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文学作品中的自然主义作品谈《红色的英勇勋章》的自然主义

美国文学作品中的自然主义作品谈《红色的英勇勋章》的自然主义

19世纪末，美国从农业文明转变为工业文明。工业文明在带来物质财富剧增的同时也引发了许多社会问题,尤其是社会财富严重的两极分化。正是在这种形势下,美国文学中的现实主义逐渐让位于自然主义。一些著名的作家先后放弃了美国文学中的“雅士传统”,开始在作品中展示弱肉强食的美国社会生活,描写下层人物的悲惨命运。在他们的作品里,人们为了生存正如丛林里的生灵,或残酷地欺凌同类,或在绝望中挣扎苟延残喘。这些作品,不仅使读者看到美国社会的黑暗面,而且籍文学艺术及创作思想,使读者看到,生活在人类自身及各种外力的矛盾冲突的现实中,人的一切努力和企图,都将以失败而告终。这是典型的自然主义创作观。在美国的自然主义小说中,克来恩(StephenCrane,1871-1900)的《红色的英勇勋章》是美国第一部描写战争的现代小说(尽管描写的战争不是现代战争)。笔者认为,描写战争并不是作者的创作初衷,而在此之前,作者本人也不曾有过战争经历;其真正创作意图在于置现代人于困境,以揭示创作的主题:内焦外困的现代人是不可能逃避其悲惨命运的。一、布展中的英雄梦19世纪的最后20年间,随着工业化的迅速实现和社会财富的快速增长,美国社会的阶级结构趋于简单化,贫富悬殊日益加剧。高度的工业机械化造成了所谓的机器与人抢工作的现象。为了生存,无数的工人不得不同人力无法抗争的各种外力进行斗争,其结果只能是失业、流落街头和沦为行尸走肉。此时的美国已非马克·吐温笔下的“镀金时代”,更非富兰克林心中的“天赐宝地”。正如常耀信教授所说:“生活在冷酷无情的世界,人类根本无自由可言,人们只能完全靠自身的努力,寻求生存。”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已开始把激烈竞争的人类社会等同于弱肉强食的原始丛林,更有一些学者则直接受到了达尔文生物进化论的影响,企图用“适者生存”的理论来解释美国社会生活。作为美国早期的自然主义作家,克来恩力图在其小说中再现他耳闻目睹的既残酷又充满邪恶的世界。在其著名的小说《红色的英勇勋章》中,克来恩正是把娃娃兵亨利·费来明(HenryFleming)置于特定的环境中,从而阐发了作品的主题:在冷漠的世界中,人已无异于他类,也无法摆脱其被摆布、受控制的地位。还在南北战争之初,亨利就想在战争中实现其英雄梦——做Homerichero,于是,当军队从家门口经过时,他便匆匆告别了母亲和可爱的乡村姑娘,应征入伍。然而,当第一次听到隆隆的炮声和呼啸而过的子弹时,他想到的不是报效祖国,而是不断地问自己“我会当逃兵吗?”事实正是如此,战斗一开始,他便“逃离被屠杀的命运”。可炮声一停,亨利又在为自己的行为懊悔:他与一群挂彩的士兵走在一起,多么渴望自己能有一块伤疤——英勇的象征。JimConklin的死使亨利再一次踏上了实现其英雄梦的道路。在以后的各次战斗中,尽管亨利也确实表现不错,可他却无时不被无形的力量所困扰。最后,他虽凭机遇成了英勇的旗手,但眼前仍是茫茫一片。在通篇叙述中,克来恩将主人翁及他所在的军营置于冷漠残酷的自然环境中:穿行于丛林和河流之间,队伍的一举一动都无不受阻,行进中的士兵正为原始状态的人类。这里的一切都怪诞不堪,士兵们不知所在,不知所去,甚至不知道该把枪口对准谁。在这种原始状态下,亨利的英雄之梦如何能圆呢?他和战友首先面临着可怕的自然环境,丛林中异样的声音吓得亨利魂飞体外,他只是机械地乱蹦乱跳。听到第一声枪响,他便六魂出窍,在迷茫和痛苦中满眼恐惧;战斗失利后他“在纵横交错的丛林里显得无可奈何,在弥漫的夜空下两眼乌黑”,他想他将“被这夜晚所吞噬”。他是“在和整个宇宙宣战”。显然,亨利犹如闯入大自然所设置的迷宫,无所适从,任其摆布,显得渺小可悲。当意识到这一点时,他想逃跑,但正象一只可怜的麻雀,他怎能逃离这“连其中的杂草所发出的声音也能淹没炮声的丛林呢?”大自然在捉弄亨利——大自然中“微不足道的东西”。大自然可怕的目光时时刻刻盯着他。似乎大自然已窥透了他,“黑暗中,他似乎看见千万火舌对他穷追不舍,他只得抱头鼠窜”;作战时,可怕的大地在监视着他;逃跑时,大自然对他的求助置之不理;甚至大气中也充满了刺眼的光线,他这时才发现,要逃避大自然的控制是决不可能的。他又回到丛林中,“尽管到处是邪恶,可大自然还是静静地走过它金子般的岁月”。大个子士兵的死震憾了亨利,他看见“血红的太阳如圣饼般贴在天际”。这近乎神圣的死亡及神圣的自然又再一次唤醒了他的英雄梦。他还是被自然牵着鼻子去实现其人生价值,做个勇敢的男人。他又回归丛林,那里有一大窝人。最后,亨利证明他是个“男子汉”,连小河上也闪烁着缕缕彩虹。这充分说明,亨利还将被极具震慑力的大自然所左右。综上所述,笔者认为,克来恩在作品中通过描写大自然对主人翁的围困,说明了亨利的失败是必然的,因为他在“战胜一个不可战胜的恶魔”。初次读来,《红色的英勇勋章》似乎只是一部战争小说,事实上,这部小说也的确开了美国战争小说的先河。然而,因为作品对政治军事及战术并无半点关注,参战的军队也是一支必败之军,因此,它又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战争小说。参战的军营正象征着整个美国社会,作品的主人翁,一个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娃娃兵亨利正是典型的现代美国人。这个社会正是一个“移动的盒子”,而“铁一样的法律和铁一样的传统正是这个盒子的四壁”。因此,这部小说还可解读为:一个为实现自身价值而挣扎的现代人最后被社会所吞噬。19世纪末,海市蜃楼般的城市生活吸引着无数乡村青年走进城市。但一旦身临其境,不少人发现他们上当受骗,跌入陷阱又无力自拨。这些青年形象在美国自然主义作品中随处可见。在《红色的英勇勋章》中,亨利离开他熟悉的乡村生活参加战争,并不是因为他爱国,而是由于“报纸的宣传,谣传及对战争的向往”;正是荷马式的英雄主义(Homericheroism)将他推向了残酷的战争。正如嘉莉妹妹是被芝加哥的灯红酒绿所迷住,亨利是为了满足一时的虚荣而参加战争的。在小说的首段里,克来恩便告诉我们,亨利所在的军队正如一群冷血动物在冬眠后刚刚苏醒。作为这群冷血动物的一个分子,亨利担心“要是倒下了,后面的人会从他的身躯上踩过”,他感到“他在随这群乌合之众到处乱窜”。在战争中获得荣誉(勋章)对年轻的士兵太有诱惑力了,然而“能说明他英勇善战的惟一方法就是投身战火”,谁知,枪声一响,他对勋章的欲望早被求生的欲望打消得一干二净,事实上他压根不想来打仗,他临阵脱逃。正象主人翁陷入自然的魔掌中一样,他同样受制于他所在的兵营。当发现自己的兵营在第一次交锋胜利而他却做了逃兵时,他满脸羞愧,希望他也能挂彩,而再次枪响后,他还是拔腿就跑。他总是想方设法使自己融于士兵中间,然而对战争的恐惧使他成了局外人。他承认只有英勇作战,才能被别人承认。可惜,后者只是短暂地战胜了前者,他对战争的恐惧总时时袭扰着他。在次日残酷的战争中,他充分展示了他的“英雄气概”,在错综复杂的森林战场上,他自愿当了旗手并冒着生命危险抢走了敌人的旗帜,在亨利看来,能抢走旗帜无疑是最英勇的士兵,他甚至在敌人撤退后还在疯狂地开火。可见,通过这一情节的描述,作者不无讥讽地告诉我们:在战场上,真正的勇敢精神是难以找到的。综上所述,在本部小说中,克来恩通过对亨利这一无名士兵的战争心态的刻画,充分说明了在强大的外力(自然力和社会力)的作用下,现代人根本谈不上实现自身的价值。二、自我的救赎—内力困扰中的现代人除描写外力对现代人的困扰外,作者还成功地描写了主人翁的内心世界,这些描写说明了现代人不仅受到外界因素的控制,而且自身的潜在力量(内力)也使人类不能主宰自己。在克来恩生活的年代,现实世界和人们的梦想之间的冲突越来越大,这梦想正是几代美国人所追求的美国梦。然而发生在世纪之交的产业革命扼杀了人的个性。人的完整的个性正在被解体。人已被社会遗弃。在战场上,亨利一方面惧怕战争会使他丧失个性,另一方面又努力不使自己掉队,永远成为“那支部队的一员”,他的这种在矛盾冲突中挣扎的军营生活正预示着现代人内忧外困的生活状况。因此,本部作品还可解读为:被内力困扰的现代人努力实现自我价值是不可能的。所谓内力就是指人的思维中各种潜意识的因素及各种欲望。内力是一个人有别于他人的区分特性。据弗氏理论,这些内力正是人成为外在自我的主要因素。这些因素是潜意识的心理因素,是人无法进行有效控制的因素,这种潜意识就是人的本我,是最深层的原始精神能源。显而易见在危机关头,人甚至动物都要为生存而搏,这正是人类最基本的欲望即生存的欲望。这一欲望是内力中最强大的东西,是人无法驾驭的。克来恩正是把亨利置于危机关头来透视人的本性。在小说中,战斗的消息刚刚传开,亨利的英雄梦便荡然无存,他认为,“战争不过是一场游戏”,而这时,他首先想到的是乡村母亲的慈祥和少女的微笑。生命太珍贵了!活着太美好了!他禁不住询问战友“有人当逃兵吗?”。凝视着战场,他感到那“啪啪”的枪声好像正射穿自己的灵魂,“缓缓移动的军队在他眼里已成了恶魔般的影子和在黑暗中爬行的巨蟒”。他渴望回到往日单调乏味的乡村生活——“那里人人头上都有幸福的光环”,他在内心告诉自己,他生来就不是当兵的料。由此可见,正是对死的恐惧和对生的向往,亨利才从英雄梦中惊醒,承认“他本来就不想当兵”,那么,听到枪响他便拔腿就跑就不足为怪了。内力的另一方面是人对社会即自身群体的归属感。人作为一种社会动物,任何时候都渴望成为群体中的一员,能被他人所接受、所认可、所赞扬。在小说中,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亨利总是想方设法逃离战火,另外,在归属感的驱使下,他又害怕被他人所嘲笑、所抛弃,只要战斗一停,他又企图为他的逃跑而辩护。故事一开始,亨利便被他所在的军队所遗弃。“他独来独往”,内心充满了矛盾,他想一逃了之,却身不由己,因为他正身处一个运动的大箱子里,也无人可以理解他,只有希望死后会有人理解他。寂寞和孤独始终萦绕着亨利。对死的恐惧使他象胆小的兔子毫无羞耻地扔下枪抱头鼠窜。亨利总怕有人发现他临阵脱逃。他加入到伤员的队伍,渴望自己也能挂彩。JimConklin之死又恢复了他的英雄梦,然而却少了最初的光环。“他扑倒在地,冥思苦想。……要是能战死多好呀!他相信,他羡慕躺在草地和乱叶上的遍野死尸”。可是,在充满奇异眼光的士兵中间,他怎能隐匿自己的“罪行”?一个衣不蔽体的战士的反复询问(“你在哪儿打仗”?)正似一把利剑直逼他的心房。显然,在这茂密的丛林中,在残酷的战场上,年轻的亨利不可能实现自我,捍卫自尊。19世纪末,美国工业文明已代替了农业文明,与此同时,社会价值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传统的美国梦已丧失了其存在的环境,迅速增长的社会财富也欺骗了人们的眼睛,许多年轻人开始寻找发财的捷径。亨利正是这种典型的美国人,他渴望事业有成、幸福和受人尊重,然而,却无路可走。身为军人,亨利只能通过英勇善战才能加入到勇士的行列。可死亡的恐惧使他屡屡临阵脱逃。他最终冲锋陷阵,成了英勇的旗手,却是由于虚荣心在他的心里战胜了恐惧感。“一想到他的尸体,……他便激动不已。”这时,他会说:“我从未放弃对胜利的渴望”。当他最后以胜利者即旗手出现时,他并非远离恐惧感,初次逃离战火的情景总是时时萦绕在他的心头。因此,作品最后展示在我们眼前的亨利仍会被恐惧所困扰,这正是现代美国人的恐惧。作品的结尾也告诉我们,人要想在世界上有立锥之地的途径即:在“金色的阳光下”继续新的自欺欺人的战斗。由上述可知,在《红色的英勇勋章》中,克来恩还通过展示主人公内心世界,揭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