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情与情的博弈

《红楼梦》中情与情的博弈

谁是情感的？一首引用，唱出《红楼梦》的精髓，表达孩子的感情。在这里,曹雪芹开拓了情的新世界,但没有彻底超越出封建伦理道德的界限,它仍然被封建伦理道德所摧残。致使“情痴抱恨”,在“无可奈何之日”写出“古今无双”之情。*《红楼梦》中的“情”,包括世俗之情与爱情。在这里,撇开世俗之情不谈,单说宝黛的爱情,已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乃千古绝唱。它突破了传统小说中才子佳人的爱情经典,打破了金榜题名时共洞房花烛夜的姻缘典范。以黛死、宝玉悬崖撒手的悲剧结局展示宝黛千古爱情,将这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宝黛的爱情故事的全部缩影即是那浸满无尽诗意的还旧前缘——木石前盟。这一宿命于九重天的神瑛侍者与绛珠仙草的风流冤孽,也就因此注定了红尘中一段“不雨花犹落,无风絮自飘”的宝黛姻缘。因而这段“木石前盟”的旧缘,在其发展过程中,不管有否“金玉良缘”之冲突,注定是要木石成梦的。只不过,金玉和木石的冲突,加速其悲剧性毁灭罢了。爱情是什么呢?爱情的路途遥远,而爱情中的人总是在路上,拥有着一份不知结局、不晓归途的不确定的情意。恋爱中的宝黛只不过是一对“你知我心、我知你心”的心往神交的哀情爱侣罢了。在爱情路上,他们做着美梦,幻想着贾府上层统治者有朝一日能恩准他们的情事,却丝毫不晓从爱情到婚姻是一段多么的遥远路程。他们的自由爱情不过是黑暗之中一点摇曳的灯光,是注定要被黑暗湮灭的,被肮脏吞噬的。俗语道:有缘千里来相会。说的是情缘而不是姻缘,宝黛之缘即如是。黛玉也出身官宦之家,承欢双亲膝下。只可惜好景不长,却幼年丧母,其父又无继弦之意,只得千里迢迢投靠京都贾府母亲的母亲,以致寄人篱下。因而与宝玉千里一会,续上前缘。初时见面,一个云“好生奇怪,倒象在哪里见过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一个是“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算做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宝黛这对有情人这一相遇,便撞上了“木石前盟”的旧缘,也注定日后爱情的悲剧性。尽管在发展过程中,不免有磕磕碰碰,误会重重,加之“金玉良缘”的纠缠,但随着疑虑冰释,肺腑相见,二人的爱便达到了至诚至深、生死相许的境界。这种超俗的爱是建立在共同的志趣爱好和思想倾向的基础上的爱,也是儿女之情的新开掘。宝黛之间的两情契合,渗透着思想、志趣与精神格调的和谐一致。贾宝玉是一个具有叛逆性格的人物。他虽出于贵族之家,却对贵族社会的那套大学中庸,礼教枷锁,功名利禄,以至男尊女卑等封建秩序和封建伦理都表现了怀疑、嘲讽甚至否定。他十分憎恶封建阶级的仕途经济、应酬事务。对宝钗的规劝,他不但不听,反而认为她们:好好的一个清静洁白女儿,也学钓名沽誉,入了国贼禄鬼之流。而林妹妹是从不说“仕途经济”这等混帐话。而在黛玉身上,同样可以看到她对功名利禄、仕途经济的鄙视。共同的思想基础为他们的儿女真情注入了叛逆性的新内容。它不仅背离“父母之命”的封建礼教教条,也对立着封建世俗的婚姻观。宝黛的相恋,实际只是在做着罗曼蒂克的美梦。家世利益是他们不可逾越的障碍。“不是冤家不聚头”,倒多少反映了贾母对宝黛爱情的默认态度。但元妃端阳赐礼,独宝钗与宝玉相同,如同一声闷雷,响在宝黛头顶,也预示了“木石前盟”的结局。封建卫道者们自此便想方设法破坏这一理想爱情,于是他们炮制了“金玉良缘”。从天命(姻缘天定)到人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百般阻挠、摧残这一黑暗王国的理想爱情。“干净从肮脏中来又要回到肮脏中去”,宝黛之缘最后烟消云散,落得个“木石成梦”的悲剧结局。“无缘对面手难牵”,说的是姻缘。宝黛是空有情缘,而无姻缘。纵然“一期一会”,终也“对面手难牵”,落得个“木石成梦”。恩格斯指出:“结婚是一种政治行为,是一种借新的联姻来扩大自己势力的机会。起决定作用的是家世的利益,而决不是一个人的意愿。在这种条件下,关于婚姻问题的最后决定权怎能属于爱情呢?”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封建世俗的婚姻观——爱情与婚姻是分离的。所谓“父母之命”就是由家长选择对扩大自己有利的盟友。论才华、论容貌、论出身,钗黛是“若两峰对峙,双水分流,各极其妙,莫能上下”。然而在经济地位上,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黛玉是无法与出身富商、家财万贯的宝钗相比拟的。在性格上,黛玉富有诗人气质,感情丰富,极度敏感,对其寄人篱下的身世“时时留心,步步在意”。(见《红楼梦》第3回)她局守一隅,随时警惕着可能一朝降临的迫害。在贾府里她从不逢迎封建家长,从不劝说宝玉“走正道”,也从不四出活动,笼络人心。她对那些丑恶的思想行为敢于进行无情的揭露和辛辣的嘲讽。因此,被认为“孤高自许,目无下尘”,“嘴又刻薄”,“专爱挑剔别人的不是”。这样,她就越来越失去贾母等封建家长的欢心。而宝钗思想观念正统,行为豁达,随分从时,善于周旋应付,体贴笼络。平常“罕言寡语,人谓装愚,自云守拙”,仗着家财万贯在贾府对上着意讨好,对下人是略施小惠,上谄下拢,深得上至元春贾母,下至仆妇的欢心。她热衷于功名,把自己的希望与青年人的出路完全寄托于封建统治阶级。强调“男人们读书明理,辅国治民,这便好”,以“仕途经济”规劝宝玉。她处处遵守封建主义的做人标准,并劝戒周围女伴一同恪守。对宝玉心生爱悦之意,并企图得到“宝二奶奶”的地位,但按照她信奉的封建道德,她不能自己选择男子,故她不象黛玉那样表露自己的感情,而是在家长贾母、王夫人身上下功夫,最后虽达到了和宝玉结婚的目的,却落得个独守空房的结局。对婚姻起最后决定作用的还是封建家族。四大家族之间的关系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当他们已经面临衰败的时候,更要利用婚姻关系来加强彼此依赖的关系。随着贾府日薄西山,使得他们迫切需要结成“借新的联姻来扩大自己的势力”的神圣同盟。贾府家长在宝玉身上寄托着重振家业的希望,为了维护封建家世的利益,他们对宝玉的婚姻极为重视。而宝黛在叛逆的路上越走越远,贾府家长就必定要为宝玉选择一个既符合封建规范要求又有财势的妻子。薛府的财大气粗正为贾府所需,贾府的权势又为薛府所求,于是贾薛两府一拍即合,炮制了以和尚之言作为幌子、父母之命为形式的“金玉良缘”,一心破坏宝黛两情相悦的“木石前盟”。同时贾府还要借助宝钗的“停机德”于“举案齐眉”中将叛逆的宝玉“规引入正”,加之“凤姐力拙失人心”,也需要宝钗“小惠全大体”的那种“治才”来理家政。他们企图用这个“贤妻良母”型的封建主义维护者来迫使宝玉走“正道”,立身扬名。虽然宝玉有权作情感选择,为了爱情,他力排众议选择了同为叛逆的黛玉。在婚姻选择上,承担拯兴贾府门第的宝玉是没有权力的,他的婚姻抉择权归于家族统治者。宝黛纵有千般痴情,在家族利益面前,终却成空。尽管宝玉对宝钗心里是一千万个不愿意,不敢违“父母之命”的他还是与他不爱的宝钗完婚。婚后他心里念念不忘黛玉,但在宝钗和贾母等人面前不敢过分流露。即使他心灰意冷,早就生出遁入空门的念头,但头脑中儒家的孝道思想使他山之石下定不了决心,直到中举,报了“天恩祖德”之后,他才悬崖撒手,应了当初与黛玉的“你死了,我做和尚去”诺言,遁入了空门。黛玉为情泪尽夭亡,宝玉为情“悬崖撒手”,现实中没有“情”的地位和生存空间,石头仍归位于青埂峰下,回到“天不拘兮地不羁”的大荒世界。宝黛爱情说到底是一段没有结果的情感历程。从一开始绛珠还泪的神话传说给其抹上“宿命”的色彩,“天意如此”。这段爱情只开花不结果,有其社会因素,也有其自身因素。黛玉一生为情爱得死去活来,终归抱恨西去。宝玉海誓山盟犹在“你死了,我做和尚去”,到底还是与宝钗夫妻一场,做了情场上的逃兵。说到底,在爱情上,黛玉算不得悲剧的主角,她深深爱过,也深深被爱过,红尘有爱,斯生无悔。倒是宝钗,爱情上,不能说她没爱过,却也从未真正被爱过,婚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