家各派的人物已如上述,但大多数为儒家,以齐学为主流,鲁学势弱,孔氏家学则完全没有。如淳于越、伏生,属于齐学派。叔孙通、浮丘伯,属于鲁学派,羊子(《汉书·艺文志》)、正先(《《汉书·京房传》),属于学派不详的儒家,黄公(《汉书·艺文志》),属于名家,卢生(《淮南子·人间训》高诱注),属于方士神仙家。博士在组织上是法家居主导地位,在实际势力上则儒家处优势,因而形成儒、法对抗的局面,屡次发生争议。齐学派带有接近秦始皇理想的色彩,如五德相胜说、神仙说、封禅说等是齐学的特色,符合秦始皇的要求,所以淳于越、伏生可为秦博士。叔孙通之所以为秦博士,则由于他的齐学色彩较浓,鲁学的传统较少,因此正统的鲁学派儒生不随从他。可以说,秦博士官学中的鲁学只是带有齐学色彩的少数鲁学,鲁学的主流则不入官学,只在野私授,荀子及其门徒就是这一类。至于恪守孔门正统的孔氏家学,则绝不入官学,这也是鲁学和孔氏家学分立的一个因素。总之,秦代博士官学的基本性质依然是法刑中心主义,其中齐学占优势,鲁学尤其是孔氏家学则游离于官学之外。3、秦代博士官学的影响。这可分两方面说,一是地方性的齐、鲁、孔氏家学分立转化为官、私学的分立,从而使地方性的分立更加明确。二是对汉代博士官学和民间私学的影响。战国时代齐、鲁学的分立延续到秦代,齐学派中孟子、邹子、慎子、淳于髡等的一系为淳于越、伏生所继承,立为博士官学。还有带齐学色彩的鲁学叔孙通一派也进入秦官学。而鲁学的主流荀子一派则不入官学只在民间私授,从而鲁学的荀子一派和孔氏家学比较接近,同样地私学化了。博士官学的主流是齐学派,而荀子一派中的浮丘伯、张苍等沾染了齐学色彩,和恪守孔门传统的孔氏家学有所不同。要之,因秦官学的成立而形成齐、鲁、孔氏家学的官、私学分立,影响及于汉初,成为今古文分立的最初形式。秦博士官学的主导思想是法家的法刑主义,到了汉代则以儒家思想代替了法家思想,但在职掌和人员方面还是沿袭秦制。我们对秦博士官学和齐、鲁、孔氏家学和渊源作如下的一个概括:秦博士官学导源于战国时代的侯国学术集团,特别是齐稷下学团,目的是网罗各种人才,备顾问之资。齐、鲁、孔氏家学的分立在战国时代就已存在,汉代的今古文分立因素,也在战国时代就已萌芽。三、汉初的鲁学体系(一)汉初王、霸思想的并存。汉初王、霸思想的兼用见于宣帝对太子(元帝)的教导,“汉家自有制度,本以王霸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汉书·元帝纪》)汉兴以来,就以王、霸、黄老三种思想为主导,不专任周政儒教,杂用周室王道,秦国霸道以及黄老思想,儒家的道德主义和法家的法刑主义并存。如“高祖取秦法之宜作律九章”(《汉书·刑法志》),命肖何收取秦丞相、御史的律令、图书,听取陆贾的儒家文治主义,命叔孙通杂采秦礼、古礼作汉朝礼仪。在地方上,封建、郡县两制并用,既许土地私有又考虑儒臣提出的恢复井田制。文帝好刑名家言,也听取贾谊的儒家思想。到了武帝初年,田蚡为丞相,提出“黜黄老刑名百家之言,延文学儒者”(《汉书·儒林传》),才改变了汉初的法主儒从、王霸并存的现象,而成为儒主法从。可以说,法家的秦代的倾向就是齐学的倾向,儒家的周代的倾向就是鲁学的倾向。(二)汉初地方性的齐、鲁民俗和齐、鲁、孔氏家学的分立。齐、鲁两地的民俗虽有“巧慧才智”、“好学好辩”和“纯朴笃实”、“好礼守经”的不同,但在好学好文,学者辈出这一点是共同的。如伏生以尚书教授于齐、鲁之间,曹参召问齐故诸儒以百数,田何以齐田一族徙杜陵传授齐易学,辕固生传授齐诗,董仲舒、胡毋生传授齐公羊学,后仓传礼学,都是汉初齐学盛行的例子。关于鲁学,秦末陈涉称王时,“鲁之诸儒抱孔氏之礼器往归之”(同上),孔家的孔甲为陈涉博士,与陈涉同死于陈下,孔甲之弟孔惠,汉惠帝时为博士,具如前述。又“高祖引兵围鲁,鲁中诸儒尚讲诵习礼,弦歌之音不绝”(同上),叔孙通为汉制作礼仪时征召鲁诸生三十余人,鲁申公传授鲁诗,鲁高堂生传授仪礼,这就是汉初鲁学流传的例子。实在是“圣人之遗化,好学之国”(并见《史记》和《汉书》的《儒林传》)但齐、燕之地的齐学含有很多的阴阳、五行、方士神仙思想。鲁地的鲁学则很少这类思想,孔氏家学可说是绝对没有这类思想,这也是由于民俗的不同而产生的学风不同。虽然邹阳所说的“邹、鲁守经学,齐、楚多辩智”没有提到孔氏家学,但从上面所说的看来,齐、鲁、孔氏家学的分立是显然存在的,特别是由于汉初博士官学的设立,孔氏家学的被排出更为明确。(三)汉初博士官学的完成和官、私学的分立。如上所述,汉代政治、社会、思想文化方面的周、秦并存,实质上是王、霸两道的并用。初期是法主儒从,齐学居优势,后来转为儒主法从,鲁学抬头,齐、鲁两派构成了博士官学的内容。汉初设立博士的目的也和秦代的相同,如“汉王拜通为博士,号稷嗣君”(《汉书·叔孙通传》),张晏注:“后稷佐唐如通之佐汉王”,徐广注:“其德业足以继齐稷下之风流”,二者的解释都欠完备,应解作继齐稷下学士之制以备顾问之资。惠帝时,“诸博士具官待问,未有进者”(《汉书·儒林传》)。文帝时,“欲广游学之路,《论语》、《孝经》、《孟子》、《尔雅》皆置博士”(赵歧:《孟子题辞》)。又文帝一十六年,“令博士诸生刺六经作《王制》”(《史记·封禅书》、《汉书·郊祀志》),“文帝时,博士七十余人,朝服元端章甫冠,为待诏博士”(《唐六典》二一引《汉官仪》)。到了武帝时,因董仲舒的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设立了五经博士官学。汉初的博士是高祖设立的,沿袭六国、秦代的制度,人数不详。惠帝、文帝时渐逐完备,到武帝时正式完成。文帝时有四经博士。伏生的尚书学,韩婴的诗学,公孙臣的阴阳五行学,鲁申公的诗学,都是专经专守的博士官学。景帝时,有辕固生的诗学,胡毋生的公羊春秋学,董仲舒的公羊春秋学。武帝时的五经博士官学是这些学的发展。博士的人数也和秦代的一样,大约七十余人。武帝设立五经博士后,大概也是七十余人,因五经博士以外还有很多的其他专业博士。关于博士的构成,从汉初的思想倾向来看,自然是各学各派并立,有儒、法、阴阳五行等家。从地方民俗方面来看,也是齐、鲁学派分立。如晁错以法家,公孙臣以阴阳五行家为文帝博士。叔孙通、伏生、鲁申公、贾谊、韩婴、董仲舒、胡毋生、辕固生等以儒家为高、惠、文、景博士。可见当时仍是以儒家为多数。可注意的是,在构成分子的类别上不是以儒、法、阴阳等学派分,而是以地方民俗的齐、鲁两学派分,这和秦博士官学中法、儒两派分立有所不同。再看汉初博士官学中齐、鲁两派分立的状况,秦代是齐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