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良缘的心理分析

金玉良缘的心理分析

众所周知，《红楼梦》围绕主人公宝、艾、金娘的爱情婚姻悲剧写了两个奇怪的故事。“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在小说中,“木石前盟”由于其神秘性既不为世人所知,甚至也不为它的主人公贾宝玉和林黛玉所感知,它只于宝、黛初会那一刹那和宝玉的梦话里惊人一现,带给了世人什么是“天情的体验”的非理性情感震撼。不同于“木石前盟”,“金玉良缘”则从第八回开始露面时就以一种世俗都能认知、意会和理解的方式在故事中时而不时的显现。它既是语言的,如薛姨妈就对王夫人说过“金锁是个和尚送的,等日后有玉的方可结为婚姻”的话;又是神秘的、符号的,如金锁本身连同它上面錾刻的“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八个字,与宝玉的“通灵宝玉”器物和文字都恰好是一对。从此以后,它便吸引了小说中众多人物的关注,并以各种方式表达着对这一奇缘的或喜或悲、或爱或恨的复杂情感,并影响了故事的进程和发展。打一个不一定恰切的比方,“金玉良缘”的出现,就仿佛一块石头投入水中,从里向外激起了人们心理的种种波动,这波动有时是含蓄的微妙的,有时又是疾风骤雨式的。如果进一步分析,则涟漪的中心当然是恋爱中的宝、黛、钗三个年轻人,他们三人都属于当事人系列,自然心理的波动更大也更直接。再外一层应是关心宝玉和黛玉、宝钗婚事的人,这又可以分成两个阵营,即支持宝、黛的和支持“金玉良缘”的,前者有贾母、凤姐等,后者有王夫人及宫廷中的贵妃元春等。总之,“金玉良缘”就像是一片云彩甚至一个幽灵一样飘过许多人的心头,当然不是以一种公开的、激烈的或逻辑的方式,但却对许多人产生了不可忽视的心理影响。这种作用、影响和过程用一个心理学的术语即心理暗示现象来描述是再恰当不过。所谓心理暗示是指:“用含蓄、间接的方法对人的心理和行为产生影响的过程。结果使人无意识地按一定的方式行动,或接受一定的意见或信念。”由于暗示能“不用任何外力、论据、命令或强制”而容易产生人们所期望的变化或效果,故在生活中被人们普遍使用。著名心理学家巴甫洛夫甚至认为它是人类最简单、最典型的条件反射。暗示心理学在西方曾经流行一时,被广泛的应用在宗教活动、医疗催眠、广告宣传、教学创新、艺术创作等领域;在我国则没有太大影响,一般学者也多不把它看作是心理学的一个分支,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使用暗示心理学的一般理论来分析问题。下面我们先介绍一些暗示心理学的相关理论。暗示心理学认为暗示心理活动是由两个因素构成即暗示者和受暗示者,用以度量暗示心理活动反映的叫暗示性。“它有强弱之分,易于接受暗示即为暗示性强,反之则弱。”392心理学研究认为“暗示者的性别、年龄、人格特征、地位、权力、知识经验和受暗示者的关系等因素直接影响暗示效果,决定受暗示性的高低。”13“一般来说,人们在较熟悉的领域很难接受暗示,文化程度低、经验不丰富的人则容易接受暗示。”392在进行心理暗示手段的选择上,具体则“有言语、文字、表情、手势、物体、情境等”13。有人根据它的间接、含蓄的特点认为暗示主要是通过影响人的潜意识而发生作用的,但一般多认为“人在感觉、知觉、记忆、想象、思维、情感、意志等方面都能受到暗示的影响。”5另外,关于暗示的分类亦因标准不同而分法不同:“按有无目的分,有自然的暗示和有意的暗示;按范围分,有个体的暗示和社会的暗示;按意识作用形式分,有自发的暗示(即自我暗示)和他动的暗示(即一般暗示)。从性质来分,有积极的暗示和消极的暗示。我们一般把暗示大致分为四类,即直接暗示、间接暗示、反暗示、自我暗示。除此之外,还有情境暗示、权威暗示、催眠暗示、个体暗示、群体暗示等等。”最后关于暗示的特性:“暗示具有个体性、群聚性、群体(集体)性、社会性、情境性、权威性、目的性、连续性和有效性等特性。”根据暗示心理学的相关理论,我们认为飘荡在大观园上空的那个既神秘、含蓄、隐蔽而又若隐若现的“金玉良缘”其实就是一种暗示信息。这个信息的施授者也即暗示者最初应是那个神秘的癞头和尚,而中介则是那把薛宝钗无日不带在身上符号化了的金锁,至于薛姨妈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不失时机的具体的宣传者和推销者而已。当然对于受这信息暗示的相关人物,他们各自接受信息的渠道和方式又呈现出不同的样态:或直接、或间接,或群体、或个体,或情境、或自我,纷繁复杂,各个不一,但要之,其所受之影响以及他或她所反映的复杂心理活动均是典型的暗示心理学现象。以下我们拟从《红楼梦》人物与“金玉良缘”关系的远近及其所受影响的大小,运用暗示心理学的相关理论来具体解析它是如何对人物形象的心理产生暗示作用和影响的。1.“比灵宝玉”的故事与情感无疑薛宝钗是“金玉良缘”中最先直接受到暗示的一个,也是受暗示影响最大的一个,因为这个暗示信息源即来自于她身上的那把略带神秘的金锁。在宝钗身上他暗示和自我暗示是互相作用、密不可分的,也充分体现了暗示的连续性和有效性特征。据统计小说中直接牵涉到描写宝钗和“金玉良缘”相关的故事计有第八回的比灵通故事、二十八回的金麒麟故事、二十九回的红香麝串故事、三十四回的宝钗兄妹吵架、三十五回的梅花络故事、三十六回的刺绣以及六十一回的射覆等七次。暗示心理学理论告诉我们:暗示者的权威性越高,则暗示的效果就会越明显。著名心理学家罗森塔尔将此称为“皮格马利翁效应”,通俗地说,就是随着暗示者的身份、名望和地位的提升,其暗示作用也就越大。小说中的“金玉良缘”之说对宝钗就有两个权威暗示:一个来自于佛教中的和尚,一个则来自于自己的母亲。关于薛宝钗何时开始佩戴这把金锁,我们不得而知,但肯定不是如有些人所说是他们进贾府前才制造出来并戴在身上的。那么她的母亲又是什么时候告诉她将来她的这把金锁是要和有玉的相配?我们也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十分明白即金锁是薛宝钗心中的一个秘密,除了可以与家人偶尔分享外,她自己是绝无可能泄露的。这一方面是因为那个时代礼教对女孩子的规定,另一方面,也是女孩子本身害羞性格的使然。但来到贾府以后,由于遇到了“金玉良缘”可能的另一半贾宝玉的“通灵宝玉”,有了情境的施授,于是就有了第八回精彩的“比灵通”故事。我们认为宝钗主动提出看玉的原因有三,其一是受了年幼好奇心的驱使;其二宝钗的好奇心绝排除不了“金玉良缘”的心理暗示(以她和宝玉当时的年龄谈婚姻似乎太早了点);其三便是恰当的情景施授。在自己的卧室,在没有外人窥视的环境下,更凸显了“金玉良缘”对宝钗的暗示影响。于是我们便看到宝钗沉浸在“金玉良缘”巧合所带来的朦胧感受中,不仅翻来覆去地看,复又出神的念,若不是莺儿她恐还难以从失态中清醒。当然清醒的她也及时打住了莺儿要说出来的使她难堪的信息,接下则是宝玉在看了金锁上文字后表现出来的“真的是一对”的雀跃惊喜了。无疑这是一段堪称经典的心理描写,尤其对宝钗内心世界的细腻刻画,如果我们不把暗示心理影响的因素考虑进去,势必会得出草率而又简单的结论,便不能正确理解和把握宝钗此时的心理特征。其他后文中宝钗时不时流露出对“通灵宝玉”异乎寻常的兴趣都应做如是观。如二十九回宝钗回答贾母关于金麒麟问题:“史大妹妹有一个,比这个小些。”三十五回莺儿替宝玉打梅花络时,宝钗又及时建议为“通灵宝玉”也打一个,以及六十一回宝玉生日上宝钗与宝玉射覆时以“通灵宝玉”为对象等,都是宝钗因受“金玉良缘”的暗示而下意识的想着“通灵宝玉”的心理反映。二十八回宝钗“羞笼红麝串”和三十六回“刺绣”等细节描写,也有着暗示心理学的分析价值。二十八回描写“薛宝钗因往日母亲对王夫人等曾提过‘金锁是个和尚送的,等日后有玉的方可结为婚姻’等语,所以总远着宝玉。昨儿见元春所赐的东西,独他与宝玉一样,心里越发没意思起来。幸亏宝玉被一个林黛玉缠住了,心心念念只记挂着林黛玉,并不理论这事。”这是小说中少有关于宝钗内心独白的描写,如果说这段话的前半是因“金玉良缘”的暗示被母亲挑明后宝钗的理性处理方式——避嫌,那么后面的话则是她因贵妃所赐礼物与宝玉相同而产生的微妙心理反应。透过现象看本质,诚如大家已知道的贵妃的礼物实际代表或暗示着对“金玉姻缘”的认同,而这一暗示无疑因为有着贵妃的权威从而也更加强了宝钗对“金玉良缘”的认同。因此我们便看到本不喜欢花草的宝钗,立即就把红麝串戴在手腕上,并到贾母和王夫人处走动,这与她整日戴着那把沉甸甸的金锁,都是一种自我暗示加强的心理表现。宝钗的这种自我暗示意识是如此之强,以至于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不断的走近宝玉的身边。三十六回的描写也是许多人感兴趣的地方,因为此后宝、黛恋爱开始进入稳定期。这里大家往往把主因归结在宝玉“识分定情悟梨香院”上,其实还有另一半原因即宝钗的主动退出,常为大家所忽略或误解。理解这一问题的关键是正确解读宝玉梦中的喊骂对宝钗所产生的影响。“和尚道士的话如何信得?什么是金玉姻缘?我偏说是木石前盟!”这里作者对宝钗的反应仅用一个“怔”字,但我们分明看出这个梦话对宝钗产生了极大冲击。我们认为宝玉的梦话实际上是代表着一种更神秘也更权威的暗示信息,这一点只要稍稍对中国古代梦兆信仰有点常识都可以明白,而它正否定了宝钗从前所接受的来自于和尚、母亲以及贵妃等世俗权威信息的暗示,使宝钗对“金玉姻缘”的信心产生了怀疑和动摇,从此以后我们便再难看见宝钗有对宝玉亲近的表达。其实早一点的变化还可以往前推到三十四回宝钗和薛蟠兄妹吵架。这次吵架薛蟠把“金玉姻缘”暗示内容当面揭出,使宝钗整整哭了一夜,这一事件若从反暗示的角度来解读则更能准确把握宝钗的心理。“如果外界刺激物的暗示,引起相反的心理和行为,叫反暗示。”68应该说这里薛蟠把“金玉姻缘”当面揭出在宝钗心里正起到了反暗示的作用,使宝钗开始对早先一直暗示自己的“金玉姻缘”产生了理性反思,而三十六回的“梦兆”则最终强化了这种怀疑和动摇。2.金玉良缘的双重保护者我们再看“金玉良缘”对他的另一半贾宝玉的心理暗示和影响。在“比灵通”一回,如果说宝玉还仅限于惊讶通灵宝玉和金锁上文字的巧合,等到随着故事发展,“金玉良缘”之说开始飘荡在贾府上空的时候,它对宝玉的暗示作用便实实在在地发生了。当然由于信息施授者不明确,兼之宝玉在贾府众星捧月的地位以及与黛玉的亲密关系,“金玉良缘”一开始对宝玉暗示影响并不大。倒是敏感的黛玉因“金玉”之说几次跟宝玉吵架,反加强了宝玉受“金玉良缘”暗示力的影响,这一影响力在第二十八回故事中达到了一个高潮。故事说贵妃从宫中赐给家人节日礼物,宝玉和宝钗的相同而与黛玉的不同,宝玉对此事虽然敏感但并未深思,于是他就和同样敏感但领会了这礼物暗示意义的黛玉又一次因“金玉”之说发生了口角。宝玉说:“除了别人说什么金什么玉,我心里要有这个想头,天诛地灭,万世不得人身!”黛玉说:“你也不用起誓,我很知道你心里有‘妹妹’,但只是见了‘姐姐’,就把‘妹妹’忘了。”宝玉说:“那是你多心,我再不的。”但紧接下来的“羞笼红麝串”描写中,作者便把宝玉产生意淫的心理情境与所受“金玉良缘”之暗示影响结合起来,轻松而巧妙地构成了对宝玉的反讽。但相对于其他那些温馨的意淫场景描写——宝玉多能从虚幻的满足中获得轻松愉悦的心境,而来自于多方暗示的“金玉良缘”之说汇集一起则在二十九回酿成宝黛之间最严重的争吵,恰与二十八回“羞笼红麝串”的旖旎形成鲜明的对比。其实一直以来,只是宝玉不自觉,“金玉良缘”就如同魅影一样经常徘徊在宝玉的潜意识领域,以至这沉重的压力最终在三十六回以非理性的白日梦形式释放出来,从此宝玉便如释重负,再也没有在钗、黛之间摇摆过。与宝玉接受“金玉良缘”暗示形式和反应迥然不同,黛玉对“金玉良缘”的领受简直达到病态敏感的程度。暗示心理学研究表明,在易受暗示性方面女性要比男性强,感性的人比理性的人强,而“人在情况不明时,在困难和焦虑时,也最容易接受暗示”71。比较而言林黛玉可能是《红楼梦》中最容易接受暗示的人。其实除了对“金玉良缘”暗示的接受外,她还受许多其他暗示信息的困扰,如她对自己孤儿寄养处境的反复自我暗示都加强了她的焦虑感。而这些暗示对黛玉来说大部分又都是消极暗示,消极的心理暗示则必然会对人的情绪、智力和生理状态都产生不良的影响。“金玉良缘”对黛玉的暗示影响远远超过除宝钗之外的许多人。从十九回开始黛玉的神经就明显表现出对“金玉”之说的在意:“蠢材,蠢材!你有玉,人家就有金来配你;人家有‘冷香’,你就没有‘暖香’来配?”二十八回由于贵妃所赐礼物的不同她又敏感的感受到来自“金玉良缘”的压力:“我没这么大福禁受,比不得宝姑娘,什么金什么玉的,我们不过是草木之人!”二十九回她甚至公开表现出对宝钗的讽刺:“他在别的上还有限,唯有这些人带的东西上越发留心。”而接下来便发生了宝黛之间规模最大的一次口角。黛玉心里想着:“你心里自然有我,虽有‘金玉相对’之说,你岂是重这邪说不重我的。我便时常提这‘金玉’,你只管了然自若无闻的,方见得是待我重,而毫无此心了。如何我只一提‘金玉’的事,你就着急,可知你心里时时有‘金玉’,见我一提,你又怕我多心,故意着急,安心哄我。”而这边宝玉则要砸了那象征着“金玉良缘”另一半的“通灵宝玉”,直与第三回宝黛初见时的摔玉构成了呼应。以上这些细节都不难分析,也不难从中看出都是“金玉良缘”之说的反暗示作用惹的祸!黛玉对“金麒麟事件”的态度也可看作是“金玉良缘”暗示影响的延伸。其实不独黛玉在意金麒麟,宝钗又何尝不留意别人佩带了什么饰物呢?经过二十九回大吵之后,宝黛二人的内心又靠近一层,尤其贾母“不是冤家不聚头”的一席话,使两人“好似参禅的一般,都低头细嚼此话的滋味,都不觉潸然泣下。……却不是人居两地,情发一心。”此后,二人暂时解决了“金玉良缘”带来的紧张冲突。然黛玉却仍不放心,因为可能是另一个“金玉良缘”翻版的“金麒麟”故事还没有解决。于是我们又看到三十一回黛玉讽刺宝玉的话:“他不会说话,他的金麒麟会说话。”以至于三十二回黛玉甚至用跟踪的方法想要了解宝玉对湘云以及金麒麟的态度,其多心竟到如此地步!幸而她既偷听到了宝玉对自己的真心评价又明白了宝玉“诉肺腑”的知己之意并最终放心。至此,黛玉那颗被“金玉良缘”折磨得疲惫多疑的心才终于平静下来,开始享受爱情所带来的喜悦和创造,尽管她又开始因父母不在无人做主而不时地折磨自己。3.积极暗示的产生者是谁“金玉良缘”之说还体现了暗示心理学的群体性、社会性特征。在小说中不独宝、黛、钗三个当事人接受了它暗示的影响,对他们婚姻比较关注的贾母、王夫人、凤姐、元春、薛姨妈等也或多或少、或强或弱、或直接或间接受到它的影响,并因了她们身份地位的不同而反应各异。大致根据接受信息的态度可以把她们分成两组,即赞成“金玉良缘”之说的王夫人、元春、薛姨妈和否定“金玉良缘”之说的贾母和凤姐。由于她们都是成人或者过来人,所以“金玉良缘”之说总体上对她们的暗示影响不大,这是她们与宝、黛、钗三个年轻当事人的不同。但这并不妨碍“金玉良缘”之说最终在她们那里蜕变成一个关于宝玉婚姻选择对象这样的问题而在她们之间以另外的方式展开着,从而折射出“金玉良缘”符号信息所象征和承载的传统婚姻价值观对世人的影响。由于历来关于宝、黛、钗爱情婚姻之争背后矛盾分析的文章甚多,为避免重复,我们这里仍仅限于叙述与“金玉良缘”之说暗示相关的话题。先说王夫人、元春、薛姨妈这一派所受“金玉良缘”之说暗示的影响,它大体上应归于积极暗示这一类。首先薛姨妈,如前所述我们认为她是这一信息最早的传播者或者宣传者,而对于“金玉良缘”之说来自于一个和尚这一点我们和薛姨妈一样丝毫不怀疑。在小说里,接受了和尚暗示的薛姨妈又间接充当了暗示者的角色,她不仅对宝钗说,对薛蟠、对自己的姐姐王夫人也都说过。至于她有没有在贾母面前暗示过,我们不得而知,但她却常以亲戚的身份出现在贾母的牌桌上或闲谈中,而从宝玉和黛玉都是间接听到这一说法可以推知薛姨妈的宣传活动范围之广。薛姨妈上述的这些活动或者有意暗示也体现了暗示的目的性、连续性、群体性和有效性特征,并对许多人产生了心理暗示作用,这其中就包括她的姐姐王夫人。暗示心理学认为暗示者与受暗示者的亲密关系也会增强信息的暗示性。薛姨妈是王夫人的亲妹妹,所以我们完全可以想象王夫人对“金玉良缘”之说的态度,而王夫人之态度无疑又是影响她女儿贵妃态度的最好暗示信息,这样“金玉良缘”之说便一层层转换并通过贵妃端午节礼物的形式再次得到权威的暗示和加强,这也是贾府内部关于宝玉婚配选择对象展开矛盾斗争的一个结果。缘此,我们也不难看到王夫人对宝钗、对黛玉包括对凤姐态度前后微妙的变化。如果说让宝钗参与到大观园的管理包含着对凤姐的不满,那么王夫人对袭人的收买,对宝玉身边人的监视,以至于驱逐因眉尖长得像林妹妹的晴雯等,简直就等于是直接宣布对黛玉的厌恶。贾母和凤姐是贾府位高权重的人,她们一个是最高权威家长,一个是现行的当家人,她们对“金玉良缘”的态度自然十分重要。我们知道以薛姨妈的宣传力度,她们不可能不知这一信息的流传,但从她们表现出的态度看,我们认为她们是宝、黛“木石前盟”的支持者,也就是说“金玉良缘”在她们这里起到了消极的暗示作用,即成了反暗示和消极暗示。我们试各举一例说明之。二十九回,就在贵妃的礼物暗示了某种信息以后,贾母带一家众人到清虚观打平安醮,席上张道士要为宝玉说亲,贾母于是趁机发表了对宝玉婚姻问题的看法。贾母道:“上回有和尚说了,这孩子命里不该早娶,等再大一大再定吧。你可如今打听着,不管他根基富贵,只要模样配的上就好,来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