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国警察入股医院的思考

对我国警察入股医院的思考

医疗问题是我国现有的三个主要社会问题之一，导致多种纠纷的数量逐年增加。以我国东南某省医疗纠纷数量的统计数字,每年均以10%至20%的速度增长,这给医患双方带来了诸多伤害。一些地方甚至出现了专门帮助患者打砸医院的“医闹族”,一旦患者获得赔偿,“医闹族”就可以从赔偿金额中拿取40%至60%不等的酬劳。这些日益凸现的激化了的医患纠纷引起我国一些地方相关部门的重视,也开始采取措施避免甚至压制这种被激化了的矛盾,聘请公安机关人民警察充任医院副院长就是其中措施之一。一、向社会要组织当地警察介入医院2006年12月31日,针对福建省一些医院治安形势严峻,盗窃、打架斗殴现象甚至“医闹”事情严重的问题,福建省综治办、省卫生厅、省公安厅三部门联合出台了《关于开展创建“平安医院”活动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通知》第4项第6条规定,“有条件的医院可设立警务室,从公安部门聘任综治副院长、综治指导员,参与医院安全管理。”《通知》同时要求各级公安机关:“及时打击和查处扰乱医疗机构正常诊疗秩序、侵害就诊者合法权益、危害医务人员人身安全等违法犯罪活动行为,维护医院的正常工作秩序。”按照这个《通知》规定精神,福建省开始了创建“平安医院”活动的全面试点和推行工作。2007年4月10日,福建省武夷山市医疗卫生系统所属的市立医院等14家医院,聘请该市公安局14位警察担任综治副院长,负责指导、督促医院保卫科的工作、定期组织警察在医院周边巡逻和帮助健全医院内部安全规章。福建省三明市将乐县的14家医院也聘请了警察充任综治副院长、指导员;福州市市属医院如第一医院、肺科医院等也相继成立了警务室,并聘请了医院所在的派出所所长任综治副院长;福建省级医院如省立医院、协和医院、省妇幼保健院、省肿瘤医院、省人民医院等也正着手设立警务室,并酝酿聘请警察担任综治副院长。这种邀请警察介入日趋激化的医患矛盾的做法,似乎得到了我国相当地区的医院和公安机关的认可。2006年3月,辽宁省大连市中心医院邀请当地公安机关人民警察进驻医院;4月,福建省晋江市梅岭派出所在晋江市医院设立警务室,并组建了治安巡逻队;9月,海南省三亚市警方计划先在三亚农垦医院搞试点,下一步再到三亚市人民医院等其他大型公益场所设立警务室;12月20日,沈阳红十字会医院警务室成立,沈阳市公安局、卫生局同时在市内的18家市属医院设立警务室,派驻26名警察,以解决其治安管理人力不足的难题;2007年1月,上海市闵行公安分局莘庄派出所与闵行区中心医院正式签约,由派出所选调专管警察和治安联防队员直接派驻到医院,保护医务人员以及就医病人的财产安全;同月,广州市农工党向广州市政协提交建议,认为有必要在大、中型医院设立警务室,处置突发事件。二、监狱警察在社会治安服务上的作用是维护国家安全,不利于社会稳定的价值认值得肯定的是,警察进驻医院,有利于震慑小偷小摸之类的违法犯罪行为,有利于保护医生正常的行医环境,有利于形成安定的医院秩序。正如福建省综治办工作人员所说的,“在医院设立警务室、聘警察任综治副院长,正是基于日益严重的医患纠纷考虑的。受多种因素影响,许多医患纠纷均未能得到及时、有效地解决,由此引发了在医院设灵堂、摆花圈、砸仪器甚至砍伤医生等各种过激行为,严重影响到了正常的医疗秩序。综治副院长的设立,在一定程度上能起到威慑的作用。”但不可否认的是,警察进驻医院也人为地制造了紧张氛围,从医院以及患者的角度考虑,这种做法是不正常的,并且可能进一步激化已经紧张的医患矛盾。首先,警察入驻医院涉嫌公共警力资源滥用。根据《人民警察法》第2条的规定,人民警察的任务是维护国家安全,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安全、人身自由和合法财产,保护公共财产,预防、制止和惩治违法犯罪活动。警察的服务对象是全体公民,警力是一种国家和社会的公共资源。医院以应对过激医疗纠纷为主要目的专用式聘请,说到底是在占用社会公共警力资源为医院个体利益服务。当然,警察充任医院综治副院长,能够预防医院偷盗、提包等事件的发生。但是,是否有必要以警方担任“副院长”来实现呢?从维护就医秩序的角度考虑,医院有自己的保安人员,警察只应该在发生或者可能发生违法犯罪行为时出现并行使职权。其次,警察入驻医院不利于消除医患矛盾。根据《人民警察法》第22条和《公务员法》第42条的规定,人民警察不得从事营利性的经营活动或者受雇于任何个人或者组织。公务员如果因工作需要在机关外兼职,应当经有关机关批准,并不得领取兼职报酬。我国这些地方的医院以不给工资、不给免费医疗为条件聘请警察任兼职副院长,从形式上看这虽然没有违反我国法律的规定,但以医院副院长的身份处理医患纠纷,很难给患者显示出一个“公正”的角色。英美法法谚云:“任何人不得作自己的法官。”我国古乐府《君子行》中有两句诗文:“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这些都告诉我们,警察作为一个“中立”的第三方,不应该直接成为争议双方中任何一方的“代言人”,其入驻医院不利于有效地解决医患矛盾。最后,警察入驻医院给我国社会纠纷解决机制提供了一个“反面”模式。根据西方学者的统计,一个国家人均GDP进入1000美元阶段乃是矛盾凸显期,我国正已进入了这个时期。社会治安问题,显然就是一系列矛盾的集中凸显。各类社会矛盾层出不穷,各类社会纠纷时有涌现,对此我们必须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社会矛盾和纠纷是客观存在的,是不可避免的,我们的正确态度是提供一个良好的纠纷解决机制——协商、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等。而当社会出现矛盾时,就直接用警察这个国家暴力机器简单压制甚至“镇压”,这是纠纷解决机制的“下下策”。在医患纠纷中,单个群众往往处于弱势地位,正当合法的维权之路耗时费力、代价过高……这些原因都在客观上给“医闹”等过激医疗纠纷提供了滋生土壤。此时,国家和社会应当进行反思:是否应当建立一个公正的、令群众信服的医患纠纷解决机制,消除医患矛盾,而不是采取与之相反的做法。三、“公权”私化,“公共卫生”应当成为“改革的方向”随着各类医患矛盾的出现,特别是“医闹族”等各类过激医患纠纷的出现,一些医院想尽各种办法来保护自己的工作人员和单位,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请警察当综治副院长,通过警察的国家强制力来压制医患矛盾显然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之法。相反,这种强硬态势只能更加激化医患之间本已十分紧张的关系,那么,我国医患矛盾为什么会激化呢?其实,医患矛盾激化和我国的医疗卫生体制改革有着直接的关系。我国的医疗体制改革是从改革开放后的上世纪90年代开始,改革方法很简单:医疗保险制度改革、医疗服务价格调整以及药品生产流通体制改革,总的改革取向是市场化。但是改革的结果呢?正如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社会发展研究部副部长葛延风所说:“目前中国的医疗卫生体制改革基本上是不成功的。”消极后果主要表现为:医疗服务的公平性下降和卫生投入的宏观效率低下;医疗卫生体制出现商业化、市场化的倾向违背了医疗卫生事业的基本规律。也就是说,当前医患矛盾激化的根在哪儿呢?根据国家发改委发布的消息显示:在2001—2006年价格部门查处的价格举报案件中,医药价格举报1年位居第一,3年第二,2年第三。投诉的主要问题是过度检查、过度治疗,以及大处方、药价高、看病贵。中央电视台与国家统计局、国家邮政局的一项联合调查显示:67.2%的群众对“医疗问题”表示最为关注。可见,医患矛盾的主要方面还在医方自身。在很多时候,医患矛盾包括“医闹”就是由于医疗纠纷缺乏调解机制,医院采取躲避、搪塞和推诿的态度所导致的。而医疗服务市场上出现的“看病贵”、“看病难”等现象,根源在于我国医疗服务的社会公平性差、医疗资源配置效率低。要解决这两个难题,不是简单地让医疗体制改革走市场化的道路,而是政府应该有所作为。2005年时任卫生部部长的高强就指出,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发展卫生事业需要引入市场机制,但有三条基本原则不能变:一是坚持走适合中国国情的发展道路不能变,不能盲目照搬外国的发展模式;二是坚持卫生事业为人民健康服务的宗旨和公益性质不能变,医疗卫生机构不能变成追求经济利益的场所;三是政府承担公共卫生和维护居民健康权益的责任不能变,增加卫生投入、提供公共服务、加强医疗卫生监管依然是各级政府的重要职责。1因此,我国的医疗卫生体制改革应当进行思索,政府充当“甩手掌柜”的做法是行不通的,这也是从源头上解决医患矛盾的办法之一。除此以外,国家也应当提供法制化、程序化的医疗纠纷、矛盾解决渠道。医疗纠纷、矛盾问题复杂、棘手,卫生主管部门头痛,地方政府也头痛,警察来当副院长能怎么解决呢?要说能有效的话,恐怕也是公众出于对警察能够使用的那些带有国家强制力的惩罚性措施的“惧怕”,但这种解决机制无异于饮鸩止渴。采取这种公权“私化”方式,无异于公权力的市场化,损害执法的合法性基础。医患之间,主导者是医,被动者是患,患有疾而求医,这是医患关系的基础。由此形成了医生对诊断、治疗、用药有绝对的话语权、主动权,患者则只有接受、服从,甚至恭维的“义务”。医患关系由于患有求于医,医施惠于患,本来是很融洽和谐的,弄到互不信任、纠纷不断,以至“引进”钢盔、警察的地步,不能不说也有“功利”因素的破坏作用。另外,医患双方产生矛盾和纠