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酒隶》对儒家酒德文化的影响

《尚书酒隶》对儒家酒德文化的影响

一、嗜酒国家、强化酒祸,以酒祸理论所批判的“酒祸”论《酒经》是西周建立之初写的一篇警告。周公接受了城王授予他年轻弟弟康叔叔的训诫。本文阐述了虞家死与酒行的关系，并警告康叔叔不要浪费酒精。《酒诰》所涉及的儒家酒德伦理思想,其核心要旨,是引导人们用政治形态观念去审视酒事活动,把饮酒行为与国家治乱现象相联系,并由此形成国家政治生活中“饮酒亡国”论或“酒祸”论的基本酒德政治意识。在《酒诰》文篇中,周公分析了商王朝败亡的历史教训,认为殷商之所以灭国,实乃帝纣及其群臣纵酒荒政惹怒上天而招致的祸患:“庶群自酒,腥闻在上,故天降丧于殷……天非虐,惟民自速辜。”同时,《酒诰》总结周人之所以能克殷立周,根本原因在于周人“克用文王教,不腆于酒,故我至于今,克受殷之命”。在这里,商周两代兴亡更替,王朝天命发生转移,究其原委,在于商统治者纵酒“降丧”和周人“不腆于酒”这一根本原因所致。再进一步,周公在《酒诰》中把饮酒的政治危害在认识上推向极端,在分析酒事与国事二者关系时,告诫周民和殷商遗民曰:“民用大乱丧德,亦罔非酒惟行;越大小邦用丧,亦同非酒惟辜。”于是,臣民犯上作乱,丧失道德以及夏、商以来大大小小诸侯国灭亡,统统是因为饮酒过度造成的祸患。从周公《酒诰》立论思维出发,后代儒家学者在分析夏、商王朝崩溃覆灭的原因时,也从两朝末代之君桀、纣身上找到嗜酒亡国的原因归咎:“桀以醉亡天下。”“糟丘酒池,辛(纣)、癸(桀)以亡。”桀、纣被视为以酒亡国的典型。此外,后人在比较殷商王朝和周王朝执政者不同的酒政措施之后,得出“商辛耽酒,殷道以之亡;公旦陈诰,周德以之昌”的政治结论。这样,统治者嗜饮纵酒或戒饮禁酒,便成为直接影响王朝统治或兴或亡的重大政治因素。受《酒诰》有关“饮酒亡国”或“酒祸”之说的影响,后代酒事论者历数饮酒之弊及酒祸之害,认为饮酒行为“其为祸败,不可胜载”。东晋葛洪撰有著名的《酒诫》专文,其文曰:“君子以之败德,小人以之速罪,耽之惑之,鲜不及祸……小大乱丧,亦罔非酒。”接着,葛洪举酒祸数典云:“昔仪狄既疏,大禹以兴。糟丘酒池,辛、癸以亡。……信陵之凶短,襄子之乱政,赵武之失众,子反之诛戮,汉惠之伐命,灌夫之灭族,陈遵之遇害,季布之疏斥,子建之免退,徐邈之禁言,皆是物也。”葛洪是东晋著名的道家、养生家,但其《酒诫》一文,却并非从道家养生角度立论,而是从人事社会角度出发,探讨酒事与政事之关系,并由此得出国家政事的败亡“谓非酒祸,祸其安出”的结论即“酒祸”论。另据《北齐书·王綋传》载:“綋除晋阳令,加宁远将军,颇为显祖所知待。帝尝与左右饮酒曰:‘快哉大乐!’綋对曰:‘亦有大乐,亦有大苦。’帝曰:‘何谓大苦?’綋曰:‘长夜荒饮不寤,亡国破家,身死名灭,所谓大苦。’帝默然之。”在此类酒论材料中,论者对嗜饮酗酒行为的否定,同《尚书·酒诰》一样,是基于“亡国破家”的政治原因分析。从《尚书·酒诰》提供的儒家酒德政治观念出发,人们在对国家治乱及王朝施政得失的经验考察中,往往把统治君主是否嗜酒酗酒、纵饮无度的饮食行为作为衡量其执政素质或是否政治失德的一项重要评估依据:“君实欲天下治而恶其乱,当为食饮,不可不节。”剖析历史上大多数政治失德的君主,往往都可找到其纵酒嗜饮这一不良饮食的行为劣迹。如“齐景公饮酒,七日七夜不止”,引起齐国大臣弦章不惜以赐死方式要求齐景公废酒戒酒。又如前秦王苻生“耽湎于酒,无复昼夜,群臣朔望朝谒,罕有见者……动辄连月昏醉,文奏因之遂寝”。再如北周宣帝宇文赟,在位期间“朝亦醉,暮亦醉,日日恒常醉,政事日无次”。符生、宇文赟沉湎于酒,纵酒荒政,其结果是朝政动荡,皇位丧失,政权易手他人。因此,对执政君主而言,是否节饮戒饮,已经不再是一种纯粹的个人饮食兴趣或个人生活行为,而是一种事关朝政稳定的政治大事,这是儒家酒德伦理衡量评估执政君主的政治品行或君德素质的一个重要构成方面。君主沉湎于酒,国有亡国之虞;臣下酗酒纵饮,则有废职亡身之忧。古代官场,因酒引起的政治祸患,最突出的表现,是“在官者殆于政也,在下者慢于令也”。而殆政慢令,必然与官员的仕宦前途乃至身家性命直接相关。据宋人窦革所撰《酒谱·乱德六》载:“楚恭王与晋师战于鄢而败,方将复战,召大司马子反谋之,子反饮酒醉,不能见。王叹曰:‘天败我也!’班师而戮子反。”子反酒醉军营被楚王诛戮,其饮酒行为贻误战机危及国家利益甚为典型,而其他个人仕宦前途、官场政治命运毁于自身嗜酒贪饮的现象,事例也非常普遍。如“常山王(拓跋)遵好酒,坐醉乱失礼,赐死”;王源中擢翰林学士,“嗜酒,帝召之,醉不能见……他日,又如之,遂失帝意”;再如王著有俊才,“世宗以幕府旧僚,眷待优厚,屡欲相之,以其嗜酒,故迟留久之”。由于此类因个人嗜酒行为导致仕途失意、滞职、丢官去权的情况在古代官场屡有发生,以至清代学者张潮在为他人所撰有关酒令《嬾园觞政》一书作序中,把做官与嗜酒作为不可兼得的两件事完全对立:“故居官者必不可以嗜酒,嗜酒者必不可以为官。”由是可知,认为饮酒滞碍于政务,不利于为官职能的正常发挥,以至造成仕宦人生的挫折厄运,这种“酒祸”论是古代官场的普遍认识。上述古代社会有关酒事行为的立说持论,尤其是把种种政治失误归咎于酒的“酒祸”论观念认识,均可从《尚书·酒诰》中找到先圣儒典的历史教训和训诫依据。换句话说,反对“以酒乱政”,否定“以酒败德”,杜绝“酒祸”现象产生,以维护社会稳定的核心宗旨,构成了后世儒家酒德伦理的基本精神。客观而论,《尚书·酒诰》以及后来的酒事论者,把古代社会的种种政治失误归咎于饮酒,这样的认识显然失之偏颇。酒作为远古祖先智慧创造的物质文明成果,一经产生,便极大地丰富了社会的物质生活和精神文化生活。虽然酗酒嗜饮作为一种不良社会行为现象,对社会自身的稳定而言具有很大的消极负面影响,但这种影响是人造成,而不能归咎于酒,因为在人酒关系中,酒始终是由人所掌握供人所支配,而不是相反。换言之,人事社会的成败得失,尤其是一个政权的瓦解,一个王朝的灭亡,往往有其深刻的政治、经济、军事以及统治集团自身腐败等诸多因素,统治君主嗜酒贪饮,不过是其腐败堕落的一个侧面因素而已。从这个意义上,《尚书·酒诰》所云殷商政权因嗜酒贪饮而亡,西周政权因废酒戒饮而兴,这种以嗜饮与否论国之兴亡的儒家政治“酒祸”论观点,显然有缺客观,失之肤浅。二、《酒形》—《酒诰》与中国古代的“酒禁”在中国古代酒文化发展史上,酒禁现象肇端于部落联盟时期的大禹时代。据《战国策·魏策二》记载:“昔者,帝女令仪狄作酒而美,进之禹,禹饮而甘之,遂疏仪狄,绝旨酒,曰:‘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大禹饮了臣下仪狄酿造的美酒,立即意识到酒对人的巨大诱惑力将不利于国家的统治,不仅疏远了仪狄,而且禁绝了美酒,成为中国古代最早酒禁倡导者。但大禹“绝旨酒”只是一种个人戒酒行为,是大禹本人对“酒乃亡国之物”所作出的一种政治行为警示。真正把酒禁作为立国治民的重大施政原则付诸全社会实施,则是从西周立国之后周公颁布《酒诰》开始的。周公从殷商政权覆亡于酒的历史教训出发,在《酒诰》中宣布“刚制于酒,即采取严厉措施强行戒酒禁酒。首先,《酒诰》规定:“汝典听朕毖,勿辩乃司民湎于酒。”汉儒孔安国对此《酒诰》训戒诰词释之曰:“勿使汝主民之吏湎于酒,言当正身以帅民。”意即身为理政治民之官吏,必须带头戒酒禁饮,为民表率,决不能沉湎于酒丧德乱政。其次,对社会民众聚集群饮,采取“予其杀”的严厉刑罚措施,以保证禁酒政令的贯彻推行。周公宣布:“群饮,汝勿佚,尽执拘以归于周(指成周城),予其杀。”对聚众饮酒者捉拿拘捕一律处死,是因为在周统治者眼中,民乱国丧因酒而起,聚众群饮将引起社会大乱,是一种不利于王朝统治稳定的严重政治犯罪行为。由于《酒诰》本身是一篇具有法律效力且专门针对酒事行为训诫诰文,因此,《酒诰》对古代社会饮酒行为及酒事观念的影响,远比早期大禹“绝旨酒”的个人警示行为更为深刻广泛。在中国古代酒政发展史上,西周《酒诰》的颁布,标志着中国古代第一部禁酒法令的产生。其后,各朝各代实施酒禁,多以《酒诰》为依据,由统治君主以不定期颁发诏书敕令的方式强行实施。考诸文献,历代实施酒禁,在其原因归咎方面,除了反复重申《酒诰》论及的“饮酒亡国”或“以酒乱政”之类的政治意识形态因素之外,大多围绕以下一些颇具共性的原因进行:(一)禁酒之理,限粮酒以粮食为原料,酿酒业实为一种靡谷耗粮的粮食加工业。尽管中国自古以来以农立国,注重粮食生产,但因生产力总体水平低下,社会始终没有完全解决民众的吃饭问题即粮食问题。每当庄稼欠收,食粮减产,米价踊贵之际,禁酿禁酒便成为封建国家节约粮食以度粮荒而惯常采取的权宜措施。如:“(汉)安帝隆安五年,以岁饥,禁酒。”又:“民间粟麦岁为酒所耗者十常二三,宜禁天下酒麹。”“诏戒为酒醪,以靡谷。”另据《新唐书·食货四》载云:“唐初无酒禁……肃宗以禀食方屈,乃禁京城酤酒,期以麦熟如初。”由于此类禁酒由粮食匮乏引起,以谷粮的损益为转移,故一旦五谷丰登,粮食盈余,朝廷便解禁开酿,任由民间酤饮如常。在中国古代各类酒禁中,为节谷省粮以度粮荒而禁酿禁饮,是最常见、最普遍的禁酒现象。由于禁酒的目的是避免粮荒以减轻社会饥饿现象,因此,此类禁酒利国利民,深得民心,受社会民众所拥护支持。(二)天世年系的禁酒政策因各种天灾发生而实施酒禁,是历代专制王朝酒政管理中颇为常见的共性现象。如,《汉书·景帝纪》载,中和三年,“夏,旱,禁酤酒”。又,南朝“(宋)文帝元嘉十二年,丹阳、淮南、吴兴、义兴大水,断酒”;“永明十一年,以水旱成灾,权断酒”。另据《元史·仁宗纪》载,延祐元年,“汴梁、南阳、归德、汝宁、淮安,水,敕禁酿酒”。同书《文宗纪》载,天历元年,“汴梁、河南等路及南阳府频岁蝗旱,禁其境内酿酒”。在此一类材料中,朝廷酒禁通常有区域性限定,酒禁的直接原因是旱灾水灾蝗灾等等。凡此一类灾异现象引起的酒禁,其禁酿禁饮的政策实施,同样蕴含着节粮抗灾的实质内容。但另一方面,从儒家“天人感应”的神秘哲学认识论出发,古人认为,大自然各种灾异现象产生是上天降怒所致,是上天对人事社会种种不良行为尤其是对统治君主的不良施政所给予的天谴警告。而要消除灾异,求得上天的谅解,就必须约束、收敛人事社会自身的种种不良行为。禁酒禁饮,用行政强制手段限制或放弃这一通常被认为是“奢侈”的物质生活享受,是人事社会自我克制、自我约束以化解天意消除灾患的重要实际行动表现。(三)酒禁思考:“其所犯之人,选人重典”,是古代酒禁宏观管理的指导思想古人通常把酒与人性善恶相联系,认为酒容易诱发人性的“恶”因,容易引发人作为动物生命所固有的、长期被社会规范所压抑束缚的“野性”,从而导致种种反常或不良行为产生。《说文·酉部》:“酒,就也,所以就人性之善恶也。”在《说文》对酒作“就人性之善恶”解说的基础上,宋人何剡作《酒尔雅·释酒》进一步释酒云:“酒者……亦言造也,吉凶所由造也。”这里的造“凶”,就是指因饮酒引起的不良行为,即一旦饮酒过量,必然“过者败德”,人性恶的一面难免不因酒精的刺激膨胀失控而产生种种越轨行为。“狱讼益繁,则酒之流生祸也”;“州县刑狱与夫淫乱杀伤,皆因酒而致”。古人把影响社会秩序稳定的“狱讼益繁”、“淫乱杀伤”一类刑事犯罪行为统统归咎于饮酒所致,这一论断尽管失之公允,片面显然,但一个社会若嗜饮酗酒者人数增多,社会秩序肯定要受影响。史载“人有醉者相杀,牧伯因此辄有酒禁”。表明在某些情况下,维护地方区域社会治安,是地方辖区实施酒禁的重要原因。另据《魏书·刑罚志》载:“是时,年谷屡登,士民多因酗酒致讼或议主政。帝恶其如此,故一切禁之,酿、酤、饮皆斩之。”在这里,禁酒是在“年谷屡登”即丝毫可以不考虑“酿酒靡谷”的情形下发生的,之所以实施如此严厉的酒禁,是因为士民酗酒“致讼或议主政”的现象非常严重,不采取极端措施,势必危及北魏王朝的专制统治。也就是说,北魏统治者这次在全国范围内大规模实施酒禁,根本目的不是节粮,而是在于维持专制王朝社会秩序的稳定。这和西周《尚书·酒诰》实施酒禁的原因是一脉相通的,都是杜绝“以酒乱政”的政治统治需要。为了保证酒禁政令的贯彻实施,历代统治者对违令犯禁者往往采取极其严厉的刑律惩处措施。上引《魏书》记载北魏统治者对犯禁者的惩罚是“酿、酤、饮皆斩之”。唐朝对犯禁者的惩罚情况是“其所犯之人,任用重典”;“以酒禁坐死者,每岁不知数”。另据《金史·海陵纪》所载,金统治者对禁酒的规定是:“禁朝官饮酒,犯者死。”而《元史·世祖本纪》颁布的酒禁刑律是:“申严酒禁,有私造者,财产子女没官,犯人配役。”此类史料记载的“皆斩之”、“犯者死”、“配役”、“子女没官”等等惩罚,表明“任用重典”的惩罚措施,是古代酒禁政令一以贯之的共性原则。而溯本穷源,周代以降所有对酒禁犯者极为苛酷的严厉惩罚,均可从西周《酒诰》对聚饮者“予其杀”的立法禁令中,找到既有事实的历史先例和经典文献的历史依据。换句话说,在中国古代酒政史上,一切有关酒禁的实践措施和立法原则,都可溯源于《酒诰》,是由《酒诰》制订的酒政管理思想所直接派生的。三、酒德将无醉,酒礼训吾酒与礼的结合,是《尚书·酒诰》所体现的儒家酒德政教精神的重要内容之一,这种结合,是从祭祀活动开始的。《酒诰》开篇即训诫殷商臣民曰:“祀兹酒,惟天降命,肇我民,惟元祀。”这段诰词的意思是说,只有在祭祀的时候,才可以用酒,这是上天下达的旨意。当上天开始让臣民百姓造酒的时候,就是为了让他们进行盛大的祭祀活动。接着,周公在《酒诰》中强调“祭祀用酒”的酒礼规定:“无彝酒,越庶国,惟饮祀。”意即不许经常饮酒,所有诸侯国的国君或臣民,必须遵守只有在祭祀才可以饮酒的规定。探讨“礼”的起源,不难发现,其最早的渊源发端,就是从早期社会人们用酒水饮食所进行的祭祀活动开始的。“凡饮,必祭,所始礼也”;“礼,饮食必祭,示有先也”。这种表示礼让,对天地鬼神及祖先亡灵“示有先也”的祭饮祭食顺序,正是早期“礼”所构成的敬神重鬼、尊祖敬宗的初始本义。在各种祭祀活动中,敬献酒水成为人们对祭祀对象表达礼敬的重要手段和必须仪式,所谓“酒之于世,礼天地,事鬼神”,表明对天地鬼神奉酒致敬,是儒家酒礼的初始功能。尔后,人们把供奉酒水尊祖敬神的祭祀之礼应用到现实社会政事关系中,“礼”的内涵不断延伸,最终演变成为一系列对社会成员进行尊卑贵贱严格等级身份定位的儒家政治伦理秩序。祭祀活动可以饮酒,但这种饮酒决不是随心所欲不讲节制,而是通过《尚书·酒诰》作出了明确的“礼”的训诫规定,即:“惟饮祀,德将无醉。”意即在祭祀饮酒时,要以应有的德行要求自己,不要喝醉,以免酒醉失态失礼。自《酒诰》颁布之后,“德将无醉”的训诫警示,便成为后代儒家学者一致认可的酒德要求或酒礼原则。史载孔子曾经对人们的饮食酒事行为作出这样的告诫:“不为酒困。”“肉虽多,不使胜食气;唯酒无量,不及乱。”孔子虽然不反对饮酒,但他要求所有饮酒者以德自律,节饮有制,避免为酒所困或因酒及乱的种种“酒祸”现象。在这里,孔子的“不为酒困”、“不及乱”的酒德观念,与《尚书·酒诰》“德将无醉”的酒礼训诫完全一脉相承、契合相通。儒家修身养性、严于自律约束、反对酗酒废政的酒德精神,通过“德将无醉”的酒礼训诫,在日常饮食生活中获得充分的体现。此外,把酒事活动或饮酒行为与尊老敬长、奉亲养老相结合,也是《尚书·酒诰》所体现的儒家酒德精神或酒礼原则的重要内容。周公在《酒诰》中这样训诫殷商臣民曰:“纯其艺黍稷,奔走事厥考厥长……孝养厥父母,厥父母庆,自洗腆,致用酒。”这段诰词的意思是:一心一意地种好你们的农田庄稼,为你们的父兄长辈奔走效劳,孝敬赡养你们的父母,你们的父母一定会很高兴并亲自动手准备丰美的饭食,在这个时候,你们就可以饮酒了。考诸文献《尚书·酒诰》所定下的以酒尊老敬长、养老奉亲的“酒礼”原则,在其他先秦文献典籍中,也有相应的记载反映。如:《礼记·射义》:“酒者,所以养老也。”《礼记·曲礼》:“侍饮于长者……长者举未釂,少者不敢饮。”《礼记·乡饮酒义》:“乡饮酒之礼:六十者坐,五十侍立,所以明尊长也。”《论语·乡党》:“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也。”在上引《射义》材料中,酒之所以用作养老之用,是因为先秦时代粮食匮乏,酒用粮食酿成,非常珍贵,主要用于敬祀神灵和孝养父母老人,自己不能常饮,这就是《酒诰》提倡的“无彝酒”酒德精神的原因之所在。在上引《曲礼》、《乡党》等材料中,长者、少者在一起宴饮举杯,少者必须等长者先把杯中酒饮尽,方可饮自己杯中之酒;若“长者尊未尽,少者先尽,则为不恭也”。而在地方乡饮酒活动中,只有年满六十以上的长者方可坐着饮酒,其余的人只能侍立在长者之侧站着饮酒。此外,乡饮酒宴结束,必须等杖者即老年人先离席出去,然后自己才出去。如此一整套长幼有序、严格辈份年岁之分的饮酒习俗戒规,是出于“尊长养老”的人伦秩序需要,而“民知尊长养老,而后乃能入孝弟……教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